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是在盯着她说,是你太调皮了。
素叶的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就挤在嗓子眼,疯狂地上蹿下跳,挤得喉咙都生疼。其实,当安静的事情发生后,她愤怒,以至于最后决定出手。
有些心思是被她隐藏的,却是无法忽略的。
她在强迫自己说,之所以会愤怒,之所以会反击,之所以会花巨资造谣生事,不过就是为了平复心中的愤恨,她讨厌网上那些踩她在安静之下的人,她讨厌她被当成了垫背的,反而成就了安静的优美和高雅。
她凭什么要自我牺牲来成全他人?而且还是个令她极为不爽的女人?
但实际上呢?
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其实自己这么做的初衷,难道不是逼着年柏彦出面澄清吗?她只想从他嘴里听到最真实的话,希望他能够由衷地告诉她,叶叶,其实我跟安静真的没什么,我不爱她,我跟她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女人始终是纠结的,素叶也不过如此。
在经历过信任崩溃后,她有了跟平常女人一模一样的纠结心理,她很想年柏彦当面澄清,可又怕他说的话是言不由衷。
所以此时此刻,当素叶看着屏幕里的年柏彦,一时间心里既期待又迟疑。
“年总,既然你把和安静的关系说的这么干脆,那么那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酒店房间门口?”有记者提出疑问。
“当晚出席嘉宾下榻的酒店是主办方早就安排好的,所以,安静小姐跟我住同一酒店也不奇怪,我和安静小姐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她也不过就是礼貌性地上来打个招呼罢了。”年柏彦轻描淡写。
“只是礼貌性打个招呼还是你们只想避开记者单独约会呢?”有不依不饶的记者。
屏幕外的素叶,虽不认识是哪儿的记者,但一时间觉得这个记者还是很给力的。
当然,素叶知道年柏彦一定会否定,她就是要看看他否定之言该如何回答。
果然,年柏彦笑了,淡淡的。
“单独约会?”他勾唇,“我放着自己的爱人不陪,为什么要去跟个尚算陌生的女人约会?很抱歉,我还没那么时间和精力用来闲情雅致。”
一句话落下,如同在原本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一枚鱼雷,紧跟着全场都炸开了。
而屏幕外,一直在琢磨着他将说出怎样的狡辩之词的素叶倏然僵住了,就好像有根棒子冷不丁地朝着后脑轮过来,一下子砸得“嗡”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说了什么?
记者们的反应永远是最快的,也是最能抓住问题关键的一批人,年柏彦的一句“爱人”成功地扭转了问题的走向,从记者们像是扎了兴奋剂的状态上不难得知,年柏彦夺回了主动权。
“年先生,您刚刚说您的爱人?”
“没错。”
“这是你首次公开承认你有爱人。”
“对。”
“不是安静吗?”
“不是。”
“那是白冰?”
年柏彦笑了,“怎么可能?”
“年先生,方便透露关于您爱人的消息吗?她是谁?”
屏幕外的素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她觉得,心脏都停止了。
年柏彦,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现场的年柏彦,万千瞩目于一身,笑容只是淡淡便以潇洒迷人,他的语气变得轻柔,“恐怕我没这么权利。”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原谅我。”
“因为安静的事?”
“不,是我说了违心的话惹得她不开心。”年柏彦坦荡地看着众人,“所以,我很想借此机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记者们沸腾了,一向对着媒体金口不开的年柏彦,不但公然对外承认自己有了爱人,还对着镜头对着女人道歉,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年先生,如果对方不原谅你怎么办?你准备放弃吗?”
“不,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弃,我会尽我所能求得她的原谅,直到她能够重新接受我为止。”年柏彦由衷道,“因为我承认,我做了伤害她的事,她怨我也是应该的。”
素叶现在,不但没了心跳,连呼吸也没了。
她傻愣愣地看着屏幕,看着年柏彦那双看似认真的眼,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长了脚似的往她耳朵里跑,然后,又像是一颗颗的种子似的落在心底,拼了命地刨坑、生根、发芽……
而年柏彦的这番话,彻底将记者们好奇给勾起来了,有记者终于忍不住说道,“年总,您就透露一下吧。”
“是啊年总,既然不是安静也不是白冰,那总要让我们媒体知情才是啊。”
年柏彦只是淡淡地笑。
一旁的许桐看得清楚,她这个敬爱的上司哪是没权利报出对方的名字啊?只不过是等到时机成熟,透过媒体的口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思罢了。
所以,记者们很自然地上了他的当,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爆料更大猛讯的劲头上了。
而年柏彦也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笑道,“你们能够猜到安静,能猜到白冰,那么,绯闻单上还有谁就不难猜了吧?”
