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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llme受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第二天福临下了朝,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跑去了坤宁宫,他郑重其事地跟孝庄来了一次促膝长谈,明确表示了以后谁敢动董鄂氏,自己就跟其势不两立的意思,甚至还委婉表述,若是董鄂氏这一胎有个三长两短,不论动手的是谁,自己都决不轻饶。

福临觉得自己已经够意思了,说话威胁孝庄前,还特意让周遭伺候的人都出去,连苏麻喇姑都给赶了出去,已经给孝庄留了足够的脸面。

可看孝庄面盘都僵了的模样,似乎一点都没能体会理解到他的良苦用心,福临不由得老大的不高兴,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本来就很冷硬的口气变得更加不好了:“皇额娘,朕在前朝有多少国家大事要忙,皇后是个拎不清的,后宫事宜还得皇额娘多担待才好。”

孝庄极缓极缓地轻轻吸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自然的,皇上当以国家大事为重,这些女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自然不劳您操心。”

福临听她主动让了一步,觉得今天来这一趟是来的值了,却没有就此罢休,反而进一步紧逼道:“朕的子嗣一向不旺,已经好几年没有喜信了,幸而贤妃贤德淑良,朕想着,她如今有孕了,自然贵重些,是不是该晋一晋位份了?”

入宫即封贤妃,就这样你还不知足?孝庄笑道:“宫中女子以子嗣论功,她既然怀了龙子,晋位是自然的——只是孩子如今还小,福气太大了,怕是压不住……”

她虽则不想让董鄂氏更进一步成了贵妃,可说的也是实话,民间为了让孩子平安长大,都是讲究贱养的,为一个两个月的胎儿闹这么大的动静,确实容易折了孩子的福寿。

可福临早就在提防着她出手害董鄂氏了,闻言觉得她这是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竟然都出声诅咒孩子了,面色一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皇额娘说这话也不嫌亏心!您再怎么不喜欢贤妃,她肚子里的也是您的亲孙子,您这样行事,真是太寒儿臣的心了!”

事到如今,孝庄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目视前方低声道:“哦,那皇上不妨说说,哀家如何行事了?”

福临恼怒道:“您干过什么,您自己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别的不说,我就问您,安郡王是怎么死的,难道您真就问心无愧吗?”

他说完后注意留心孝庄的反应,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可惜孝庄从头到尾都非常沉稳,连声音也沉着冷静听不出丝毫的心虚来:“哦,这么说皇上今日其实是来责问哀家安郡王的事情吗?”

福临当然不是为了岳乐来的,可话赶话说到了这儿,他觉得孝庄这样就是在虚张声势,也不怕她,梗着脖子道:“对,朕找你就是来问这个的!皇额娘不妨跟朕说说,也让朕见识一下皇额娘的手段!”

“安郡王不是哀家杀的,皇上与其来责问哀家,为什么不问问您的好弟弟?”孝庄觉得他傻到顶了,被人一哄就跟傻子似的进入圈套了,“您要是真想开棺验尸,那大可以去做,也看看博果尔弄死岳乐的狠劲儿!”

她这几天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是不是在福临心中,只要是别人说来编排她的话,就都是对的,完全不必去质疑?

孝庄承认自己在岳乐一事上是瞒着福临了,可她完全是出于好心,可看看博果尔把这事儿都告诉福临了,那才是在害他呢!

她只想提醒福临一件事儿,抬高了声音道:“你以为夺妻之恨是你掉几滴眼泪就能够弥补的吗?你真的以为博果尔还能像以前似的真心实意辅佐你?”

福临面色一变,他这几个月才刚刚同博果尔重修旧好,如何肯听孝庄的说辞,冷笑道:“你无需挑拨离间,朕不是瞎子,分得清别人是虚情还是假意!”

孝庄哂道:“那哀家在皇上眼中,怕是天下第一等的虚情假意之辈吧?”

福临深觉跟她完全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沉着脸站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实在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回过身来道:“朕即日就追封岳乐亲王位,还要封博果尔亲王位,他们都是朕的好兄弟!”

不论外面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模样,福临都不想再理会了,既然董鄂氏已经怀孕,他孩子的母亲必须要有一个好名声,宫里的贤妃娘娘和襄郡王府上的侧福晋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一页要彻底揭过去,他这个皇帝就得做出明确的表态来,他既不是为了女人能迫害疏远弟弟的好色之徒,也不是能坐视手下被小人害死的昏庸之辈。

