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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68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素叶得到了叶渊的口谕,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挂了电话后就抓起了车钥匙,匆忙出了办公室。

可刚到精石大厅,就听到后面是急促的高跟鞋声音,还在喊她,“素医生。”

素叶推门的手停了一下,转头。

见是秘书处的小秘书,她是负责会议记录的姑娘,跑得气喘吁吁的。素叶见状后,不知怎的心里就腾起不祥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小秘书跑到素叶跟前,按着起伏的胸口,道,“谢天谢地追上您了,素医生,年总让您去会议室开会。”

素叶挺直了脊梁骨,清了清嗓子,“我的假是董事长特批的,我要去医院,头疼。”

岂料小秘书摇得头都要甩出去了,“不行,年总指名让您出席会议。”

“可是,我生病了,我要去医院。”素叶皱紧了眉头。

小秘书哭丧着脸,“素医生,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行政的人了,年总当着董事长的面儿取消了您的请假申请,连董事长都没敢有异议。”

素叶心头一惊,“我刚刚请假的时候……年柏,哦不,年总也在?”

秘书重重点头,“董事长批了您的请假,年总知道后就给驳回了,让您回去开会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叶渊,你个笨蛋!

你堂堂个董事长竟然被个总经理牵着鼻子走?连个给员工放假的权力都没有?

素叶心中愤恨怒骂,用力一跺脚,没办法之下只好跟着秘书上楼。

精石大会议室已坐满了高层。

从市场部到创意设计策划部,一水儿的总监级别的全都聚齐,看样子是汇报会议,年初了,新的一年开始,战斗又打响了。

素叶是最晚到的一个,秘书推门将她请进来时,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也包括坐在主席位旁边的年柏彦,不过他只是看似很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移开。

再落到秘书身上时,深邃的眸光染上了严苛,“让你几点去通知素医生?”

小秘书抬眼窥见年柏彦的眸光,吓得一缩脖,战战兢兢回答,“九、九点……”

素叶见状,将挎包往会议桌上一放,早于年柏彦开了口,“这件事不怪她,是我身体不舒服耽误了时间。”

年柏彦的眉头微微一沉。

“影响了大家的时间,抱歉。”素叶的目光落落大方转向在座的总监们,唯独没去看年柏彦。

“小叶。”是叶渊的声音,“坐下开会吧。”

素叶择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可坐定后就后悔了,因为这个角度正正好好是可以将斜对面的年柏彦看得清楚,他和她就是那种,两点之间直线最近的距离。

这比挨着他坐还要难受。

今天的年柏彦穿得中规中矩,最正式的商务男装,就连颜色搭配得也很简单正式。白衬衫黑西服,暗红色的条纹领带,袖扣是纯黑色金属质地,跟着他的腕表发出暗调的光。

素叶其实挺怕他这身穿着的,蛊惑着人心,却令人不敢靠近。

而此时此刻,她更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静,她不知道下一步他要出什么招。

会上具体说了什么素叶一个字听不进去,她只觉得如坐针毡,心里盼望着赶紧散会。

年柏彦没有刻意为难她,他在认真地听着每一个部门的汇报,平静如水,必要时会补上一两句意见,却显然是金玉良言,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而跟素叶一样如坐针毡的还有叶渊。

很显然这场会议对于叶渊来说是个折磨。

一来他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二来这个椅子坐的他实在不舒服,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年柏彦会正襟危坐那么久,足足一个小时,他竟然一点都不累。

这对于开飞机来说,累多了。

也很显然的,虽说叶渊出席了会议,但他的沉默和不发表任何意见的行为大大削弱了董事长一职的权威性,大家还是习惯性地询问年柏彦的意见,听取他的建议。

而年柏彦在询问叶渊的意见时也不过走个过场,因为叶渊但凡什么都是点头答应,要不然就说,你来定就行了。

所以,只是用了一场会议的时间,公司的骨干们就清楚了解到谁才是真正玩转精石的人。

素叶低着头,无聊地在会议本上画叶子,一片一片的叶子,然后又开始无聊地画人,画对面刚刚被年柏彦训斥过还在不停擦汗的胖总监,画得很丑,但丑不过呵斥他的男人,素叶又连带地把年柏彦画进去,画纸上胖总监头上的箭头指向年柏彦:恶魔上司。