“叶玉?”
“不!啊——年总,是素叶!”
“对对对,是素叶,是叶家的二小姐对不对?”
“听说她也是精石的心理咨询师。”
“年总,就是素叶对吧?”
年柏彦在众人面前浅浅含笑,这完全是默认的态度。
“可是你们曾经传出过艳照一事,这——”
“正在热恋的男女私下做出些亲热的行为不足为怪吧?”年柏彦四两拨千斤,一来承认了刚刚口中的女人就是素叶,二来,也在众人面前确定了他和素叶的关系:热恋。
记者都是聪明的,相机举得更高了。
“年先生,既然你已经公开了你们的关系,那么结婚呢?你会娶她吗?”
年柏彦淡淡一笑,目光落向众人,“一旦婚期确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屏幕外的素叶蓦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脑袋里已是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结扣的麻绳绕在了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提问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年柏彦在台上与记者们简单的寒暄,言语之间的权威和众服之力是无可厚非了。但素叶已经听不清他再说什么,满脑子还是他刚刚的那席话。
心里复杂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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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浑浑噩噩的下午。
只清楚知道,在精石记者例会举行后的半小时,网上就漫天铺地刷新了有关安静的消息,一时间,原本是被安静用作垫背的她摇身一变成了一线巨星,登上了头条的重磅位置,成功挤掉了众人对安静和白冰的关注度。
年柏彦的公然示爱和致歉的行为,甚至主动提及婚期的话题,等等这些都极好地衬托了素叶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让所有人觉得,纵使商界精英、众多女性眼中的金龟婿年柏彦,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苦苦恳求她的原谅。
所以一时间,网上原本恶意的抨击也骤然转了向,大多是开始羡慕起这对男才女貌来,还有人在替年柏彦向素叶求情。
当然,也有吃味的,惊闻年男神心有所属后纷纷表示,心都碎了。
素叶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就由原本的垫脚石转成了女神级别的人物,至于那些纷争说安静是年柏彦情人的话,一时间也如退潮般消失得无痕了。
网络传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素叶的手机也开始忙碌起来了,当然先是一群媒体记者们,吓得她赶紧关机了,后来干脆也关了电脑,跟李圣诞说尽量把明天的工作也排给她。
李圣诞惊奇,抱着一大摞的客户档案递给她后问了句,“年男神公开示爱啊,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去精石找他了。”
素叶恨不得把档案砸她头上,“你再叫一声年男神试试,明天就不用来我这儿上班了。”
李圣诞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没消停两分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竟是各方的朋友打来问候,她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后,岂料又接到舅妈的电话。
舅妈开口就说,“要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呢,原来你和年柏彦真出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素叶哪可能跟她说实话,只是搪塞说他说了她不爱听的话,惹了她生气之类,舅妈半信半疑,素叶叹气说,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好不容易将舅妈打发了,又有人敲门,素叶烦躁地嚷了句,进。
是方倍蕾,踩着优雅的小步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刚刚你助理拿错了一份姓周的档案,是我的病人。”
素叶翻看了一下,果然是拿错了,无奈叹气,许是李圣诞光顾着八卦网上的消息了。将档案还给方倍蕾,她接过,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上了句,“素医生,我要是你的话早就嫁过去做少奶奶了,这世上就是有你这么一种人,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逼得我们这种人无路可走。”
典型酸葡萄心理,连同最后的关门声都透着愤愤,素叶听得出。
☆、有一种感觉叫做城市的悸动
时间从来都没有节点,可在素叶眼里就有,所以,时间被她人为地分割成一段又一段,有些她拿来固定地做事,有些她拿来固定地吃喝玩乐,有些则是拿来用作遗忘的。
可打从认识了年柏彦后,她又将时间取出了一些用作思念,然后,受伤了。她才发觉自己爱得太用力了,以至于让自己都遍体鳞伤。因此,她把那些思念的时间放空,搁置,只不想自己再继续纠结地活着。
一年的时间。
曾经的一年那么转瞬即逝,就像是抓了一把流沙,又迅速地在指缝间流走似的,如果没有医院那场节点,那么一年多的回忆是充满了栀子花的味道。而未来的一年,素叶早就做好了苦行僧的准备,来接受来自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和考验。
可是,素叶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今天会有这个举动,现在整个网络都在沸沸扬扬,她只能切断了一切的网络,独自躲在办公室里,避开了所有可能听到的声音。
可是,断了网的电脑依旧透着巨大的魔力,在不停地召唤着她。
素叶试过,安心不下来。
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又忍不住爬上了网。
随便扫了网页,惊骇事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都成了重磅的娱乐消息。更令素叶嗔目结舌的是,众多无聊的网友竟做出个评选,评选出“令女性最想入非非的成功男士”中,年柏彦竟登上榜首,成为众多女人最想与之谈恋爱甚至是性冲动的首选男士。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似的热闹。
看得出大多数都是女性,对于素叶能够得到年柏彦的青睐,言辞之中有羡慕也有嫉妒,还有人直接问素叶,跟那么帅的男人发生关系时你有压力吗?
