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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llme受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05

笑话,鄂硕都觉出不对了,不论那个男的是不是董鄂氏未来的夫君,传出去一家子的名声都完了。到这份上鄂硕要是还管不住董鄂氏的脚,他这几十年的饭也真白吃了。

阿楚辉闻言自然明白他是真的没把董鄂氏当回事儿,不然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话这样直白。他顿时放松了不少,笑道:“主子爷说得是呢,您刚走时,鄂硕大人本来也没如何,看守的人都放松了的,没成想那位买通了新来伺候的丫头,还想往外溜,这简直是自个儿找死。”

董鄂氏原本贴身从小长大的四个丫鬟就是因为这个被鄂硕尽数打死的,就是当着一屋子伺候董鄂氏的下人的面杖毙的,打的就是杀鸡给猴看的念头。

鄂硕封了口,别人不知道具体原因,本来二等服侍的丫头多少都能猜出来,就是她们从二等升上来直接当的董鄂氏的大丫鬟。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小姐是有情有义不假,为了死了的四个丫鬟哭了好一通,可人都死了,谁还稀罕你那点眼泪啊!

新晋的大丫鬟之一见董鄂氏竟然还想出府一趟,实在是吓破了胆子,先拿话哄住她,转脸就把她的谋划连带董鄂氏拿来收买她的玉镯子都给老爷上交了,她可是要命的!

鄂硕自然勃然大怒。这时才彻底觉出来不对的,要真是溜出去见贝勒爷,襄贝勒可是接了圣旨出京了,自己女儿还一门心思往外跑……

鄂硕吓得胆寒,不敢深想下去,让人重新把守卫加了一倍,日夜不离地看守着董鄂氏的闺房。

一家子的性命都挂在你身上,怎么就一点都不懂事呢!他也对董鄂氏彻底失了耐心,管你是哭是求,关上几天让嬷嬷好生教教规矩,到了日子就得披上嫁衣高高兴兴地出嫁!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前儿折腾时鄂硕还能把事情控制在自家府上,这第二回折腾下来,京城中慢慢就起了流言。

谁家嫁女儿前把门窗封着嬷嬷们日夜不离地守着呢,这是等着嫁女儿还是防贼啊,这别是他家姑娘如何如何吧?怪不得襄贝勒娶亲前突然向皇上自请离京呢,怕是早一步打听出来这董鄂氏妇德有亏,不乐意娶这个媳妇了。就算是侧福晋,娶了也是丢脸啊。

关于奸夫是谁,大家也有猜测,坊间流传最广的就是跟鄂硕府上的小厮,没见鄂硕这样如临大敌么,就是两人私奔被抓了回来,才这样紧张万分的。

流言传的实在难听,阿楚辉从头到尾就没给博果尔提过这个,他觉得这种话说出去简直脏了自家主子的耳朵。

董鄂氏还没见到福临就好,其他的他都不关心。博果尔听过就罢,转而道:“京中其他府上呢?”

说到这个阿楚辉就来了精神,他投身主子可不是就专门打听些男女苟且之事的。他郑重答道:“郑亲王缠绵病榻多时,已在用长乐散续命,皇上三日前还专门下过圣旨抚慰。黄大夫传消息过来,怕是日数快到了。”

黄大夫原是博果尔府上养着的大夫,他推荐给济度来医治郑亲王了。博果尔依稀记得要搁上辈子郑亲王三个月前就该离世了,能拖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知道是他重生影响的还是黄大夫确实有妙手回春之能。

怪不得看济度今天从头到尾情绪都不高,到最后才露了点笑模样。博果尔在心中暗叹一声,问道:“还有别的吗?”

“最近京中倒无大事发生,各府都还算太平。”阿楚辉心知肚明主子爷绝不是要听谁家纳了妾,谁家从扬州买了瘦马,但这样一说显得自己实在是没本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也就今日傍晚时分,安郡王府上一位庶福晋去了,产下的男婴撑了约摸两个时辰就咽气了,也没留住。”

不管是谁的孩子,听到小生命死亡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博果尔愣了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也就是刚发生的?”

阿楚辉有些诧异他为何对这条消息这样在意,道:“是,奴才候在书房等您,安郡王府的眼线就传消息到了,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儿,所以刚出了就传过来了,跟您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他是忙活了这么多天实在累得上了,不想那么早回来跟阿楚辉说这些烦心事儿,在路上特意让车夫赶得慢了些,不然可以早一柱香功夫就能到的。

博果尔闭了闭眼睛,他在宫门口是看到安郡王府的管家焦急地候着了,要是岳乐那时跟他们一块出来,得了信快马加鞭往回赶,说不定还能见孩子一面。

☆、大婚吉日

托博果尔忠心谏言的福,福临在早朝时直言痛斥了地方官员虚报屯田数量,致使民不聊生之事,彻底否决了部分宗亲提出的利用扩大加派来填补国库空虚的主意。

下一步行动的大方针确定了,具体细则还需要细细斟酌。福临这次撸起了袖子鼓足了劲儿打算干一次大发的,还特意去奉先殿给太宗皇太极上了一柱香。

一应后续措施就轮不到博果尔插手了,福临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八旗议政会,因管事的郑亲王卧病在床,就由安郡王岳乐暂时负责统领各宗亲。