刚把句号圈上,就听年柏彦低沉权威的嗓音扬下来,“素医生,你的工作汇报。”

☆、顶风作案

大抵上,谁都有过这类的经验。

当你参加个无聊的活动时,当你出席个枯燥的会议时,在结束之后,你的本子上多多少少会填上些莫名的东西,也许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画什么,只想着打发时间就好,一切源于,这场活动或会议跟你没有太大关系,或者是说,跟你没有太大的利益纠葛。

素叶已经好多年没在会上这么闲情雅致了,最后一次在记录本上挥洒自己的“绘画才能”是在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她是新人,在单位人微言轻,所以每次开会成了煎熬。

而渐渐地,随着她工作经验的增多,研究领域的加深和报告的频频获奖,她在会上已成了必不可少的角色,她面前的记录本不再有乌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写满的只是会议要点。

所以说,像今天这种能够在本子上自由发挥才艺的时候还真少。

素叶画了满满四页纸。

第一页画得全都是叶子,一片一片的,有槐树叶、有柳叶、有杨树叶……

第二页就开始无聊地画人了。

素叶不会画画,但通过画画来察觉人物心理变化这是作为心理咨询师必须具备的能力,所以被那些个案耳濡目染的她多少也会了,只不过画出来的人大多数是漫画状态。

例如那个刚刚通知她开会然后被年柏彦呵斥的小秘书,虽说她还在孜孜不倦地记着会议记录,但那诚惶诚恐的小眼神是难以忽略的,所以素叶画了类似她的卡通形象,小小的脑袋,纤细的手指,特征就是那双惊恐的大眼睛。

旁边标注着一句话:今天被恶魔上司骂,我诅咒他喝水都塞牙缝儿。

还有她斜对面品牌部总监,穿得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素叶知道他,他是个积极分子,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在谈论品牌时的滔滔不绝可以跟市场部总监在谈论其业绩时有一拼。

素叶曾经给他做过心理测试,后来他就以各种繁忙为借口不再参加心理课程,素叶一直懒得打他的小报告,当然,年柏彦也不知道他在她面前有多嚣张。

这个人有点自傲,源于他有傲人的业绩,这点素叶得承认,但同时的,她不喜欢他。

于是给他画得很道貌岸然,正襟危坐,甚至身子朝年柏彦的方向那边倾,把他的两只眼睛里画上了人民币的符号,脑袋上圈了一行字:我得在上司面前表现好才行。

也有在她笔下是正常的,例如许桐。

许桐被素叶画得很安静,没有任何艺术上的恶意加工,她的头顶上也没有字。

这是素叶对许桐的了解,这个人表里如一,面色平静,想必内心也一样是平静的。

胖总监是设计部的,这个部门跟技术研发部一样被年柏彦重视,当然,也是挨骂最多的部门。

有时候素叶在想,这些人的心理素质该多么强大,天天被年柏彦这么拎着,像是随时走在刀刃上似的,换做一般人早就疯了。

她对这个人的观察是老实憨厚,却有一颗顽强不息的心。

所以,当素叶被年柏彦当众点名时,才更佩服胖总监庞大的心理素质。

素叶愣住了,笔下的小世界也冻结。

年柏彦颀长的身子朝后倚靠,这一次他看向素叶的目光很是直接,又“好心”提醒了她一句,“素医生,你的工作报告。”

重复性的提醒,却被第一遍来得语速缓慢,听得出有隐隐警告的意味。

素叶没料到自己会被当中点名,有那么几秒钟是怔楞的。

什么工作报告?

也没人通知她准备工作报告啊。

再对上年柏彦巡视的目光时,她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她。

怎么办?

在他面前出丑怕是他期待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就不是她素叶所想了。

可一时间,她要怎么总结工作报告?

