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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瑰丽刀刀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8

两点,和紫渊约见在一家茶餐厅里。丁尧确实准备了不少,伴着餐厅的琴弦,听着他的言语,我和紫渊咀嚼五味的嗟叹。说着说着,水样的夜色,就漾动在窗外。我看到紫渊点点头,幽深的眸子里已经闪出了坚定的光芒。这时她开口问我:“木木,马上你就要过生日了,打算干些什么呢?”

我的思绪徘徊在游动的音符里。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的生日是父亲的祭日。”然后,我就把妈妈同我说的话,告诉了他们。

一些落满烟尘的情节,随着年华逝水,在他们耳边悄然浮现。

“原来生与死,真的可以交织在一个瞬间。”丁尧直直地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有些走神。然后他点头道,“是啊,说得好……说得好。”

走到家门口时,我准备上楼了,丁尧突然叫住我:“木木。”

“嗯?”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

“我……”他说得支支吾吾,“我……可以吻你吗?”

我邪邪地看着他:“不行!流——氓——”

之前一路上,他表情都很僵硬,不过现在还是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片刻就消失了。他看着我淡淡地说:“你上楼去吧,我再多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5

那晚过后,丁尧来过我家一次,是来找妈妈的。接着一连几天都没有再和我联系,我给他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我开始担心了,担心不久前发生的事重演。

想了几宿没睡好,我决定去找找他。

清早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对他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又骂他是“流氓”,他该不会是为这个生气了?

来到他的宿舍时,恰逢他从楼上下来,我猜他是回来找日记本的。我堆出满满笑意走到他面前问道:“呵呵,在找什么呀?对了,这几天你怎么了?”

“江心木,我们结束了。”他的话轻飘飘的,从我耳边一带而过。

我的笑容顷刻凋零,转而惊觉地凝住呼吸,是听漏了什么吗?我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这次一定要勇敢坚定一点。于是我接着迟疑地探道:“你……是在生我气么?好吧,我没想到你会为这个生气……那天没说实话是我的错,现在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

丁尧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看了我一眼,接着缓缓道:“你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应该是对自己非常喜欢的人才会说出口,你说得太轻易了。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你只是感觉很舒服而已,这句话我会当作没有听见。”

“什么?”我像被迅雷砸中一般,完全不明白。我的表情凝固了,忍住愤怒看着他说:“这不是轻易说出口的。还有,我早就失去了舒服的感觉,你一点都不让我感觉舒服!看见你我就心情激动,看见你我就不由自主去喜欢,你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甚至捕捉不到他任何表情。

“我不听你说的,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以内,我不想看到你。还有,你,江心木,以后不要随便到我们宿舍来,我不想无缘无故被别人误会。”

我终于按耐不住了:“这根本不像你,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印象中的我是个怎样的人,但我在感情上是个很干脆的一个人。即使是单方面结束,那也是结束,看过我怎么对宋惜人的吧?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对你?”他望着我,我不说话,“答案已经很明白了,不是吗?”

“丁尧,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好再回答。你为什么要对我好!看着我的眼睛。”

他就站在那里,异常平静。他定神看了看我,那眼神甚至没有任何灵魂,但我还是听见了:“因为你可怜。没有父亲,喉咙说不出话,身体也不好,这些都太可怜了,太值得同情了。我天生就是这样,喜欢施舍弱者,现在我要把这些怜悯从你身上抽走了。怎么,你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我眼中逼出了泪,咬着牙问:“那个吻呢?为什么吻我……也是,因为可怜我?”

他愣了一下,接着竟坦然地笑着朝我走过来:“嗯,你不是演员吗,我以为你懂的。要接吻的话,随时都可以的,就算不喜欢那个人。怎么样,现在要我吻你吗?”

我焦躁地抖出包里那本他的日记,狠狠砸在地上,砸得尘土都飞扬了起来。

丁尧睥睨一眼,背过身去冷哼道:“我不要了,送你了。”

他的话已经说透,说尽,说完,而我早已堕入无尽的泥渊。我霎时明白,每一片关于他的记忆——灿烂的笑容,黑暗的哭泣,失意的彷徨,爱恋的甜蜜,相遇的惊喜——那只是他在玩耍时的游戏,而我却愚蠢到把它当作今生的誓言。

我逛得很晚才回家,泪水不知趁机占据我的双眼多少次。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叫住了我,我回过头,既是无奈也是感激。

这个人,总是在我惆怅悲怆的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他消息也知道得太快了,我还没有和谁谈起这件事。我意识到不可以这么自私地将小顺揽在身边,于是冷冷地对他说:“你来干什么,我没有什么好和你说的。”

小顺慢慢走向我,淡淡地道:“我知道,但是还是难以相信,你跟他小时候认识的,也就是才见过几面,怎么会那么喜欢?”

