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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llme受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福临最烦的就是他这种拽上天的态度,好似连他这个皇上都没有济度架子大底气足似的,厌恶地一皱眉:“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济度在心中长叹了一声,正色道:“您乃万金之躯,我等岂敢冒犯?只是身负重责,请您体谅。”

都怪岳乐跟手下人都打好招呼了,这批护送福临的人马实在是太听话了,也就车夫在刚开始时象征性地呵斥了他们几句,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就被缴了械,二十多个护卫队都被锁了起来。

这要是双方当真交上手,趁机把马车里的人打晕了,直接带回去就好,哪像现在由着福临在这里装腔拿调?

这差事还真有点棘手,不过也对,好差事也从来落不到他头上。济度在心中自嘲了一句,抱拳道:“此乃太后之意,还望您体谅。”

他当然知道此时说出孝庄的名头只能让福临火上加火,可此时也必须得抬出太后来,他这样对福临略显不敬的言行才能变得名正言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然不能表现出丁点对太后的不敬来,福临愤愤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才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低声道:“你还是回去吧,告诉皇额……太后娘娘,她不肯给我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挣来!”

济度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他深切地觉得这人就是给脸不要脸,说的倒是好听,还你自己能挣,挣个屁啊,没了皇上的名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一时间觉得还当真应该让福临带着董鄂氏跑出京城住一段时间,哪怕给他吃给他喝吧,一应供给也绝对无法跟在皇宫时相比,到那时才知道这话说得多么空泛酸腐。

不过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济度声音也冷了下来:“既然如此,我等也只有冒犯了。”

“你敢?!”福临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可惜他惯常不爱佩剑,早在跟董鄂氏上马车后就解了下来,现在扔在马车的座位边上。

他回身想去取来,手刚摸到剑柄,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给跳上马车摁住了。

这年头满清八旗听的是各自旗主的命令,更何况这群人还是济度的亲兵,唯他马首是瞻,执行起命令来没有任何犹豫。

不过他们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伤害福临,下手时拿捏好了轻重,丁点没有伤到他,只是简单把人给制住了。

就算是这样,福临也深觉受辱了,抬腿试图往摁着自己的人腿上踹,吼道:“你们敢!小心朕诛你九族!”

对方不避不让任由他踹了好几脚泄愤,仍然把人请着上了济度带来的马车。

济度期间一直在一边抱臂冷笑,他觉得福临很有意思,一边自己叫嚣着不要皇位不要荣华富贵了,一边又动辄拿皇帝权柄来压人。

不过好歹这个差事完成得还算顺利,接下来的事儿就轮不到他过问了,该是这对天家母子彼此互掐的时刻了。

济度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摊上这么个差事实在是倒霉透顶,不过他好歹还有点能用来安慰自己的念想。

——现在绝对有人比他要倒霉一百倍,过了今天,安郡王府就要彻底倒下了。

他也觉得很有意思,岳乐真心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不成,竟然妄想能从这种祸事中把自己给摘干净?

——难道岳乐觉得皇上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把他保下来?

济度盯着自己的人马护送着福临和董鄂氏离开,一把火把他二人原先乘坐的马车烧干净,方才冷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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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紧紧搂着董鄂氏,带着几分惊慌地来回打量着所处的地方。中途他和董鄂氏闻到一股香味都昏睡过去了,醒来后就发现被从马车中转移到了这里。

福临依稀辨认出他们理当是进了宫,这里很可能是一处冷僻的宫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有些茫然和彷徨,旋即又自嘲地笑了一下,哑声道:“想不到,朕贵为天子,回宫后竟然会被关入冷宫中软禁起来。”

在他原来的设想中,皇额娘终究是疼爱他的,是舍不得他的,她的感情更深,就意味着更加被动。只要自己闹上一闹,对方一定会先服软的。

然而现在的情况跟他设想的又全然不同,他们醒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却仍然不见有人来找他。

福临此时已经完全慌乱了,又暗中痛恨孝庄对他是如此冷酷无情,把董鄂氏当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搂着,眼眶泛红,颠来倒去抱怨了孝庄好几句。

董鄂氏此时也是六神无主、惊慌无比,她也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这般不顾母子之情,想历史上也有吕后之乱、武周之祸,莫非太后娘娘想废掉皇上不成?

两人正在惴惴不安地想着,一直都没有把孝庄盼来,倒是苏麻喇姑一脸难色地捧着太后懿旨,孤身打开紧闭的殿门走了进去。

福临见到是她,比见到孝庄本人还要亲切,跳起身来道:“苏麻姑姑,皇额娘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把朕拘禁于此?”