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郑亲王是没有精神抖擞爬起来的那一天了,福临这一次任命摆明了就是在指定下一任议政会首领大臣。

临安排完一应事宜,第二天晚上宫宴看到安静地坐在太妃娜木钟身旁的博果尔,一时间倒有些愧疚了。

总不能让弟弟白白忙活这么半年时间,自己还不让人家插手后续,福临想尽量弥补一些,想了想道:“博果尔,这次你回宫,已经成了朕的好臂膀,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就是!”

他兴高采烈地夸下海口了,旁边的孝庄皇太后抬起眼来看向垂首不语的博果尔,满目慈祥疼爱:“皇帝还说呢,早晚的不好,偏要赶在这个时节,连娶侧福晋的大事都一拖再拖。”

这明显是孝庄有话要说,福临也确实不知道要如何弥补自己的弟弟,心情大好之下也乐意顺从自己亲娘刷一刷天家母慈子爱的光环。他朝着孝庄的方向微微欠身,笑道:“都是儿臣的不是,那皇额娘的意思呢?”

孝庄道:“博果尔为了皇帝的事儿才耽搁了婚事,依哀家看,倒不如皇上亲自为博果尔择定婚期,以表庆贺之意。”

一般只有遇上国家大事才是由皇帝亲自圈定日子,像什么亲王郡王大婚,都是钦天鉴占卜凶吉后定下的。让福临亲自选日子给博果尔娶亲,确实算是挺大的荣宠了。

不过荣宠归荣宠,都是亲兄弟,谁稀罕你选个日子啊,这都是拿来骗傻子的,就这么轻飘飘就要把这次的功劳抹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啊?

孝庄毕竟是长辈,他可不能明着反驳。博果尔抿着唇低头不语装羞涩

娜木钟笑道:“太后娘娘惯会开玩笑的,本来就是我的儿媳妇,不过是让她等了几个月,难道还怕她跑了不成?再说了,不过是个侧福晋,难道就要由皇上选日子抬进门?”

顿了顿,她用上挑的凤眼眼梢撩了一下孝庄,娜木钟抬起手帕来摁了摁嘴角有些冷的笑,指着福临道:“知道您和皇上都心疼博果尔,连他娶个侧福晋都惦念着,也该为其他宗亲子弟们考量,省得他们说皇上偏心呢。”

福临本来觉得亲娘的主意挺不错的,也体现他们兄弟亲近,听了娜木钟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就一个侧福晋,不值当什么,真这样看重她,日后自己弟弟真正大婚迎娶福晋时该怎么办呢?这样的脸面要给就得给嫡福晋才是。

他其实听出来孝庄插嘴不是真的为了让他给博果尔选日子一一这主意确实不大妥当一一孝庄横插一脚其实是为了委婉地警告他,别什么都乱许出去,家事大可由他做主,但若博果尔提出的要求事关议政会云云,那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福临很不喜欢孝庄做自己的主,然而想想孝庄说得倒是也挺有道理的,弟弟才这么小,要是就许以高位,日后就不好压服他了。

他想了想,打消了原本打算晋博果尔郡王位的念头,笑道:“既然太妃嫌侧福晋不够,那朕就指个好的嫡福晋给博果尔,您看可好?”

好个屁,有本事一码归一码,我儿子立了功,你赏个老婆下来算什么破事儿?娜木钟老大不高兴,面上丝毫声色不露,笑道:“我家这小子啊,老是不让我省心,娶个媳妇看住他,倒也好。”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博果尔,“还不快向皇上谢恩?”

博果尔倒是很干脆地站起来下跪谢恩,横竖福临都不可能给他升一升头上的帽子,指个他看得上的嫡福晋倒是也不赖。

反正想想福临一旦跟董鄂氏勾搭上,是绝对不会想起来给他操心嫡福晋迎娶的事儿的,趁早定下来也了却一桩心事。

连福临都被迫娶了科尔沁草原的皇后,这个年代清征服为了拉拢蒙古,宗亲们基本上都要迎娶蒙古福晋的,按博果尔的身份,他也是跑不掉的。

上辈子他能娶董鄂氏,也是托了他拉下面子去跟福临求的福,这辈子福临都开口了,博果尔当然要在满族中选一个身份地位都不低的女孩儿,两人性格还得合得来才是。

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这事儿也不是他该操心的。博果尔为难了一下,笑道:“还是烦请太后娘娘做主。”

孝庄很满意福临的处理方法,就这样施以小恩,吊着博果尔才行。一条狗吃惯了同一个人给的骨头,自然就会认主,等博果尔真的认了福临这个主人,再施以厚恩拉拢人心才算是水到渠成。

