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你会心甘情愿放我走?”她又问。
年柏彦眼底愈发地不悦,“是。”
素叶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看着他时神情涔凉,眼神也亦如枯井般沉寂,“好,我选后者,做你一年的情人。”
年柏彦的目光锁着她,拳头却倏然攥紧,良久后讥讽道,“我还以为依照你的性子不屑于做见不得光的情妇!”
他故意用了“情妇”二字来取代情人,最直接地提醒着她的选择。
素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明白做他的情人跟做他的情妇没什么差别,她冷笑,终于回击了一句,“跟道貌岸然的人相处,我也没必要变得那么高尚了吧?”
这个反击的力道也不知道究竟大不大,却成功地令年柏彦的脸色难看了下来,他盯着他,良久后牙缝里迸出字词,“好。”末了,又狠狠补上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客厅。
素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弹。
转头看着窗外的阳关,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啊,很好。
因为在未来的一年里,她就沦为了年柏彦的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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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号,杀一行人开始了正式交易。
交易地点是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面积约为两百多平。
交易时间为上午十点。
交易物品为价值十亿美元的最上等冰毒。
买方是个地下赌场集团,老窝设在马来西亚,购货成功后再由马来西亚分支运输到亚洲各个国家,其中一个包括中国的澳门,再由澳门送到中国内地。
像是一条主动脉下分设的分血管,将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往身体各处,当然,对吸毒的人来说,这些冰毒就是他们的血液。
中国警方全力配合越南、马来西亚警方共同打击毒贩交易。
而素凯,静静地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隐藏的指挥中心中,三方高管聚集一起,最后一次确定行动方案。
特警们纷纷出动。
出动之前,宋局已将素凯的照片输送到内部系统之中,防止自己人打自己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仓库。
十点一到,仓库大门准时打开。
买家是个十分彪悍的中年男人,虎背熊腰,身后带着数十名保镖,走在前排的几位保镖各个手里提着箱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放有巨款。
趁着双方在检查各自带来的东西时,纱卡走到素凯身边,轻轻将他搂住,叹了口气道,“阿峰,等这场交易完了咱俩就去旅游吧,我一直很想去爱琴海呢,但从来没去过。”
素凯现在的心思全都在不远处的几人身上,就等着双方交易的那一刻,哪还有心情听纱卡说什么,便很是随意搪塞了句,“你走了那么多地方,怎么没去爱琴海?”
“因为爱琴海很圣洁,我觉得,我不配去那种地方。”纱卡依偎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但认识你了之后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去一趟爱琴海,和最心爱的男人。”
素凯心头一颤,低头看着她,他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想说点什么先将她打发时却见杀和买家已开始了交易,他想都没想直接将藏于手腕间的追踪器捏碎。
近乎在下一秒,特警们就闯入了仓库,各个手持重机械,“不许动,举起手来!”
☆、然后
然后,我们都迷失了,在月光遗落的长街中,在霓虹拖影的凉夜里,你们都无助地像个孩子。在爱与恨的边缘中徘徊,在罪与罚的间隙中挣扎。那一段旧时光的梦魇拾阶而上,如菟丝一阶一阶地爬满心房。我们都在静静等待,等待着心房上的尘埃被风吹散的一天,等待着枯骨之上开出曼陀罗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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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树,悄然爬绿,乍暖还寒的温度,令北京的早春染上了颜色。
枝条轻轻吐绿,沿街的迎春与春梅的撞色暖了视线。
就这样,北京的春不经意地来了,那凄寒的冬悄然退场,就好像新一段的记忆要将旧的时光覆盖,慢慢地,不留痕迹。
素叶记得自己刚回国的时候就是这个季节,只是今年的春晓似乎比去年更早一些,春梅迎春和各色桃李杏子花树这些开得旺盛,而北京四处可见的玉兰树也挂了骨朵。
四季之上,每个季节绽放的花儿都不同。
例如早春的花,都是先开花后长叶。
而盛夏的花,则先长叶后开花。
就像是一段爱情,有的人平平淡淡,在正常的程序下先恋爱后结婚,而有的人则是刚开始就轰轰烈烈的,最后趋于平静却又导致分手。
素叶不知道她和年柏彦算是什么。
爱情吗?