正纠结间,叶渊开口了,轻声道,“要不然会后让小叶补上报告吧。”

素叶觉得这是叶渊开会以来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

奈何,年柏彦充耳不闻,眉梢染上严苛,修长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了两声,“别耽误大家时间。”

叶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挑眼看着素叶,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

素叶就知道指望着叶渊是不成的。

深吸了一口气,桌下的左手用力攥了一下,再对上年柏彦严肃的目光后,唇角微微上扬,“我们部门目前的工作进行,还不错。”

说完,停下。

“继续。”年柏彦面色沉静。

素叶扬起下巴,“总结完了。”

年柏彦目光一沉。

素叶知道自己是在老虎嘴上拔胡须,虽肝儿颤,但也好过当场尴尬,她只是自保而已。末了,她补上了句,“年总刚刚也叫我不要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总结的言简意赅,很符合年总您的要求。”

叶渊在旁忍不住笑了,见年柏彦脸色愈发地沉凉后又忍住了笑,冲着素叶挤挤眼睛,示意她别再顶风上了。

素叶发誓自己绝对不是那种顶风作案的人。

事实上她真是怕了年柏彦。

在小岛的那一个多月的艰苦岁月也敌不过他回小岛后所带给她的折磨。

她害怕他皱眉的样子。

害怕他目光严肃的样子。

更害怕他沉静无语的样子。

正如现在,年柏彦坐在她的斜对面,面色凉得如同深夜下的海域,那双冷静阒黑的眼眸里不知道匿藏了多少危险。

越是这样的他,越是令人不敢造次。

她发誓,自己不是活腻的情况下绝对不愿意招惹他。

但是,也不意味着她就得在众人面前面子尽失吧?

她素叶,是个要脸面的人。

年柏彦微微眯眼,那般严肃的模样令周围人看着都替素叶捏把冷汗。

对于年柏彦和素叶的关系,大家其实都心照不宣,但所有人也知道,在工作时的年柏彦是六亲不认的,就如此时此刻,他连自己的女人都能当众点名,其他人更不会照顾情面了。

年柏彦盯了素叶良久,然后缓缓道,“我以为素医生一直埋头,是在勤勤恳恳地写报告呢。”

素叶愕然,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的本子看,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将本子扣好。

年柏彦看了一眼秘书。

小秘书马上起身朝着素叶走过来。

素叶下意识地压住本子,冲着小秘书摇头,“这个不是工作总结。”

小秘书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却一蹙眉,冷喝,“拿过来。”

小秘书一激灵,赶紧从素叶手里抽出本子。

素叶护驾不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秘书乖乖地将本子交到年柏彦手里。

所有人都在好奇上面有什么。

年柏彦将本子拿在手里,翻开了一页。

素叶的心开始慢慢爬升……

等他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素叶明显地在他眼里扑捉到一抹愕然,然后他挑眼,目光落在素叶脸上时意味深长,素叶听到心脏撞胸口上的声音。

然后就见在旁站着的小秘书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年、年总……这、这不是我心里想的。”

素叶的心差点蹦出来了。

她明显地看见年柏彦的唇角绷紧了。

她开始责骂自己手太欠了,没事画这些干什么。

年柏彦那边倒是很快看完了,将她的本子往文件夹里一放,阖上了文件夹,淡淡地对着一脸惊恐的小秘书说了句,“回去吧。”

小秘书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素叶发现,她打键盘的手指都在发颤。

一时间懊恼,她觉得自己像是害了人家姑娘似的。

那么,下一个被他呵斥的人就是她了。

素叶攥着手指,正准备着一场狂风暴雨的袭来。

骄傲如他啊,怎么允许别人把他画成那样?

可年柏彦很平静。

意外的,他微微扬了唇,“素医生的总结还不错,会议继续。”

素叶蓦地看向他,又一次怔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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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一结束,素叶就像火箭上天似的窜了,对许桐在身后叫她的举动视而不见。

也正好是中午,所以她离开公司离开得合情合理。

素叶进了家越南菜馆,因为是新开的一家餐厅,所以中午用餐高峰时期,这家店倒是安静了很多。

一进门就看到了年柏宵,他对面坐着的还有个女孩儿。

见她来了,年柏宵像是见到救星似的冲上前一把将她拉到座位旁边,还没等素叶反应过来的时候,年柏宵就搂住了她的肩膀,动作十分亲昵,冲着那女孩儿说了句,“我女朋友来了,你死心了吧现在?”

