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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llme受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她当即把手中捧着的茶盏放下,干脆道:“侧福晋既然觉得被下人沾过的东西不干净,那就干脆不用了吧。也怪我,没法体谅你的讲究,你吃着下等人做的饭菜都尚能入口,怎么偏偏上手的东西都受不了了?”

有讲究没讲究又怎么样了,现在是她赫舍里氏管着她董鄂氏,今天她要是被人拐弯抹角嘲讽一顿还能把董鄂氏求的事情答应下来,那她这个当家主母也不用当了。

董鄂氏不能出府,太后那边的手段就没法施展,他们主子爷的计谋也就得暂且搁置。德九本想着想个法子帮董鄂氏一把,听了董鄂氏说的话就默默把心中的念头给摁死了。

——呵呵,这次出不去还有下次,人家自己作死,他何苦为了这么个没脑子的花瓶再去踩嫡福晋的脸面?

赫舍里氏“噼里啪啦”冷嘲热讽了一通,把董鄂氏噎得说不出话来,方才觉得满肚子的邪火褪去了。

看现在变成董鄂氏被她气得面色发青,赫舍里氏反而心情变好了,笑眯眯道:“章嬷嬷,侧福晋可是咱们爷心尖上的人,但凡有什么吃的用的缺了,大可向我来提。”

她这是在展现自己有主母的气度,咱也不是克扣你份例,要吃的要喝的要用的都给你,不过想出府会情郎,呵呵,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赫舍里氏心中暗爽,面上客客气气地把董鄂氏送走了,一扭头却见贝勒爷临走时特意交代过她的那个贴身太监德九隐蔽地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对方一看就是有事找她,她见贝勒爷身边的奴才,要是特意避开人,难免让人生疑。赫舍里氏微一沉吟,等到了第二日白天,去娜木钟房里请安时,让人把德九也给叫去了,她觉得贝勒爷有什么事儿要嘱咐她,肯定也不会有意瞒着太妃的。

果然德九没有犹豫就直接把意思说了,不过他总得提供点让人信服的理由才能让赫舍里氏答应冒着风险让董鄂氏出府。

这理由也是现成的,德九道:“回禀太妃娘娘、福晋主子,主子爷老早就在打听着鄂硕府上之事,可惜鄂硕把首尾处理得还算干净,主子爷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消息,因而想着,看是不是来一招‘引蛇出洞’。”

博果尔想在鄂硕府上查什么,他当然不会说得很明白,在座的也都听懂了,赫舍里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可若是再闹出了丑闻,该如何是好?”

她倒不是不能理解博果尔的想法,哪个男人碰上这样的破事儿都得受不了,肯定得牟足了劲儿报复回来,那第一要务就是得先找出报复对像是谁来。

不过能理解不代表这话她不用问,毕竟董鄂氏现在归她管,赫舍里氏多问一句还是很有必要的,日后出了事儿也找不到她头上。

娜木钟想得比儿媳妇更深一点,她看人更加厉害,隐约觉得德九的话没有都说出来,想想儿子走后这一个半月,还真是出了许多怪事,董鄂氏急着出去,同时还有人想进来呢……

她悚然一惊,许多疑点都一下子想通了,右手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又生生止住了,拦住赫舍里氏的话头道:“行了,既然是博果尔的意思,那就照着他的吩咐去做。”

赫舍里氏乖巧地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是,额娘。”

娜木钟勉强对着她笑了一下,心头的怒火腾腾地向上涌来——原来就因为那个贱妇,皇上才把她儿子给派出去打仗的?合着没了博果尔,你们两个就能奸夫淫妇一拍即合了是吧?

☆、董鄂回府

如果皇上果真看上了董鄂氏,那还真能完美解释这两年发生的种种古怪之事。娜木钟又是惊,又是气,她算是一下子想明白了博果尔为何在发现董鄂氏对他不忠后还非要留着这个女人而不是直接下手弄死的原因了。

当着赫舍里氏的面,她还勉强维持了好脸色,等到让丫鬟把赫舍里氏送走后,娜木钟看着仍然跪在下面的德九,表情才显露出狰狞和凶狠来。

她让所有的人都退下,连贴身的心腹都赶了出去,方才问道:“你告诉我,博果尔是不是对奸夫是谁早就心知肚明了?”