她不敢再去笃定。
就连她都在怀疑她自己究竟在爱年柏彦什么,又或者,她对他的爱早就在这一次次颠沛流离中消失、驱散……
所以,她情愿要个时间。
一年的时间。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认识了年柏彦,惊鸿一瞥,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后来她开始记起那天晚上的一些画面。画面是一片灯红酒绿,酒光璀璨时,她朦胧地看到了一双眼,于变色的光亮中静静注视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投进年柏彦的怀里,也许是他太过平静的双眼,也许是他高大挺拔足可以带给她安全感的身形,总之,她和他那么相遇了。
可现在想想,初遇时真的就是那么巧合吗?又或者,在她刚回国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早就落在了她身上,然后看着她,一点点沉沦。
那么,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和他就彻底结束了吧。
这样也好,开始于春天,又结束于春天。
年柏彦遵守了承诺,离开小岛时一并将她带回了北京,不同于来时的情形,回去时来接他们的是一架私人飞机,有舒适的休息区和饮食区,咋舌的奢华。
她后来不知道飞了多久,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段时间,最后醒来的时候发现竟是在年柏彦的怀里。她记得她瞌睡时他离得她有八丈远,他在看报纸,看最新的经济新闻。
她和他盖着同一条毯子,她枕着他的胳膊,枕头早就甩到了一边,脸埋在他的颈窝,这是她跟他同居后最平常的睡眠习惯,当然,她是指没跟他决裂之前。
素叶醒来时抬头,他闭着眼,均匀的呼吸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眉心之间的川字纹淡化了些。
他的右手边落了一本商业杂志。
而搂着她的,如故是左手边。
她和他的睡觉姿势似乎是在南非就养成了。
那是有一晚她睡着睡着觉得胸口闷闷的,呼吸也有点不畅,等第二天醒了后她就发现自己睡在了年柏彦的左手边。
也就是从那天起,不管是在南非还是回北京,只要是有他睡在身边时,他都是让她睡在他的左手边,而她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他的臂弯之中,脸颊窝着他的脖颈一觉睡到天亮,将他当成了人形抱枕。
素叶也曾问过年柏彦,问他这个姿势会压到心脏,你不难受吗?年柏彦当时很轻淡地回答她说,我习惯左侧卧睡了。
素叶觉得,这种睡姿在恋人间是亲密,在情妇和金主间就是讽刺了。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一时间压得心脏滞闷。
可很快地,年柏彦的右臂又伸了过来,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左手臂也圈上了她的肩膀,右手臂将她重新扣在了怀中。
她再次陷入了他的怀里,他的下巴则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新生的胡茬刺痒她的皮肤。
素叶以为是年柏彦醒了。
身子僵直了好久后才发现他是睡着的,刚刚的动作全都是下意识行为。
就这样,素叶回到北京。
踏上北京土地的一瞬间,看着车窗外息壤的人群,素叶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人渴望孤独那都是矫情的话。
年柏彦再次给了她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四合院,第二,回三里屯的那个房子。
不管怎么选,素叶都知道他已然开始将她圈在了他的范围之内了。
她选了三里屯。
所以,年柏彦直接将她送回了三里屯。
那套房子里里外外都被小时工打扫得干净,里面的所有东西还都没有移位置,都是她千辛万苦淘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只行李箱立在沙发旁。
素叶站在行李箱下前看了好久,思绪定格在她被年柏彦打晕的那一瞬。
回京后,年柏彦就再也没出现过。
素叶在三里屯的房子里战战兢兢地待了两天,等到第三天她开始尝试住在舅舅家,那一天,她没接到年柏彦的电话。
又过了两天,她决定上班了。
回联众,回大学,唯独的,没有回精石。
给她打电话的竟是叶渊。
他诚挚邀请她继续再在精石工作,并且提醒她,她也是精石的股东之一。
素叶觉得奇怪,不得已之下去了趟精石,这才愕然发现叶渊回了精石。他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区别于平时很随意地打扮,一身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大班椅上,令素叶看上去有点不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叶渊,他苦笑着问素叶,是不是觉得我穿这身怪怪的?