他的话又勾起了我的苦涩,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我抬头看着漫天星光,轻慢地吞咽:“因为……太孤单了吧。那时候我不一直都是一个人么,喉咙说不出话,朋友也没有,大家都说我是野孩子,真的……非常孤独,所以我自己单方面的喜欢上了他。我以为他也会喜欢我,哪怕是我喜欢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可是……”我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很坦然地笑笑,“我也学过语文,知道什么是不自量力,我也学过数学,知道什么是把握分寸。该怎么办,我比你更懂。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回忆也只是回忆而已。不过,能有美好的回忆,也是值得感激的事情,对吧。”

“木木,你有没有抱着从来不会响的手机,一直等,等几天几夜?”他看着我笑笑,“我呢,常常这样等。等一个人,真的是非常累,非常孤单的事情……不过,也是让人激动的事情,我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你不要笑话我。在我眼里你就是一颗星星,呵呵,我也曾经试过,原来最亮的星星在近处看真的太耀眼,眼睛会痛啊。”

“小顺,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了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话还没说完,小顺突然抱住了我,我吓了一跳,“你怎……怎么了?”

他这才慢慢松开,双手扶着我的肩,依旧是那样的沉稳又温柔地说:“谁让我倒霉呢?上学第一天就认识你。可是……我拜托你,不要喜欢丁尧。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要喜欢丁尧。”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说什么?是丁尧让你这么说的?这一点也不像你。”

他不回答我,继续说:“没有必要,严格上来说,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我不要求别的,只是不是丁尧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6

生日的时候,课已经很少了。那一天,河边的雾很浓。我本以为我已经来得很早了,没想到有个年轻人却在这垂钓台上,面朝着江水,斟了两杯酒。

“喝一杯吧。”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祭奠,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便坐在靠后的椅子上,没有上前打扰爸爸的朋友。

这个人应该和爸爸感情很深吧,他说得很慢,好像真的感觉爸爸就在他面前。

“江伯父,听爸爸说您以前想要介绍给我的女孩子,是她对吧……亏您还想得到把那样的小朋友介绍给我……木木啊,她长大变漂亮了,您一定很想看吧……”

往事里残缺的一段,如同黑影在漫漫长夜中等待,终于能够浮面而出。

“感谢您给我生命,让我可以遇到她,再一次遇到她。可是伯父对不起,我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因为那样,她会很辛苦……”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向前走去。

弱絮飘动的是和风的方向,雾渐渐散了。我走得很慢,因为每逼近一步,我就感觉那个背影熟悉得痛心,那个声音清晰得可怕。

他把另一杯酒倒进江里:“江伯父,您在天上安心的看着吧,木木会很幸福的。”

在三步之遥的地方,我驻足。他蓦然转身。

就在那一刹那,世界安静了。仿佛来了潮汐,我的眼睛便再也望不清他了,一行泪落到湿漉漉的冰凉石板条上。太阳猝不及防地鱼跃而出,我们影子忽然变得铁一样沉重,跌落在水中淤积,荡漾,浓得化不开。

晨曦素洁,照亮我凛冽的目光。

“丁尧……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表情并没有惊诧,好像知道我一直在这里,从一开始就在这里。暖暖的流风,在发间穿过,目光交接之时,我再也承接不住他眼色的温度。

