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果尔说完后似乎觉察到不对劲儿了,见回话的侍卫还没有走,沉着脸道:“怎么回事儿?”
侍卫为难地跪下请罪道:“奴才等也没有下重手,主子爷心善,这些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本想着意思意思就过去了,没成想他没挨完就倒下了。”
他说完后还挺委屈地,忍不住补充道:“若是奴才等诚心想把他打死,那太监让安郡王踢没了半条命,哪里能撑到二十三板子才咽气呢?”
这句话就是在暗指是岳乐把人给踢死的,博果尔动动嘴唇,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耐烦地罚了打板子的侍卫当月的月俸,就把人给赶走了。
岳乐觉得这一定是孝庄太后专门派来的人,把差事干完了就心甘情愿死掉了。他现在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又生怕再漏了痕迹让皇上起疑,只好把这事儿给放下了。
福临此时对一个太监的死活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他此行本来想着旁敲侧击博果尔一下,警告他不准再欺负董鄂氏这样遗世独立的女子,现在也全然没有了兴趣,只想着好生把董鄂氏跟岳乐的关系想清楚。
这俩人各自都怀揣着心事,待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博果尔亲自把福临送出府去,一回来问德九道:“德三没有大碍吧?”
“伤得挺重的,不过没有伤到肺腑,那小子精着呢,早早就避开了要害。”德九笑着低声回答道。他对此做足了准备,连尸体都伪造好了,没成想不论是皇上还是安郡王,都压根没有在意过人被打死了这条消息的真伪。
博果尔笑道:“尚他二十两金子压惊了,今个儿差事做得可真不错。”
德九忙道:“贝勒爷厚赏,那奴才替德三谢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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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果尔在回京半个多月后被封了襄郡王,这期间福临再也没有到他府上去过,弄得博果尔都有些小茫然,总不能岳乐被这么小坑一把就脱不了身了吧,难道他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让福临打消疑虑?
其实这事儿也不赖岳乐,福临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就算不相信岳乐吧,总得相信董鄂氏的为人,自己倾心相许的美好女子,绝不是这等朝三暮四之辈。
他的性格中很有几分天真的色彩,想通后还为自己竟然怀疑董鄂氏的品行而觉得愧疚得无地自容,因而很长一段时间没敢登博果尔的门。
不过相思之苦着实很难忍受,福临很快就受不了了,不得已找了个借口再开宫宴,不过明显这时候博果尔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风声,不仅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把董鄂氏带来,甚至都没有给他丁点好脸色看。
这也算是博果尔回京后的第一次跟皇上同席的公开露面,翘首以盼期待着有好戏看的人着实不少,因着博果尔从头到尾都埋头喝着闷酒,席间许多宗亲们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弄得宴席从开始到结束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福临也着实有点受不了如今跟博果尔之间的尴尬关系,但想着既然弟弟都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不如干脆就敞开来说,彼此脸面上也都好看。
他本想等到宴席结束后专门把博果尔叫到了乾清宫去,但被几个宗亲私下里指指点点的,只感觉屁股下面扎了钉子一般,格外别扭,连吃酒都频频走神,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中途离席后,让吴良辅单去把博果尔叫来。
这破差事吴良辅当然不想接,想也知道皇上找襄贝勒——不,现在是襄郡王了——是想要说什么。他要是跑去叫人,直接得罪了博果尔不说,那就连太后娘娘知道了也得责骂他一顿。
福临同董鄂氏的事儿,瞒得了谁也瞒不过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吴良辅有时候都忍不住以下犯上地想撬开福临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皇上以往时不靠谱归不靠谱,可也没有这样过分过,一碰上跟董鄂氏有关的事情,幼稚得像个奶娃娃。
可惜福临派来的差事,轮不到他来讨价还价,吴良辅再不乐意,也只能乖乖到正殿去叫人,他一走进去尤其是走到襄郡王身边,都能感觉到各位宗亲刺过来的饱含深意的目光。
他心中暗暗叫苦,小心地轻声道:“王爷,皇上召您过去呢。”
博果尔今天喝了不少的酒,醉醺醺的,但看起来神智还算清明,他撩起眼皮来横了吴良辅一眼,冷笑道:“我要是不想去呢?”
“王爷这是有酒了,”吴良辅赔着笑脸,给带着来的两个小太监使眼色,“还不快去搀着王爷点?”
小太监刚上前了半步,被博果尔凉飕飕地扫了过来,吓得一下子就瑟缩了,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吴良辅倒是很理解他这副怒气冲天的模样,被亲兄长戴了绿帽子,这一对奸夫淫妇还这样光明正大、兴高采烈的模样,换了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啊?