怎么个情况?

素叶一头雾水。

还没等说话,就见女孩儿站起身,一脸的受伤,“你骗人,别以为你随随便便找个女的来冒充你女朋友我就相信!”

素叶愕然。

年柏宵沉了脸色,二话没说竟一把将素叶搂紧,紧跟着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素叶的身子一紧,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

年柏宵的手臂却出了奇地力气大,箍得她更紧,撵着她的唇,撬开她的齿,长驱直入攫住她的舌,热吻。

然后就听那个女孩儿哭了,将椅子一推,“年柏宵,你太过分了!”

女孩儿哭着跑出了餐厅。

下一秒素叶也把年柏宵推开了,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年柏宵,你是疯了还是胆儿肥了?”

年柏宵一改刚才嚣张的模样,冲着她打了个抱歉手势,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素叶见状也明白个七七八八了,消了气,坐了下来,“你约我过来,就是拿我当枪使的是吧?”

在会上时她就接到了年柏宵打来的电话,不方便接她掐断了来电,给他发过去了两个字:开会。很快地,年柏宵回复了句: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又附上了一串地址。

素叶也一直想见见年柏宵,看他这段时间怎么样了,所以会议一结束她连办公室都没回就直接出来了。没想到自己竟被他当成了盾牌,这个臭小子。

年柏宵很显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素叶无奈又用英文解释了一遍,年柏宵这才恍悟,冲着素叶连连摆手,“我没有利用你,她太烦。”

“这不还是利用?”素叶白了他一眼。

年柏宵竟腼腆地笑了。

素叶点了餐后,迫不及待地问,“那女孩怎么回事儿?你不喜欢她?”

挺漂亮的姑娘。

年柏宵却坚定不移地点头。

素叶一瞧,愣了,“你喜欢她还赶走她?”

年柏宵闻言也愣了,眨巴了两下眼,挑眉,“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你点什么头?”素叶问。

年柏宵更是一头雾水,手舞足蹈,“你刚刚问,我不喜欢她?然后我点头,意思是,是的,我不喜欢她。”

他发明了一种新的说话方式,几个词几个词地顿着说,不用连成一句话地说,这样一来他用汉语能够表达明白。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很好,至少素叶听明白了。

她恍然大悟,忘了年柏宵的思维跟国内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你刚刚占了我便宜,年柏宵,这顿你得请我吃点好的。”素叶想起刚刚的那个吻还心有余悸,他强势起来的架势跟年柏彦一模一样。

岂料年柏宵低头开始翻腾。

素叶挑眉看着他。

半晌后,年柏宵将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你看,只有三百多块,我要给车加油,吃完饭。”

素叶差点背过气,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钱,“不是说你请我吃饭吗?你是穷得没钱了还是故意带这点钱出门?”

年柏宵眨眨眼,嬉笑,“你请我。”

“不行!你是个男人,说话要算数,让女人请客算什么啊?给车加什么油啊,三百块也能勉强吃点。”素叶说着就伸手拿钱。

年柏宵却一把将钱如数揣兜里,大叫,“我是穷人。”

素叶愤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年柏宵,你比我有钱!”

“可是,我没钱现在。”年柏宵紧紧护着自己的裤兜。

素叶鄙视地看着他,“下次我不会再相信你。”

“别那么小气。”年柏宵笑了。

菜上来了,味道还不错。

至少年柏宵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年柏宵问及她之前一个多月究竟去了哪儿后,素叶的食欲开始减退。

“怎么了,你和我大哥?”他问了句。

素叶轻轻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年柏宵盯着她,“他对你不好?”