“木木,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水上的雾气在眼前升腾伴着浓浓的苦,丁尧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生命是用父亲战友的生命换来的。为了救他,父亲的战友甚至来不及去医院看到自己即将出世的女儿。当男孩他们一家去找那个孩子和她母亲时,发现她们已经不在医院了。在以后的日子,他们从没放弃过寻找那对母女,然而人海茫茫,要寻找沧海一粟谈何容易。男孩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责中,不愿正视自己,甚至叛逆的去参加电视台的身份对调节目,把它当做离家出走。他的父母拗不过他,害怕他做出其他傻事,只得随他去了。在那个地方,他认识了一个小丫头,虽然身世惨淡还无法说话,但性格坚强,和她在一起,自己似乎忘却了很多,变得热爱生活了。可是有一天凌晨,他得到父亲病逝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回家,悲痛的心情使他忘记了和那个小丫头的约定。再后来,小男孩长大了,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孩,男孩多傻啊,不知道她就是自己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丫头……男孩的妈妈说,碰到喜欢的女孩,就带回来看看。男孩真的以为能够一直一直保护女孩,却发现一个自己都难以接受的事实——那个女孩原来是父亲战友的女儿。男孩很痛苦,但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女孩,害怕她痛苦,害怕她挣扎,因为知道她和她的母亲都不能接受,所以自私的用言语中伤她……如果可以的话,这些事我想让她死都不知道的,所以欺瞒,隐藏,还给了她那么多的伤痛。可是,最终,她还是知道了,受到的伤害更多。”

我紧紧地捏着拳头,生怕他说的哪一个情节又触碰到我藏在心底的企盼。我恨恨地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准备让她怎么做?你希望她怎么做?”

“我只希望她能够不再伤痛,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不再联系也好,可是不想看到她痛苦,不愿意让她流泪……”

“够了——你说完了!”

我站起身,愤怒地走开,却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你知道我是谁,干脆讨厌我吧。不要这么痛苦……就干脆的讨厌我。”

我挣脱了他,给了他一巴掌,瞪圆了眼嘶吼着:“是啊,我讨厌你,从以前开始就讨厌,以后我也会继续讨厌你!”

逃离这里,我的泪水如冰一般在眼中融化着。我开始回想,回想若干年前,我是如何在那个静谧的村庄企盼远方的天涯。我闭上眼,多希望一睁开眼,发现我是躺在床上,关于这些,只是一场噩梦,一纸戏言。

若这只是我和丁尧两人的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窗前慵懒的夕阳下,我望着手中的剧本发呆,妈妈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她看了看我手中的剧本,“现在知道为毕业发愁了?所以啊,我当时就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这么个专业,苦口婆心劝你不听,妈妈哪一次说错了?”

“妈妈没有错,是我错了,一切都错了。”我目光呆滞,说着一滴泪就打在剧本上,顺着纸张的纹路湮开。

这是我和她头一次没为专业的事情发生争执,妈妈有些惊讶,静静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向她。我垂着眼帘,双手握拳搭在腿上,残留的阳光在泪水的棱镜中摇曳。

“木木啊,毕业了就去外地好吗?外国也可以,妈妈明天就去给你联系。你姨姨的儿子去年毕业也出去了,我们再怎么样也不能比他们差啊。”

我费力地深呼吸,疲懒地扬起头看着妈妈殷切的目光:“真的就那么好吗?外面的世界,我曾经也憧憬着的啊,我比谁都更想看到!结果呢,结果呢……我还是一样疑惑,比那个时候更加疑惑……”眼泪顺着我的脸颊钻进耳朵,委屈冲得鼻子好酸,“难道妈妈一直觉得我比别人差吗,一定要比别人好我才有资格做妈妈的小孩吗?好累妈妈,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累。”

妈妈离开后,我抱着自己小声啜泣,啜泣,我不确定在门的另一边,她是否躲在那里悄悄看着我。我哭得太阳走了,星星亮了。最后,泪腺像是被捅破了一个大洞,久违的泪水的味道,竟如骤雨般狂放倾洒。

在这个苦涩的星期,唯一一件令我安慰的事情,就是紫渊的请帖。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考虑,终于决定与钟毅白头偕老。在婚礼的前一晚,作为伴娘的我陪着紫渊。镶满亮钻的闪耀礼服堆在撒着花瓣的床上,哪个女生能抵抗这些璀璨的礼物呢?紫渊正一件一件地试给我看,我也向她探着口风。

果然请帖还是按照原名单分发的,看着铺满红毯的盛宴台前,丁尧架着画板为新郎新娘画像,我就明白了。谁忍心在一对新人面前提这样的事情呢,我们之间复杂的事情,看来丁尧也是没有开口的。