福临做得好,博果尔也做得不错,孝庄见下面娜木钟笑得有些发僵,很乐意看到老对头为了儿子不得不跟自己低头,痛快道:“你放心就好,哀家同你额娘好生商议着,有我们两个掌眼,给你选个你一定会满意的媳妇。”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一顿晚饭称得上是宾主尽欢,好不容易宴席散去,博果尔骑马带着两队侍卫护着自己额娘回府。

母子两个避开人进入里屋,他当即就跪了下来,愧疚道:“都是儿子无能,累额娘受辱。”

说受辱也算不上,早在福临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娜木钟就明白自己的头得向孝庄低下去了,这次也不过是口角上带出来一点,她能忍下去。

她低不低头的无所谓,只要儿子不用给孝庄的儿子低一辈子的头就好,那她现在吃得苦都是甜的。娜木钟抬手搭在他的脑袋上,低声道:“额娘服一次软,能让你选个自己中意的媳妇,这生意倒是也不算亏,好孩子,快起来吧。”

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养大了,当眼珠子疼,娜木钟想到前些日子博果尔话语中漏出来的意思,郑重道:“你想干什么,放开手去干,额娘绝不会给你拖后腿。你成了,额娘下半辈子都能享儿子福,你要是……额娘跟着你一块碰死去,决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走。”

博果尔被她一句话说得眼眶发热,郑重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身,迎着娜木钟灼亮的目光,咬着牙根道:“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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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田一事轰轰烈烈展开,这算是他登基以来真正推行的第一项重大国策,福临每天早朝都乐得不行,连带着对底下的官员都宽松了不少。

顶头上司高兴了,下面人也不是都跟着瞎乐的,安郡王岳乐领着议政会,自然得跟皇上看齐,每日都努力在福临面前刷忠君爱国的好印象。

八旗议政会中不服福临的少有,看不上岳乐的就多了几倍,虽则岳乐是福临看好的接管议政会的最佳人选,备不住别人都看他不顺眼,不敢明面上闹起来,暗地里来点小别扭也是敢的。

博果尔对此隐约有些耳闻,岳乐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对此一笑而过,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隔了小半月,就到了他正式迎娶董鄂氏的日子了,迎侧福晋比不得娶嫡福晋来得郑重,博果尔婉拒了福临要请给他三天假的好意,抽出半天的空就把事情给办了。

他趁机请了交好的宗亲来喝酒,博果尔最近在朝堂上风头挺盛的,福临也摆明了要重用这个弟弟,来蹭酒喝的宗亲人数着实不少。

八旗中上三旗归福临管,下五旗旗主中,镶蓝旗旗主是济度,实打实的铁哥们是一定要来捧场的,其余四旗旗主派门下奴才来送了重礼,倒都没有登门。

这是自然的了,不过是一个侧福晋,能办到这样声势浩大,还是托了他此时还没有嫡福晋的福。要是下五旗旗主都来了,那就是在给他招祸了。

博果尔挨桌敬酒,喝得着实不少,期间还有起哄叫新娘子出来见礼敬酒的,被济度一个大脑瓜子给抽走了。

好不容易都把来贺的人送走了,他让丫鬟给娜木钟说一声自个儿没事儿,灌了醒酒汤,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一步步来到喜房前。

喜娘早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候着了,眼见着快误了吉时这位贝勒爷才一摇一晃地过来,凑近了就闻到满鼻子的酒气。

她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连忙拉成了声音喊道:“金玉满堂,长命富贵——贝勒爷,您脚下悠着点。”

这老奴才张着手站在门前,博果尔一把把她给推开了,推开门看了一眼。董鄂氏斜签着身子坐在喜榻上,一身接近正红的品红色,虽则拿喜帕盖着头,光看这聘聘袅袅的身形,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博果尔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大踏步走了进去。

☆、拂袖而去

董鄂氏从被鄂硕送上小轿,就一直在低着头默默流泪。她哭起来一向惹人心怜,只流泪不出声,加上有喜帕的遮盖,喜娘忙里忙外的愣是没有发现。

一滴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背上,又一路滑到喜服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品红色喜袍,隔着满眼的泪花还觉得刺眼难当。

董鄂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一身华裳,盛装出嫁的场景,但都跟今天的绝不相同。品红色,再像正红,也不是正红,被以侧福晋之礼抬进门,这辈子都要低人一头,为奴为婢。

她等了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才听到喜娘在外面唱祝词的声音。董鄂氏闭了闭眼睛,微微一翻手背,把上面残留的泪珠尽数擦在喜服上,她也不是那样不知机的人,既然已经嫁了,那也只好认命,她也是想好好经营过日子的女子,三从四德,该有的她一个都不会缺,只叹所托非良人。