岳乐的死因必须要详查,他当初是草草下葬的,趁着追封亲王,规格可以提上一层,正好趁机让人去开棺看看尸体,查查死因。

可惜福临这才发现自己手头没有适合去干这种私事的人马,议政会那群宗亲关键时刻都是靠不住的,想想一边是岳乐一边是博果尔,他们铁定向着博果尔说话。

福临思来想去,暂且把这事儿压在心里,反正也是给死人的追封,什么时候都行,先把活人给封了吧。

本着要给董鄂氏肚子里的孩子增福增寿的想法,他圈了不少人的名字,想着单独封博果尔一个太打眼,难免给人以欲盖弥彰之感。

倒不如趁此一举把好多之前爵位被压的宗亲提上来,让他们感念自己的恩德,也算是初步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博果尔是肯定要封的,济度也是铁定的,早几个月就在商量郑亲王世子袭爵一事,济度功劳有名声也有,袭了亲王爵位顺理成章。

福临一边思量着,一边写了几份圣旨,盖了章让吴良辅发下去,又让他去把博果尔叫过来。

吴良辅嘀咕着去了,很快把即将晋封襄亲王的博果尔给带了来,福临特意盯着博果尔看了一会儿,见他喜气洋洋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感激之意,才算是放下了心。

博果尔心中非常的平静,他上辈子没有这辈子这么多的功绩,却一步到顶直接封了亲王,这辈子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在爵位上却有些坎坷。

这也是蠢人皇上封得痛快,真有了本事,人家还得反过头来防着你。就算福临一味地压他,博果尔也早就心知肚明,要是这两年福临还能活着的话,封亲王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更何况对于他来说,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就是福临屁股底下的皇位了,亲王爵位不过就是中途驿站,落落脚就得继续向前走。

当着福临的面,总得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来,博果尔行礼后先出声道谢:“臣弟定不负皇兄厚望,为我大清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说的是“大清”而不是福临,可在福临耳中,两者并没有区别,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多礼。朕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要嘱托你。”

博果尔今天是真不知道他找自己来是为了何事,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臣弟愿闻其详。”

福临犹豫了一下,才道:“朕宫中这么多人手,却未必能有几个能为朕所用的,加上皇子皇女夭折者甚多,朕想着让你去迎草原活佛来入宫做法事,本着向天祷告、为太后祈福的名声,把一批宫女嬷嬷放出去,你觉得如何?”

他是恼怒孝庄在宫中耳目实在众多,好多时候连他这个皇帝消息都还没有孝庄一个寡居的太后灵通。更何况连他乾清宫里许多伺候的人都是听太后的不听他的,他堂堂皇帝,说的话在这帮小人耳朵里竟然不作数!

博果尔一愣,没想到他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个,他俩的关系还远没有铁到这个份上吧,能凑在一块数落福临亲娘的不是?

——不过要是这一批宫女嬷嬷们都退了,正好可以安插一批眼线进来。选向他效忠的镶红旗的太显眼了,还是得去找济度,从他的镶蓝旗里挑人。

☆、废后事宜

就福临想要大面积更换宫中宫女一事,博果尔得了消息后又静静等待了小半个月,等皇城里派人去蒙古草原恭请活佛的人马整顿好即将出发后,他才透过门下的奴才给济度报了信。

可惜济度一直拿他当好兄弟,还不知道他具体想要干什么,难免用得不那么顺手。博果尔想了想,又决定把这事儿给赫舍里家族透透风。

赫舍里氏的父亲索尼固然是铁杆保皇党,称得上是福临心腹中的心腹了,可赫舍里家族其他的人肯定不舍得放过跟着他这个亲王一块发财的机会。

人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往皇宫里安插人手,他的行为看不出出格之处,肯定会有人想跟在后面喝汤,也正好可以借此探听一下赫舍里族人的立场。

赫舍里氏在第二天就请了自己母亲入府,她办事儿博果尔一向放心,便没有细细过问,倒是事后赫舍里氏主动找他把跟索尼福晋的交谈过程大略说了说。

她说完后还一副“我觉得我做得不错你是不是得表扬我一下”的讨赏模样,得意洋洋地眯着眼睛看着博果尔:“王爷您不知道啊,我额娘还跟我打听能不能让我几个兄弟跟着您办差,也向您学学呢。”

这个机灵鬼不是在向他讨赏,而是在借机帮赫舍里一族背书,向他表忠心。博果尔哪里听不出来,赫舍里氏最聪明的一点就是心中有小九九从来都没想着要瞒他,直白地说出来,不显得心机深沉,反而有几分可爱。

人家都示好了,他当然得接着,有来有往关系才能亲近起来。博果尔想了想,便道:“你大哥噶布喇现在领着御前侍卫的差事,倒是你三哥索额图身上还没有实差吧?”