主持人邀请新人跨过花门,而我的世界突然没了声音,只剩下这缓缓前进的画面,领着我的目光与思绪来到他身边。摄像机在他的身后晃动着,透过人群,我看到的是坐在教室最后的小女孩托着下巴静静端详着那个被人群围住的少年。不要回头,我心里轻轻念着,这样若干年以后,你就不会在这里踮起脚尖企盼那个够不着的期待。

主持的呼唤把我的镜头拉了回来,我拿着戒指慌忙地走上台,为他们呈上即将交换的戒指。仪式进行得庄重圣洁,我跟着紫渊流着泪,她把手上的花束递给我,白色的镁光灯往我们这里一扫,再睁开眼的时候,丁尧的身影已经找不到了。

下台以后,除了几个和我搭讪的哥哥,再也没有认识的人。紫渊被人群拿着酒杯围住,当然是没有时间招呼我的,于是我发了条信息就先行离开了。

去哪里好呢,时间果然在寂寞中走得很慢,时针才刚刚指向正午。我坐在公交车上,把车窗开大,任发丝在额前扰动,最后汽车在一湾静好的滩头停下。

那个初次和丁尧相识的地方,回音滩。我坐在小木桌旁,像一瓣落花,回到流水深处。水的舒展,缓缓有声。涟漪的思绪,被水草荡漾得缠绵而多情。丁尧就踩踏着这一地金黄色的松软,出现在我旁边。原来他也在这里。

我目视着前方,暖风吹皱了我颤抖的声音:“丁尧……我很想你,能这样见到你,我很开心,明明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想到妈妈,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我回头仰望着他,继续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因为你,我很辛苦,因为你很伤心,因为你哭了很多。但是,因为你我也笑了很多,还有,因为你我很幸福。这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因为我害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不后悔喜欢上你,所以我难受,我讨厌这么喜欢你的我。”

“木木啊,”丁尧蹲在我面前,把我冰凉的手放进自己掌心,紧紧地捏着,“木木,看着我。我答应你,我不再想你,不再这样等你,不再喜欢你。因为,不想看你挣扎,很抱歉,给你第一承诺就是忘记你。不过,我会尽力遵守约定的,一定会守。所以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讨厌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7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晚上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真是少有的清闲。

“早上出去了?”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嗯……紫渊今天结婚,我当伴娘。”

“一个人去的?”

“嗯?”我愣了半秒,眼神游离着不去看她,闷闷地答道:“嗯……”

“你跟我过来。”我悻悻地跟在她身后,来到书房。只见妈妈突然转身问道,“听说,你见到他儿子了?你把他带来,我想见见他。”我心头一颤。难道是有人和妈妈说了什么?

我抿了抿嘴,假装轻松地说:“妈妈……为什么要见他?不是不见就不会想起,这样不是更好吗?”

妈妈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他是丁尧吗?”

我表情瞬间凝固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簌簌地往下垮。

“那天哭得那么惨,我早就知道是因为他!听说你们两个相爱,所以在我面前哭成泪人吗?”

“……妈妈……妈妈我错了,我没有说实话,是我错了……因为我……我实在说不出口……妈妈你原谅我吧,好吗?”我的心跳渐渐变得剧烈了起来,我完全无法预测妈妈的言语,甚至表情。

“我就问你一句,”她的神态异常严肃,“他明知道这些事情还说喜欢你吗?”

“丁尧没做错什么,是我,是我先喜欢他的……妈妈,我再也不跟他见面了,所以,这一次就装作不知道好吗,妈妈?”

“装作不知道?这整件事情都是他亲自来告诉我的,我都警告过他,怎么装作不知道?”妈妈冷冷地看着我,我却感觉全身被灼得滚烫滚烫,“是啊,丁尧是他儿子这件事我是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你们相爱的事情,我怎么装作不知道?再也不见面,你是要我相信你这话吗?”妈妈皱着眉头,把手上的文件抛开,愤然地摔门而去。一张张白纸在空中绝望的飞舞,盘旋,一如我纷繁复杂的情绪,再也无法整理。

不一会儿,短信铃声响了,我这才回过神来,是丁尧的朋友:“你的妈妈,刚打电话把丁尧叫走了,大概去了办公室。”

想都没想,我飞奔出家门。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我迟疑了。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脑袋一片空白。

妈妈,是在教训丁尧吗。

“我很喜欢你,不知怎么就很喜欢你,所以很想拉你一把,让你多学一点东西。跟你以这种方式见面,我也很难过,真的。说太多反而会让我很痛苦,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丁尧,离开这里吧,我知道继续留下你也会很痛苦。”

“您这样对我,是因为木木的父亲曾经救了我而付出生命吗?”