这位贝勒爷的脚步很重,对方一靠近就有浓重的酒味传来,董鄂氏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后避了避身子,偏头侧开了身边喘着粗气的这个人。

她自觉动作幅度不大,旁人却也都不是傻子,陪在博果尔身后进来的喜娘吓得脸稍发白,见贝勒爷不动声色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侧福晋的失礼,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贝勒爷,该行合欢礼了。”

她转身递上喜秤,迎侧福晋的礼可大可小,听宫里来人的意思,是希望大办的,无奈贝勒爷自己没有多大的兴致,在府中放了话指名要一切从简,喜娘再想在主子面前施展手脚,也只好凑合着简略安排,想着等迎娶嫡福晋时,可就一定能让自己大显身手了,一个侧福晋,倒是不值得什么。

博果尔轻轻把盖头挑起来,露出下面董鄂氏满面都是亮晶晶泪痕的脸,她出门前画的妆都花了,在脸上晕开一片,再漂亮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迎着灯一看惨不忍睹。

丑不丑的倒是其次,在婚礼时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吉。旁边的喜娘看清楚情况,两条腿一下子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瘫在地上,再看贝勒爷一张俊脸也沉了下来,拉得老长。

笑话,上辈子董鄂氏还没有这样出格呢,虽然从头到尾一点喜色都没有,也没调一滴泪。如今竟然敢在今天哭成这样,这是不满这个侧福晋了?博果尔站起身来,把喜帕摔在地上,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喜娘吓得肝胆俱裂,挣扎着爬起来,膝行着一路追过去:“贝勒爷,贝勒爷,您息怒啊!贝勒爷!”

博果尔重重一脚把她踹开,都懒得回头看董鄂氏是什么神色了,怒火冲天地拂袖而去,出来后还直觉得晦气。

他上辈子喜滋滋挑起喜帕来,看到日思夜想的意中人神情寥落时也觉得扫兴,但也体谅她是骤然离家,悲伤些也是难免的,好言好语地劝了数月,连董鄂氏硬撑着不肯跟他圆房都能默默忍下来,连对着太妃都没有抱怨一句,在人前还事事帮她遮掩。

他那是太给她作脸了,狂得董鄂氏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难道他博果尔就合该骨子里贱,低声下气去哄一个看不上他的女人?博果尔才不打算这辈子还委屈自己,董鄂氏瞧不上他,他也瞧不上董鄂氏,正好两不相见。

他打消了好歹在董鄂氏屋里过新婚之夜的念头——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圆房,但现在他是决定见都不要再见那个女人了——对方给脸不要脸,他也不会上赶着伺候。

喜娘拦贝勒爷没有拦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大好的日子这是闹得什么事儿啊,好事没成不说,贝勒爷连合卺酒都没喝就气哼哼地走了。她守在院子里盯着博果尔的背影也不敢出声喊他,真把事情闹出来喊得满院子都听见那就坏事儿了,只好如丧考妣地退回来。

这可让她怎么跟太妃还有紫禁城里那两尊佛交代啊,太后娘娘派她来,可是下了令务必要把事情办得漂亮无比的,闹成现在这样,她的命都能不保了。喜娘盯着董鄂氏,恨不能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勉强劝道:“侧福晋,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贝勒爷年轻能干,人还体贴温存,您说您这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这事儿要她说也是董鄂氏做的不对,皇上下旨指的婚,难道还有你说“不”的权利?别说贝勒爷金尊玉贵,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就是换了个寻常农户,成亲的大喜日子回屋见新娘子哭得跟死了爹似的,气性大的都能直接把人就地打死。

再说了,你一个内大臣的女儿,也不是天仙下凡,能嫁给贝勒爷真是祖上烧高香了,竟然还不知足。喜娘直埋怨董鄂氏不知好歹,说出来的话不觉就硬了点:“侧福晋,咱们经手过多少王公贵族的婚礼,这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儿,您这样害苦了自己,咱们可不知道怎么找补回来了。”

贝勒爷这是脾气还不算差,只是摔了喜帕走人了,最起码没当场定董鄂氏的罪。喜娘心知肚明,这还不算完呢,皇太后娘娘如何不好说,光太妃娘娘一人就能生吞了董鄂氏。

她忽轻忽重地说了几句,怎么提点暗示对方还是找个机会给贝勒爷好生赔罪,把人哄回来要紧,见这位侧福晋只是愣怔怔看着前方一言不吭。喜娘有千般手段也没了施展的余地,只好按捺住心口的惊慌,把满脸的油汗一擦,起身去找太妃请罪。

董鄂氏等喜娘关了门出去,单薄瘦弱的身体才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那个人怎么能跟皇上生得如此相近?