不过他再能理解博果尔,皇上交代的差事也都必须完成。既然两个小太监不敢动手,吴良辅只好弯下腰亲自去搀扶博果尔,求道:“王爷,皇上请您去,奴才只有得罪了。”
按理说襄郡王已经失了圣心,吴良辅惯会踩低捧高,到了此时已经无需跟他如此客气了。但皇上不要脸面了,太后娘娘可是要的,她可受不了满天下都指着皇上骂全无人伦,更受不了宗亲们说皇上虐待幼弟,特意交代了宫中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谁都不得对襄郡王不敬。
博果尔对让一个老太监扶自己可一点都不感兴趣,抬手直接把他给推开了,嫌恶地抖了抖衣衫:“滚开,爷自己会走。”
吴良辅又恨他落自己面子,又怕他醉成这样再摔跤,只能长着两只手护在他身后往前走。
博果尔顶着一众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乾清宫,见福临坐在龙椅上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勾起嘴角讥笑道:“哟,臣弟见过皇上。”
福临想起就在半个月之前,他们在博果尔府上见面时,弟弟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真挚而热情的,一下子就觉得心中有点发堵。他也觉得这事儿上他对不起博果尔,可又不想博果尔因此跟他离心。
福临轻轻咳嗽了一声,先示意吴良辅给他搬个座儿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绪,方才说道:“朕是想跟你谈谈你府上侧福晋的事儿,你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吗?”
博果尔听后似乎微微一愣:“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董鄂氏?”
福临犹豫了一下,想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自己看上的女人,自然应该由博果尔拱手让出。他干脆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诚恳道:“博果尔,这几日京中流言纷纷,我想是时候我们把话说开,来做一个了结了。”
☆、兄弟阋墙
博果尔听福临一说,倒是有点想笑,幸好他喝醉了不过是表面上装出来的,负责整治宫宴的太监数年前得过娜木钟的恩惠,对于把酒换成清水的小事儿很乐意帮忙。
他忍住了笑,露出被伤害被背叛的伤心愤懑表情,哑声道:“臣弟自回到京城,确实耳闻了一些难以入耳的流言蜚语……不过不论其他人怎么说,我只想问你,是不是当真有这回事儿?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了,我才会相信。”
福临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轻柔但坚定地回答道:“我同她,是真心相爱的。”
博果尔勃然色变,一下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怒瞪着他:“你说什么?”
两人之间隔了大半个乾清宫,福临却仍然被逼视得下意识跟着后退了半步,见他拳头都死命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说实话,博果尔比他小几岁,但对方从两年前下江南回来后,福临就有种隐隐不认识他的感觉。博果尔此时早就比他高了一头了,身强力壮,发起怒来气势摄人。
福临一下子就心虚起来,慌张道:“你……你坐下……”
吴良辅连忙过来,作忠心护主状挡在福临身前,指着博果尔道:“这是乾清宫,怎容你放肆?王爷还是快坐回去,免得惹皇上发怒。”
福临一点都不觉得一个指着人时还翘着兰花指的太监能挡得住博果尔的拳头,不过吴良辅的话多少提醒了他,他连忙喊道:“来人,护驾!”
一小队御前侍卫冲了进来,团团围在福临身边,还有几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襄郡王制住的。
博果尔嗤笑道:“敢做何必不敢当,你要是痛痛快快跟我打一架,好歹也算是个男人。”
清初时被汉化得还不严重,满人奉行的是勇武,他们兄弟谁小时候不都是抱团打架打出来的交情?看他打比他大了那么多的常阿岱,宗亲中都只有叫好的,没人觉得他啥啥目无尊长之类的。
在这样的大情势下,博果尔主动忽视福临的皇帝身份,要求跟他打一架,叫别人看来这叫“真男人”,福临若是不敢应战,反而会被说怂包。
——当然,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儿,福临在宗亲心目中的形象也是怂包弱鸡那一挂的,他一听后就感觉被人踩了痛脚,暴跳如雷吼道:“朕就算不用跟你这种武夫较量武力也是个男人,她爱的人是朕,也不是你!”