当然也有男士,异口同声地评论说年柏彦前世修来了福,今生才掉进了温柔乡,如此佳人是众多男士的心目首选。
白冰和安静那边悄然无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素叶在网上看不见任何有关表态的消息。虽说前面种种夸张的变了形的消息扩散令她感觉怪怪的,但还是有令她感到窃喜和郁结舒缓的跟帖。
有人认为当晚不是安静想去跟年柏彦打招呼,而是摆明了就想主动献身,然后自己爆料给媒体,借助媒体之手将消息炒热,岂料今天年柏彦来了个掷地有声的澄清,说安静这招想要借势的手段实在太拙劣了。
这席话倒是引来了不少附和声。
当然,这些附和者是真心附和还是平日里看得安静不顺眼才来泄愤的,那就说不准了。
这个圈子反正真真假假的无人知晓,又何必当真?
素叶看得头疼,这次彻底关了电脑,尽最大可能投入到工作之中。
等到下班的时候,李圣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后走了进来,探个头,“素医生下班了,MNGO店今晚八点有折扣呢,一起去啊。”
换做平时,素叶早就跟着去了,就算不去购物,她也会踩着六点一到就下班的时间点儿开溜,可今天她反常地犹豫了半天,跟李圣诞说让她先走吧。
李圣诞见她脸色有点不好,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要不然我陪你去看急诊吧。”
“没事,我只是手里还有些档案没看完。”素叶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李圣诞闻言这话后实为惊愕,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下班点了后问,“你要加班?”
整个联众谁不知道素叶从来不加班,刚开始丁教授还试图让她加班,后来她狮子大张口,将加班费提到五倍之多,吓得丁教授再也不敢有这个念头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
素叶没吱声,只是微微点头。李圣诞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要等年……年总吧,行了我识趣,不打扰了啊,拜拜。”
李圣诞的一句“年总”又搅乱了一江春水。
等她离开后,素叶的心彻底乱了。
档案里的文字像是长了脚似的乱跑,她的目光总是无法聚焦到具体的字句上,看什么都是乱糟糟的。
心无法安静下来,跳得厉害。
不同于以往,素叶深知自己在逃避什么。
不是漫天盖地的新闻。
不是被记者追着跑的境况。
只是他,年柏彦。
这三个字,他的名字,就好像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想起都能惊动原本平静的心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脚步声也由纷杂变得渐远。
素叶一遍遍翻着档案,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当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拖着残红的尾巴终于被蔓延的夜色吞噬后,一切都真正安静了下来,怕是这一层都不再有人加班了。
可素叶的心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慌乱。
她很清楚自己的逃避,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年柏彦,在他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儿正式地承认了她和他的关系后。
一时间素叶更怨怼了年柏彦,他澄清就好了,为什么这么做,他以为这么做,她就会轻而易举地原谅?
心里虽这么想,心脏却始终无法回归到正常的跳动频率上去。
人身处都市时总会有种悸动,素叶将这种悸动称之为“城市悸动”,尤其是当你置身于安静之中,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却是霓虹长灯、夜上繁华时,你和夜晚的喧嚣只有一步之遥时,心口处总会泛起莫名的躁动。
素叶曾经有过这种躁动,是一年前回国时,当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融入北京夜景时,心就蓦地悸动了,就好像是在人海之中,或是某一个霓虹灯下有着冥冥之中一场的相遇。后来她跟着林要要去了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却在醉酒时也能感觉到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
而今晚,窗外愈发黑了,胸口的悸动就愈发地明显。
她的脑海中总刻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高大挺拔,伫立在街灯之下,鹅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他浓密的发丝,他的眼与他的发丝一样深邃阒黑。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后却是川流不息的车群,衬托着他愈发地安静超然。
素叶知道,她脑子里的这道影子是年柏彦。
时针指到晚八点时,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吓了素叶一跳。
下意识地拿起了电话。
安静的环境总会令人心生误觉,正如入耳的嗓音。
低沉得醉人,会让听者有一瞬的迷失。
“还没下班?”