她在喜帕被挑开的一瞬,迎着牛油大蜡明亮的灯光看清楚眼前的人,心绪一瞬间复杂难辨,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喜还是悲。

襄贝勒比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黑一些,眉目间更多了几分沉沉的威严,但中间相隔了六个月,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一天一个模样的时候,董鄂氏也说不准究竟是天家兄弟样貌酷似,还是贝勒爷去江南数月历练出来了。

她忍不住把记忆中的人跟博果尔相比较,眼前的这位更有气势,随便一眼扫过来,她的心现在还在剧烈跳个不停。

再好他也已经走了。董鄂氏深吸了一口气,拿帕子按住心口,长长吐了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感觉有些心安,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能交心的知己,脾气暴烈成这样,生得再好气势再大,她也不稀罕。

董鄂氏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绝不是这样轻浮的女人,只凭着一个人的相貌、只凭在人海茫茫中看一眼就爱得死去活来。

世人都说当今圣上温文尔雅、素喜汉学,这样的人才值得她托付终身。不论皇上是否是她那日在教堂见过的那位,她的心都不会动摇。

她想找的是可以白首偕老的良人,不是粗暴无礼的莽夫。董鄂氏擦干净眼泪,目视床边点着的喜蜡,事已至此,对方没给她一点补救还转的机会,那她也不会厚着脸皮贴上去。

不论日后的道路有多么艰难,她都绝不会毫无风骨地摇尾乞怜,跟其他女人去争宠,她有她的坚持,有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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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府一共多大小啊,何况从儿子陪客喝酒到进洞房,娜木钟都让人全程跟着,所以不用等到喜娘来跟她禀报,几乎在博果尔踹门怒冲冲离开的一转眼,娜木钟那就听到了消息。

她风韵犹存的俏脸登时就变了颜色,等到喜娘来颤颤巍巍地把事情一说,娜木钟再也坐不住了,先让人封了喜房,再去儿子的房间看。

这事儿实在是太丢脸了,她气愤之余,倒有些摸不准儿子的心思,照理说胳膊折了折在袖子里,这种事儿当然应当想着办法遮掩,再怎么生气也得先把新婚之夜熬过去,省得传出风声去惹得满京城笑话。

但知子莫若母,娜木钟从博果尔没有任何犹豫,摔了东西就走上又隐约觉出来儿子并不想简单地息事宁人,琢磨着得去探探儿子的口风。

她到了博果尔的房间,发现博果尔十分平静地坐在书桌边上正自个儿磨着墨呢,瞧他拿着墨锭慢悠悠一圈圈转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着急上火的模样。

博果尔对自己亲额娘这么快找过来一点都不感到吃惊,等把墨磨好后才抬眼看过去,笑道:“额娘,坐。”

娜木钟得了他的笑脸,彻底放下心来,到主位上坐下,忍不住埋怨道:“鄂硕府上是怎么叫女儿的,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

☆、福晋人选

娜木钟老大的不爽,一个劲儿说要治鄂硕府上不敬之罪,再不济也得千挑万选选个拿得出手的嫡福晋。反正是福临母子许了她的,侧福晋娶成这样已经没办法了,嫡福晋可千万不能再差了。

她说了老大一通,见博果尔有点心不在焉,劝道:“额娘不知道你要拿这个董鄂氏如何,横竖已经这样了,自认倒霉吧,可嫡福晋千万要选个好的来。夫妻一过就是一辈子,要再选个不知冷不知热的,额娘也心疼你。”

看福临在皇宫中跟皇后闹得不像话,成天想着要废后又根本不现实,可见嫡福晋是不一样的,选了就是一辈子,不合适也不能再改了。

至于其他的谁谁,娜木钟则压根不放在眼里,光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憋屈,皱眉斜眼道:“什么侧福晋庶福晋,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不喜欢了,正眼都不用看她们,回头额娘再给你要几个更好的回来。”

其实对满人来说,侧福晋也不算差了,前期他们还没有被完全汉化,没有完全遵从汉人的一妻多妾制,从本质上来讲还是多妻制,侧福晋和嫡福晋从名分上来说也不差什么了。

不过娜木钟在气头上才不管这些,她说侧福晋不值钱就不值钱,说完后还心疼地摸了摸博果尔的脑袋瓜。

博果尔被摸得回过神来,对着她笑了一下,而后继续心不在焉地想事情,半晌后才道:“董鄂氏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他估计是这个世界除了董鄂氏本人外最了解她想法的人了,但有些话并不能明着说,得探探娜木钟的口风。

“这还用说,依额娘看,分明就是心里没你。”娜木钟气恼地说完,一时间又后悔话说重了,生怕再伤了儿子的心,急忙补救道,“你见识的少,不知道就有那样不守妇道的人,被猪油迷了心窍,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跟你无碍,全赖她瞎了眼罢了。”

在世上每个母亲心中,自个儿孩子都是千好万好的,娜木钟看博果尔真是从头到脚无一不是闪亮亮的优点。她现在就想着幸好抬进来之前有嬷嬷去验明正身了,董鄂氏倒还是清白的,不然他们贝勒府的脸面就真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了。

满人现在还很兴改嫁,也不太讲究失贞不失贞,三从四德什么的也没太拘束。但这改嫁和初次嫁娶可不是一个概念,就是搁草原上,未婚女子有情郎无所谓,真失了身那可就成了笑柄了。

博果尔托腮叹息道:“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本还不信呢——儿子有件事儿一直没跟额娘提起过,怕您听了糟心。”

娜木钟听话音就听出不对来了,脸梢一沉:“怎么,难道有人嚼舌头嚼到你那里去了?”莫非董鄂氏的名声一直不好?