赫舍里氏的父亲索尼生了不少儿子,其中二子早殇,长子噶布喇是康熙元后之父,小女儿同样嫁与康熙为妃。三子索额图就更不用说了,康熙朝赫赫有名的太子党党首。

赫舍里一族也就这两代昌盛,等索额图被幽禁乃至去世,身后凄凉,连两个儿子都没能保住,不过索额图这个臣子倒是还可以一用。

博果尔揉了揉赫舍里氏的肩膀,微微沉吟了一下,便道:“你有空时再让你额娘入府一趟,问问她有没有意向让你三哥在爷手下办差。”

赫舍里氏忙道:“王爷说什么呢,哪里还有我单找额娘问,我阿玛额娘都是极乐意的,我赶明就让人去跟我额娘说一声,我三哥得高兴坏了。”

这倒不是全然的溜须拍马之词,博果尔自从去云南平了南明,整个人的威望就直线上升了,京城中不知道多少八旗子弟拿他当榜样。

赫舍里氏昨天还听到自己额娘念叨了一耳朵,这时说起来理直气壮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来。

博果尔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搂着她一低头就思维跑偏了,半晌都没有言语。

赫舍里氏看出来他有心事,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博果尔一点头也没有留她,等到她推门出去后,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久久都没有反应。

他现在就在犹豫一件事儿,是现在动手弄死福临呢,还是等董鄂氏死了、他的四皇子也死了之后,等福临痛不欲生时再动手呢?

他向来不惮以最冷酷手段打击对手,尤其福临跟他之间可是有两辈子的夺妻之仇,就算这辈子博果尔压根没有把董鄂氏放在心上,但好歹这其中的侮辱意味并没有因此而减轻。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博果尔思索这个问题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最终决定下来,还是把德九给叫了过来。

德九听他拐着弯地把意思透露了一下,当时觉得吧,自家王爷病得不轻,你说这有啥好纠结的呢,愿意什么时候下手就下呗,你是老大你做主。

至于博果尔提到董鄂氏肚子里孩子死掉一事,德九也不觉得自家主子爷这是未卜先知,宫里按插进了他们这么多人手,想弄死一个孩子太容易了,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还可以顺带着嫁祸到太后头上。

博果尔本来还在犹豫呢,听到了他提及孝庄,面色不由得一变,一下子心生警惕。这辈子太过顺风顺水,利用先知先觉,压着孝庄一直打,弄得他都有点看轻这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了。

董鄂氏什么时候死都行,他不妨多让她活上几个月,留着她跟孝庄打擂台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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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这大半年,可以说过得又开心又纠结,他最爱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不说,两个人的感情仿若又恢复到了他和董鄂氏还没有因为岳乐产生芥蒂之前的蜜里调油时期,好得恨不能成一个人。

这当然算得上是一件让人纯然高兴的事情,哪怕董鄂氏怀着身孕无法圆房,福临都能坚持不迈入别的妃嫔宫里一步,天天陪着董鄂氏躺在床上数绵羊,都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但让他纠结的一点在于,随着他对董鄂氏的独宠时日变长,弄得宫中其他的女人各个都把董鄂氏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皇后,那模样真恨不能是生啖其肉。

福临早几年就有感于宫中全部都是蒙古妃子,太后和皇后都是科尔沁部落出来的,别说孝庄和皇后是亲姑侄了,连已故的哲哲太后跟孝庄也是。

他老早就想要废后了,跟皇后感情不好、性格和不来只是一条原因,更重要的是,下一代皇帝要是还有蒙古血统,大清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谋划,福临本来想再推几年呢,可如今既然觉得皇后对董鄂氏充满了敌意,董鄂氏肚子里还揣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福临当然坐不住了。

他这次还算靠谱,知道事情是大事,尤其孝庄和满朝文武肯定都得强烈反对,单靠自己一个人肯定兜不住,就算加上博果尔也不行,因而把几个关系还算亲近、在朝中也能说得上话的宗亲都给叫了过来。

新晋为亲王的博果尔和济度都出席了,不靠谱的常阿岱从一开始就没被福临考虑到,其余人等还包括信郡王多尼,显亲王富绶,平郡王罗克铎,还有就是济度的亲弟弟敏郡王勒度。

听福临把意思说完,傻眼的人倒是不多,大部分人早就猜出来了废后是早晚的事儿。可关键是就算大家心知肚明,这玩意也没法明着站出来说“我支持皇上废后”,这种跟太后和那么多汉臣死掐的活计谁都觉得烫手。

福临本来满心觉得这么多能人凑在一块,怎么着也能给自己拿出点章程来啊,没想到讨论了将近一个时辰,这群人全部都敲着边鼓说些无关紧要的破话,都没人有点干货。

福临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大失所望之下,又生出几分恼恨来,把人全都赶了,独自缩在乾清宫生闷气。

一出了宫,济度给博果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连并勒度骑马并排前行,博果尔看济度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出声打破沉默:“皇上此举,也未免太莽撞了一些。”

济度冷笑了一声,应道:“是啊,现在谁还肯当他的脑子为他出谋划策,谁还敢当他的口耳,把皇后无德的消息帮他传播出去?”