素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很显然的,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精石发生了一些变化。末了,她对叶渊说了句,我觉得你还是穿机长制服好看。
这套西装革履太不适合叶渊了,正如,他完全不适合商界一样。
她多少了解叶渊,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哪是叶渊能驾驭的?如果他能像年柏彦那么心狠手辣也就罢了。
叶渊没有跟她过多的谈工作上的事,问了她出去旅行散心心情好些了没有,又问了她有关老宅怎么处理的问题。
素叶只是寥寥回答,至于老宅,她说先留着,就空着吧,她是绝对不会搬过去住的。
临离开时,叶渊突然跟她说,对了,我要跟要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五一。
素叶彻底惊呆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更令素叶不解的是,从同事口中她才得知叶渊刚回公司的情景。
众多女同事亲眼目睹了这一刻,以行政部小姑娘的绘声绘色最具体,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那一幕赶上纵横四海了。
“素医生,你永远想象不到两个帅哥在走廊里相遇时相互握手的那一刻有多么令女人想去尖叫,更何况,这两个帅哥还都是公司高层,一个是掌控精石集团经济命脉的总经理,一个是精石唯一继承人的叶家大公子。”行政小姑娘对素叶一脸兴奋地说道。
素叶能够想象得到那一幕是怎样的壮观。
也能想象到公司上下该如何地茶余饭后,众所周知,年柏彦在精石的地位不可摇撼,再加上他竟吸收了叶家股份,摇身一变在董事局具有举足轻重的发言权,这就意味着他在精石的权力不可估量。而叶渊回到精石坐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来钳制年柏彦的,精石似乎变得波谲云诡。
可素叶知道,叶渊压根就不是年柏彦的对手。
虽说她不知道叶渊为什么会同意回精石,但清楚知道他一来对商业不感兴趣,二来也不是个在商场上擅于运筹帷幄的人,他的专长在飞机上,而不在商界。
所以,她似乎能预知到未来。
当然,叶渊这个时候将她重新拉回精石,名义上是劝说她继续在这工作,而实际上他重申了她的股东身份,怕是也有提醒她是叶家人、提防年柏彦真有吞并精石的意图。
说实话,精石变成怎么,成为谁的,她压根就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亲人和朋友,例如林要要,不是嫁给丁司承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嫁给叶渊?
后来,素叶约了林要要逛街,两人寒暄了好多话,素叶发现,其实变沉默的不单单是她,还有林要要。她便直截了当问了她。
林要要沉默了好久,然后跟她说,我是心甘情愿要嫁给叶渊的。
素叶不解,觉得她有苦衷,她怕要要会和她一样。
可林要要淡淡笑了,说,因为我发现其实我爱的是叶渊,可能在我割腕自杀的时候我已经不爱丁司承了。
素叶一时间无法判断真假来。
倒是林要要关切地问她,跟年柏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吗?
她笑了,却将最苦涩的味道逆流入心,在要要面前她不想表现出太多的悲凉,只因她是她最好的朋友,素叶不想让她担心。
于是跟她说,我和他,一切都挺好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挺好?
“我已经听说了。”林要要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诚挚,“你的心情不好,他特意给你放了那么长时间的假期让你去旅行,要知道这是打破他原则的事,说明他真的很在乎你,小叶,你一定要幸福。”
其实素叶更想跟要要说这句话。
她希望,林要要能替她幸福。
因为在未来的一年里,她和年柏彦两个注定了是相互折磨,又何来的幸福呢?
等事后,素叶又给丁司承打了个电话,丁司承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很憔悴,问及他和林要要婚礼的事,他的语气又变得很恶劣,他说,我不会放过叶渊那个混蛋!