博果尔因把京城中流传董鄂氏跟家中小厮私奔一事说了出来,这事儿阿楚珲说不出口没有告诉他,还是他回来这一个月时间,在京中撒眼线时得知的。

广大人民群众的想象力真是奇妙无穷,他听过后也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几分意思——上辈子董鄂氏跟福临勾搭上的时候,看不上眼的人很多,但京城中主导风向还是“冲破一切束缚的真·爱”。

这辈子八卦的男主角换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厮,所有人的口风都变了,这一对就成了“不要脸的奸·夫·淫·妇”,董鄂氏的形象也从“勇于追求真爱的先进斗士”变成了“没有教养的荡妇”。

博果尔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可见真爱也是有阶级属性的。他说完后再看娜木钟的神色,发现自己额娘气得面色都变了,生怕再把她气出好歹来,连忙补救道:“没事儿,儿子都当笑话听了,也幸亏是有这条真假不知的流言打底,儿子今日见了她那样行事,也没多生气。”

他是这样说的,娜木钟仍然浑身颤抖,咬着后牙槽怒道:“你怎么不早告诉额娘?我要是得知她是这样的名声,绝不会让这样的女人进咱家的门,丢光了你的脸面!”

博果尔亲手给她倒茶,捧过茶盏去,装模作样叹息道:“我听过就算了,想着别是鄂硕不知道得罪了哪里的小鬼惹来这场口角官司,正一品内大臣的女儿,谁想到竟然真是这样的,只叹自己倒霉吧。”

娜木钟气了一场,被儿子温言劝了好久,总算是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冷笑道:“周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准保过不了今晚,宫里那位就能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母子是什么个打算!”

她说完后忍不住埋怨地看了博果尔一眼:“你说说,当初要不是你迷了心窍似的非要背着额娘跑进宫去跟皇帝把这个女人求来,也不会惹出这档子破事儿。”

只是侧福晋罢了,可也够憋屈心塞的了,偏生还是儿子自己求来的,怨别人都没处怨去,娶个这么个女人还不如娶个蒙古贵女呢。

博果尔刚重生那会儿也一个劲儿怨自己运气不好,要是早上一天,他也不用跟董鄂氏又纠缠在一块。不过老天爷都给了他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了,他要是还挑三拣四那也忒不知足了,博果尔纠结了几天,也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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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贝勒迎侧福晋当天就怒气冲冲从喜房冲了出来,从此再也没有踏入侧福晋房里一步,这事儿不仅孝庄和福临从喜娘那里听说了,在苦主本人不着痕迹的推波助澜下,京城里差不多的人家都得到了消息。

博果尔是在为以后铺路,董鄂氏的名声越臭,越有利于他的后续计划展开,此时受到人指指点点一些,倒也无妨,大丈夫能屈能伸,比这更难忍受的屈辱他都承受过。

要是董鄂氏是嫁了他再跟下人小厮搅和在一块,那戳他脊梁骨的人就多了,可关键根据流言判断,这位贝勒府侧福晋是在家中就不清不楚的,跟贝勒爷没有多大关系,广大人民群众虽然也有幸灾乐祸的情绪在,倒也都觉得错不在博果尔。

也只有福临母子和博果尔母子清楚董鄂氏是他去求福临赐婚的,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中,襄贝勒就纯属倒霉摊上这么个媳妇,皇上指给他的,有什么办法呢?

福临听后十分不好意思,虽然是弟弟自己求得,可正因为是自个儿赐婚,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就算往角落里一丢正眼都不看,光想想也觉得膈应。他为此多次把博果尔宣进宫中好生抚慰,还特意赐了两个格格到襄贝勒府上。

格格不格格的,博果尔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倒是瞅准机会跟福临探了探口风,先说自己从董鄂氏这儿得到了教训,再说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古人诚不欺我,后又说赫舍里家风一向严谨。

福临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仔细追问了一番,试图从很不好意思的弟弟口中探听到他看中的是赫舍里氏哪家的闺女。

赫舍里氏虽则还不被列在满洲八大姓之内,但也算是最古老的姓氏之一了,这是一个大宗族,待嫁的女儿有很多,但娶妻不是娶得这么个人,还是结两姓之好,看重的是对方背后的根基。

叫福临想赫舍里一族中能拿得出手数得上号的,也就当朝内大臣兼议政大臣的索尼一人了。

果然,博果尔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红着脸支吾道:“都怪弟弟不懂事,侧福晋娶得高了,内大臣之女当个侧福晋,当真委屈了人家。额娘的意思是嫡福晋不能压不住人,总得让两位福晋一进门就能分得出高低来才好……这才……”

福临一听,老大的不高兴,打断他的话道:“你这是什么话,内大臣之女算什么,你是皇考的小儿子,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她还有脸委屈呢,朕都替你燥得上!”