她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小太监知道多少,所以不可能把话给说破,免得再坏了儿子的谋划,娜木钟只能选择旁敲侧击,先探探他的口风。

德九也没想到太妃能 反应这样迅速,但主子爷临走时倒是也说了,若是太妃娘娘猜到了,大可不必瞒着她,因道:“启禀娘娘,主子爷一年多前就已经明了了,只不过……对方的身份有点棘手,所以才……”

娜木钟闭了闭眼睛,她以往对董鄂氏还只是厌恶,现在对方已经威胁到博果尔的名声、前途乃至性命了,她再想起董鄂氏来,简直就是恨之入骨。

娜木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算是把心头翻滚的诸多情绪给压了下去,低声道:“我是不知道博果尔是如何打算的,但我相信自己的儿子。日后他但凡还有什么吩咐,你只管放手去做,福晋那边,我都能给你兜着。”

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娜木钟也不赞成漏给赫舍里氏,她甚至都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把事情给想通了呢,儿子不肯告诉她,说不定也是另有考量的,她可千万别无意中坏了博果尔的大事儿。

德九见太妃面上隐隐有懊恼之色,连忙劝道:“主子爷说了,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照常行事就是……”顿了顿也担心娜木钟再紧张起来矫枉过正了,特意小声道,“主子爷还说,侧福晋让整个贝勒府蒙羞了,您和福晋若是气不过,打她骂她,都是无妨的。”

娜木钟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了。

有了德九传达了博果尔的意思,五日后传来鄂硕福晋卧病不起的消息,董鄂氏趁机再次提出要回鄂硕府上去,赫舍里氏装模作样地小小刁难了一下,便允了她的请求。

董鄂氏打着为额娘尽孝的旗号,又提出想要在鄂硕府上小住,等额娘病情好转了再回贝勒府。这个要求就着实有点过分了,让出嫁女回府都已经算是开恩的了,赫舍里氏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守在门口的德九,揣度着他的神色,直接给回绝了。

董鄂氏本来谋划着回去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样同安郡王私下会面还能松快点,若是安郡王有玉成之意,领着皇上一并出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赫舍里氏如此不近人情,连让她多住几日照顾额娘都不肯,甚至还特意嘱咐了跟着去的车夫,说最晚申时就得回府。

董鄂氏无法,只好盘算如何在一个白天的时间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最多也就能同安郡王会面,要得见圣上恐怕不行了。

她因此特意回房换了套见客时清雅淡丽的旗袍出来,并不知道在这个间隙中,德九已经让一队准备好的人马乔装成董鄂氏的模样出府,还拿着博果尔的手令调派了人马来暗中护送真正的董鄂氏离府。

马车为了隐蔽是特意绕远路在城边七拐八拐,转了半天确定无人跟踪后才缓缓驶入鄂硕府上的。董鄂氏倒是隐约觉察出来一点蹊跷,她觉得这次回府所耗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董鄂氏自动用“一定是福晋小肚鸡肠,不乐意顺她的意,才特意让人在路上多耗一点时间的”来为古怪之处解释,很是在心中畅快鄙夷了赫舍里氏一通,方才平心静气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鄂硕早早就听说大女儿回来了,他有点诧异以董鄂氏在贝勒府上的地位竟然还能被获准回府,但他不但丁点都不高兴,甚至也不乐意让董鄂氏见自己的福晋。

——他福晋跟鄂硕一样,这一身的病可以说都是被董鄂氏的臭名声给激出来的,去年两口子都是大病了一场,不同的是鄂硕终究抖抖身上的土爬了起来,而他福晋重病不起,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了。

鄂硕一府的名声都被败坏了,过两年唯一的儿子费扬古就该议亲了,可他家名声都臭到头了,原本看好的几家人如今都变得口风暧昧起来。

鄂硕本人更不用说,要是襄贝勒同两年前一样还是个朝上的小透明,那他的处境还不至于那么艰难,可如今襄贝勒已经明明白白成了皇上的心腹,上赶着想给他卖好的人都喜欢来踩鄂硕一脚表白忠心。

更何况家门不幸,鄂硕本人也真心觉得无颜已对,别人就算不刺他几句,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这样的情况下,鄂硕肯给董鄂氏好脸色看就怪了,都没有亲自来迎接,只让两个门房把董鄂氏请了进去。

董鄂氏出嫁前,因为带着丫鬟去教堂的事儿被鄂硕给知道了,就已经看尽鄂硕的脸色了,见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鄂硕说她额娘身体欠佳,她就不用去叨扰了,只在窗外给她额娘磕头问安就好。他说完后还特意打量董鄂氏的神色,见她竟然对此也没有坚持,不禁心凉了大半。

董鄂氏在府上待到晌午,就提出要带人去莫子轩采买笔墨纸砚,彼时鄂硕 出门办差了,她从贝勒府带来的两个丫鬟也都不管她,鄂硕府上其他的人是不敢跟她直接叫板,就这么让董鄂氏顺顺利利出门了。

彼时德九率先派出去的伪装成襄贝勒府侧福晋的人马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博果尔的暗线顺着车马消失的线索往下寻找,发现能一路查到董鄂氏留在卧房里的一封书信表示她同鄂硕府上的副管家一并私奔了。