“皇上言重了,太后娘娘绝无此意。”苏麻喇姑一句话就定了基调,见福临听完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娘娘也是为了您着想,如今奸臣当道,妄图把您引入歧途,坏我大清根基,娘娘出面给其惩治,在事情平息前,想您在此静修为妙。”

福临顿了一会儿,猛然间明白过来她这是指谁,失声道:“安郡王乃栋梁之才,今日之事也是朕……”

他一句话说到一半,见苏麻喇姑对着自己轻轻摇头,便不由自主收了声,半晌后才讪讪道:“此事却为安郡王怂恿,但……也罪不至死。”

这事儿明显自己皇额娘气得不轻,也就是说总得找人来顶缸,不能怪到他头上,当然就得把罪过推给岳乐了。

福临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简单的法子来平息风波了,内心隐隐觉得对不住岳乐,但也很快放下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自己又没想让他死,不就是背黑锅么,能给皇上擦屁股,可是岳乐的荣幸了。

苏麻喇姑连忙笑道:“这是当然的了,安郡王只是一时糊涂,到底于国有功,太后娘娘自然不可能拿他如何。”

命是保住了,因着这等丑闻不能声张,也不能削爵囚禁,就先让岳乐称病闭门,过上一两年都捞不到一件实权的差事,自然有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宗亲们上来踩两脚。

福临此时已经顾不上岳乐如何了,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董鄂氏,迟疑道:“那皇额娘可说,我俩之事如何了?”

孝庄若是想责骂他,就该自己来了,却只派了苏麻喇姑来,说不定这事儿大有转机。福临放松下来,觉得自己这一闹还当真管用了。

苏麻喇姑看着他轻轻一叹:“娘娘病了。”

福临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早前孝庄就拿这个借口拖了他那么久,难道还以为现在第三次施展出来,他还会上当不成。

苏麻喇姑见他如此,也就没有细说下去,其实孝庄第二次就不是全然装病了,确实是身体不适、这次就更不是装的了,济度把人带回来后她就病倒了,不然说什么此时也该亲自同皇上见上一面。

她在心中叹息着,盯着董鄂氏肃容道:“襄郡王府侧福晋身染顽疾,缠绵病榻不起,今年恰逢选秀年……”

这是让董鄂氏改头换面、另外找个身份参加秀女大选,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入宫为妃了。这也是太后病得着实不轻,加之心灰意冷之下,腾不出手来收拾她,便随着他们去了。

福临一听,大喜过望,跟董鄂氏深情款款对视了半晌,如梦方醒,对着苏麻喇姑拱手道:“多谢姑姑。”

你真正该谢的不是我。苏麻喇姑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巴掌甜枣

孝庄退了一步,跟福临承诺允许董鄂氏进宫,胳膊折了折在袖子里,真闹得满城风雨那才丢人呢,现在这样退一步,虽说还远到不了海阔天空的地步,好歹也不必让她跟亲儿子完全对立了。

不过这事儿光跟福临说了不管用,还得跟真正的苦主博果尔说一声。这破差事还是落到苏麻喇姑身上,她跟福临说完,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停顿,就捧着太后懿旨赶去襄郡王府。

博果尔对她倒是十分敬重,特意出了书房迎接不说,还是笑脸相迎的,客气道:“都是我等小辈荒唐,让姑姑受累了。”

苏麻喇姑也是当真不想接手这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可谁让太后娘娘最信任她呢,这事儿除了交给她,也当真选不出第二个人了。

她是带着几分愧疚而来的,毕竟夺下身子搁谁身上都不光彩。要博果尔是平民百姓,那自然无妨,可关键人家是皇上唯一的亲弟弟,董鄂氏大小算是半个弟媳,扯上血缘关系就太难看了。

都知道襄郡王恼了连皇上的脸面都敢打,苏麻喇姑已经做好了坐冷板凳甚至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成想对方这样客气尊重。

苏麻喇姑是自小服侍太后的,地位尊高,可仍旧是个奴才,别人把她捧得再高,她自己稳得住,心知肚明自己所处的位置。

所以对博果尔的笑脸相迎,苏麻喇姑多少有点受触动,被他迎进书房后,沉吟了一下才道:“这段时日,害得你受委屈了。”

本来是谁都看好的天家贵胄,眼看着侧封亲王指日可待,冷不丁冒出来这档子事儿,尤其事发还是在他为国出征、生死未卜之时,博果尔回来后就被解了身上所有的差事闲置在家,也不怪宗亲和读书人都戳福临脊梁骨,这事儿就是他做得太不厚道了。

博果尔笑容有点转冷,似乎是不想当面给她难堪,拿起杯盏来遮住嘴角,顿了顿才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为君我为臣,不敢称委屈。”

苏麻喇姑劝道:“皇上年纪轻,行事总有些荒唐,好歹还有太后娘娘在上头看着,有她老人家在,怎么也不会亏待了你。”