叶渊至于怎么混蛋了丁司承没跟素叶说,素叶知道这种事当事人不吐口旁观者怎么问都白扯,所以也就罢了。
她想的是,也许林要要真的移情别恋了,所以丁司承才会那么痛恨叶渊。
与纪东岩见面已是两周后了。
两人约了一同吃晚饭。
纪东岩见到她第一面就是问,她玩得开心吗?
素叶才发现,原来年柏彦对内和对外是两种借口,对外宣称时他只说她在外地散心,而对舅舅和舅妈就说的严重些。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他的手下留情?至少不会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有病的”。
她对纪东岩说,很好。
可纪东岩笑得很勉强,他说,小叶,其实你一点都不好,虽然我不知道年柏彦对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快乐。
素叶知道他能猜到的原因是缘于他在杭州时,亲眼目睹了年柏彦差点掐死她的那一幕,所以,不管她怎么说,在纪东岩眼里早就把年柏彦定罪了。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想。
“我真的很好,年柏彦他没有为难我。”素叶用“为难”二字来形容她和年柏彦之间的关系,吃着甜品,可嘴巴里始终是苦的。
纪东岩始终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她。
素叶轻轻笑了,看着窗外,说,瞧,树都发芽了,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俩相亲的情景吗?
纪东岩当然记得,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本人时就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她会一脚把他给踹下去。
“小叶。”纪东岩轻轻叹气,伸手情不自禁攥紧了她的手,“你应该跟我的,因为我觉得我比年柏彦更珍惜你的笑容。”
素叶摇头,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但可惜的是,很多事不可能重新来过。就算重新来过,她要的也不会是纪东岩。
她抽回手,对他轻说抱歉。
而这时手机响了。
素叶不知怎的就一个激灵,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讯息。
年柏彦发来的。
讯息简明扼要,却明显的是他淡然命令的口吻:今晚十点我回京,必须早我之前到家。
素叶才知道这段时间年柏彦是出差了。
心口莫名地慌了一下,不知怎的,就怕了。
纪东岩见她神情不对劲,二话没说夺过手机,素叶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然看到了手机上的讯息,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
将手机冲着她一扬,目光不悦,“你口中的很好就是这样?年柏彦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小叶,他把你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当成情妇了。
彻彻底底的情妇。
至少,在还没撕破脸皮之前,年柏彦不会用这种态度命令于她。
这种口吻,就是传说中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口吻吧。
素叶没说话,伸手要来拿手机。
纪东岩却手劲一使,再次攥紧了她的手,义正言辞,“小叶,离开他吧。”
素叶也使了劲,连手带手机一同抽了回来,淡淡说了句,“离开,也是需要时间的……”
“那好,我等你。”纪东岩皱紧了眉头。
“不。”素叶绝决摇头,目光连同语气一样干脆,“东岩,请你原谅我,我的想法始终没变,就算没有年柏彦,我也不会爱上你,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朋友,但我无法把你看做恋人。”
“素叶,你知不知道自己挺残忍的?”
“如果我违心答应你更残忍。”素叶向来对纪东岩拒绝地干脆,只源于他是她最重视的朋友,朋友之间,有些话势必是要说明白的,否则只会误会不断。
她不想让纪东岩误会,这是对他最大的负责。
纪东岩攥了攥拳头,神情严肃,“你知道吗,当我追到杭州看到他差点把你掐死时我就决定,我不会放过年柏彦,如果他对你好,我心甘情愿了,但他对你不好,所以,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因为你是我喜欢的女人。”
素叶叹气,何必呢?
“真的不用为了我。”她摇头,“我不值得你们任何一个人大动干戈。”
纪东岩却讳莫如深。
席间,纪东岩的手机也响了。
素叶见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挂断。
可没说两句话时,手机又响了。
素叶故作低头喝水,给他倒出功夫接电话。
他接了。
素叶隐约听着手机那端是个女人,但具体的就听不清了。
就听见纪东岩等对方说完后不耐烦地回了句,“乔伊,你有完没完?”
乔伊?