这要是正经的国家大事,他们谁要是推脱谁不是个东西,白瞎了身体里流着的爱新觉罗家的血。可这种皇上的家事,傻子才肯插手给自己招灾呢。

勒度看看他哥又看看博果尔,笑道:“咱们出谋划策、累死累活把事情办成了,回头皇上要是立了贤妃当皇后,那可真是两头不讨好了。”

要没有董鄂氏在中间横亘着,皇上不想要有蒙古血统的女人占据大半个后宫,那好歹还能帮上一帮,可谁都知道皇上早在年前就放话说要废后另立董鄂氏了。

一想到董鄂氏肚子里现在还揣着一个,保不齐就是皇子,可京城中早就纷纷扰扰地有各路流言传了,有说这是博果尔的孩子,也有说是鄂硕府上小厮的。倒是没有人猜是岳乐的,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再说岳乐早死得透透的了,时间对不上。

——真要立了那女人当皇后,难道这不知道来路的孩子就要当太子,是下一任皇帝?哪怕他当真是皇上的种吧,可孩子的母亲是皇上曾经的弟媳,外加是个出了名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这还能当未来的圣母皇太后加母后皇太后?

这话谁都含在嘴里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如今被勒度委婉地提出来了,旁边的济度立马瞪了弟弟一眼,看着博果尔歉意道:“他嘴臭,你别介意。”

博果尔是当真没有放在心上,闻言倒是一笑,却又转而叹息道:“有了岳乐前车之鉴,怕没人敢随意多加干扰了。”

这句话看起轻飘飘的,却一下子让济度兄弟都沉默了——岳乐试图帮着董鄂氏和福临私奔,事发后没多久就死了,说是病死的,真正的死因大家早就有猜测。

再怎么说岳乐是给福临办事儿才彻底得罪了太后的,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事儿给做了,结果福临回宫后直接就把人家当弃子给丢了,连过问一下都没有,连岳乐的丧事都是草草了结的。

说是皇上那时候被太后软禁着没有话语权,可看皇上还能为贤妃闹得宫里鸡犬不宁呢,却从来不见他出来为岳乐说上一句话。

岳乐没有孩子,连个嗣子都不给人家指,安郡王府就这么给断了传承,也没人过问一声。

福临是皇帝,为了他打生打死是理所当然的,可当皇帝的是这么一种态度,谁都不乐意流血流汗又流泪啊,这事儿说开了也挺让人心寒的。

☆、董鄂产子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博果尔的襄亲王府,他微微顿了一下,询问地看了一眼济度。

——济度特意在宫门前把他拦住了,当然不可能是来找他闲聊磕牙的。

果然济度笑道:“说来自从你成了亲,咱哥俩也有一段日子没有好生坐在一块喝酒闲谈了,不知道你今日有没有空闲?”

“这是自然的,别说本来就无事一身轻,就算俗务压身,也必定能给你挤出时间来。”博果尔同样笑眯眯应道,“勒度也一起吧?”

博果尔和济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旁边的勒度带着几分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难掩羡慕道:“我倒是想呢,可惜比不上你们两个这样快活,我家福晋怀里揣着大胖小子呢,这几天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说不得得先回去看看她。”

他说完后,便打马离开了,勒度自然知道他哥找博果尔有事情要说,借口也是现成的,随便找了一个,借此脱了身就是。

博果尔看着他拍拍屁股走人,回身请济度入府,两人一路来了书房,早有跟着一路回来的德九在勒度离开前就先进来通知膳房让准备着了。

等他们到了书房,博果尔桌子上的杂物都被清理了,还端了几盘凉菜上来。

博果尔视若无睹,济度看着倒是乐了:“你这个奴才不仅忠心,想不到还这么机灵。”看来博果尔很信重这个奴才,等闲人可不敢直接动他书桌上的东西。

书房当然不是吃饭的地界,可要说别的地方并不如书房隐秘。德九向来擅长揣摩他的心思,可博果尔最看重的是他的忠心而不是小机灵,闻言只是扫了德九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德九也没有居功,坦然地告辞退下,站在门口守着,其后若是有膳房的人来送菜,都是他验过毒、试吃过后亲自端上来的。

屋里济度看了博果尔良久,举杯叹息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博果尔一下子就笑了,没忍住道:“咱俩一见面,你就开始念叨这个,腻歪不腻歪啊,说句人话不行吗?”