素叶这个时候再想撂电话也晚了,将突如其来的迷失硬生生驱走,把所有的过错都赖在这该死的夜色身上,想都没想淡淡回道,“我在朋友家。”
那边传出淡淡的笑,提醒她,“叶叶,我打的是你的座机。”
素叶这才恍悟,脸蹭地一下燥热,心生被人戳穿的尴尬。
年柏彦没有计较她的谎言,问道,“现在能走了吗?”
他的声音与他含笑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搅得素叶心生烦乱,她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略感发抖的手指,回了句,“我还要很晚,有很多资料没看。”
她不知道他是在公司还是已经去了三里屯,总之,能躲开一分钟算一分钟。
那边默了会儿,说,“好。”
放下电话,心里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就像是月色下横空的钢丝,泛着清冷的光,幽幽的,她行走在钢丝之上,摇摇坠坠,尽头是朦胧的玫瑰花海,她无法预测真正达到花海需要多久,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脚连同身子都在左右摇摆。
如果可能,素叶想在办公室里躲一晚上,甚至一辈子。
可到了九点时,大厦的警卫上来了,见里面亮着灯便敲门走了进来,他认识素叶,哦,就算以前不认识,八成现在也认识了。
笑着道,“素医生,还在加班呢?放心吧,大厦外面的记者都散了,您也赶紧回家吧,太晚了。”
素叶最后一处藏身地也被无情地搜刮,她看着警卫,木涨涨地点点头,连一个巡逻的都知道她的事了,她躲在哪儿还不都一样了?
素叶无奈,简单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大厦。
刚出大厦,有徐徐的夜风吹过脸颊,温温的,是初夏的味道。
她抬眼,不经意地,就与不远处夜色下的男人相遇了。
他的车子稳稳地停在显眼的位置,月光之下是暗调奢华的流线。而车主就坐在车里,落下车窗,静静注视着她这边的方向。
他身上穿的还是出席记者例会时的那件衬衫,烟灰色,简单干净的依旧什么都没戴,没有领带没有领带夹,只是比白天更随意了,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上去慵懒了很多。
见她出来了,他平静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的东西,唇角的弧度也微微松软了很多。
可素叶没料到他会在楼下等着,与他目光相撞的瞬间,心“咚’地狠狠撞在了胸口上,她双腿一软,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年柏彦,如同盯着一个刚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怪人似的惊愕。
年柏彦似乎被她的样子逗笑,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伸手,像是要开车门。
素叶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嘭”地一声断了,见他似乎要下车,不知怎的脚跟一旋就转了方向,转开眼低着头,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女人显而易见的逃避令年柏彦错愕了片刻,无奈笑了笑,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这个位置,不曾有人来过
三里屯,越夜越热闹,尤其是正值初夏之夜,不冷不热的温度让这里成了年轻人或约会或聚餐或逛街的绝佳场所。
素叶刚开始是低着头往前走,脚步匆匆,遇上红绿灯时下意识回头瞟了一眼,岂料瞥见一辆商务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超过,也不远离。
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料到年柏彦今晚有这般闲情雅致跟她消遣,像是游车河似的不紧不慢。
这种状态,真是讨厌!
趁着绿灯,素叶随着人群过了街。
却也方便了年柏彦的车子跟进。
脚步即使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车轮,车轮再慢,也终归是想追就能追的上脚步的。
于是,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素叶闷着头在前面走着,旁边辅路上悠闲地晃着一辆车,时不时会跟上她的步伐,她见状后再加快脚步,然后车子再稍稍提速。
在三里屯这个到了晚上就堵得要命的地方,年柏彦这种开车方式着实是得罪人的,后面的车辆时不时会鸣笛抗议。
周遭来往的行人有的看出门道来,频频回头,纷纷报以目光追随。
如此一来,素叶更觉得自己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无处藏身之感。
而年柏彦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这么做也不是那些毛头小子只为了逗弄,见身后有车不停地抗议,他稍稍提了速,缓缓贴近街道,而素叶也恰巧是贴着道边而行。年柏彦便一手搭着方向盘,身子微微侧向副驾驶位,隔着落下玻璃的车窗对着素叶道,“上车,好不好?”
耐性而哄劝的口吻。
如果换做以前,素叶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她会觉得,如年柏彦这么每天忙得连饭都忘吃的人,不计较路人的眼光,忍受着身后车辆以鸣笛作为谩骂的抗议,开着车慢悠悠跟着她的步伐,只为了讨得她的开心,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动的事。
她会毫不犹豫地奔上车,然后用力地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颊上亲一口,撒娇着说,柏彦柏彦,你真是个太令女人神魂颠倒的男人了。
可现在,她还有这个勇气吗?