德九把信给烧掉了,明白以后那队人马找不到了,鄂硕府上的副管家肯定也不会再出现了。孝庄太后估计不会预料到董鄂氏能逃过此劫再次出现,这次是借着太后不会预料到贝勒府的人会出面保住董鄂氏,但下次可未必这么容易了。

他想了想,还是去求见了赫舍里氏。

董鄂氏在跟岳乐见面后匆匆回府,听跟着自己来的下人说福晋闻听到您额娘当真不好了,便允诺她可以在府上小住十日。

董鄂氏着实松了一口气,急忙给岳乐送消息过去,岳乐回她说太后病得略有起色,他争取看能不能请皇上过两日出来游玩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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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果尔此时已经抵达了云南境内,大军同李定国余部开始了正面交锋,他一时间也没有了心思去管京中的事非了。

主将路什果然如博果尔所想的那样不大靠得住,他并不擅长计谋,遇事往往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在战斗最开始接连吃了几场小规模的败仗。

博果尔本想着自己不能把夺权一事儿做得很明显,见路什这样,干脆就在暗地里把指挥权给接了过来。

路什对此倒看不出明显的不满来,襄贝勒风头正盛,又是圣上唯一的弟弟,他当时接了圣旨得知自己升任主将,而襄贝勒不过是一个副将时,都觉得很莫名其妙,还有点惶恐无措。

如今博果尔把自己架空了倒也正合他心意,一来路什自知自己不是帅才,二来也不想拦住博果尔晋升之路免得得罪了他,三来军中将士多是济度带领过的部众,其中以镶蓝旗、镶红旗的部众最多,这些人比起跟着路什吃败仗来,都更乐意投靠博果尔。

路什见博果尔行军布阵上比自己要强一头,倒是很干脆地把手中的大半权力拱手相让,自己不过挂一个虚名。

此行战场摆在云南,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无法事事都向皇上具折奏秉,拥有很大的自主权,博果尔就凭着小规模的战役来练手,一步步把这批将士的忠心都笼络到自己这儿来。

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苦心研读兵书,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在灵魂状态飘荡的三百年内,也旁观过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战役,多少也算有些心得体悟。

刚开始时还有些不顺手,小吃了几次亏,而后博果尔渐渐也摸到了诀窍,勉强呈现出赢多败少之势。

路什本是博果尔大哥豪格的部下,自豪格去后,一直无所着落,见状倒是起了投效之心。博果尔也有意拉拢他,双方关系慢慢亲近起来。

☆、陷入情网

福临最近几个月总感觉到诸事不顺,他想要出宫去见见心上人,哪怕说上一两句话,都足够他后半生回味的了,可无奈孝庄躺在床上病得昏昏沉沉的,他这边实在是脱不开身。

更何况就算他有了出宫的法子,就算去了博果尔府上,也是不能见到董鄂氏的。福临为此发愁了几天,后来实在是不想再愁了,他觉得没准这是老天爷的意思呢,反正都阴差阳错给错过彼此了,就算当真见了面,又能怎样呢?

他大得过平民百姓,大不过立法森严如天!想他堂堂一个皇帝,连喜欢的人也得拱手相让,大事小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上有太后下有宗亲,他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福临想着想着,万般愁肠都被勾了起来,种种委屈痛苦涌上心头,忍不住一个人在乾清宫大哭了一场,凄凄惨惨戚戚地就把这件事儿暂且放下了,强迫自己专心处理朝中大小事宜。

不过没多久太后的病终于有所好转——孝庄还当自己派去的人已经成功把危险扼死在襁褓之中了呢,也就顺势康复了——福临的心情也就跟着放晴了,不再同数日前般遍布阴霾,也有闲情逸致找几位亲近的大臣前来说话逗趣了。

他会想这段时间过得日子,还真是闲极无聊,便让吴良辅把这段时间请见的折子挑了出来,大体翻了翻。

这一堆折子里面,岳乐递上来的请安折子是最多的,有时一天能递上来两三次。福临想着别是有什么正事儿需要面见,连忙让吴良辅把人给唤来了。

岳乐面上十分平静,看起来倒不像是有急事请见的模样,福临好奇地问起来他这几天急着想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岳乐坦然笑道:“奴才是想着,皇上待太后娘娘至诚至孝,前些日子,怕是得跟着心情低落。奴才本想入宫劝慰皇上,幸而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安然无恙。”

这是说岳乐先前着急着递折子是担心他一个人待着胡想八想不好受,才想入宫来劝慰开导他,如今太后已经病愈,当然也就没这个必要了。

福临一向多愁善感,听后果然十分感动,深深看了岳乐半晌,忍不住动容道:“世间一直都肯为朕真心实意着想的,也就世兄一人了,朕同你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