济度特别无奈地一摊手,辩白道:“我是真的有感而发,你别给我胡说八道!”他是真觉得博果尔越来越有本事了,要说带兵打南明吧,那是实打实的能力出众,倒也不算多让人震惊。

真让济度惊得合不拢嘴巴的,是博果尔当初跟福临闹得那样不像话,当时谁不惋惜这位少年郡王就这么给废掉了。没成想这才过了多久啊,他就能抖抖身上的土重新站起来了。

而且这次更胜一筹,是福临追在博果尔的屁股后面求着给人家封得亲王,济度既佩服博果尔的谋划手段,又很赞叹他的忍辱负重能力,一般人可是做不到像他这样若无其事地再给福临办差的。

而且从今天皇帝对着一窝子宗亲们的态度来看,这家伙竟然也成了福临的心腹,比之前跟福临更加亲密无间了。

济度觉得吧,这人明显是在下很大一盘棋,但看他这样东打一棒子西夯一锤子的,什么事儿都要插一手,弄得谁也看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瞧你说的,弟弟能有今天,还得多靠你的提携。”博果尔抬手跟他碰杯。

博果尔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想干什么,别看济度看不大上福临,而且跟他算是过命的交情,可对于济度来说,当福临还没有彻底乱套时,他永远会坚定地站在福临那边,因为若是要强行改朝换代,大清必定会先大乱一番。

可要是福临自己先立不住脚了,为了大清国考虑,济度绝对也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博果尔在日后的动乱中给济度预定了十分重要的位置,但在此之前一个字都不会向济度透露。

济度见他打马虎眼明显不乐意说,也只得作罢,两个人喝酒吃菜说些闲话。

临到席末,济度方才话题一转,正色道:“皇上若是当真要废后,无论如何不能立董鄂氏这种祸国殃民的奸妃。这不利于皇上,不利于你,更不利于皇嗣。”

这一点所有宗亲们的意见倒是一致,博果尔笑道:“这个你跟我说也没用啊,不仅你我说了不算数,就是连皇兄他……”也是做不了主的。

这事儿吧,甚至连孝庄说的话都不算,而是各方大势力角逐的结果,就跟上辈子似的,福临光废了元后就费了老鼻子劲儿了,可也不管用啊,人家转头又给他塞了一个科尔沁出身的皇后,憋屈得半死。

如今刚入关不过十余年,他倒是理解福临急于摆脱蒙古束缚的心态,可关键是没到那个最合适的时候,外加福临本身也不是那种集权于一身、说话顶顶管用的皇帝,两方一合,自然就悲剧了。

这一点济度不可能不知道,没必要特意拿出来跟他说废话。博果尔仔细一思量,觉得济度倒像是在委婉提点他什么。

他眯了一下眼睛,笑道:“哦,你是怕有人借机会把事情往我头上引?”

“再怎么说,那女人是从你府上走出来的,”济度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生怕自己话说重了害得他觉得丢了面子,“早几个月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的,等到皇上刚透出想要废后的口风来,对贤妃肚子里孩子的来路就众说纷纭了,尤其还非要把你给牵扯进来,我怕有人借此指责你在觊觎皇嗣。”

本来博果尔府上的侧福晋一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从那时候起董鄂氏就已经借选秀入宫了。而董鄂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才六个月,但凡知道贤妃和侧福晋是同一个人的人家,就该知道那孩子不可能是博果尔的才对。

但此时流言却把博果尔也给算了进来,还说得有板有眼的,最关键的是皇室那边任由流言甚嚣尘上,丁点都没有禁民口的意思,就显得其中含有阴谋了。

“传流言的是谁,我心中有数,有人想借此祸水东引,把世人的注意从皇上废后转到要立谁为继后上来。”博果尔一边说一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绝对不是任人利用的棋子。

济度低声道:“你是说太后?”这个嫌疑人他也早就想到了,按理说干这事儿最受益的是皇上,可想皇上肯定受不了被广大民众口头上戴绿帽子,再说了,福临明显没有这个脑子。

他先前只是怀疑,但看博果尔说得这样干脆,明显是有特殊的法子确认了这一点。济度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了:“不是说太后和皇上闹得不像样了吗?”

博果尔笑道:“暗中支持皇上废后的人不少,而太后……不是一个逆势而为的人。明知废后必成,她就不会跟这么多宗亲权贵对着干。她主动退了一步,就是考虑到与其阻挠福临废后,还不如不让福临改立董鄂氏。”

两个人说着喝了鸣前杯,算是结束了这次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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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四年十月七日,贤妃顺利产下了一个哭声虚弱的男婴,也是顺治帝第四子。

福临为此高兴坏了,早在三个时辰前董鄂氏发动时,他就一直焦急万分地在承乾宫宫门外等着,犹如热锅蚂蚁似的来来回回转个不停。

董鄂氏肚子里的当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福临却激动兴奋得仿若是第一次当父亲,再看到产婆抱来的孩子时,搂着小襁褓痛哭流涕,嘶声叫道:“朕有儿子了!朕有儿子了!朕的第一子!朕的太子!”