素叶顿了下喝水的动作,这个名字……
大脑拼命搜索着这个听着耳熟的名字,最后定格在年柏彦身上,还有娇滴滴挽着年柏彦的那个女人身上。
对面,纪东岩干脆关了机,见素叶目光发愣,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问,“乔伊是……”
“文森的千金,文森,你也见过吧,BRIGHT的持有人。”
素叶心口一疼。
原来她猜想得没错,那个叫乔伊的姑娘真是豪门之后,她是文森的女儿,而现在文森又跟精石有合作关系,所以,年柏彦和她……
“她也在北京?”素叶忍不住问了句。
纪东岩淡淡“嗯”了声,看样子不愿意多谈她。
可这一声“嗯”令素叶有点透不过气来。
因为年柏彦在北京,所以她才来北京的吧。
“你认识乔伊?”纪东岩知道素叶,对陌生的人向来不感兴趣,一旦追问,必然是有原因的。
素叶想了想,摇头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而已。
她不想将岛上的那段经历讲给纪东岩听,一来她无力再去回忆,二来她觉得纪东岩如果知道得更多会更加麻烦。
现在这个阶段,素叶更情愿去做只鸵鸟,将头深深藏在沙子下面,然后任何人都别来关心她,任何人都别为她产生分歧和争执。
她恨不得自己就是空气,无声无息的,谁都找不到她。
纪东岩没再追问,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后,拿起筷子为她夹了菜放在她面前,轻声道,“别顾着吃甜食,多吃点主食,你看上去又瘦了很多。”
素叶鼻腔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饭吃到了快九点。
素叶没开车。
出了餐厅后,纪东岩要送她回家,并且跟她说,他就要在她家等着年柏彦回来,他要跟年柏彦好好谈谈。
吓得素叶连连摇头。
纪东岩强行将她塞进了车子里,素叶急了,跟他说道,“纪东岩,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我和年柏彦之间的事?”
这句话低吼出来后她便后悔了。
他也是关心她而已,她怎么不识好歹了?
而纪东岩也沉默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侧脸的影子有点隐忍,又有些落寞。
良久后他才压低了嗓音道,”小叶,我只是心疼你。”
素叶的心跟着揪痛了一下,她低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对不起东岩,刚刚我不应该用那种口气跟你说话。”
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生气,所以她才肆无忌惮了吗?
素叶啊素叶,不要把别人对你关心当成是理所应当。
纪东岩侧过脸看着她,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了她攥紧的手,紧紧握住,看着她的眼神怜惜心疼,“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处理好你和他的关系?”
素叶轻轻点头。
他便松手了。
看了她许久后才说,“好,我送你回去。”
素叶再度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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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边,星空满天。
素凯和叶澜吃过晚饭后就慢慢地游着车河。
后来叶澜看到了一大片的喷泉,跟素凯说,要不就先停下来吧。
素凯停了车,叶澜先下了,径直走到喷泉旁,仰头看着水光在夜空中四溅的影子。
水光中,她影绰娇美。
素凯走上前,伸手从身后轻轻将她搂住。
就这样,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叶澜看着五光十色的水光,轻声道,“素凯,你不觉得自从你回来后咱俩的话就变少了吗?”