这人一情绪激动了,说话就连个谱都没有了。岳乐自忖脖子不够硬,实在是不敢担这样的话,连忙站起来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众大臣宗亲皆肯为皇上尽忠效劳,皇上的赞誉,奴才万万不敢当。”

福临只是一时冲动,话说出口之后就觉得不妥当了,尤其见岳乐反映这样打,颇觉尴尬,挥挥手让他坐下了。

岳乐见皇上不出声了,知道他这是有点不悦了,不过福临脾气一向很大,喜怒无常的模样,他也没多放在心上,反而用聊家常的口气说起道:“今年冬天没怎么封冻,春天又暖和得早,一凉一暖的,稍不注意就能染上风寒,不单是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好多大臣和命妇们也都告了病。”

福临没有多想,还当他这也是觉得刚刚气氛不对,有意想要聊聊无关紧要的事儿来缓和气氛呢,十分配合地问道:“哦,都有谁病了不成?”

岳乐微微一思索,缓缓道:“信郡王的福晋年前就病倒了,简郡王自郑亲王去后一直身体欠安……”他说完后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才似乎猛然间想起来了,补充道,“奴才还听说内大臣鄂硕的福晋病得不行了,连他们府嫁到襄贝勒府上的大姑娘都回府去了。”

福临听到“鄂硕”两个字时,心头就是剧烈一跳,当即打起了精神,等听完他后面这一句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后,福临面色忽红忽白变幻了好久,方才用极为轻柔的语气道:“哦,就是博果尔的侧福晋?”

他说完后就感觉到自己语调有异,小心翼翼地看向岳乐,见对方似乎压根没有觉察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才算是放下心来。

岳乐含笑一点头:“是啊,本来呢,鄂硕不是宗亲,同奴才的交情也平平,奴才也不知道他家福晋病倒了。还是前日奴才在莫子轩——就是臣同您提过的那家卖纸笔一绝的店铺——碰到了襄贝勒侧福晋,听侧福晋说,她是专门来挑选在佛前开过光的纸张来为鄂硕福晋祈福抄经,奴才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福临半天后才低低“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刚刚在想些什么?岳乐肚里发笑,面上只做不知,又东拉西扯跟他说了些有的没的。

福临谈话的后半段一直都在晃神,岳乐跟他扯了足足有两柱香时间,他愣是没怎么听到对方在说些什么,“嗯”“对”几声就给敷衍过去了。

岳乐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主动提出告辞来,福临让吴良辅亲自把他送出宫去。让乾清宫总管太监巴巴地干跑腿的活计,这项殊荣一般人可得不到,就算是岳乐也难得享受一次。

吴良辅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把人送走了,一回来发现皇上竟然已经换上了出宫的便服,一时间直接都傻眼了,难掩错愕地愣了一下,才道:“皇上,您这是?”

福临努力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来,摇着扇子道:“朕想着,好久没有去汤玛法那里聆听他的教诲了,如今皇额娘的病已经有了起色,朕正好抽空去一趟。”

吴良辅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凭借多年伺候福临的经验,也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性,连忙应和道:“是啊,皇上您真好可以让汤大人为太后娘娘祈福呢,咱们拜过佛祖,再去求求西洋的神,准保能让太后娘娘长命百岁呢。”

福临笑道:“说的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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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果尔安插在莫子轩的眼线把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德九那里,德九听闻皇上同侧福晋在安郡王的牵桥搭线下终于碰了面,两人还当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甚至自此每隔三两日就要见面一次。

日子一天天过去,侧福晋同皇上打得越发火热,德九自觉这次差事办得还算不错,当即写了密信给主子爷寄去,然而算着日子回信该到了,却仍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过了两天,娜木钟把他叫去,说是襄贝勒每隔五日就要往府里送一封的报平安的信件都已经停了两次了,问他那里是否有消息。

连给府上的信都停了,可见是当真出事儿了。主子爷此时生死未卜,德九已经有些慌乱了,但看娜木钟和旁边的赫舍里氏比他还要惊慌一百倍的模样,强自镇定道:“娘娘同福晋主子不必惊慌,奴才数日前还接到了主子爷的信,不过送得比平时晚了些。想是大军深入密林,与外界消息不通也是有的。”

赫舍里氏眼眶通红,忍不住看向娜木钟,听见太妃还算平静道:“既然博果尔无事,那就太好了,你退下吧。”

赫舍里氏颇为诧异她怎么就问这么一句就完了,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娜木钟侧头满带疲倦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叶库里氏这一胎本来就不大稳当,你平时多看顾着点,等孩子平平安安落地,也得算你的一份大功呢。”

她给这事儿定了基调,赫舍里氏满肚子的担忧都只得咽了回去,强笑道:“额娘大可放心,儿臣知道了。妹妹怀这胎时胃口一直不开,人眼看着都瘦了,儿臣想着,兴许是府上厨子做的饭菜不合胃口,或是脾胃不调,是不是请黄大夫来看看?”