“不是,是因为木木。如果是木木父亲这件事,对于你,我不见你,把你当成不存在的人就可以了。但是木木和你不可以见面,这就是理由。如果你心里还有木木,为她考虑,就离开她吧。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走。

丁尧突然跪在了地上:“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爱她,但是,我是真心爱木木的,真心的。”

妈妈紧紧握着桌角站起来:“你……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说爱木木?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再说一遍,你,能为我们做的只有一个,”妈妈背过身去,“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推开门跑到跪下的丁尧前面:“不要这样,妈妈,求你不要这样,我们不是已经不再见面了吗?”

妈妈惊异地看着我:“叫……叫我不要这样,难道我说错了吗!”

“可是,妈妈……你不是叫我做些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吗……”我满眼哀求地看着她。

“我没有叫你做这样的选择!看来爱上了他,你就忘记了我,忘记了你父亲,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吗?你父亲死后,他们做过什么?难道你我当时的处境,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爸爸的死也不是丁尧的错啊!再说,不是他们没有找我们,是我们先离开了啊!”

“在别人面前,我可以表示充分的宽容,可是你,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出这种话?你太伤我的心了!他算什么?丁尧算什么!好,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错?”妈妈的呼吸急促而深沉,她瞪着我,眼睛似乎要灼出火焰。

我低下头去,不敢再正视妈妈的眼睛。

我一定是哭了,否则我的身体不会抖得这样厉害,心不会这样疼,眼睛也不会这样凉。

“是……是水太大……妈妈,爸爸救了丁尧,也不希望结果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寻找我和你的下落,丁尧已经够可怜了,他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啪”,妈妈一记耳光就扇到我脸上,我被打得趴到了墙边,妈妈愤恨地说:“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妈妈,”我顿了一下,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我咬着牙,那些带着颤音的语句从我口中艰难地破茧而出。最终我还是从房间的回音里听到那句话,掷地有声。

“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没有认识你。”

当我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全身都脱力了。

我恨恨的捂着脸冲出办公室,像醉酒一般冲到大街上,路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投向我,而我的全身在发抖。

丁尧跑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冲他大叫。

“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让你走,你要哭死了……傻丫头,回去跟妈妈和好吧,她就只有你了,她再怎么样对我,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说话,赶快回去跟她和好吧。”他擦干自己同样肆虐的泪,把我推到办公大楼门口,目送我走进去。

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到桌前,叫了好几声妈妈,她连头都不抬,继续翻阅她的资料,纸页被她扯得嘶嘶作响,而我脑中仿佛有蝉鸣。

“妈妈,我有话跟你说……”我顿了顿,咬着下唇,“我想,还是我离开好了,你不要让他离开。反正你不是希望我出去念书么。”

妈妈这才停下了手中的事,缓缓抬起头:“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宁愿抛下我这个妈妈离开……”她蹙眉,“就那么喜欢?”

“妈妈,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是让他离开太残忍了,他没有理由离开的。妈妈你不是不希望我跟他见面吗,”我强挤出一丝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毕业公演结束我就走。”

我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只听见妈妈把桌上的东西都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我脚步停了片刻,眼睛干了又湿。低下头,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8

妈妈是真的生我的气了,我不敢回家。这些天来,我一直都住在李紫渊家里。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是七夕,去街上走走吧,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惊喜呢。”见我天天窝在房间,紫渊提议让我去公园逛逛。

我当然知道,她所说的惊喜是什么。因为我看到了,在公园湖边隔着两条长凳的地方,丁尧正那么注视着我。

我低头,准备转身。丁尧追过来拉着我:“是小顺发信息要我到这里来……如果你是因为我在这里要离开的话,就不必了。”说完,他就径直往前走。

“本想推辞的,但想了想,今天是七夕,是跟你的第一次生日,也是最后一次……”丁尧听到我说的话,脚步停了下来。见他转过身,我指着一路荧光说,“公园的灯真美,是吧。”