这句话其实叶澜一直很想问。
素凯回来有几天了。
她始终记得素凯来找她的情景。
那一天她整整逛了一天的街,满脑子想的都是素凯的安危,她不知道素凯什么时候能回北京,也不知道他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曾经她打过电话给景龙,问他素凯的情况,景龙说素凯已经顺利完成任务,马上就能回北京了。
她每一天都在期待着素凯的回来,可距离景龙说他已完成任务那天起到素凯真正回来时,已经过去了近乎大半个月。
☆、最怕戏假情真
叶澜不知道他在完成任务后还要做什么,就算再难的工作,也不需要交接近半个月吧。
就这样,她在半忧半喜中等待,度日如年。
直到,素凯找到了她的住所。
自从他们一家从老宅搬出来后,除了节假日叶澜会回家外,上班时间全都住在精石安排的员工宿舍,所谓的宿舍只是个叫法,实则是个高档封闭式小区,条件十分优渥。
她刚拐到小区附近,就看到素凯倚靠着车门,站在小区外等她。
不同于在云南装扮得痞里痞气的素凯,站在她小区门口的素凯看上去与在云南时判若两人,他穿得很简单,却也干净极了。
经典深蓝色直筒牛仔裤配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衫,春夜的风尚属还凉,他又在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的短款夹克,精气十足的短发,鼻梁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有轻微的近视,平时都戴隐形眼镜,像今天这么直接将眼镜戴出来还是少见的。
但是,就这样一个他,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完美的俊脸微扬,看上去犹若邻家哥哥似的亲切平和,让叶澜想到了小说中经常提及的初恋学长,一切的唯美和不真实。
叶澜手中的购物袋掉了一地。
声响惊动了素凯,他转头,这才看见叶澜回来了。
见他冲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叶澜觉得像是海面之上起了龙卷风,呼地一下将她的心卷起旋转,期待已久的重逢所带来的喜悦无法言语,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细胞都在跳跃欢腾。
他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看到他唇畔的笑容。
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叶澜张了张嘴巴,半晌后才轻轻呵出了句,“回来了。”
没有飞奔上前的拥抱,也没有别后重逢的喜极而泣,内心所有的惊涛骇浪在他站定这一刻只化作了三个字,叶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或许,是他怎么了。
就这样,素凯搂住了她。
然后问她,晚上有没有吃饭。
她轻轻摇头。
素凯便弯身把她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一一拾起,牵过她的手将她拉上了车,带着她一同吃晚餐。
就这样,她和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约会频率。
在他不忙的时候便会到公司接她下班,又或者是她下班早了去单位找他,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素凯主动过来。
他们像是最平常不过的恋人,牵手、约会、吃饭、看电影,然后素凯送她回家。
可不知怎的,叶澜就觉得不一样了。
她和素凯之间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后来她才明白,他们之间多了沉默,少了以往的亲昵无间。
以前她总是肆无忌惮地腻着他,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可现在她和素凯之间像是有了一道隐形墙,虽说还和以前一样谈笑着,但总像是在尽量规避着什么似的。
叶澜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才慢慢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素凯成为了另一个身份,跟另一个女人上演恩爱的戏码。
她知道这是素凯的工作在所难免,但只怕是,戏假情真。
素凯搂着她,听着她这句话,飘散在风中时如同零落的花瓣 ,轻飘过耳,留下浅浅的刺痛。
他扳过她的身子,却发现她的双眼已染上忧伤,不由得心疼,轻叹,“别胡思乱想。”
叶澜主动搂住了他,轻喃,“我总觉得,你的人虽然回来了,但心一直没回来。”
她情愿是胡思乱想,这样,她可以呵斥自己一切都是女性的多疑在作怪。
素凯无奈低语,“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从来都没有走过。”
叶澜听了这话后,忍不住将他抱紧。
只有这样,她似乎才能感觉到他是在她身边的。
素凯明显感觉到她的恐惧,心就扯痛了一下。
不同于纱卡,他能明显感觉到叶澜的担忧和疑虑。
而纱卡,在他怀中时是深深的依恋。
哪怕是在最后的一刻。
十七号。
这一天是警方收网的日子,也是他最后一次执行卧底任务的结束日子。
素凯觉得那一天跟以往收网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纱卡会如此用情至深。
说实话,当纱卡跟他说她觉得自己不配去爱琴海时,他的心的确有些恻隐,有那么一瞬的冲动他想带着她去看看爱琴海,来告诉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这句话没说出口。
特警闯入的时候发生了火拼。
那一幕是素凯经过无数次的。
他作为卧底身份,表面协助老大逃跑,实则要随时控制他的去向,从而防止有漏网之鱼的可能。
可就在关键的时刻,纱卡拼了命地冲着他喊,阿峰,快逃!