“好孩子,你想得很周到。”娜木钟搭在她手背上的五指冰冰凉冷得摄人,面上反而看不出丝毫担忧焦急,对着赫舍里氏轻轻一点头,“太后娘娘怕是上次风寒没有好利索,听说今日又病倒了,我得入宫侍疾呢。”

赫舍里氏听出来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不明白娜木钟在同德九打什么哑谜,她也懂事地并不追问,乖巧地送娜木钟离开。

德九面色有些凝重,太后又在装病了,这说明她一定已经知道了那日弄死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董鄂氏,接下来她肯定要插手皇上和侧福晋之间的事情了。

主子爷安危或未可知,可机会稍纵即逝,若是太后再次出手要直接害死侧福晋,肯定不会像第一次时那样疏忽大意了。

德九又等了两天仍然没有回音,便只好打消了得到他首肯再动手的想法,按博果尔未离京时的吩咐,着手开始准备了。

——不管主子爷是生是死,都是因为董鄂氏那个贱人才会身陷险境的,这笔账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

☆、玉成好事

董鄂氏穿着一袭浅粉色碎花旗袍,坐在莫子轩掌柜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雅室中,半侧着身子聘聘袅袅地斜坐在绣凳上。

她的眼眸如同荡漾着春水一般,柔情蜜意到了极点。董鄂氏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本昨日她同皇上一并赏到一半的南朝太子萧统所编《古诗十九首》,她光是用眼角瞄到书页间夹着的书签,都忍不住低头抿唇浅笑。

这书签可是皇上亲自裁纸为她做的,上面提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也是御笔,董鄂氏想到这个心头甜得都要化了。

不过往常这个时候,皇上也该来了才是,董鄂氏等得略微有些心焦,站起身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她赏了花瓶里插着的风信子,这花是皇上命人为她裁剪的;她拨弄了一下小桌上放着的古琴,这是皇上从私库里为她找出来的宝贝;她还特意走到房间里燃着的熏香旁边轻轻一嗅,连这香都是皇上得知她夜里睡得不香特意命太医配置的。

董鄂氏平时只觉得这香清新淡雅,此时想是心中念着情郎,她鼻翼微微颤动间,感觉这香味闻起来比平时多了一股甜香。

此时过道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董鄂氏急忙快步走过去迎接,不等对方叩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一抬头却发现竟然是岳乐。

董鄂氏连忙把满心的激动给压下去,柔柔福身笑道:“见过安郡王。”岳乐是她的大恩人,董鄂氏见不到福临虽然略有些失望,见了他却还算欣喜。

岳乐明显不想让皇上知道他是故意把她给举荐给皇上的,董鄂氏第一次同福临在莫子轩见面时,不见岳乐陪同左右,就隐约猜到了,自此在福临面前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岳乐此人,还是福临陷入同她的热恋后,把岳乐带来三人一并见了几面。

董鄂氏其后每次见面都是同福临一起的,她还没找到机会向岳乐道谢,此时含笑道:“妾身此生难报王爷大恩大德,还请王爷受妾身一拜。”

岳乐此时哪敢受她一礼啊,连道不敢,双手把人扶了起来。他是帮了董鄂氏不假,却也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后悔——单看董鄂氏在自己亲额娘病得起不了身时,不仅有心情同皇上谈情说爱,甚至还穿着淡粉色的衣衫,可见这女人天性有多么凉薄。

岳乐越发感觉到对方能记仇却未必会记恩,可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皇上都已经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了,岳乐明白自己日后所能做的就只有顺着董鄂氏来捧她。

董鄂氏被岳乐抚着肩膀撑了起来,便也没有再强要行礼——她也觉得以岳乐的身份,还当不得自己如此大礼——顺势直起了身子。

岳乐心头对她这般轻视自己感到有些气结,先请董鄂氏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更衬得对方肤白如玉,面泽莹光,当真是举世罕见的大美人。

岳乐看得有些目眩神迷,低头咳嗽了一声,方道:“太后娘娘玉体欠安,皇上回去侍疾尽孝了,怕是这几日都脱不开身了。”

董鄂氏的笑脸有点垮,把脖颈垂了下去,轻声道:“皇上侍奉娘娘,妾身无法陪在太后床前为皇上排忧解难,自不敢再为皇上添乱。”

她说着从桌边拿出一件打成攥心梅花花样的络子来,递给岳乐道:“此乃妾身专为皇上打的玉佩络子,可惜无福亲手呈献给万岁,还要烦劳王爷转交给皇上。”

董鄂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想送福临定情信物,可思来想去,都觉得还是送络子好。她甚至因为某种无法喻之于口的执念,把络子也打成了曾经有意跟赫舍里氏较劲才送给博果尔的攒心梅花形。