这就是代表孝庄在给他服软了,博果尔也不可能一味强硬着撕他俩的脸面,闻言眼眶一红,又硬撑着忍了下去,颤声道:“皇额娘对儿臣爱护笃深,一片悯慈之心,儿臣陨首也难以报答。”

苏麻喇姑也很高兴他懂得进退之道,此时若是跟太后跟皇上硬顶,只能是撞得头破血流,吃亏吃到底。

但博果尔主动退了一步,不仅太后把这事儿遮掩过去变得方便了,连博果尔也肯定能得到一定的补偿——当然,考虑到这种补偿类似于是卖媳妇卖的,人家不一定要,可太后是一定会给的,容不得博果尔推三阻四。

苏麻喇姑的表情变得越发和煦了,抖手把太后懿旨亮了出来:“好孩子,娘娘最疼的就是你了,现在你次子都快出生了,也该晋一晋你福晋位份了。”

博果尔听后心里有数了,赫舍里氏的肚子已经老大了,眼看着临盆在即,看来这次是想给她封个更高的诰命。

孝庄也是想着,博果尔如今已经是郡王,真要给他封个亲王,福临的位子该坐得不稳当了。她想施恩,又不想施太大的恩,再封博果尔是不可能的,封封他的福晋就全然是抬抬手的小事儿了。

博果尔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也表现出了点些微的失落来,笑道:“那感情好,还望姑姑代为向皇额娘转达儿臣的感激之情。”

苏麻喇姑倒不介意他有些小不高兴,轻声道:“娘娘另有一事需要委托你去办,东三省乃我大清国龙兴之地……”

给爵位是不能给的,但给个肥差倒是无所谓,苏麻喇姑见博果尔又露出喜色来,方才继续说道:“自我大清定鼎北京之后,满洲大批壮丁及其家口都跟随八旗官兵移驻京师,造成关外地区人烟稀少,土地大量荒芜,娘娘和皇上的意思是,得需要招民垦荒,这事儿交给别人也不放心,还是得劳烦你去跑一趟。”

垦荒一事两年前也是博果尔接手后看得非常出色,这次不过是改改条例,他府上还养着一大帮实干的幕僚正好能办得漂漂亮亮的,也不用花费多长时间,闻言欣然应允下来。

先把甜枣给了,让人家的怨怒不那么多了,接下来就该打巴掌了。苏麻喇姑缓了一息,方才道:“你府上侧福晋卧病多年,叫了多少太医来开方子都没能好转,别是身染恶疾——你是凤子龙孙,关乎生死的大事儿可不能马虎心软,实在不行,就把她挪出去养病?”

——总算是能名正言顺把那个蠢女人给甩开了,博果尔想笑,却还得表现出一副惋惜伤感之色,低声道:“不瞒姑姑,她确实是不好了,昨日就带着一批仆从搬进京郊的小庄子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就是说可以当董鄂氏病体沉疴,在庄子上等死,等过上一两个月,大可以对外宣称她身染重病、药石无医。

苏麻喇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起身告辞离开。

博果尔亲自把她送出府,等人走远后,低低冷笑了一声,方才回身折返。

他在回到书房之前,照例先去看了一眼赫舍里氏,现在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就算发动了,生孩子也不算费劲儿。

赫舍里氏这一胎比上一胎同一时间要略小些,吃饭也没上次吃得香,前四个月还好,自从过了五个月,吃什么都没胃口了。

幸而还不到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博果尔心中记挂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得去正院两三趟。

这次他把赫舍里氏头上的诰命得以向上晋一级的消息说了,看赫舍里氏恹恹的倒不像是多高兴的模样,逗她道:“爷是想升爵位升不上去,你这可是让人白送诰命,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赫舍里氏伸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撇嘴道:“我光是沾爷的光,想要什么诰命得不到,还稀罕他们白送吗?”

这马屁拍得好,博果尔通体舒坦,笑道:“行,那我帮你在太后面前推掉封赏,爷自己给你挣一个天大的诰命来,你稀不稀罕?”

赫舍里氏心头一跳,总感觉他这个“天大”一说似乎话里有话、别有深意,但也没有深想,全当是夫妻间的玩笑话,应道:“爷许了我,可不能耍赖。”

博果尔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鼓起来的肚皮:“你安心给爷生孩子就是,爷绝不会亏待了你。”

赫舍里氏心中大安,她这段时间其实也有点犹豫等这胎落地后该如何,眼看着选秀年就要到了,出了这档子事儿,太后肯定还得给郡王府指个秀女当补偿,很有可能直接就是侧福晋的名分,而且出身也当不差她什么,理当比董鄂氏要高一截才能称得上是“补偿”。