“喂,丁尧,你不送我七夕礼物吗?”他愣了愣,我装作生气的噘了噘嘴,“真的没有吗?我还准备了两份呢。给——”

我递给他一个蓝色的小盒子,他轻轻地将盒盖揭开。

“还记得吧,跑腿券,早就应该送给你了,我已经替你……替你把我们的梦想实现了。现在,不要带着负担,你可以幸福的生活了。还有,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走向他,踮脚,唇边,轻吻。伪装在七夕的气氛里,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我望着别处淡淡地笑道:“仔细一想,我们一起做的事太少了。没有一起看过电影,没有一起长途旅行,没有一起拍过照片,没有圣诞节,也没有情人节。不过……现在好了,丁尧,你自由了。”

“你等一下!”丁尧回过神一般,猛然抓住我的手臂,“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他定神看了看我,“妈妈很喜欢你织的披肩,一直说想见见你。”

来到他家里,已经接近八点了,丁尧的妈妈一直等着我们吃饭。

“妈妈,她就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他双手搭在我肩上,推我进了门。

我有些拘谨,而后走到他妈妈面前,把玫瑰送给她的时候,我更是不自觉地捂上了嘴。

她围着我送的披肩,清雅的笑容,沉静的话语,莅临我忧虑的心房,那么轻,轻到不动声色,轻到淡定从容。

“木木,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她的声音覆在我的心海,而我的心事随着记忆潮涨潮落,仿佛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笑着道:“不知道……导师您喜不喜欢花。”

导师接过我手中的花,连连点头:“喜欢,喜欢,送什么我都喜欢。这是在家,就别那么‘导师导师’的叫我了,喊我周阿姨就好。你们没吃吧,快过来坐,”说着她把我拉到餐桌边,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了我旁边说,“好孩子,快吃吧。”

我拾起碗筷,心绪依旧无法立刻平静。多么神奇的一家人,似乎每一位都与我有点点滴滴的联结,或近或远,或深或浅,一如此刻口中的米饭,看似平凡,倘若仔细咀嚼就会发现惊喜的甜味。

丁尧在我对面笑嘻嘻地说:“我妈妈最喜欢能吃饭的人了。”

“那好吧,”我咽下最后一口,把碗伸过去,“看来我要多吃一点。阿姨,再给我来一碗!”

阿姨笑笑的很开心,家里一定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她心疼地看着我说:“哎呀,吃饱了就别吃了,就算不多吃一碗饭也很喜欢你的。丁尧,你吃好了吗?”

“嗯,怎么了妈妈?”

“你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好。”说完,他就站起身去,不过闭眼在桌前晃晃悠悠地驻足了许久才离开。

阿姨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地。她用双手拾起起我的掌,握了又握,好像害怕我从指缝中漏掉一样。

“我们丁尧,能有你这样漂亮又乖巧的女孩喜欢,真是他的福气。是他的福气,”阿姨点点头,抽出一只手揉了揉眼。泪水融于灯光的金色,揉出一点星光,一粒苦涩,“真相在我看完你的剧本时,就已经知道了,那时真的非常的,心疼。可当时还有太多顾虑,并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所以当丁尧得知实情的时候,哭着问我怎么办啊。这个孩子,我了解他,快乐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分享,而痛苦呢,常常就在心里郁结了。我知道他难过的根源,所以,我让他先去告诉你的母亲,去请求她的谅解。可是木木,不要因为这样去责怪你的妈妈,哪个妈妈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养了这么久的女儿,还这么优秀,是我,我也舍不得放。”

这时丁尧端上了两杯茶,阿姨马上松开了我的手,背过身去揉眼睛,对我们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走出他家门的时候,我仿佛化为一只蝶,与翩翩坠下的叶共舞。细碎的快乐踩在我的脚印里,深深浅浅,温馨的笑容在大街的灯盏下若隐若现。

“笑什么啊?从出门开始就一直这样,妈妈和你说什么了?”丁尧跟在我旁边,满脸不解。

我拾起一片叶,感觉拾起了树的一角,希望的一角。

我面朝着他说:“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支持我们,还是我十分敬重的人。我心里有依靠,感觉很高兴。”

“木木啊,一切都会好的。”他说完抿了抿嘴。

“你就不会笑着说话吗?”我用双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说一切都会好的人表情怎么能这样,”我又抠了抠他细密的胡渣,一边用两个拇指将他的脸颊上推,一边笑呵呵地说,“小妞,给爷笑一个……”

“看,笑了多好。给我点个赞吧!”说着他用手指在我伸过去的脑袋上轻轻一点,稀疏的快乐就从这里晕开了。放下手,我们又继续向前。我问他:“丁尧,你以前不是想当舞台剧演员么?现在为什么喜欢画画?画得像会很有成就感吗?”