这话一说出来,吴良辅面色都变了,再看冲进来的御前侍卫,也是一个个恨不能爹妈没给自己生耳朵的懊恼表情。
你说你要么不把侍卫叫进来,要么把人叫进来后就管住自己的嘴,这种事儿大家私底下分享分享八卦也就是了,听皇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成荣耀这般说出来,这些人都觉得十分尴尬。
福临确实把他跟董鄂氏倾心相许一事儿试做自己平生数得着号的战绩,这是他用个人魅力征服的美好女性,他们之间的爱无关身份、地位、荣誉,而是纯粹地发自内心的吸引。
他说出来就是想要变相向博果尔炫耀,也许论武力论男子气概,他是输了博果尔一截,可董鄂氏爱的人是他又不是博果尔,在这一点上无疑是他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福临本以为这样一说,跳脚的人该换成博果尔了,没成想后者听完后却反常地冷静下来,甚至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椅子上。
博果尔用一种带有极端轻蔑和鄙夷的语气,笑道:“那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也就你当宝一般看。跟你不同,我是当真看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的,你要是喜欢,该早跟我说一声,只管拿去就是。”
福临本来就非常气恼,听了这话怒火直接冲头而起,他比自己受到侮辱更加愤怒,不管不顾扑上来照着博果尔面盘就打了下来。
博果尔抬起胳膊来想阻住他,被身后几个侍卫给摁住了,他微微一偏头,避开了鼻梁处,倒是左脸上挨了一拳。
幸好吴良辅赶在福临再出拳前抱着腰把他给死死拦下了,吴良辅这次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制住福临,就这么一会儿他都满头大汗了,连连道:“皇上,不可以啊皇上!”
你这抢人家女人也就算了,单打独斗不敢下手,等周遭都围上侍卫后,才敢冷不丁地发难,更何况打得还是比你小好几岁的弟弟——这个传出去就实在是太难听了,洗白不了,吴良辅一想到太后知道后会有的反应,就觉得浑身发麻。
福临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吼道:“朕不觉得朕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朕也不觉得她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们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是爱指引着我们走到一块的!”
博果尔抬头对着他笑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对于她,她看重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穿着的龙袍——”
这话没说完,福临又举起了拳头,这下吴良辅实在是揪不住他了,幸好几个侍卫也都是人精,押着博果尔后退了几步躲过了。
福临气得浑身颤抖,从腰间随手扯下玉佩来朝着博果尔砸了过去,怒道:“你休想用这样世俗的理由来污蔑她,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迷恋董鄂氏,除了双方兴趣爱好的完全重合外,福临更爱的其实是董鄂氏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
福临在年幼时就当上了皇帝,一直到今天儿女成群了,却仍然处在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操控改变整个国家的无助憋屈中,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更痛恨自己空顶着一个皇帝的头衔。
所以他爱董鄂氏,比起宫中的妃嫔眼中心中都只有“皇帝”,他坚信董鄂氏爱的人是“福临”,是一个纯粹的他。
正是因为如此,博果尔一句话才把他激得理智全无,这简直就是在全盘否定他的爱情,福临越想越暴怒,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抬腿又想踹人。
博果尔看他气成这样,倒是露出点诧异的神色来:“怎么,难道你到了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福临心头一顿,莫名其妙觉得心慌意乱,咬牙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朕爱她,就绝对不会怀疑她,朕相信我们的爱经得住考验。”
虽然话是这样说,他却一下子想到了岳乐腰间的那个红络子,即使是在回忆中,福临都觉得那红晃晃的颜色实在刺眼。他几乎期望着博果尔把话继续说下去,又担心对方口中当真会蹦出“岳乐”两个字来。
博果尔却没有如他所愿,不仅没有继续说,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哦,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算了,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天知道我在迎娶她作福晋时,也有这么想过呢。”
“她只是你的侧福晋,你从来就没有把她当珍宝放在心上过。”福临抿了抿嘴巴,“是你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她才迫不得已选择最好的。”
这辈子也许是,不过若是从上辈子论起,这个指责还真不应该落到他头上,他曾经对她一见钟情,不管不顾地把她讨了来,成亲数年都没有圆房,却也没有格格庶福晋之类的女人入府。
——这一切都不妨碍董鄂氏在他的灵堂上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小轿入宫,现在他回想起当初对董鄂氏的好,都在心底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博果尔禁不住叹息了一声,笑道:“随你怎么想吧,这样的女人可不值得你赔上自己的名声。”
福临被他这种“你一定会后悔”的语气惹得更加恼火了,笃定道:“朕对她的爱,远胜于世俗之物,世人的诽谤朕都压根不看在眼里!”
博果尔本来不想再搭理他了,却突然间找到了挑拨他的点,双眸玩味地眯了一下:“我是三妻四妾不假,莫非皇兄后宫佳丽三千都是摆设不成?”
福临磕巴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理直气壮道:“那些女人不过是用来排揎寂寞的,如今朕有了她,弱水三千,只取瓢饮,朕再也不会正眼看那些人了。”
“你这样对她们,跟我对董鄂氏又有什么不同,大情圣?”博果尔笑嘻嘻的,没成想这次还能找到机会加速一下福临废后之事,这笔生意倒是当真不亏,“她在我府上好歹还是侧福晋,仅次于嫡福晋的位置,不知道进了你的后宫,你能在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手底下,给心爱的女人抢来什么样的席位?”