新人眼看着就要入府,她总得为自己和孩子们谋划。赫舍里氏入府眼看着就要三年了,接连两次怀孕,但要说跟博果尔之间的感情,她多少有点拿不准。

怀孕时间太长,导致博果尔多是在两个格格那里歇,平日里给她的脸面是足,但赫舍里氏也想着,趁着年轻些,不妨多跟他亲近亲近,年少夫妻才容易相处出感情来。

若是这一胎是儿子,那更不用急着生第三胎了,有两个嫡子占了大阿哥二阿哥的名头,她站得自然稳如泰山,不如等他俩长大些确定能立住脚跟了,再考虑生第三胎的事儿。

毕竟这年头孩子死得多,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出事儿,赫舍里氏进来同京中命妇交际,见得多听得多了,也是心惊胆战,害怕儿子们被小人暗害了去。

她想到这里,试探性道:“不瞒爷说,怀了这一胎,府中多少事都放下了,累得额娘还得为我们小辈操心,我这心中当真难安。”

娜木钟掌府中大权,她自然是不担心的,太妃根本不可能出手害嫡长孙。但要是过上几个月新人入府,府里有了立得住的侧福晋,她再因怀孕不能管家,那就得是侧福晋顶上了,可没有一个郡王的家事儿还让老娘操心的道理。

防人之心不可无,赫舍里氏宁愿把侧福晋想得怀一些,多提防着点,保住孩子们平安,也不乐意去赌对方的人品教养。

博果尔一听话音就知道她在发愁什么,笑道:“额娘年岁又不大,也乐得操心这些,她近年来是有些精神不济,我找了四个可靠的嬷嬷来帮衬着,也出不了大岔子。”

这是在允诺她在孩子长得足够大之前,娜木钟还是管事儿的。赫舍里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忍不住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不是怕……只是孩子们还小……”

博果尔没当回事儿,要是福晋能圣母到没有一点顾虑把管家的权利下放给侧福晋,才会当真让他生气呢。他有一班人马专门保护孩子们,当母亲的也得眼明心亮,这才是双重保险呢。

他搂着赫舍里氏的肩膀,轻轻叹息了一声。博果尔本来起过把德色勒克送到太妃那里养着的念头,这才是当真万无一失的法子,可后来想想,自己若真的能夺位成功,娜木钟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由太后亲自抚养的嫡长子,这份量未免太重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德色勒克是他的大儿子,可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日后会有更多健康聪明的男孩儿落地,这事儿不急,他见识过九龙夺嫡的惨状,一切都得慢慢谋划。

☆、岳乐伏诛

赫舍里氏临盆前三天,博果尔的另一个格格马尔丹氏被查出来有孕了,府上孩子多是兴盛的苗头,何况两个格格要么有孕要么有儿子,从妇德上谁都挑不出她的不是来。

赫舍里氏松了一口气,更加坚定了这次生育后便暂且不再有孕,集中精力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等他们过了三岁,再考虑后续事宜。

尤其过了三天后她当真临盆,生下来的还是个男婴,得博果尔取名阿克墩,取结实、信实之意。赫舍里氏彻底放松下来,给二儿子选了四个奶妈伺候着,过了月子就着手处理府上大小事宜。

今年正值选秀年,因着某些原因,户部上奏皇上选出来的几个日子都被打回来了,福临亲自选定了一个较早的日期进行第一轮挑选。

董鄂氏也在初选的名单当中,此时襄郡王府已经为侧福晋董鄂氏简单地办了丧仪,表明此人已然重病身亡。

她现在的身份是鄂硕的远房侄女,这也是考虑到她曾经数次参加宫廷夜宴,见过襄郡王府侧福晋的宗亲命妇们着实不少,这张脸是瞒不过人的。

假托远方侄女之名,沾点血缘关系,好歹还有长得极为相近的可能,只可惜董鄂氏没有适龄参选的姐妹,不然完全可以顶替了她。

孝庄也给了博果尔补偿,借他侧福晋新丧之名,指了一个正黄旗察哈尔氏的侧福晋,又从正白旗指了桓泰氏当庶福晋。

博果尔倒没心思在意这些,他最近忙得要死,除了干孝庄派下来的差事外,头等大事就是给岳乐落井下石。

他为此专门打着去探望重病在床的岳乐的旗号,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礼物,特意去了一趟安郡王府。

岳乐自然知道他是来落井下石的,但此时他自觉已经把太后娘娘得罪到头了,眼看着永无翻身之日,自然极为不甘,想着见博果尔一面,说不定能化干戈为玉帛,把之前的种种不愉快都揭过去。

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逮着个人就当救命稻草抓着不放,妄图让人家出手拉他一把。

博果尔对于安郡王府上大管家极为恭敬地把自己请进去,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岳乐连常阿岱那种最喜欢把人往死里踩的真小人都见了,可见是当真走投无路了,会想见见他,当是最后一搏,也是顺理成章的。