“是啊,以前是想当舞台剧演员的,我这不是留给你帮我完成么。至于绘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以为画画追求的是像不像,”他停下来看着我,“而我们真正追求的是——是不是。就像刷牙一样,难道是为了给别人看才刷的么?怎样的画表达我怎样的感觉,怎样的心情,明白的人一目了然。绘画不是印刷机,也不是照相机,否则为什么还需要画家呢?想表达自己,只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罢了’,是啊,我们也是这样。我的心,可以忍受暂时的痛苦,我的心,知道如何自我调节。啊——”我举起双手,“总有一天会再好起来。明天晚上七点是我的毕业公演,以前排练的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9

演出异常的成功。

现在,我们终于能够骄傲地俯首谢幕,为了这个暗流汹涌的夜晚,一句也没说错的台词,也为了今生,再也无法出错的演出。我们都在心中为彼此暗暗喝彩。

此时,我和他只相距一个影子的距离,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那些过往,犹如一道地平线,从此隔开了我和他的天与地。

“观众们,鼓掌吧,为他们无懈可击的演技,为他们卓尔不群的爱情!”

台上与台下,都流着一样疯狂与热烈的泪水。听紫渊说,小顺把我的妈妈也请过来了。妈妈已经不在那么生气了,她更多的是在担心我。

我看着丁尧,泪光中闪烁着痛与决绝,他不看我。只是趁灯光未灭,掌声未歇的时候再一次携起我的手,再一次向这个世界缓缓俯首。

我在心里默念道,丁尧,不要松手,让幸福再作些许、再作些许停留吧。

幕布已然合上,只见丁尧轻轻缓缓地闭上眼,仿佛有股力量在拉着他沉沉地坠落,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他倒在了台上。

他太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

我们起先以为他是晕倒,推了他好久,都没有用。我开始惊慌了,工作人员叫了救护车送丁尧去了急诊。

医生作了初步诊断以后,竟直接把丁尧推进手术室。手术一去就是三四个小时,我站在外面,指甲把双臂掐出一道道红印,来回踱步,片刻都不能安宁。

医生的诊断竟然是丁尧的脑袋里长了瘤状物。我实在难以相信,难以相信。

一见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我就扑上去抓着他:“医生,这不是真的吧,丁尧脑袋里长了什么?不是真的吧!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病呢?怎么会昏迷呢?”

“你镇定点,听我说……他是不是曾经头部受过什么重的重创,像重锤之类的东西?”

我突然安静了,全身如同灌了铅。他的头部……小时候……难道是在山上救我的时候被石头……?

医生接着说:“他是不是时常有看不清东西的现象?那时的血块没有散净,一直积了很久,现在……”

我触电般想起,在排练的时候,他常常会看不清剧本;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有时也捂着眼睛揉;昨天去他家里,妈妈让他起身打扫厨房的时候,他也是闭着眼在桌前矗了好久……

尽管如此,我还是执着地嘶吼道:“他……他不会的,丁尧好端端的不会的,昨天,昨天我们还一起去玩了……今天还和我一起演了舞台剧,不会的,医生你说说看——”我拼命摇头,声音颤抖着,“我不相信,不不不,我不相信——”我紧紧抓着医生手腕,“丁尧在哪里,丁尧在哪里?我必须亲眼看到才行!”

“你现在不能进去——”“丁尧,丁尧!丁尧——我要进去,让我进去看他!”