听昨晚孝庄把他叫去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希望拿博果尔这个唯一的皇帝亲弟跟蒙古联姻的。但福临本人看着后宫满满的蒙古嫔妃尤其还有科尔沁出来的皇后,早就烦透了,觉得给弟弟指了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侧福晋,在嫡福晋的人选上,不如就宽松些。

这可是博果尔拿推行屯田的功劳换来的福晋人选自主权,他最近倒霉成这样,福临也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了,笑道:“行,趁着选秀还没过,朕同母后说一声,准保把赫舍里选上来的所有女孩儿都留下,任着你挑。”

福临说完后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索尼跟鄂硕同是内大臣,但索尼世袭的爵位高了鄂硕一大截,他还总领内务府一应事宜,这个人选倒是不愁压不住董鄂氏。

☆、私下会面

因着侧福晋一事在京中沸沸扬扬传了一通,博果尔成了大家公认的倒霉蛋,不管是上朝还是办差,碰上大一辈的叔叔伯伯就是被人盯着一个劲儿叹气,要是遇上平辈的,年纪比他小的都有意识躲着他走,年纪比他大的就喜欢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走掉。

虽然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以后铺路的,但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博果尔也烦了,找个借口说自己去江南待得水土不服,得好好歇上几日。

呵呵,襄贝勒去江南都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回来也都一个多月了,这时候才水土不服?流言一时间更甚嚣尘上了,都说他这是被侧福晋给气病的,想想也不怪贝勒爷气性大,谁摊上这事儿都得直叫晦气。

博果尔干脆闭门静修,跟这次下江南搜罗来的几位幕僚忙屯田的事儿——福临是不让他插手,但看议政会也为让岳乐领头的事儿闹着,单指着他们这事儿得拖到明后年去,福临现在还能坐得住,再过两个月可就看不下去得另外出招了。

他忙得热火朝天,娜木钟也没闲着,特意从宫里找孝庄讨来了两个嬷嬷,让她们每天从寅时三刻摁着董鄂氏学规矩,中午用午膳休息两柱香,就得一气学到戌时才能再用晚膳。

娜木钟也没如何作践董鄂氏,反正这两个嬷嬷是太后娘娘听了这鄂硕府上规矩乱套的事儿才派下来的,她这个做婆婆的再心疼儿媳妇也不能跟太后娘娘对着干。

而她呢,也只好当面看着点,免得两个嬷嬷趁她不在背地里太过欺负人了。娜木钟和颜悦色劝了一通让董鄂氏“好孩子尽可宽心”“这是太后娘娘给你的恩典呢”的软话,在她被嬷嬷磋磨的时间段内就自个儿坐在上首喝着茶看着。

她本来气得要死,听了儿子的劝又觉得很有道理,她犯不着为了这种人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降低自己格调不说,还累坏了身体。娜木钟是当朝太妃,儿子又孝顺,她是贝勒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只要她把态度摆出来,自有下人上赶着帮她把事情办了,她只需要坐在一边看戏就足够了。

董鄂氏是什么反应博果尔也没特意去问,光想就知道这女人铁定受不了了。上辈子她嫁过来后不肯跟他圆房,娜木钟看出来这女人跟儿子不是一条心,给她甩了些冷脸看,董鄂氏就跑到莫子轩当着掌柜、小二连带安郡王岳乐的面期期艾艾写了“悲辛无尽”的字卷拿着到处展览。

就那样都受不了了,何况是现在。博果尔权当笑话看了,他也没在贝勒府上躲多久,小半月后就接到巽亲王常阿岱的帖子。

常阿岱是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子,比济度略长几岁,在顺治九年就袭了亲王爵。这人有点小贱,身上没有正经差事,见天满京城乱逛着撩猫逗狗,惹是生非。人没本事无所谓,常阿岱照样是他们这一辈封亲王最早的那批人,等闲宗亲也不敢小视他。

博果尔对常阿岱其实没多大好感,就这么个草包受先祖荫蔽都能顺顺当当地进入议政会呢,他这个太宗文皇帝的儿子被亲哥卡着到现在还摸不到门路呢。

他拿着那封帖子叹息了一回,而后才开始考量究竟要不要应邀。博果尔自从在江南回来后就有意跟宗亲们都保持距离,连济度几次相邀他都没应。

常阿岱跟他也不是很熟,两人的朋友圈几乎不相合,性格也不一样,算来博果尔上次接到常阿岱的帖子还是他几年前刚出宫建府时被常阿岱拉去喝酒庆祝。

正事儿轮不到常阿岱来找他,私事儿两人又玩不到一块去,这就显得常阿岱给他下的这封帖子很有意思了。博果尔半眯着眼睛把最近的京城中发生的事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玩味地笑了一下,对着自己的贴身太监吴修道:“备马,爷去巽亲王府上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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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阿岱在大门口迎了他,亲亲热热地上来一挽他的胳膊:“可算是来了,真让哥哥好等!”他年长了博果尔将近十岁,也不是第一次摆兄长架子了。