福临为了孝庄对他和董鄂氏横加阻拦一事早就跟孝庄吵翻了还在冷战阶段,而他烦皇后比烦孝庄要多百倍,尤其博果尔还明里暗里嘲讽他连后宫女人们的事儿都做不了主,更是火上浇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牙槽都快给咬碎了,冷冷道:“她是最好的女人,当然值得最好了——至于皇后,淑善难期,不足仰承宗庙之重,忠奸不辩,有失妇德,难立中宫,朕废了她,也是顺应民心!”
福临早在数年前就一直在谋划废除皇后的事情了——这江山是大清的,它姓爱新觉罗,跟蒙古、跟科尔沁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放眼满宫廷都是蒙古妃子,连皇后都是科尔沁出来的,这当然让福临有坐卧不安之感。他跟皇后两人相看两厌是一回事儿,蒙妃过多威胁大清江山又是一回事儿,早在福临遇见董鄂氏一年多前,已经正式着手准备了。
不过他此时说出来,倒像是专为董鄂氏才废皇后的,博果尔一想这话传出去得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心情好得都自我抑制不住。
☆、流言蜚语
福临说出废后的话后倒是没有立刻后悔,一来这个皇后必须得废,二来他对董鄂氏也确确实实是真心实意的。
说是懊恼自己嘴巴大倒也有一点,但福临反倒觉得说都说了,他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废后改立董鄂氏的话,说不定是长生天希望他这样做,才设计得这样机缘巧合呢,不然他怎么着也不会当着博果尔的面开这个口啊。
他是说完后觉得畅快了,乾清宫里其他人呼啦一声跪了一地。不说别人,连吴良辅这个伺候着福临长大的贴身大太监都吓得不轻,率先叩头道:“奴才叩请万岁三思!”
博果尔也配合地做出一副呆住的表情来——他这副模样看得福临更是得意万分——此时倒像是被惊醒过来,敷衍地胡乱一拱手:“这是皇兄的家务事,臣弟不好插手,就此告退了。”
他说完后都不等福临回话,干脆无比地扭头就走,吴良辅连忙紧赶慢赶地追上去,拦道:“王爷,您可得帮着劝劝皇上,奴才们说上一千句,哪里比得上您一句呢?”
——开玩笑呢,你把人招惹得说出这种话来了,现在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们顶缸,吴良辅也不干啊,况且这事儿他也根本顶不住啊!
他恨不能骂死博果尔嘴巴贱,可面上不敢漏出来分毫,见博果尔正眼都不看他仍然大踏步往前走,咬咬牙道:“王爷何苦同奴才等为难呢,回头太后娘娘问起来,您也不好交差啊。”
这句话说出来,博果尔倒是停住步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倒是奇了,那话难道是我避他说得不成?我是骂他了,还是打他了?皇额娘如此明理,怎么可能因此来发难我?”
他脸上挂了伤,这可是福临亲手给打出来的,就算真传出去,福临一个当兄长的,抢了弟媳不算,还把弟弟给打伤了,让别人评理,是说他的不是,还是都得笑话福临荒唐呢?
博果尔见把吴良辅问住了,不耐烦地把人推开,快步走回大殿上去。他一路走来时就在试图调整心情,等出现在人前时,已经是满面怒容了。
这怒气冲冲地回来,配上脸上的伤,不用他多说什么,足够宗亲们脑补出一场场大戏了。
济度都专门跟博果尔旁边的多尼换了位置,不可置信道:“他竟然打你了?”这叫谁看也是福临没理的事儿,他竟然还有脸反过头来打苦主?
博果尔摸了摸被打的左脸颊,麻酥酥地倒是不怎么疼。他早就不把这种小伤小痛放在心上了,自嘲地笑了一下:“除了他还有谁敢在宫里打我?”
“你有没有点骨气,怎么就不打回去?”济度牙都咬了起来,“他这也太过分了,当所有宗亲都死了不成?”