“很好。”素叶不想说这些事,连连给他夹菜,“你赶紧吃吧,我中午的时间很少的。”

“你是精石股东,可以迟到。”年柏宵撇撇嘴。

素叶无奈地白了他一下,“这条定律在你大哥眼里就是狗屁。”

年柏宵耸耸肩膀,素叶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哪儿的?”她转移了话题,重新扯到刚刚那个哭着跑走的女孩儿。

年柏宵一脸烦躁,“酒吧,唱歌认识了,缠着我,很烦。”

“你又去酒吧唱歌了?”素叶惊讶,够大胆的了。

年柏宵紧张兮兮,“你别告诉他。”

素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轻叹了一口气,良久后她说,“柏宵啊,其实你应该去赛车,那是你的理想。”

年柏宵沉默了,低着头吃东西。

“就算你今年赶不上参赛,也可以回归到那个车队里,明年总能上赛场的。”素叶轻声说。

年柏宵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素叶等着他说话。

良久后他才道,“其实……我打算回车队,因为打赌我输了。”

素叶想起自己曾经是跟他打了个赌。

也许是年柏宵想要表达更多的意思,干脆用了熟练的英文解释,“你受伤那天我就决定要回车队了,我们都一样,都有不敢面对的过去,但你克服了,又为了我受了伤,如果我再不敢面对现实的话就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

“那你究竟在怕什么?”素叶知道他心里还有坎没过去。

年柏宵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的教练,是我害得他……”

“人总要面对的,不是吗?”素叶轻声安慰,“除非是你真的能够忘记赛车,真的可以每天抱着吉他在酒吧里浑浑噩噩地度日,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在酒吧唱歌的时候开心吗?还是说这种方式只是成为了你去逃避你理想的借口?”

年柏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她说,“如果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找教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男人?”

素叶笑了,“我很乐意见证你重回车队的时刻,所以,我很高兴能陪你一同去。”

年柏宵低着头,想了半天。

“算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面对。”他又说。

素叶看着他,“真的决定了?”

年柏宵重重点头。

素叶冲着他伸手,“先预祝你能成功回到车队。”

年柏宵也笑了,跟她击掌为盟。

于是素叶说,“小宵宵,话说这顿真的你来请。”

年柏宵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警觉地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是直接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没带钱包。”素叶示意了一下自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两手空空。

年柏宵抗议,“你不能这么骗小孩子的钱。”

☆、深刻的书面检讨

素叶抓住他的语病,“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了?”

年柏彦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有点尴尬,半天憋出了句,“我可没承认。”

“哪个男人上街身上只带三百块钱的?连银行卡都不带。”素叶见他两手空空,手边就放了把车钥匙,知道他连钱包都没带。

年柏宵说,“我出来得匆忙,再说了,你的小金库那么丰厚。”

“我哪有小金库?”素叶白了他一眼。

“OK,我给你算笔账。”年柏宵转眼成了会计,英文从他口中说的优美至极,“先不说你在精石的股份和薪水,我想我大哥能让你担任精石的心理顾问,薪水也不会少给。你在联众心理的薪水不会少吧?以你这个级别的职位,薪水每个月应该不会低于五万块,就算是五万一个月,那么你的年薪就在六十万左右,这还不算上你的年底双薪和奖金;你在大学里任教,至少每个月两万块,那么年薪就在二十多万左右,加上你在联众攥的钱,年薪保守估计会在八十万,还没算上精石呢,你至少年薪是百万的。”

素叶盯着他不语。

“然后,你一个年薪百万的人要我这个身上只带着三百块的人付账?”年柏宵神情夸张。

下一秒,素叶抬手冲着他脑袋就一巴掌,惊得年柏宵瞪着她。

“臭小子,你跟我算年薪?那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持有的股份一天的净收益都比我多?年薪百万?小宵宵,这些钱也许你一天就攥到了。”

年柏宵撇撇嘴,“哪有那么夸张,股市有风险,我随时就身无分文。”

“一句话,今天你不请客,我马上走人。”素叶干脆来了硬的,她是真没带钱下来。

年柏宵翻了一下白眼,嘟囔了句,“守财奴。”

素叶乐得轻松,能够不从自己腰包里掏钱才是王道。

等两人打打闹闹吃完饭后,年柏宵别别扭扭地去付账,没一会儿又乐不颠地回来了。素叶见他眉开眼笑的倍感奇怪,他告诉素叶,有人替他们付了帐。

素叶更是不解,叫来了老板。

老板跟她说,在他们刚点完餐后就有人结了账。

素叶更是觉得奇怪,追问老板结账的是什么人。

老板想了想说,“是个女的,挺年轻的,穿着职业装看上去很干练,哦对了,她说她姓许。”

许桐!