等到他被一路请到书房,见到有个把个月没有出现在人前的岳乐时,博果尔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把他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岳乐年岁比他和福临都长,但保养得不错,加上腹有诗书、风度翩翩,常年弓马不堕,蜂腰猿臂,也算是个美中年。

但此时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似乎都成了往事,岳乐脸上的褶子都露了出来,脸上的法令纹明显得不行,加上两鬓斑白,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老态十分明显了。

岳乐的后背都有些佝偻,本来是站在权力最中心,差一点就当上八旗议政会领事大臣的风云人物,一夕之间,就沦落到门前冷落车马稀,太后轻描淡写让他回府养病,直接就夺了他的权力,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别说岳乐本来就是有野心之人,换个淡泊名利的人来,也未必受得了前后的巨大反差。

他看着博果尔一身郡王补服,一如既往地意气奋发,仿若没有被惊天丑闻给波及到的模样,心中不平,忍不住道:“天若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博果尔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安郡王若是当真能比古代先贤,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本王可没听过哪位大贤是因为不自量力,插手皇室阴司而入罪的。”

博果尔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他来是为了踩岳乐给自己找乐子的,可不是听他在这里自吹自擂背书的。不过他好歹还给岳乐留了一分情面,只说是“皇室阴司”,没有明着说是帮着皇帝和弟媳私奔。

当然,他不把话说开,也是因为这事儿涉及到他,说破了他也丢脸,而不是单纯为了给岳乐留面子。

岳乐面色一变,冷冷道:“我也从来没听过有人是因为献女色媚君而名流千古的,襄郡王拿女人换爵位,也不怕后人口诛笔伐。”

他今日客气地把人请来,本想求博果尔尽释前嫌,在这种时候拉他一把,他岳乐不是知恩不图报的小人,日后必有重谢。

但没成想人家的态度这样糟糕,那岳乐也不乐意赔着笑脸伺候了,他反过头来觉得博果尔这个郡王之位来之不正,明显是皇上跟董鄂氏好了之后,觉得愧疚于他,才拿一个郡王位补偿的。

博果尔听他胡扯一通,也没有生气,笑道:“我倒是还想知道的,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佞臣把董鄂氏牵线给皇上的,放眼满京城看了一遭,本来觉得该是安郡王干得出的事儿,可惜也没见着您因此而获赏啊?”

岳乐面色一变,这事儿确实是他干的,但一时间没有把握好度,引火烧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闹到如今的境地。

他本意除了借此升官发财,也有让皇上对博果尔起芥蒂进而疏远他的意思,没成想如今博果尔仍然受到器重,自己偏偏被锁在府中虚度年华。

博果尔仿若没有看到岳乐极为难看的表情,仍然坦然笑道:“怕是我误会您了,还请安郡王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一般见识,您身子骨不好,再气出毛病来,岂不是我的过错了?”

这句话如同在热火上浇了一瓢油,岳乐额头上几根青筋都爆了出来,咬着牙顿了一会儿,才狠声道:“太后临朝,国将不国,才惹得你等小人猖狂!”

博果尔一听,就知道他这还是在指望着等福临当真收回手中的大权,再任命提拔他呢,冷笑道:“安郡王说笑了,太后娘娘掌大权,起码不会诛杀于国有功之人,可皇上少年意气,行事未必会思量得如此周全。”

岳乐本来气得不行,听他这句话,却觉得话中有话,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量,本来气得血红的脸一下子血色全无。

他的气焰一瞬间降到了极点,惊骇莫名地盯着博果尔的双眼,颤声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博果尔好整以暇地抬手摸了摸下巴,近乎温柔道,“皇上自诩情圣,必然不会做出失礼之举,可我从云南回来,却发现那贱人已非完璧之身,安郡王可知是为何吗?”

这是岳乐深埋在心中的秘密,他每每想起来都惶恐得无法入睡,此时被人一语戳破了,本来颤巍巍站立的身体都忍不住摇晃起来,失声道:“你胡说!”

博果尔叹息道:“我府上上上下下皆知,三年来我同董鄂氏见面不过寥寥,都是在十多双眼睛下相见的,我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莫非,她在出嫁前确有情郎,私相授受,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岳乐一时间心头大乱,盯着博果尔低吼道:“闭嘴!你给我闭嘴!”

说完后又觉得不对,若是博果尔当真只知道董鄂氏失身了,如何能联想到他的头上?岳乐双目圆睁,几欲托眶而出,点指着博果尔道:“你……是你!是你!”

他和董鄂氏先前都猜是孝庄做的,本来料定对方已经图谋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这件事儿掀开,正惶惶不可终日,偏偏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慈宁宫有什么动静。

岳乐本来不想想这事儿呢,每次回忆都让他觉得有一把利剑悬在自己的脖子上,此时见了博果尔如此行事,再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

——若是太后所为,早该动手让皇上误会了,绝不会一路拖到现在!反倒是博果尔,既有动手的理由,又有动手的能力!