博果尔叹息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找他约架,想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不肯应,找来侍卫把我制住了,这才上手打我的。”
御前侍卫都是好手,要说一个两个的,博果尔还能招架,但十几二十几个,他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这事儿说出来,丢人的不是他而是福临,博果尔说完后果然就见周遭的数位宗亲纷纷露出点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来。
济度皱眉道:“皇上此举,也未免太失妥当了。你为国家出生入死,刚立了大功回京,转眼就受了这样的委屈……”
后面的话再说就有点危险了,站在兄弟的身份上小嘲福临几句就算了,以臣子的立场是不能轻易言君主过错的。
博果尔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还算平静道:“行了,再说这个也没意思了,赶明儿我请你喝酒。”
济度不太放心地多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不像是憋火憋得难受的样子,这才略一点头,起身离开了。
博果尔是真的不生气,他所有的愤懑都在上辈子耗干净了,想到种种谋划即将实现,他反而有点期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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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在宫宴上跟他撕破脸的第二天,倒是没有如博果尔预料地那样直接派人把董鄂氏接进宫去。
根据他从宫中安插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孝庄这次是彻底火了,即使福临跑去慈宁宫大吵大闹都不再管用。
她得知此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闭嘴——勒令这些人闭嘴当然没有直接灭口管用,可惜能当上御前侍卫在乾清宫伺候的,那都是家里关系过硬的旗人子弟,这个命令无论如何都不能下。
那些侍卫也是惜命之人,生怕给家里惹上祸患,甚至不用孝庄严令,都自觉三缄其口,可过了几日消息仍然渐渐流传了出来,说是皇上迷恋董鄂氏,吵嚷着要废掉皇后改立她为后。
世上不要命的人终究是少数,孝庄自然不相信这话能是那帮侍卫们传出来的——就算他们敢传,这消息也不该传得这么快。
她在宫中的威望确实无两,下狠手去查,费了小半月的功夫把流言的来源给查明了。孝庄抓了一大批太监宫女,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娜木钟留在皇宫中的绝大部分眼线了。
她一时间倒摸不准该如何处置他们了,真要把这批人都杀了,反而显得确有其事她这是在给儿子遮羞找补,才拿这群奴才们填坑。可要是不杀,光小小惩治一番,这口气又实在是咽不下。
孝庄倒是想明白了,她是没有料到福临对董鄂氏的迷恋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先前不管,也是怕福临对自己有天生的反感和敌意,她越阻挠反而可能会让他们两个走得更近。
但此时再不管已经不行了,孝庄再也不跟福临来软的装病示弱什么的了,她一强硬起来,福临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皇上病了,暂歇了早朝,在乾清宫静养,据说还是皇后衣不解带地伺候汤药,敬事房接连记了五天的皇上在中宫就寝。
流言也跟着转了一个方向,皇上同皇后情深意重,夫妻两个感情好着呢,废后更是没影的事儿。
这些传言博果尔一字没拉地全都让看守的章嬷嬷和李嬷嬷传给董鄂氏听了,不过没有把人给放出来,仍然在佛堂锁着她。
博果尔本人被孝庄召入宫中了,太后娘娘看着他的目光比见了福临还亲切慈祥,眼角眉梢都带着“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的欣慰之色,忍不住叹息道:“好孩子,先帝在世就最疼爱你了,记得出宫前去奉先殿给先帝上柱香。”
这话细细品起来说得挺微妙的,博果尔笑道:“儿臣倒觉得,皇阿玛是想着横竖是小儿子,平时娇宠些也就罢了,真论起来,自然比不得皇兄自小得皇阿玛器重。”
这孩子当真是长进了,句句都说得滴水不漏的。孝庄想到也就四五年前吧,博果尔还能因为先帝更宠谁跟福临说着说着打起来,她那时觉得两人一般幼稚,如今再看,自己儿子没多大长进,娜木钟的儿子言行模样都大不相同了。
上战场上历练过就是不一样,孝庄见他没有上当,就转而说起了别的:“哀家听闻,你福晋又有喜信了?”
博果尔答道:“是,昨日大夫刚诊断出来,不过摸着还不到两个月呢,还有点拿不准。”
这个年代哪里有人嫌孩子多的呢,还是从嫡福晋肚子里出来的。这算算时间,该是他刚从战场上回来那半个月就怀上的,叫博果尔说,也是高兴赫舍里氏肚皮够争气。
孝庄心中如何想不好说,面上倒是十分喜悦,还特意让苏麻喇姑把佛前开光的手链拿来让博果尔带回去给赫舍里氏,还关切道:“你媳妇胃口可还好,用不用从宫中带个厨子出去伺候着?”