素叶听到大脑嗡地一声响。

许桐怎么来餐厅了?

她记得散会的时候许桐在身后叫她,当时急急忙忙的她也没理会,更重要的是,许桐找她绝对不会是私事,八成是听了年柏彦的吩咐,她生怕年柏彦刁难她就跑了。

难道是,许桐追到了餐厅?

老天啊,不会这么敬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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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午餐,看着年柏宵开车走了,素叶回公司的脚步极其沉重。

这个许桐突然来这么一招是什么意思?

到了办公楼前,素叶停住脚步。

仰头看着面前的钢铁大厦,阳光穿透云层,在钢化玻璃上落下绚烂的光影,这一片片的玻璃后面缔造了多少利益她不清楚,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想回公司。

吃过午饭的大厦员工们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经过,进了大厦,刷了卡,回到了各自的公司,就像是洪流似的分支开来,各归各位。

最后,素叶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是蜗牛似的慢吞吞地“爬”进了大厦。

到了公司门口,她像是个小偷似的左瞧瞧右看看,见没什么危险情况后脚底抹油,一溜烟儿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心想着赶紧进行员工培训,最好能一直拖到下班。但明显的,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哪有培训一进行就五个多小时的?

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再给叶渊打个电话,虽说他没决定权吧,但至少还是个董事长身份,她姑且再信他一次,跟他请假,就说自己真的生病了。

最好明天的假也请了,这样她就连带着过周六日。

周六日她要到外地过两天,能躲一天是一天。

想法很鸵鸟,但这是唯一能令她接受的办法。

刚刚抓起座机,就听有人敲门。

素叶只好先放下电话,“进。”

竟是许桐。

她推门而进。

素叶没料到会是她,愣了一下。

许桐走上前,看着她,“素医生,年总叫你去办公室。”

素叶只觉得刚刚那口水还没咽利落,一时间在嗓子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就知道年柏彦不会轻而易举放过她。

但素叶也不傻,起身,对上许桐的眼睛,“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年柏彦吩咐许桐叫她进办公室,这原本就是一通电话的事,许桐特意来办公室找她,应该不单单是传话。

许桐看着素叶,轻轻笑了,“不愧是做心理的,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素医生的眼睛。”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一年,经常是。”她意有所指。

她也不知道许桐听没听明白,总之许桐是笑了,“素医生午饭吃得好吗?”

“你故意让我知道你付了帐,你说我能不能吃得好?”素叶反问,“看样子,我不需要还你钱了。”

许桐叹了口气,“素医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有话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觉得你应该离年总的弟弟远一点。”

素叶看着她,眉清目朗,“你看见了?”

“而且他还亲了你,这件事如果被年总知道的话会很麻烦。”许桐直截了当。

“你之所以来找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没将这件事汇报给年柏彦?”

许桐点头,“是,这是我跟在年总身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隐瞒。”

“年柏宵只是个孩子。”她感激许桐的做法,但势必也要解释一句。

“我明白你心里坦荡荡,但这种事被年总知道了终归不好,一来,那是他的亲生弟弟,二来,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

素叶轻轻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

许桐这才放心,又问了句,“问句不该问的,你和年总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人知道年柏彦去了杭州之后跟素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许桐也不清楚。

但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年柏彦自从杭州回来后就变得喜怒无常,要不然就是一天到晚地阴沉着脸。她按照他的吩咐给小岛那边配了相关的服务人员,也隐隐猜出他是把素叶带到了那个小岛上。

那个小岛是当年一个钻石商无力偿还年氏的欠款,所以拿小岛来抵押,从那个时候小岛就成了年家的私人物业,没有对外公布,知道的人也甚少。

许桐不知道素叶究竟是怎么了,是真的像年柏彦所讲的在外散心还是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

素叶听许桐这么问了后,眸光稍稍暗了一下,半晌后看着她道,“我和他没什么的。”