——博果尔那种粗人不懂得欣赏甚至不稀罕她的手艺,董鄂氏如今都能故作淡然地表示无所谓了——她已经找到了一个会珍惜她、欣赏她、呵护她的好男人,一个小小的贝勒算什么,皇上才是天下至尊。

董鄂氏想着福临,面上一阵红潮涌来,一时间有些迷醉,抬头看向岳乐时,也觉得心头剧烈一跳。她还来不及细思自己今日是否有些反常,就看到岳乐把络子给接了过去。

岳乐心知她这是担心福临在宫中不出来这几日把她给忘到脑后了,想着干脆就卖董鄂氏一个人情吧,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大可放心,皇上对你的真心,尤胜手之情足,他为了你连唯一的弟弟都能舍弃,当真是爱你入骨。”

董鄂氏一听,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博果尔,又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的样子,禁不住前倾了身子,低声道:“王爷这话作何解?”

两人本就坐在相邻的椅凳上,此时董鄂氏一往前趴,就靠得极近了,岳乐被她幽幽的体香一冲,禁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只觉一片飘飘然,回味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襄贝勒……在云南,怕是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董鄂氏心头剧烈一跳,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了。她一时间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声音尖利刺耳。

岳乐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惊慌道:“你、你叫什么啊?”这女人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平时看着心机深,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胆子这么小?

他又急又气,撩开董鄂氏先去窗边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又走了回来,强忍着怒气道:“此事非同小可,皇上为了你才冒这么大的风险和损失忍痛下手,要是让第二个人听到了,皇上的名声就全完了!”

董鄂氏双眼圆睁,一时间还没有回过味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抖着身子颤声道:“贝勒爷……”称呼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妥,为了划清界限,连忙改口道,“襄贝勒他真的……真的死了?”

“死不死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消息让皇上给压住了,没有援军,各项补给都断了,主将路什战死。李定国身经百战,难道还能让带着不足三万兵士的毛头小子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出来?”岳乐说起来还带着几分得意,他深觉这功劳可得算到他的头上。

博果尔离京也已经有大半年了,这半年来,董鄂氏拼命跟皇上刷感情,岳乐也没闲着啊,他拼命在福临耳边说博果尔的坏话。

当然,岳乐没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了,他还得维持自己的形象呢,可谁让博果尔竟然敢同皇上抢女人?皇上同董鄂氏越蜜里调油,心中就越恨博果尔。

岳乐想起来还觉得好笑,福临耳根子软是从小就有的毛病,这人嚷嚷着要把全天下的事儿都由他做主,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多少主见。

天长日久,董鄂氏出一份力,他又出一份力,福临看博果尔就越来越碍眼。等到了该给部队补给之时,岳乐趁机把自己想出来的主意给说了。

福临当时听后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就把他给赶出来了。岳乐见对方丝毫不惩罚自己,就已经摸准了他的意思,尤其第二天皇上还下令把补给一事交由他做,岳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旦补给跟不上,简直就是掐死了军队的命脉。再者说,这事儿也很好下手,云南那边深山密林多不胜数,行军打仗又得注意隐蔽,双方要接上头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岳乐略施一手段,把路什和博果尔送来的加急信报中提到的位置稍稍改动一二,输送补给的队伍和大部队就给错开了。福临知道后重重斥责了他一顿,命人斩了负责输送补给的统领,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岳乐当然不会把详细过程说给董鄂氏听,对方只要知道是自己帮了她大忙就好了,然而他说完后等了半晌,都不见董鄂氏接话,一抬头见对方脸色惨白,不由得道:“你这是怎么了,横竖不过就是一个小贝勒,为国捐躯的郡王亲王多得是,轮到他为皇上而死,那也是皇上看得起他。”

董鄂氏本来觉得浑身发凉,冰寒刺骨,听了这句话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仿若一瞬间找回了主心骨,牵起嘴角轻轻笑道:“王爷说得极是。”

如果她没有同皇上倾心相许、心心相印的话,也许此次博果尔就不会死了——可这事儿难道还能怪到她头上吗?是博果尔不肯把她放在心上,她当然有权利去寻找真爱了。

董鄂氏还觉得自己有本事呢,找真爱能找到皇上头上,现在是皇上觉得她留在贝勒府贝勒府太受委屈了,才自发地为她出头的。

——如果非要说她在这件事中有错,那错也错在她没能提前知道皇上要对博果尔下手,不然她一定会劝皇上高抬贵手放博果尔一条生路的。

董鄂氏这样一想,感到心头好受多了,她情绪一放松下来,就感觉浑身燥热。尤其岳乐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息携着一股甜香味还顺着鼻孔钻进来,她此时才惊觉自己同岳乐靠得太近了。

董鄂氏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岳乐的脸庞近在眼前,对方看着她还笑着轻声道:“你身上真香。”