在枪林弹雨间,素凯匆忙回头,只是瞥见了纱卡那张为他焦急的脸,她没有担心杀,也没有担心毒,唯独的希望他能逃脱出去。
因为部署周密,在场的人逃走的可能性为零,虽说对方持有重型武器,但架不住前来支援的特警人数众多。
一切都顺风顺水。
杀、毒和魅统统被擒,买家也被警方逮捕,并当场截获大量交易现金和冰毒。
素凯没能逃出去,一并被带了回去。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要逃。
可纱卡不知道,看着他被拷上手铐的瞬间哭了,哭得很伤心。
素凯没看她,被警方带上了另一辆警车。
宋局在那辆警车上。
开车后,他打开了素凯的手铐,扔给了他一支烟。
素凯点了烟,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囚车,面色严肃。
宋局笑着跟他说,他的任务已完成了。
这是作为一个卧底最喜欢听到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素凯的心情略微地沉重。
在完成任务后,素凯进行了工作上的交接,又跟北京那边取的了联系,北京同意了他调任的申请,只等着他从云南回来后再做工作安排。
素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能想到的是,从此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叶澜求婚了。
可就在他打算离开云南的时候,景龙找到了他。
景龙因为表现突出,这次会跟他一起调回北京,所以看见景龙走进来,素凯以为他只是来叙叙旧,又或者是问他有关北京的事宜,毕竟这是景龙第一次去北京。
怎知,景龙跟他说,纱卡的毒瘾犯了,想从她嘴巴里撬出信息来比较困难,她对警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她要见阿峰。
在这次的围剿行动中,杀受了伤被抓,毒在枪战中逃跑时从高空坠下当场身亡,毫发无损的就是纱卡,警方只能从杀和纱卡口中获知堕天使的消息。
素凯亲眼看见了纱卡毒瘾发作时的样子,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据景龙说,相关医生为纱卡做过检查,她的毒龄至少有五六年了,想戒毒得需要很长时间。
虽说他不爱这个女人,但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也难受。
他走了进去。
纱卡看见他喜极而泣,冲上前紧紧地搂住了他,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给她带了些剂量少的毒品,像她这种毒龄的人要想戒毒就得循序渐进,否则会要了她的命。
纱卡迫不及待地吸了,虽说还是浑身不自在,但多少能让情绪缓和下来一些。
她哭着,始终攥着他的手不放,对他嘘寒问暖。
素凯看着她,轻声劝说她跟警方合作,可以转为污点证人,这样还有出去的可能。
纱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他,你已经转为污点证人了?
素凯轻轻摇头。
纱卡一下子搂住了他,在他怀里如同个孩子。
可素凯开了口,声音沉重,“纱卡,我是警察。”
纱卡搂着他的手一下子僵直了。
她放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对不起纱卡,我接近你只是任务所在,你现在唯独要做的就是跟警方合作,将有关堕天使的情况都跟警方如实交代,听从警方的安排,这样才是对你好的。”素凯看着她,心情也沉重了下来。
他做卧底这么多年,从没说会利用一个女人达到目的,而这次,情非得已。
纱卡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良久后问他,“你爱过我吗?”