许桐见她这么说了,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轻轻点点头,催促她去年柏彦办公室,末了补上了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散会后年总就打算让你去他办公室,结果你先走了。”

素叶的心像是断了翅膀的鸟,扑腾了两下,“啪”地一下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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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蹭”到年柏彦办公室的。

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着的,但门边窗子上的百叶窗没拉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年柏彦正在训话,里面是技术研发部的总监,年柏彦看上去挺生气,站着,一手敲着桌面上的文件,侧脸蕴着明显的不悦。

技术总监似乎也在跟他争论什么。

只见年柏彦的脸色愈发难看,大掌干脆往办公桌上一拍。

站着办公室外的素叶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地钻到了旁边行政秘书的位置上,指了指里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秘书也吓得脸色青白,拼了命地冲着素叶摇头。

“怎么了?”她不过就是问了一句话而已,怎么把她吓成这样了?

小秘书都快哭了,“许助理叮嘱过我,但凡有关总经理的事都不能对外说。”

素叶无语,她就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小秘书又道,“素医生,一会儿进去你能为我求求情吗?你在上面画得那个,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我哪敢诅咒年总啊。”

“啊?”

“画是你画的,我怕年总怪罪于我。”小秘书哭丧着脸。

素叶叹了口气,无力点点头。

怕是她都自身难保了。

年柏彦在里面足足训斥了十分钟,这对于一个看时间比生命还重要的男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这也说明了技术部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素叶在外面看得双腿发软,决定溜之大吉了。

而这时,技术部总监也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小秘书拉了拉素叶,冲着技术部总监的背影努努嘴巴,“骂得肯定血惨。”

素叶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了,想了想,赶紧跟小秘书说,“要是年总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没看见我啊。”

“啊?”

素叶来不及跟她多解释,一转身打算赶紧撤。

就听见从办公室里吼出来一嗓子,“素叶,你给我进来!”

素叶的双脚一下子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似的,脊梁骨都跟着发寒。

小秘书小声道,“快进去吧,要不然年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不用秘书多说,素叶就知道后果很严重,尤其是进了办公室后,一下子对上年柏彦那双不悦的眼眸时。

炮轰倒是不怕了,她只怕他又想其他招数为难他。

果不其然,年柏彦坐下后盯着她,阴沉沉说了句,“过来。”

素叶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好不容易挪到了椅子前,她摸着边儿坐了下来,还好的是年柏彦没阴沉沉地命令她起来。

“两件事。”年柏彦的声音很沉,那双眼像是隐隐藏了什么似的令人不安,“第一件事,给我背一下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217条。”

素叶噎了一下,半晌后才“啊?”了一声。

“背。”年柏彦一声令下。

素叶满脑子只有“公司管理制度章程”八个大字,至于那厚厚的一摞规定什么的,她上哪儿知道去?

硬着头皮,说了句,“我……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压根就没看?”年柏彦倒是平静下来了,没对着她大声呵斥,可素叶情愿他大呼小叫了。

因为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摸不清他的底线在哪里。

清了清嗓子,她答道,“我看了,但忘了。”

要是回答说没看的话,他岂不是得掐死她?虽说她真的没看。

“啪”地一声,眼前多了一份文件。

素叶定睛一看,是公司章程。

“给我照着念。”年柏彦命令。

素叶真想拿起文件摔他脸上,然后告诉他,本小姐也是精石的股东之一,别真把我当成是跑腿儿的了,欺负人也得有个底线吧?

但又一想,连叶渊堂堂个董事长都要听从于他,她这么做了能解一时之气,以后呢?

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可不想再傻乎乎地跟他对着干,最后吃亏的总是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里的龙卷风。

愤愤地打开章程,找到年柏彦所说的103条。

该死,就一个公司而已,至于章程弄得这么多吗?