这一瞬间,没有人敢抬头看太后的脸色。不仅孝庄表情难看得恨不能撕了皇上的嘴巴,连在场的几位有生育的妃嫔都悄悄低下了头。

福临的二子福全就站在他身后几米远处,一手被孝庄牵着。另一手拉着自己的弟弟。

他比三阿哥要大,今年五周岁了,听到自己皇阿玛喊“第一子”,面容微动,轻轻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一声,只是捏住三阿哥的手心,对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三阿哥眼睛都有点微红,他早几天就有点发烧,脸蛋也烧得红扑扑的。因着董鄂氏受宠,伺候他的嬷嬷们也不敢让小阿哥显得怠慢了,早一个时辰就被抱出来跟着一块守着。

十月里寒风已经很凉了,三阿哥还在发着烧,在外面吹了这么久,手脚凉得吓人。他的亲额娘康妃只能站在离得他老远的地方,正眼都没有看抱着四阿哥欣喜若狂的福临,一双美目难掩担忧地盯着他不放。

孝庄对这个小孙子也甚为看重,看孩子实在是难受,也不乐意由着福临这么折腾了——这么满皇宫上上下下等着你女人生孩子,惯得你更不知道姓什么了,便使眼色让奶娘把阿哥都领下去。

她也觉得福临也真是靠不住,你再怎么高兴吧,怎么能当着自己其他两个儿子的面说这种话,还什么“第一子”,合着另外两个阿哥就不是龙种?

孝庄心中有火,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喜悦,笑道:“快抱来给哀家看看,哀家的宝贝孙子哟!”

福临大喜之下也不念旧恶了,把襁褓小心地掀开一条缝,让她瞅了一眼,又生怕孩子着了凉,赶忙给盖住了。

你另外两个儿子吹风吹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见你刚才有多看一眼。孝庄心道这幸亏是刚才两个阿哥给抱下去了,玄烨年纪小不懂事还好说,福全这孩子一向心思细,看到了怕要伤心死了。

刚才那一眼她也没看清楚孩子的鼻子眼,但孝庄对这个没有出生就搅得半个大清不得安宁的孙子着实没有多少好感,尤其想到孩子还有那样一个额娘,就更是心塞无比。

可惜她再不喜欢也没用,福临这个当阿玛地明显爱得不行,孝庄也明白自己说的话是越来越做不得数了。

尤其福临对四阿哥的喜爱已经有些疯狂了,眼里心里完全没有了自己的其他几个孩子,福全心细,玄烨早熟,只希望这两个好孩子别受到影响才是。

孝庄已经不想对此多管了,看福临小心翼翼让奶妈把四阿哥抱进承乾宫让董鄂氏看看,又千叮万嘱地嘱咐她们千万要小心的模样,便道:“皇上,哀家有些话想要跟你说,咱们找个便宜的地方去吧?”

福临此时一颗心都扑在了刚给自己生了儿子的董鄂氏身上,并不乐意随着孝庄走开,犹豫了一下方道:“皇额娘受苦了,外面风大,您先歇着,儿臣即刻便向您请安去。”

孝庄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想先去探望董鄂氏,点头道:“那哀家先行回去了。”

福临恭送她离去了,脚下生风地进了承乾宫偏殿布置的产房,见董鄂氏正面露微笑地搂着襁褓在逗孩子,千言万语都涌上心头,在床边半跪着,深情款款道:“朕以生命立誓,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日后你就是我大清皇后,皇儿就是朕大清太子!”

简单的一句话在董鄂氏心中当真胜过了千言万语,她搂着孩子的手微微用力,本来有些惨白的面上泛起朵朵桃花,轻声道:“臣妾也不求日后荣华富贵,只求与皇上心心相印,至死不悔。”

她觉得上天对她确实十分优厚,本来福临废后改立一事这半年都陷入僵局了,在她面前打包票也说得不如之前信心满满了。

可自己这一胎是个儿子,是皇上亲口说要封为太子的,这无形中就加重了她封后的砝码。她欣喜之下,却又克制着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态来,微微垂首道:“待臣妾能下了地,必带着孩子向皇额娘请安。”

福临叹道:“朕哪里不知道你是天下至诚至孝的楷模呢?你能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想到自己皇额娘处心积虑地想阻挠董鄂氏封后,种种行迹着实让人心寒。偏偏董鄂氏又有一颗诚诚之心待人,两厢一比较,也让他心生感慨。

董鄂氏眼界有限,只道是孝庄百般阻挠自己封后,想着很可惜没当面看看孝庄听到她平安生下麟儿时的表情。

她却不知道外面有许多糟心事儿,孝庄诚然松了口,可来自蒙古草原和汉臣的压力让福临焦头烂额。现在别说是让董鄂氏封后了,连能否成功废后,福临心中都没谱。

这些烂七八糟让人烦心的事儿,福临既不想说了让她伤心,又不想显得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太没本事,便一概都没有让她知道。