博果尔一笑而过,倒也没有驳他的面子,给跟着来的太监和小厮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府外守着就好。

常阿岱一见他这样行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笑呵呵拍着博果尔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真想不到你小子短短时日长进不少,哥哥以前是小看你了。”他还想来个明示暗示呢,没想到人家一来就看出来了。

博果尔抬眼看向他,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见进了外院就再看不见来往伺候的人,心道一句果然如此,便没有应和常阿岱。

常阿岱也压根没有在意他骤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把人领到中厅,里面已经摆了一桌酒席,常阿岱得意道:“这是我在长醉居定下的席面,那的大厨没九两银子是请不动的。”

博果尔没接话,主动上前走了两步,见济度从侧面小门内绕进来,两人相视一笑。济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常阿岱,露出点无奈的表情来,意思是“我请你你不来,只好托别人来请你了”。

他在接了常阿岱帖子就猜是济度动的手脚,这位兄长分明是看出来自己为了不惹福临母子猜忌而有意跟宗亲们保持距离了。

他跟济度两人天天出去吃酒未免太打眼了,但来常阿岱这里倒是没多少人注意,这位巽亲王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谁来找他除了吃喝玩乐没正经事儿的。

三人分主次坐下,一时间席面上有点冷场,常阿岱似乎也没有胃口的模样,用筷子夹着桌边上一碟花生米一颗颗往嘴巴里丢。

他吃了几口,见博果尔和济度都心事重重地低头各自饮各自的,主动出声道:“我说,你们一个是郑亲王的世子,一个是先皇的小儿子,怎么到头来混的都还不如我好?”

这人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真让人恨不能抽他两个嘴瓜子。要是常阿岱光嘲济度和博果尔,两人还能不跟他计较,偏他还要把郑亲王和皇太极给扯出来,这就容不得他们不翻脸了。

济度飞快扫了博果尔一眼,自己先把酒盅往桌子上一摔,沉着脸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听不见吗?”常阿岱一点都不害怕,仍然笑嘻嘻的,“郑亲王从议政会退下来才几天啊,你济度说的话就屁都不管了?”

他说完后一指博果尔:“你就更不管用了,自个儿望江南跑了几个月,差点连媳妇都跟别人跑了,上蹿下跳地叫嚷着要加大屯田,结果呢,黑锅你顶了,宗亲你得罪了,桃子让岳乐那孙子给摘走了?”

博果尔非但没有恼,反而一下子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今天特意出头帮我和济度牵线,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连常阿岱都憋不住站出来激将他们了,可见在议政会的岳乐干得有多不得人心。

他跟福临提议屯田确实得罪了一部分宗亲,这帮子人见他后来被排挤得插不上手,各个都在看笑话呢。博果尔对此并不在意,转了转手里的酒盅,淡淡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皇兄信重安郡王,安郡王本身也是个有才干的,济度都没不高兴,你冒出来干什么?”

明摆着屯田的事儿交到岳乐手上,就是为了他日后从郑亲王手中接管议政会铺路的,这事儿做好了就是岳乐现成的功绩。

福临的任命出来前大家都是跟着济度走的,安郡王能干是能干,但在宗亲中人缘差得实在不像样,叫常阿岱说,皇上一身的酸腐之气都是被岳乐给带坏的。

博果尔听他抱怨了一通,倒是没有立时接话,汉化是必然的,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是不能够骑在马背上治理的,福临这样也是顺应天时。

他是在死后看得多了渐渐领悟到的,此时的八旗还普遍没有这样的觉悟,像福临那样的行事,挺多人压根就看不上眼,一个皇帝连老祖宗马背上的功夫都拾不起来,连见血都能吓得做噩梦,这简直不是个男人。

不过好歹福临是皇上,看不上他的人等闲也不敢轻易说出口,对上岳乐就完全没有这种顾忌了,几个胆大年轻的亲王郡王压根不怕当着岳乐的面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这样的大环境下,福临想推岳乐当议政会领事大臣,一个是岳乐年纪不足,再一个是他也实在不得人望,肯听话的没有几个。

常阿岱嗤笑道:“岳乐那孙子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个代管,还真抖起来了?论年龄,几位叔叔伯伯也不到告老的时候;论威望,济度你甩了他几条街;论身份,谁能比得上博果尔你呢?凭什么就轮到他踩着一大帮兄弟们往上爬?”都知道你安郡王得盛宠,可皇上你这样任人唯亲也太不厚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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