“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条……”

“态度诚恳点。”年柏彦皱着眉头。

素叶狠狠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然后重新念,“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

“大点声,你中午没吃饭吗?”年柏彦再次打断她。

素叶的眼里腾了火,熊熊燃烧着,近乎窜了出来。

但,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干脆扯开嗓子大声念道,“公司管理制度章程第103条,各级主管就其监督范围以内所发命令,包括会议命令,其属下员工有服从的义务,但对其命令有意见时可以陈述。”

“第217条。”年柏彦命令。

素叶哗啦啦地翻到了相应的位置,继续念道,“第217条,其属下员工不得在其背后做出有损公司及上级领导形象的行为,肆意诋毁、散播谣言者均视为违反员工条例行为,应按情节轻重分别予以惩处,该主管参与不报者,亦应负连带责任接受惩处,其涉及保证事项的保证人应负保证有关之责任。”

“念明白了吗?”年柏彦语气平静。

素叶阖上文件,低着头没说话。

“说话。”

“念明白了。”她怎么觉得像是教导处主任训话似的。

年柏彦调整了下坐姿,看着她压低的小脸,又看了看一直被他夹在文件里的那几张画,开口,“那你自己说说看犯了什么错?”

“我……”素叶抬头,却被他眸子里的凛光刺激了一下,满腔的怒火憋了回去,嘟囔了句,“我没觉得自己犯错。”

年柏彦沉了脸色,“作为部门负责人,你必须要接受上司的安排,不能出息会议可以,但要阐明你的理由。”

“我跟叶渊请假了,我、我病了。”素叶情急之中搬出叶渊。

紧跟着年柏彦的低喝声扬起,“素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好骗是吧?”

好吧,她承认她是想当他是一次三岁孩子。

“还有。”年柏彦放缓了语气,将文件里的画扔到她面前,“我还不知道你有画画的天分。”

每一张画里都有他,刚看到时他是又可气又想笑。

她把他画得极丑,叉着腰,抻着脖,头顶上还冒着三小撮火苗,眼珠子瞪得跟铜铃,鼻子还被她画成了猪鼻子,画中的每个人都指着他骂:恶魔上司!

他看她是胆儿又肥了!

素叶也觉得这件事弄得挺没面子的,关键是,这种事丢脸的似乎不是他,而是她。

硬着头皮,伸手去拿画,心想着一出办公室就把它们塞进碎纸机。

她不得不承认,用画画来泄愤的这种行为实属幼稚,在外人看来的确不符合她在公司高大上的职位形象。

可手指头刚碰上纸边儿,就听年柏彦说了句,“让你拿回去了吗?”

素叶马上缩回手。

“回办公室后,将你刚刚念的这两条分别默写五十遍,再附上一份态度诚恳的、深刻的书面检讨,记住,给我手写,不能机打也不能代笔,你的字迹我认得出。”

“什么?”素叶“蹭”地一下起身,两条章程分别要写五十遍,还得是默写?还得是手写?重要的是,还得有一份书面检讨?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写检查?

“我不会写!”她实在忍无可忍了。

年柏彦对她的抗议充耳未闻,高大的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桌面两下强调,“下班之前要如数地放在我办公桌上,否则,你作为股东的分红将会无限期延长发放。”

“年柏彦,你凭什么这么做?”这比扣她奖金还像是要杀了她。

年柏彦轻淡说了句,“凭我在公司,是你的上司。”

素叶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恨得牙根都痒痒,狠狠瞪了他能有数十秒钟,她愤恨转身。

“让你走了吗?”年柏彦慵懒地开口。

☆、说的每句话都没人相信

素叶蓦地刹了闸。

回头,盯着年柏彦的眼神有了警觉。

就像是被狮子追到悬崖边的驯鹿,狮子停住了追逐的脚步,驯鹿却无路可走只能在悬崖边儿上徘徊、焦躁不安地徘徊。

在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情况下,唯独用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危险,死死的,提防攻击者随时随地有可能来的袭击。

可年柏彦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相比步步紧逼,他更像是只优雅从容的狮子,也对,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驯鹿还有逃脱的可能吗?

他起身,冲着她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素叶只觉得头皮阵阵窜麻,一阵紧过一阵。

男人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淡淡的木质气息伴着空气窜进了她的呼吸之中,这种向来带给她安全的好闻气味如今成了梦魇,每每靠近,都让她觉得像是有一条丝带轻轻滑过她的颈部,这丝带的表面光滑平整,落脖之时微凉舒柔,却足可以在人正要沉迷时倏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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