岳乐一想到就是在此人府上,莫名其妙腰间多了一条络子,让皇上给抓了个正着,心中恨得不行,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吼道:“博穆博果尔,你好狠毒啊!”

“哪里,一切还都得益于安郡王的大力配合,没有您的牵线搭桥,哪有我的将计就计呢?”博果尔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董鄂氏已经过了二选,入宫在即,你说,你二人的苟且之事,能瞒到几时?”

岳乐捂着胸口,恨不能一口血吐出来,又想一口咬断他的脖子,赤红双目道:“我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我这就修书皇上,告诉他一切!”

他怕死,但眼看着是活不成了,当然能拖死一个就是一个,岳乐现在恨死博果尔了,连带着也恨上了董鄂氏,今日的一切,都是由这个贱女人所起的!把这事儿掀开,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他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岳乐话音刚落,听到书房门口有大管家惊恐的叫喊声:“老爷,大事不好了,来了一队人马包围了咱们王府!”

岳乐愣了一下,再看向博果尔,已是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敢!我还是大清朝的安郡王!”太后只是让他称病,可没有削爵囚禁他!

“若不是你活不过今天了,我怎么会把此事据实以告?”博果尔笑眯眯的,“你不仁,我不能不义,临到走了还特意来找你解释,免得你走上黄泉路也还蒙在鼓里,安郡王若有心,在天之灵也当报我今日的大恩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黄色的纸兜来,难掩遗憾道:“太后密旨,我也是奉命行事,安郡王可千万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吧。”

孝庄恨岳乐从中捣鬼,早就起了杀心,先前一直忍着不发,是怕在风口浪尖上动手太过明显,很容易让人看出端倪来。

如今也过了三四个月了,流言淡去,她不仅要杀了岳乐发泄心中怒火,还转手把差事送给了博果尔,也让他借此平愤,算是废物利用了。

博果尔在岳乐惊恐的低叫声中,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卸下了他的下颚,把纸包打开,里面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喉咙。

岳乐想把满嘴的粉末吐掉,却被他捏着喉管倒入一杯滚烫的热茶,从喉中爆出一声变调的求饶。

“是你先想害我,幸而我技高一筹,才得以保全自身。”博果尔想到两辈子都是岳乐把董鄂氏引给福临的,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用力更大,几乎把岳乐给活活掐死。

他等了一盏茶时间,方才缓缓松手,看岳乐早就没了气,口吐白沫而亡,取过桌上的残茶把手上沾染的白色粉末给洗掉。

☆、最终殿选

秀女最终殿选,太妃和太后一块并列坐在两侧,福临和皇后并肩坐在大殿正中央,其下还有十多位宗亲女眷,赫舍里氏抱着两岁的儿子也在其中,正含笑同旁边的命妇说话。

大家都努力摆出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来,但大殿中的气氛仍然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秘微妙。宫中哪里有真正的秘密呢,更何况董鄂氏在二选后被接入皇宫来,期间同其余秀女吃住都在一块。

本来鄂硕远房侄女就已经够打眼了,偏偏福临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思慕之情,数次让吴良辅给董鄂氏私底下送首饰糕点来,还往往附上自己新作的诗画给她赏评。

董鄂氏每次收了东西,不仅要大张旗鼓地磨墨作画回敬福临的心意,福临送给她的首饰也都要挑喜欢的戴上,糕点更是乐于请同屋的秀女们一同品尝。

她既想图一个大方慷慨的好名声,又想变相跟人炫耀自己身份不同寻常。这一手虽然简单,但也真有人吃这一套,不少人因此猜到了她的真正身份,心中如何想不好说,面上都跟她打得火热,逢迎讨好不在话下。

消息从秀女中渐渐传开,最后闹得连在储秀宫伺候的嬷嬷、宫女和太监们都得知了,传播范围自然越来越广,消息灵通的宗亲们都得到了消息。

不少人原本都觉得福临罔顾道德伦常,现在有的人觉得这是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还有的人就感慨闹到这个地步皇上还没对董鄂氏撒开手,这绝壁是真爱啊。

既然有皇上的心上人参选,那这届秀女大选就显得不同寻常了,不少命妇先前都见过董鄂氏,那时还当她是个不守妇道的贝勒侧福晋,未曾放在心上,现在都牟足了劲儿想要好好打量一下这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惹得天家兄弟阋墙。