“承蒙皇额娘关心,她进得还算香,就是怀念在府中用过的口味,儿臣已经向岳家把厨子借来了。”博果尔说完后忍不住微微一笑。
赫舍里氏在他出征的几个月迅速瘦了下来,刚回来时还能明显看到下巴尖。她本身五官很美,就是年纪小些,还没有完全长开,变瘦了后就显了出来,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可惜赫舍里氏这一个月没管住自己的嘴,尤其博果尔特意把索尼府上的厨子给要到自家去,她摸着肚皮想着饿了谁都不能饿着自家宝贝儿子,吃得心安理得,下巴又圆了回去。
“先帝宾天时,你们兄弟两个才都多大小啊,现在连儿子女儿都有好几个了。”孝庄极为欣慰道,“你们这么多兄弟,你皇兄同你最为亲近了。他日前还同哀家说过,想封你个亲王,帮他办差呢。”
戏肉就在这儿了,博果尔连忙从位子上起身,正色道:“皇额娘言重了,作为弟弟,为兄长效劳不敢推脱;身为臣子,向皇上效忠更是本份。”
开玩笑,虽说是打一个大棒给个甜枣,可这甜枣孝庄肯给,也得先看看他不乐意接。这种时节外面闹得满城风雨的,他要是封了亲王,外面骂福临的那帮人就得改骂他拿女人换亲王尊位了。
本来这次他活捉了永历帝,这个功劳就能封个亲王已经足够了,偏偏福临压了他一把,只给了个郡王。
博果尔压根就没把亲王位份放在心上,凭他的本事就算不反福临,这个年代八旗议政会还没有被皇权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要他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自有宗亲会帮他说话。
他当然不可能让孝庄用一个亲王之位来拿捏他,当现成的人情塞过来,因而不论孝庄说什么,都顶着一张忠心耿耿的脸推辞了。
☆、远走高飞
孝庄说了几句,见他都不肯应,多少觉得这人有点不识好歹——对,趁着你出征时撬墙角,这事儿着实有点不地道,可那是皇上,他做得再天怒人怨,都轮不到你有半点怨怒之心,这才是为人臣子之道。
可惜此时还得她变相求着人家原谅,不然外面的物议可难听得让人受不了了。孝庄还待再劝下去,就见苏麻喇姑慌里慌张地从门口给她打眼色。
两人大风大浪地一起走过来,孝庄多少年没见过她惊慌成这样了,不由得也是一惊,抬手撑着额头,微微皱起眉头来:“哀家这日子年岁也不小了,当真不中用了,晌午歇觉时吹了风,现在头一阵阵地疼。”
“这阵子天气时好时坏的,宫女们一时伺候不当,惹得您着了凉也是有的。”博果尔当然不可能顺着她说是孝庄老了,顺溜地把责任推到天气和宫女上,起身告辞,“皇额娘玉体不适,儿臣辞请出宫。”
孝庄让身边得用的大嬷嬷把他送出去,便让小宫女把苏麻喇姑从偏殿请过来,诧异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苏麻喇姑没敢当即开口,给统领太监打了一个眼色,看他带着慈宁宫伺候的人都出去了,方才焦急地跪下道:“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出宫去了!”
孝庄一听,也是大惊失色——这段时日福临称病未能上朝,那也是她给福临施压的缘故,可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软禁当朝皇帝,在宫中还是给了福临一定的自主权的。
但她可是严令不让福临出宫,这个是没有商量的,她特意让人在乾清宫守着。孝庄看着苏麻喇姑,等着她的解释。
苏麻喇姑苦笑道:“皇上逼着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跟他换了衣裳,还说肚子不舒服,请了太医过去……您也知道,太医……毕竟还是听从皇上的,从乾清宫出来时,皇上就穿着太监的衣裳跟在他后面。”
幸好那太医还知道出了宫门,看着皇上离开后,抓紧回来给慈宁宫方面通消息,不然等发现皇上不见了,还不知道要拖几个时辰。
没见过哪个皇帝这样作践自己的,还敢穿着太监的衣服偷溜出宫?孝庄勃然大怒,追问道:“现在查到皇上去了哪里吗?”
苏麻喇姑斟酌道:“太医说看到皇上手里有块写有‘出入平安’字样的腰牌,所以……怕是早就计划好的,有人在宫门口接应皇上。”
所以福临一出宫应该就跑得没影了,这会子就算去追怕是也追不上了。孝庄听完后反倒不生气了,冷笑道:“好,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怂恿皇上离宫!”
她心中已有猜测了,但要派人手去把人追回来,折还真有点不大好办。孝庄在宫中有掌控力,她手下急着表忠心的宫女太监一大堆,但这事儿不能张扬,决不能派太监去办。
孝庄顿了顿,低声道:“哀家给你写一封密令,你即刻命信得过的人出宫去找简郡王,让他带一批好手,务必把皇上追回来。”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当然还是找宗亲来办靠谱。还不能让苏麻喇姑亲自去简郡王府,不然也太惹眼了。
其实不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格外提防有能力有身份脾气还不小的简郡王的。苏麻喇姑微微一愣,没说什么,郑重道:“奴婢知道了。”
孝庄想了想,这时候也不是急着遮羞的好时机,当务之急还是把皇上抓紧追回来,便也干脆把话直说了:“你跟济度说,让他盯紧襄郡王府和安郡王府,要找皇上,得从这两家着手。”
帮着福临逃脱出宫的,八成就是岳乐了。孝庄对福临的性子还算了解,他若是当真想要用逃跑的手段来威胁她反抗她,绝不会独自脱身,肯定会去襄郡王府把董鄂氏带上。
生这么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讨债的!孝庄才不信福临当真舍得皇位富贵去亡命天涯呢——他不过是想着当额娘的永远强硬不过儿子,宁肯这样把皇室的体统、爱新觉罗家的体面都抛下不管不顾,也非要跟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在一起!