董鄂氏满心以为最大的阻力是孝庄,而再怎么说,看在孙儿的面子上,孝庄都得主动让步了,心中畅快得无以复加,跟福临说了一会儿话,感觉到体力难支,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福临对她一向都非常殷勤小意,看出来她困倦了,也不让奶娘抱孩子,自己亲自把四阿哥抱起来搂在怀里,柔声道:“朕带着朕的第一子出去,你好生歇息吧。”

他说完后忍不住看了看怀里的小儿子,四阿哥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就抽动一下身体。

福临觉得这孩子天生就是一副好皇帝的模样,看着他傻乐了好久,方才让奶娘抱走了。

福临跟董鄂氏温存了两柱香时间,出来后还晕飘飘的,早就把孝庄约他细谈的事儿忘到了脑后,脚踩棉花步地一路直接回到了乾清宫。

还是吴良辅提醒他道:“皇上,您看您要是得了空闲,要不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福临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来原来还有这一茬啊。他也猜到了孝庄找他具体是想要说什么,两人这大半年来就这个问题折腾了无数次,总是找不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来。

不过这次董鄂氏生了个男孩儿,福临觉得时机也算成熟了,在心中打了打腹稿,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快步去了坤宁宫。

吴良辅一看皇上的态度气势,就知道坏了,这事儿必定要遭,您说您这是去和谈去商量,怎么能摆出这么一副吵架的样子来呢?

他跟着福临一溜小跑,来到了坤宁宫前,就看到苏麻喇姑守在门口不知道等候了多久了。

不过从人家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焦急来,苏麻喇姑见福临总算是来了,心道皇上今天架子摆得倒是足,笑着迎了上去:“奴婢见过皇上。”

吴良辅见连太后身边的老人都被赶出来守门了,那自己更理所当然应该在外面守着了,着实松了一口气——这水太浑,他是真的不想跟着搀和。

看着福临孤身一个人走了进去,吴良辅和苏麻喇姑极为隐蔽地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双方都不看好世上最尊贵的两位主子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福临光跟刚生产完疲惫万分的董鄂氏说情话就说了两柱香时间,吴良辅本来估摸着皇上很可能跟太后娘娘待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人就能不欢而散,没成想出乎他的意料,过了小半个时辰,福临还算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不算好看,但也称不上难看,等吴良辅怀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跟着他回到乾清宫,才听到福临抱怨道:“朕跟那些女人,根本就不是爱情,都是在认识她之前解决需要的,生的那些孩子,朕原本还拿他们当自己的儿子,等如今有了小四,才知道原来当父亲是什么感受。”

——这话你怎么能跟我说呢,传出去点风声,宫里的娘娘们阿哥们还不都得连带着恨死我啊?吴良辅三魂失了七魄,腿一软就给跪下了,僵硬道:“皇上说笑了,奴才们谁不知道,您别提有多疼爱二阿哥三阿哥连并大格格了。”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生都生了,睡都睡了,现在矫情什么呢?诚然那些阿哥的额娘不是你真心相爱的人,可小阿哥身上可都流着你的血啊,这就连所有的儿子都不认了?

吴良辅知道在关于董鄂氏的问题上是不能够跟福临讲道理的,可他也着实不敢在这种时候嘴贱顺着福临的意思来,免得惹上众怒。

福临不甚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想了想才道:“皇额娘也未免太过分了,她明知道朕就只把小四当儿子,偏偏还不让朕立他为太子,朕的第一子,怎么就不够资格当太子的了?”

吴良辅如何敢接这样的话,不由得把头埋得更深了。

“皇额娘就算同意朕废后了,却硬咬着不肯同意朕立朕唯一放在心里的女人当皇后,你说皇额娘是不是诚心不想要朕好过?”福临一旦开了抱怨的头,后面的话就都收不住了。

他也是这段时间憋的,心里话不能跟满朝文武说,不能跟皇室宗亲说,连一向亲近的董鄂氏,福临也不想她为此多心难受,只能一字不提。

福临看自己两句话把吴良辅说得眼看着就要吓抽过去了,一时间颇感无趣,动了动身子,烦闷地把桌子上的折子全都扫到了地上去。

他愤懑地在正殿里转了一圈,冷不丁想明白了——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吴良辅胆子太小,不是一个合格的聊天对象,可他还是有一个被用人选的。

福临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道:“好了,给朕准备一下,朕要去翰林院一趟。”