一位位秀女被唤名入殿,被皇上、太后和皇后掌眼后,决定留牌子还是撂牌子,能明显看出福临对此并不上心,都由着太后和皇后定夺,期间基本上都没有开过口。

他一直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等待着董鄂氏的出现,好不容易听掌事太监对着名单念出了董鄂氏的名号,眼睛一亮,甚至迫不及待地把屁股从位子上抬了起来,朝着门口伸长了脖子。

福临面上显出浓重的期盼之意来,他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可以名正言顺跟红颜知己在大庭广众下见面的时刻,想到过了今天,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双宿双栖、比翼双飞了,福临昨天大半夜都兴奋地睡不着觉。

董鄂氏穿着一身碎花的浅粉色旗袍,鬓间插着步摇,莲步轻移,娉娉袅袅走过来。她今日特意穿了一年前二人初次相见时的衣衫,就是想唤起皇上的怜爱之心,悄悄一抬眼,果然见福临一脸惊喜。

二人旁若无人地彼此对视了数息时间,福临跟董鄂氏用眉目传情表达着诸如“你还记得?”“此生不忘”的黏牙讯息,表情越发柔情似水了。

皇后端起茶盏遮住嘴角,声音并不算小地冷笑了一声,拿手帕捂住鼻子,夸张地扇了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臭气熏天,都说经年的狐狸身上带着独特的味道,隔了老远就能闻到呢。”

董鄂氏浑身一颤,眼梢微微泛红,却并不去看福临让其为自己主持公道,委屈而惹人怜爱地缓缓垂下了头颅。

她虽然也觉得被人当面骂到脸上来深为丢脸,也在心中把皇后给记恨上了,但董鄂氏内心深处还是略带惊喜的。

——都说皇后蠢笨狂躁,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就这种手段,上赶着打皇上的脸不说,惹得太后娘娘也不好看。

董鄂氏连带着对皇后也多了几份轻蔑,觉得这人要不是占了个好出身,就凭这种草包,还能当上皇后?滑天下之大稽,她连她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福临果然被皇后的大胆行为给惊住了,一下子就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指着她想责骂一通,却见旁边的孝庄把茶盏轻轻磕在桌子上,笑道:“行了,大好的日子,你这个皇后跟皇上开玩笑,也不该这样没轻没重的啊?”

孝庄说完后,撩起眼皮横了福临一眼,用目光示意他最好乖乖坐下。皇后落皇上面子就够难听的了,皇上再跟她泼妇骂街起来,这脸就丢大发了。

这对小夫妻从成亲以来,就从来没看对眼过,进来福临跟董鄂氏的旖旎春光传到宫中,皇后和妃嫔们都有所耳闻。

像康妃啊几个庶妃啊都不敢说什么,最多是黯然神伤,当着皇上的面小说几句酸话,但皇后就不一样了,直接能指着福临的鼻子嘲过去,京城街头巷尾传得有多难听,她就敢说得多难听。

孝庄有时候也觉得很烦,她这个当母亲的,享不了儿子儿媳福也就算了,成天给他们断官司,也真是够了。

更别说皇上前段时间闹着要废后闹得厉害,这几天因着孝庄松口肯让董鄂氏入宫,福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幺蛾子,才消停下来。

孝庄也深觉皇后太不争气了,福临这个脾气她这个当额娘的都不敢硬顶,就皇后非要显得自己牛气,再牛气你也是皇上的女人之一,没了圣宠,一个皇后也管不了什么。

福临憋得脸通红,动动嘴唇,见孝庄的面色已经沉下来了,心头也有点发憷,咬着牙根道:“自己身上的味都熏人,也好意思说别人?”

皇后张嘴就要驳回去,孝庄不得已低头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干脆也不搭理他俩,看着下面的董鄂氏和颜悦色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一提到董鄂氏,福临才老实了,反应过来这时候当务之急不是跟皇后闹别扭,而是给董鄂氏争取一个好的名份,也跟着转眼看过去。

董鄂氏先前都是半垂着头的,只让上首的人能清楚看到她的一双含情美目,这次抬起头来了,福临这才算是见着了整张脸,一看之下大为心疼,觉得一个月没见,董鄂氏是消瘦了些。

“是个好孩子,哀家看着,倒是能留在宫中伺候皇上。”孝庄率先开口,宁愿多给福临点脸面,这个小祖宗可千万别跟皇后再吵下去了,没见旁边的太妃笑了好几次了吗?

福临想接话,被皇后抢先一步道:“皇额娘说得极是,儿臣也看着,也就这样俊俏的妹妹配得上皇上呢。”说话的口气和神色都极尽讽刺。

福临冷笑道:“这是自然,朕的后宫中,没人能跟她比肩。”

这句话说出来,殿内一众命妇没人敢再有小动作盯着董鄂氏看了,纷纷垂眸赏茶或赏玩手上的护甲。

娜木钟在旁边一看,见太后的脸色都有点撑不住了,心中大呼痛快,再看下首坐着的赫舍里氏也十分懂事地盯着茶盏似乎从上面看出花来了,怜爱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单论这十几年的地位,她是比不上孝庄这个老对头,可儿子比福临强得多,儿媳 也比皇后拿得出手得多,娜木钟也觉得自己该知足了。

像董鄂氏那种祸水贱人,留在府上也只能闹得鸡犬不宁的,还不如送给皇上呢,这第一天就弄得这样精彩,日后后宫还不得天天敲锣打鼓唱大戏啊?