岳乐说完,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捏了捏董鄂氏的手心。

董鄂氏这半年来虽然同福临蜜里调油,双方却都用礼教大防来约束自己。福临固然自诩正人君子,他觉得自己爱的是董鄂氏美好纯洁的心灵和满腹才气才情。董鄂氏也担心若是让对方太轻易得手,再被福临给丢到脑后了,也一味吊着他。

此时她同岳乐四目相对,只觉浑身酥麻,眼波流转横他一眼,怯怯又暗含期待地闭上了双眼。

岳乐见她眼睫微颤的害羞模样,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

☆、双双入瓮

董鄂氏近乎木然地看着前方,昨日她满心的宏图规划、志得意满全都不见了踪影,她现在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岳乐的感觉也不比她好多少,甚至更加糟糕些,两人面面相觑看了彼此良久,他才鼓起点说话的勇气来:“你……你没事儿吧?”

看董鄂氏的模样,都有一头撞死的心了,岳乐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她几句,万一人真的就这么自杀了,皇上肯定得让人来验尸确定死因,而董鄂氏这一身的痕迹被人看到可就糟糕了。

董鄂氏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低头一声不响地流泪。她固然哭起来梨花带雨、惹人心怜,可岳乐可没有一点心动的意思——他现在都快要急死了,连忙道:“昨天……昨天是我鬼迷了心窍,对不住你……可咱们也是被人给陷害了,你得打起精神来,要真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更称了那帮人的意?”

他今天早上是被董鄂氏的尖叫声给吓醒的,岳乐从床上坐起来,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后,一颗心也是直直沉了下去,通体冰寒。

要是时间往前推两年,岳乐对董鄂氏还真有点倾慕之意,可如今董鄂氏跟福临好上了不说,他也已经弄清楚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他怎么可能还会跟她牵扯上?

尤其岳乐看着床褥,反应过来董鄂氏还是完璧之身时,感觉就更糟糕了——要是董鄂氏早跟博果尔或者福临圆了房,那他劝董鄂氏几句,再吓唬吓唬她,说不定就能把这事儿给揭过去,偏偏董鄂氏还是处子,他现在就跟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

岳乐忍着心头的恼怒,专心思索如何把董鄂氏给劝得跟自己一块把昨天的事儿当做永远的秘密,没想到董鄂氏听了他的话反而挣扎着坐了起来。

董鄂氏满脸清泪,眼底像是蕴了寒冰,她拼尽全力捏住岳乐的手臂,咬着后牙槽道:“你说……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岳乐毕竟是个男人,在外面经历的风浪多了,稍一回想就知道不对,见董鄂氏似乎打起精神来了,连忙道:“对,一定是的,不然我对你虽有倾慕之心,却不敢有丝毫不敬,昨日怎么会……”

董鄂氏只觉不堪回首,把他后半截话给堵住了,打断道:“我闻着昨日香炉的味道透出一股甜香来,若是有人动手脚,八成就是在那了。”

岳乐起身想把香炉里面残余的香灰给收紧荷包,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呢,探头一看,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香炉放在窗边,这说明昨日有人在他和董鄂氏睡下后,有人推开窗子,把香灰都给处理掉了。岳乐怀疑这个香炉可能都是新换上的,旧的那个可能被人给砸烂了。

他怔了一会儿,沉着脸扭回头来:“你同皇上在莫子轩相会一事,除了我,可还有人知晓?”

其实福临天天往莫子轩跑,跟着一块跑的还有襄贝勒的侧福晋,京城中差不多的人家都已经知道了消息,这一个月以来各种流言都不少,好多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知道董鄂氏这个时辰应该在莫子轩的人也有很多,说不定就是哪个想要一举把他踩死的宗亲干的,岳乐很明白他在议政会的仇人可着实不少,第一个该怀疑的就是济度了。

不过他怀疑归怀疑,这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要是让董鄂氏知道他们被设计是岳乐的缘故,那这盘棋就得下死了,岳乐必须要让董鄂氏觉得,人是朝着她来的,自己是被她牵连的。

先把人吓住,只有董鄂氏必须要依靠他乖乖听他的话,事情才能多少有点转机了。岳乐把这个新的香炉抱了过去,正色道:“痕迹都已经被人给清理了,来人手脚非常干净。”

董鄂氏轻轻吸了一口气,颤声道:“那……那到底会是谁,竟然用这样阴狠的手段来对待我们?”她说完后猛然间浑身一颤,满带哭声道,“会不会,会不会是博果尔?他死后看到我和……和皇上……所以才要这样惩罚我?”这句话说完后她就埋头哭得声阻气噎,差点昏死过去。

岳乐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她提起博果尔来会反应比失了身还大,见她都哭得两眼翻白了,顾不得避讳,上前抱住她的头用力掐人中穴,又从桌子上把昨夜的残茶取来泼到她的脸上。

好一通揉搓后,董鄂氏才幽幽转醒,她的眼泪还在一滴滴往下砸,木然地听着岳乐狠狠道:“人都已经死了,哪里还能有鬼魂回来报仇?我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怎么也没被对方的鬼魂缠住?”