这也是福临的老毛病了,他最开始跟陈廷敬见面时也是去博果尔府上,跟董鄂氏私会是是到莫子轩,这就让福临养成了喜欢自己主动去找人的习惯。

他觉得自己跟陈廷敬倒是挺聊的来的,都四五年过去了,对方仍然称得上是他的知己。

☆、两块糕点

福临去翰林院,当然不可能直接大摇大摆地过去,他还得注意自己的名声,毕竟他一般跟陈廷敬一说就是几个时辰,而他又不想被人指摘他宠幸陈廷敬这样的词臣而荒废朝政。

所以福临特意换了一身便服,决定先出宫绕上一圈散散心,正好今天临近晚间时才轮得到陈廷敬在翰林院当值,他就算现在去了,也找不到人。

他一般穿着便服出门,不是出宫就是去找陈廷敬,这个对于乾清宫伺候的人来说都不算是

福临前脚出了乾清宫,后脚就有在乾清宫洒扫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他贴着墙根对着隔了两个宫殿的守门太监学了两声惟妙惟肖的猫叫。

把这条消息向外传了出去,小太监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此时正是午后人容易困倦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又轻手轻脚地溜了回去。

福临这一出门逛,倒是颇感意兴阑珊,还不忘扭头责备一路跟着自己的吴良辅道:“你到底会不会办事儿啊,下次记得给……我打听清楚了,陈廷敬在京中落脚,肯定置购了宅子。”

要不是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他完全不用等着人去翰林院当差时再过去,完全可以直接找上家门嘛!

“是,老爷,奴才知道了。”吴良辅心中叫苦,他跟了福临这么些年份了,当然不至于连这点溜须拍马的本事都没有。

早在福临再次重用陈廷敬时,吴良辅就早早地把陈廷敬的住址摸透了,他也知道自家皇帝有亲自上门找人的怪毛病。

可关键地址知道是知道,谁敢就这么领着福临去啊?皇上去以前的襄贝勒府就看中了陈廷敬,去莫子轩就看中了董鄂氏,太后早就给他们这群伺候的下了严令了,谁再敢把皇上往不三不四的地方领,小心自己的脑袋。

连襄贝勒府都成了“不三不四”之处,听说太后为此还专门把博果尔叫到宫中委婉地提点了几句。连襄亲王都吃了排头,吴良辅可不觉得自己的脖子就是铁打的,自然不敢再带着皇帝瞎走。

他只好现在这么敷衍着福临,没准下次皇上就能把这茬忘掉了呢?

好不容易挨到时间差不多了,福临兴冲冲跑去找陈廷敬了,吴良辅也没进门,就守在外面等着,遇到闲杂人等就把人赶走。

听得出来,皇上跟陈廷敬倒是聊得十分欢畅,期间有数次哈哈大笑,连在外面的吴良辅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角。

身为内侍太监的,就总不喜欢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能拍皇上马屁,而当大臣的,讲究的是有整整铁骨,不能一味顺着黄上来,不然就是佞臣了。别说吴良辅不喜欢陈廷敬,这位陈大人也因此在翰林中的名声很不好。

可惜吴良辅再怎么心里泛酸,也抵不住福临同陈廷敬说得十分开心,只觉得对方每一句话都恰恰戳中了自己的心窝软肉。

二人一路说了大半个下午,陈廷敬看着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便有意挑拣着福临最喜欢听的话说,还不知不觉启了一个福临很感兴趣的话头。

福临正听他说得有趣呢,却听到吴良辅在外面小声提醒他该回宫用膳了。

话都没有说畅快呢,谁有心情回宫吃饭?吃起都吃饱了。福临十分不耐烦,正想出言斥责他破坏气氛,就听到陈廷敬笑道:“皇上,微臣可不敢耽搁了您用膳,想必宫里太后娘娘连并皇后娘娘还都等着您呢。”

他说了俩人,没有一个人是跟福临对付的,让福临听得烦上加烦,见他桌子上正好摆着三盘小点心,看样子是翰林院的照常份例,其中有一盘还少了两个。

福临想起来自己刚进来时,还看到陈廷敬嘴角有糕点渣,专门拿这个取笑了他一会呢,看样子就是在吃这盘糕点。

皇帝的餐食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卖相也十分出众,福临见这几盘糕点却平平常常的,样式也是简单的方块砖,比他平时吃的都要大一些。

他一时间有了点兴趣,抬手拿了一块,陈廷敬连忙阻挠道:“这可使不得啊皇上,这都是臣等下人吃得东西,怕是……”

福临深觉这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摆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爱卿是国之栋梁,是我大清朝的柱石,你我君臣,无须如此客套。”

他说完后还特意留心了一下陈廷敬的 反应,见他果然感动得双眼含泪、手指抖动,颇觉满意,张嘴把糕点咬了一小半。

其实也不算难吃,跟他平时吃的倒也没法比,可也不算太差。福临就着茶水吞了下去,四盘点心挨个尝了点,对着门外道:“行了,朕吃饱了,还不快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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