孝庄生怕让董鄂氏这么站下去,真惹得出了帝后不合的乱子,急忙让太监留了牌子把人请下去了。

封号什么的得晚间再议,但福临有点等不及了,趁着董鄂氏后脚还没有迈出殿门,连忙高声道:“儿臣觉得,这位秀女腹有诗书、气质高洁,大有贤德之象,恰好朕后宫空虚,不若封为‘贤妃’。”

董鄂氏眼中爆出一阵璀璨明光,迟疑着回首看向福临,深情款款轻声唤道:“皇上……”她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确信自己当初走了一步妙棋,诸多谋划都于今日实现,皇上哪怕拼着得罪太后、皇后、博果尔,都要立她为妃,许以高位,足以证明她所托乃良人。

“……”孝庄目视前方,一把把想要跳脚的皇后给拽住了,笑道,“都听皇上的。”福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来了,要真让她给顶回去,那只能是双倍地丢人。

贤德这是用来形容历代皇后的,纵然今朝皇后无德,你这拿来形容一个不守妇道的前弟媳,也未免太过了。

不少命妇也是诧异万分,琢磨着看皇上对董鄂氏情真意切是不假,可这“贤妃”的封号,怎么听怎么像是反讽呢?

想着董鄂氏在府上的种种行径,还当真当得起“贤”字。赫舍里氏咬着下嘴唇在把上翘的嘴角给压下来,给太妃新添了一盏茶。

——像董鄂氏在郡王府,赫舍里氏有王爷撑腰,博果尔对董鄂氏深恶痛绝,数次打脸,就这样,赫舍里氏也觉得董鄂氏膈应人呢。

现在祸水东移,董鄂氏入了宫,皇上还宠着她,这种小人一朝得势,必定张狂得无法无天,估计后宫众位嫔妃甚至连带着太后的日子都得不好过了。

☆、孝庄谋划

慈宁宫外,两位当值的嬷嬷低眉垂首守在门口,她们的面色都带着几分惶然,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侧耳倾听着宫内的动静,准备着一旦太后有吩咐,就得第一时间应声。

宫内就只有苏麻喇姑一个,她的面容还算平静,拿着小锤给太后砸着肩膀,半天后才轻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皇上儿子女儿都有这么多了,您无需太过操心。”

这是在委婉劝她皇上终究已经这么大了,再事事给他拿主意,就算孝庄有那个心神精力,也得先问问福临肯不肯。

孝庄听得真切,却没有应声,半天后才长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他把哀家活活气死了,才算是称心如意了。”

瞧这话说得,苏麻喇姑久历风雨,都承受不住,心下惶恐下意识就想跪下来,看孝庄神情冷落的模样,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多余的动作,仍然给她锤肩。

她看得出来太后这次当真是被伤了心,不然断然不会说出这样不详之语,不好就着刚才的话音说下去,改劝道:“娘娘何必如此呢?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全天下的女人予取予求,这也不过是野花迷人眼,才动了心思,等真的到了手,未必还会放在心上。”

孝庄闻言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一点哀家没有看出来?他这是被拘束得久了,但凡哀家反对的,他就一定要大赞特赞。”

她先前是怒火冲心,当局者迷了,还是前几个月方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福临如此迷恋董鄂氏,固然有两人确实兴趣相投的因素在里面,也是有心借此想落一落她这个太后的脸面。

孝庄又道:“你看哀家这不是什么都依着他了吗?他自不要脸,非要封那女人为贤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哀家都能应下来。”

说到这里,想到一事,她打起精神来,压低声音问道:“哀家让你办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苏麻喇姑垂眸道:“娘娘神机妙算,那董鄂氏……果然未同襄郡王圆房,这在整个郡王府都不算是秘密,人人尽知襄郡王嫌恶于她,正眼都不看一眼呢。”

孝庄神色一动,笑道:“哀家就知道是如此,博果尔早几年时还懵懂质朴,这几年气性是越发大了,董鄂氏刚入府头一晚上就哭得跟泪人似的,这打脸打得够响,他能忍下来就怪了。”

有传闻董鄂氏在鄂硕府上待嫁时就同小厮有染,想博果尔娶侧福晋第一夜就怒而离去,日后又怎么可能再进她的院子?这些王公贵族子弟们,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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