董鄂氏抽噎道:“那怎么……怎么一样?博果尔……博果尔他是冤死的……他是被你们害死的!”

她昨日自觉美好前途唾手可得时,听到博果尔的死讯,只是稍一难受就放下了,现在感觉入宫无望,后半辈子都被岳乐给毁了后,她再想起博果尔的死来,就莫名感觉心如刀绞,只想追着他一起去地下。

岳乐急忙又去捂她的嘴,颇为后悔自己昨天怎么就把这事儿跟她说了呢?要不是为了这事儿耽搁了时间没有早早走,他们也睡不到一张床上去啊?

他怕董鄂氏哭得太大声吵嚷出去了,干脆也不松开手了,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别闹了,不可能是博果尔的鬼魂,我已经猜到是谁了,不敢说出来,怕吓到你罢了!”

董鄂氏双眼睁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瞪着他,那目光中满含了怨怒与愤恨。岳乐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强忍着继续说道:“你想想,除了博果尔,还有一个人,绝对不想看到你入宫的。”

董鄂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从喉咙中暴出一声尖叫来,她拼命挣脱了岳乐的手,喘着气道:“太后——难道是太后?”

还别说,这个想法还真是跟他接上了。岳乐一开始觉得这是有宗亲在陷害自己,后来越想越觉得孝庄的嫌疑更大才对,那些宗亲——哪怕是济度,理当都没有这样胆大包天。

更何况这事儿万一漏给皇上了,难道皇上查到是有人暗地里下手后,不会雷霆震怒,把陷害他和董鄂氏的人也给严办了吗?

宗亲们讨厌他的是有的,但也不会采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冒这样大的风险。倒是孝庄太后,就算被皇上查出来了,也是不怕皇上对她怎么样的。

岳乐看着董鄂氏惨白的俏脸,叹息道:“不瞒你说,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皇上同你的事情,其实早就传开了……”

董鄂氏连忙道:“我同皇上是真心爱恋的,又碍不到他们什么事,皇上和我都乐意,博果尔又死了,我们没有对不起世上所有的人!”

——呵呵,瞧这话说的,要不是你们,博果尔又怎么会死?岳乐都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句她还真会推卸责任,口中赞同道:“说得一点都不错啊,可惜那些俗人哪懂得你跟皇上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风尚呢,说闲话的多了,传得颇为难听……怕是,太后娘娘已经听到了风声,不然也不会骤然间大病一场……”

他不好说孝庄装病就是为了把福临给拘束住,便用暗示让董鄂氏明白了这个意思,再次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太后娘娘必是不乐意看到皇上的名声受损……”

岳乐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满脸敬佩道:“娘娘同皇上情真意挚,实乃天下母子之典范。”

——太后不乐意出面阻拦,免得伤了同皇上的母子情分,所以只能从你这方面做手脚,设计陷害了你我。

太后这个暗中下黑手的仇敌实在是让她生不起对抗的心思来,她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呢?董鄂氏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冲到头顶,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正作六神无主状,听到岳乐状似无意道:“京中都知襄贝勒对你情深意重,亲自向皇上把你讨要过去的,想必平时对你也是深为爱重吧?”

董鄂氏听这话颇为刺耳,扭头看岳乐满脸深意,顿了顿方才明白过来——对方这是睡了她不想认,让她大可以就此推给博果尔。

——她在贝勒府当了两年的侧福晋,都知道襄贝勒跟嫡福晋关系好,可一开始嫡福晋可还没有入门呢,说她早就不是完璧了,不相信的人应该不多吧?

不管怎么说,她设想中同恋人完美的洞房花烛夜总是就这么被毁掉了。董鄂氏有点恨岳乐,她更恨的是孝庄,对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对方毁了她一辈子,她一定要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她要彻底抢走皇帝的心,让太后后悔今日所作所为!董鄂氏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用力捏紧,好生养着的五根水葱似的指甲有三根齐根折断了。

都说十指连心,她的手指头尖上全都是血,董鄂氏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盯着岳乐恍惚笑道:“是啊,贝勒爷对我疼爱有加。”

岳乐见她好歹是接受了这种说法,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匆匆起身道:“我得先走一步了,外面守着的人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把首尾处理好的。”

如果这事儿当真是太后做的,她后续肯定还得有许多手段,最起码也得让皇上知道董鄂氏已经失身了。岳乐可不觉得留给他和董鄂氏的时间还很多,他得费大功夫查清自己被坑的始末才是,绝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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