她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颤抖着都要倒下去,幸好苏麻喇姑见她神色不对早就在提防了,急忙上来扶住她,红着眼睛求道:“娘娘,您可一定要支撑住啊!”
孝庄只是一时间气狠了,倒是很快就醒过神来,她用力把苏麻喇姑给推开了,撑着桌子站稳了身体:“哀家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倒下,你快去吧!”
苏麻喇姑没有办法,走前叮嘱候在宫外的几位嬷嬷好生照顾太后,方才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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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度见了宫里来的人,还没摸清楚太后怎么突然间有差事交代他了,拿过密信来一看,直接就被震住了。
他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太后别是设了套让他钻想借此弄死他吧,细细盘问来人,见这个被派来送信的宫人根本就不知内情,只好先让他走了。
此事非同小可,济度第一反应是太后不会拿此来开玩笑,但细细追究起来又实在太惊世骇俗了,要让他毫无怀疑的相信,也有点强人所难。
不论真假,都耽搁不得,济度一边把心腹召集起来,一边派人去襄郡王府上问询。他倒没有想过皇上从宫中逃出来还会去找董鄂氏啥啥的,只是觉得博果尔同皇上毕竟血缘近一些,太妃更是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灵便,说不定已经听到了风声。
博果尔知道的比他期望中的还多,济度得知博果尔被太后宣召入宫,回来后发现有人拿着皇上的令牌把府上侧福晋给接走了,这事儿发生在小半个时辰之前。
“……”济度没料到皇上做事竟然这样荒唐,在心中翻来覆去把福临骂了个痛快,不再耽搁,带着手下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他第一站就是杀上岳乐的府邸,听管事回禀说安郡王昨日到今天都未回府,便带人去京郊岳乐的庄子上查。
博果尔此时正在娜木钟院里,劝自己额娘道:“您别放在心上,啊,不是什么事儿。”
他是从宫门中出来,就看到了娜木钟打发来接他的车夫,车夫把有人用皇上的令牌带着十多人强闯了贝勒府、劫走了侧福晋的事儿给说了。
博果尔听完后也愣了,上辈子可还没有这一出呢,福临也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他没有急着回府,暗中跟宫中的眼线取得了联络,只得到消息说是乾清宫封宫了,里面的人都给看起来了。
这说明福临确实是出事儿了,考虑到对方还有心情带走董鄂氏,就可以排除被下毒、暗杀等一系列危害人身安全的突发事件了。
博果尔回府后又跟赫舍里氏详细了解了当时的情况,那时隐隐就有猜测了,等济度派来的人隐晦地问了他几个问题,博果尔才真正确定了福临这八成是从宫里跑出来了。
他没把这种猜测跟府上任何人说,好整以暇地劝了娜木钟几句,可惜娜木钟明显觉得这事儿非常大,他话音刚落就冷笑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事儿没见过啊,唯独这种直接来府上抢弟媳的破事,还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以灵魂状态活了三百年,不也就见识了这么一遭吗?博果尔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办法,太后娘娘都不能跟他别扭下去,何况是咱们呢。”
孝庄还忙着想说服他接受亲王爵位,好把这事儿给压下去呢,转眼福临就捅了更大的篓子出来,估计孝庄现在得气得不行了。
娜木钟恼怒道:“那也没他这样明晃晃地上门来抢人的,来的一队人马都是佩着刀的,幸好你留了人在府上,拦下他们了才没让这群人硬闯——他这是想干什么啊,血洗郡王府?”
博果尔看看赫舍里氏连并两个格格,还有满屋子下人都是神色慌张的模样,想也知道当时事态肯定很紧张,这才把她们都吓坏了。
再看赫舍里氏,脸梢也是泛白的,博果尔便道:“今天的事儿我自有计较,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在府上烤只羊来吃,定定心神。”
满人爱吃牛羊肉,博果尔更偏好羊肉,他给府上人安安心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上个全羊宴热热闹闹地吃完,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明显他对此不想多说,赫舍里氏当然不会逼问了,看娜木钟愤愤不平地似乎还想说什么,急忙拿话岔开:“那可好了,我们就跟着爷享享口福了。”
她怀孕后得忌口,不过吃羊肉倒是没事儿,就是伺候她的松嬷嬷怕火大了伤身,每次吃只能吃一点,还得佐以去火的食物。
赫舍里氏琢磨着这次跟王爷一块吃,松嬷嬷一定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她神色微微一松,有肉吃谁乐意素着呢,倒是觉得缓过劲儿来了,笑得也自在多了。
娜木钟被岔了话,见儿媳妇被顿羊肉给轻易收买了,没忍住白了赫舍里氏一眼,也不好再抓着不放了,只好道:“那好吧,博果尔,你可得拿出个章程来,你是太祖的小儿子,倒让一帮奴才狐假虎威欺负到头上来吗?”