素凯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纱卡整个人像是瘫软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双臂抱着肩膀,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纱卡,我希望你能跟警方合作,还有,你的毒瘾一定要戒。”他最后说了句私人的话。
纱卡低着头,肩膀抽搐。
素凯转身离开时,她才开口。
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哽咽。
“其实……”
素凯顿步,转头看着她。
纱卡抬头,他发现,她的脸颊已挂了泪水。
“只要你是安全的,比什么都重要。”纱卡轻声说道。
素凯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痛恨他。
没想到,在得知他是卧底身份后她竟然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你一定不叫阿峰吧?我知道你不可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阿峰。”纱卡凝着他,深情哽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哪怕你不爱我,阿峰,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爱你,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恶魔上司
这句话一直在素凯耳畔荡漾,以至于令他回了北京后也连连失神。
这么多年,主动跟他表白的女人不少,但惟独纱卡让他有了踌躇。当然,他肯定自己的心思,很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之所以纱卡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的原因就是,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卑鄙过。
尤其是面对叶澜时。
她是那么纯洁的女孩儿,犹若白莲花似的无暇,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和善良的,所以她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到云南找他。
却被她看见了那一幕。
素凯觉得,他在同时亵渎了两个女人的感情。
回到北京后,素凯调离了缉毒中心,连特警队的邀请他也辞去,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警察,为民众解决一些生活琐事就行了。
景龙跟他不同,他调到了缉毒中心,接替了素凯的位置。
平时两人也很少见面,见面叙旧后也只谈风云不谈工作,素凯知道他还在负责纱卡的案子,但始终三缄其口不再询问。
素凯不知道怎么跟叶澜解释自己的心情,他爱的是叶澜,却对纱卡心存愧疚,他不敢去解释,生怕这种事越描越黑,只希望能和叶澜回到从前的日子。
紧紧搂着怀中的叶澜,他低叹,低头亲吻了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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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逃了。
在纪东岩将她送到楼下后,她又搭了个车回了舅舅家。
就这样,那晚的十点过后她没在三里屯的家里。
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惧怕?
又或者是逃避?
那一晚她窝在床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床头,足足担惊受怕到了凌晨三点多,生怕手机会在下一秒震动起来,然后电话那边是年柏彦沉冷的声音,跟她说他已经到北京了,让她马上回三里屯。
只是一个晚上,弄得心力憔悴。
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第二天,手机除了同事和朋友打来的外,素叶没接到年柏彦的一通电话。
然后是第三天……
无声无息。
素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也许他还在外地没有回来。
晃眼到了周四,又到了她去精石上班的日子。
因为抱定了年柏彦还在外地的念头,所以在来精石的路上素叶才不会诚惶诚恐。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点怕年柏彦了。
人都是这样,只有经历了一番较量后才会知道自己的情况,正如她,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一个男人惧服,哪怕是面对心理素质强大的年柏彦,她也觉得还是有把握胜过他的。
但,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四,接近周末,精石看上去也轻松了些。
只是她刚到办公室,刚倒了一杯水打算润润口时,秘书处就打来了电话,通知她到大会议室开会。
她最初以为是叶渊召开的会议,淡淡地回复秘书道,“会议我参加不了,五分钟后我这边得做员工心理评估。”
秘书那头紧张兮兮,压低了嗓音告诉她,不是董事长召开会议,而是年总。
素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窒息。
“年总?他、他回北京了?”她竟然结巴了。
秘书回答了她的问题,可答案听进她的耳朵时近乎想去撞墙。秘书告诉她,年总前两天就出差回来了,周四的会议在他回来那天就安排好了。
素叶失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早点告诉她,她势必今天称病请假,依照叶渊的仁慈心肠,肯定会给她批假。
秘书那边停顿了一下,应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半晌后喃喃,“因为您今天来上班啊……”
素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挂上电话后,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可是,她满脑子都是问号。
照秘书处的说辞,年柏彦应该是那晚就回了北京,那么他肯定是去了三里屯,可没看见她后为什么没打电话迁怒于她?
更令她惊恐不安的是,这么多天他都这么安静,无声无息的,这不像是他的性格。
不,又像是他的性格。
他总像个豹子似的匿藏于黑夜之中,极其冷静地盯着猎物去瞧,相比猎物的惊惶逃窜,他似乎更喜欢在猎物毫无预警下扑上去狠狠咬住猎物。
素叶不经意打了个冷战。
外面暖风明媚,她却觉得室内出了奇的冷。
素叶在下一秒赶紧掏出了手机,想都不想就给叶渊拨了过去。
叶渊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听得出他感到奇怪。
“那个……我突然身体挺不舒服的,所以今天上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她赶紧扯了个谎,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叶渊听了后关切地问,“怎么了?需要去看医生吗?”
“需要。”素叶马上拾阶而下,“头疼得厉害,想去医院开点药。”
“哦,那你赶紧去吧。”叶渊是个十分好说话的人,这种人做上司的唯一好处就是,下属不会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