几个护士拽着支开我,我还是拼命地要往手术室跑。这时,有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肩上,紧了紧。我回头,是丁尧的妈妈。她的眼睛哭肿的和桃子一样,我扑到她身上:“阿姨,不会的,丁尧不会的……”

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丁尧的朋友,还有小顺,紫渊他们也来了,最后我在拐角处,看到了妈妈的身影。她戴着墨镜,但依然挡不住她倾泻而出的泪水。

我靠在紫渊的肩上哭闹着,哭累了就睡了。好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丁尧躺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想伸手,可是我不敢,我害怕自己轻轻一碰,他就如风一般悄然溃散。

看着病床上苍白的他,泪水突然弥漫了我的视野:“丁尧,应该离开的人不是你,是我。我应该走,去谁的都不知道我是你负担的地方。你是因为我才得病的,就是因为我累坏你让你头疼,你才会……我不应该来找你。我没想累坏你折磨你的,我只是想在远处望着你……是我一时糊涂……”我猛锤着自己的胸口,“没有我的话,你会再好起来的,病不是都从心里来的吗,眼前碍事的东西不见的话,真的会好再起来。”

“……不要走。”丁尧慢慢睁开眼,声音有点疲惫,“你走了就没人再捏我,打我了。”

一架飞机从天空飞过,闪着红色的灯、黄色的灯。外面清新的风丝丝地吹进来,我起身去关了窗户,然后又静静地栖落在他病床旁,擦干眼泪,努力笑着问:“我打了你多少?”

“不计其数。”丁尧浅浅的笑笑,然后轻轻地说,“不过一点都不讨厌你,总觉得你很悲伤。所以每当你伤心时安慰你,更加心疼你。”他顿了顿,“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过现在都变成美好的回忆……”只是片刻,他就收回了笑容,生涩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你知道我最讨厌听到对不起。”

“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制造更多回忆……还有,因为我要先走,所以抱歉。”他闭上眼睛,说得那么淡然,似乎这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埃及的法老称这个是与人世的暂别,而不是死去。”

“我多希望你才八岁啊,这样……”他试图用鼻子多收集空气,仿佛有人在和他争抢,然后继续道,“这样我就会哄你说,我们来玩一个躲猫猫的游戏,不过,我会躲很久很久,直到……直到你找到我为止……这样就不会太悲伤,至少现在不会。”

“你现在不要说话,不准说话。”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我不,不说话总感觉一个人在。”他慢慢地眨着眼。

“那我抓着你的手,行了吧。”

丁尧虽然点点头,但还是继续说:“木木,医生告诉我,治疗对于我来说可能已经无效了。明天我会申请出院,剩下的这些日子打算好好陪陪妈妈。”他握着我的手,慢慢贴到自己脸上,又放到嘴边吻了吻。我眼眸含露,终于一波连着一波无法间断地滑落。

“舍不得你,让我再多看看你。”他伸手摸着我的眉宇,鼻尖,面颊,嘴巴。他的热泪也伴着这句话踏响我的心房,“木木,好好活着,活着更好。”

那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真的就突然离我而去,没有人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时光之水匆匆流来又匆匆流去。年轮又悄悄地在树干的深处刻上了一个勾回。春去秋来我依然执着地寻觅,却没有他的一丝音讯。我已不敢再惊扰他。

直到现在,我掩饰心酸。只知道童年放飞的风筝系着一个女孩纯真的梦,盛开在一个少年的窗下。曾经是怎样彩色的梦境,飘飞,它背弃了时光,伴随着风、伴随着雨,再也没有回音。就像流星来时,只为完成一个美丽的期许。就像故事刚到□□,却迫不及待地落幕。从此,童话般的故事只有开花没有结果。

旧梦的影子缓缓西移。我来到父亲的钓鱼台。

又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那个人站在树下,仰望一树的繁华。等候着哪一朵花蕊,舒展春天的笑颜。

“啪”,一枝带露的垂柳,从此折断了许多情节。

蒹葭苍苍。那个人刹那的转身,明澈袭人。如此坦然,安静,如同掀开了那一页关于花朵的消息,掀开那一页关于夏天的故事,掀开那一页关于爱恋的痛楚。

我闭上了眼睛,良久良久都没有睁开。

我看到了什么呢,当我睁开双眼,就算你不在,丁尧,时间也不会走掉。

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时间回转,给你再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择怎样的人生。

你回答我,如果时间回转,能再次选择,你依然会选择现在的路。只要有我,只要有一直走在你后面的我,你依然很幸福的,选择现在的路。

我终于能够明白那句话。人生重要的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这是刘老师告诉我们的,只是丁尧,我们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和你一起挖的那一口井太深太深,深得要我爬出井外,需要一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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