“难道儿子把董鄂氏再讨回来放佛堂里惹您生气吗?”博果尔玩味地笑了一下,“皇上既然当真喜欢她,一个女人罢了,喜欢就拿去。”
娜木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道:“你是这么想的?你再看不上董鄂氏,那也是你的女人,就这么让他抢了去?”
正常情况下有人来府上抢人当然不行了,但这不是福临为了追求他的幸福,带着董鄂氏都抛下皇位“远走高飞”了吗?为了不彻底惹得孝庄发疯,他善解人意地主动退一步也是很有必要的。
博果尔叹息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还摸不清楚,但想必皇兄已经‘病愈’了,才能腾出手来火急火燎地把董鄂氏接走。”
娜木钟听他话里有话,倒也平静了下来,勉强一点头:“额娘都听你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屋歇歇吧。”
博果尔带着赫舍里氏告辞出来,回了正院,半开玩笑地问道:“以后可是不用跟董鄂氏打交道了,有没有觉得轻松了很多?”
赫舍里氏也觉得他平静成这样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可连太妃都逼问不出什么来,她自然也不会追着不放,长舒了一口气:“她原本也没怎么跑来烦我过,不过能少了这么个人碍眼,倒也觉得松快了。”
他也觉得了却了一大桩心事呢,博果尔很满意她的回答,让人把大儿子大女儿抱来逗了一会儿,长子德色勒克快过满周岁了,虎头虎脑的,自娘胎落地后还没生过病,倒是大女儿底子差些,三天两头就得请黄大夫诊脉。
博果尔一边逗孩子一边想着事儿,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孝庄松口
济度并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把刚乘马车离开京郊的福临和董鄂氏给拦截下来了——一来福临根本就没想走远,不过是故作姿态吓吓孝庄;二来给他们提供车马人手的岳乐也不敢当真让他们跑远。
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这段日子过得憋屈了,才故意用一种比较激烈的法子向太后娘娘示威,傻子才会觉得福临当真是打算扔下皇位远走高飞呢。
董鄂氏被人带走时本来是大喜过望,等见了一身便装表示要带她私奔的皇帝后,面色大变——一个皇帝没有了皇位,还能剩下什么?
她是生来配九五至尊的人,要是为了个贩夫走卒,她何苦承受千夫所指的骂名,又何苦白白丢下贝勒府侧福晋的位份呢?
董鄂氏那时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幸而跟福临坐到马车上互诉衷肠时,她也隐隐觉察出了皇上的真正意思,这才算放下心来,心中还有点小得意,可不是谁都能让皇上甘愿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同太后抗争的。
两人正动情相拥在一块,缠缠绵绵说着情话呢,冷不丁听到马匹一阵嘶鸣夹杂着车夫的喝叫声:“何人如此大胆敢拦下我家老爷车马!”
岳乐当然不可能胆大包天用安郡王府的马车来运送福临,那就是上赶着找死,他让下人伪装成商队模样,却还故意在马车装饰上留了破绽,使人能够看出车里的人非富即贵。
福临跟董鄂氏彼此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道:“别怕,朕贵为天子,不会让任何人出手伤你。”
他说完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了,车夫骂了两声,在一声轻微的爆响后,就没有了任何声音,停顿了一息,才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叩请老爷下车。”
堂堂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丢下皇位出逃离皇宫,不论他是真心想逃还只是装装样子,绝对都算是天大的丑闻了。
是以就算他带来的这批人马都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济度也不会叫破福临的身份。
福临面色变得有点灰白,一时间没有了刚才对着董鄂氏说大话的底气。他没料到来的人是济度,这位堂兄弟算是他难得的忌惮之人了,济度不好惹是宗亲们公认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暗暗给自己打气呢,一低头见董鄂氏双眼水润润满带着信任与恋慕地紧盯着自己。
福临头脑一热,只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捏了捏她水葱般的手指,用力咬了咬牙,撩开帘子探出头去,冷冰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惊扰圣……我的马车!”
他也知道丢人,当着这么多济度手下侍卫的面,没好意思说出“圣驾”二字,面色却极为难看。
济度亲眼看到车中之人果然是皇上,悬着的心多少放下来了些,坦然道:“还请您下马,若是双方有误会,害得您有了闪失,那可就不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