不,已经没了。
她将所有的勇气全都给了曾经短暂却又用力付出的岁月,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留,所以,连勇气都没了。
夜风轻轻拂过。
带了夜色的迷离气息。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忽略车影及他的声音。
脚步一移,干脆朝着人多的地方走过去。
大片都是步行街,车子无法上去,她又湮没在人群中,年柏彦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干着急,无奈之下,加大油门,拐了小街。
素叶穿过息壤的人群时,下意识地朝远处瞟了一眼,没了他的车影,心想着他已经是走了。
像他那么骄傲的男人,能够低三下气一次两次,再多,可能吗?
她冷哼,朝着酒吧街过去。
酒吧街一分为二。
一边是到处吆喝的旧街,一间间酒吧灯光辉煌,而这个时间虽说行人渐多,但也并非周末,街边的这些酒吧里面都只是坐着零星几个喝酒打牙祭的客人,所以,酒吧在外面吆喝的人只要见到路过者,都像是蜜蜂见了花粉似的积极,恨不得拦着行人的路将其拉进去。
几次这样素叶就烦了,干脆沿着街边走,避开拉扯客人的那些工作人员。
可没走几步,她便觉得身边怪怪的。
扭头一看,愕然。
年柏彦的车不知从哪儿又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跟上了她,再度缓慢而行。
像是一尾深海的鱼,肆意悠哉。
素叶被他这般无声的举动惹急了,脚步一停,下一秒,身边的车子也稳稳停住。
“你跟着我干嘛?”
年柏彦探过身,依旧哄劝语气,“回家吧。”
角度缘故,素叶只能看见他微扬的下巴。眉心皱了皱,说话不大客气,“年柏彦,事到如今我还有必要对你言听计从吗?”
“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年柏彦干脆下车,绕过车头稳步到她面前,语态呈妥协状,“那去吃饭吧,你晚餐还没吃。”
“我不饿,别跟着我。”她也不想吃。
周遭好奇的目光不停地在他俩人身上徘徊打转,弄得素叶精神紧张,今天一下午的网络都沸沸扬扬,她总是疑神疑鬼,总总觉得自己被认出来了。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她早就说过自己是个讨厌暴露于人前生活的人,她不想自己的世界全都流放于聚光灯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落下警告后,素叶便撇下了年柏彦直接过了街,从那里花园钻进了小路。
街灯绵延。
她的背影被夜色与街灯交织的光芒拉长,又慢慢地稀释。
年柏彦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直到近乎融于来往的行人之中,他的目光始终未能收回,深邃而广远。
他没理会来往的眼神,想了想,干脆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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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酒吧里放肆地喝酒是什么时候,素叶有点记不清了。
这是一家PUB,老板是爱尔兰人,所以环境和音乐都充满着热情洋溢的喧闹。除非是跟着朋友们特别嗨的情况下,否则素叶绝对是接受不了这般热情。
她归纳为年龄大了,心脏的负荷已经跟不上音乐的快节奏了。
今晚却离奇地想要匿身于这种吵闹和灯红酒绿,因为只有来这里,昏暗的灯光扫过每一张放纵的脸颊,她看在眼里才叫心情舒畅,也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孤独。
这里,全都是孤独的灵魂。
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也是个爱尔兰人,语速极快却又透着风度翩翩,“Lilc怎么样?”
素叶的耳朵里全都是燥热的音乐节奏,看着眼前含笑的男人,“怎么讲?”
“这款鸡尾酒出自法国着名的电影《紫丁香》,以草莓利口酒和鲜奶油为主,所以颜色呈现淡淡的粉色,很多女顾客都很喜欢。”
素叶知道那部法国的电影,紫丁香在电影中诠释着“爱的萌芽”的意思,很显然的,不符合情景了。摇摇头,“不,我不喜欢粉色的酒。”
话说间,眼睛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很快地,被穿过喧闹人群又静静地坐在散台的男人身影震荡了一下。
阴魂不散,说得大抵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男人帅总是受欢迎的,很快的,酒吧的女工作人员主动过去为他点单。
素叶借着乱晃的灯光看得清楚,是个有着热情红头发的女孩子在为他服务。
“那就来杯Blue moon吧。琴酒、紫罗兰香甜酒和柠檬汁。”调酒师很有耐性地介绍,笑容扬起时一口小白牙在灯光中折射干净的光泽。“这杯酒还有另一层意思,Prfit mour”
素叶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同寝的姑娘就是个法国人,所以她多多少少也跟着学了少许蹩脚的法文, Prfit mour在法文中的原意是“完全的爱”,这杯酒的寓意很好,但素叶觉得,对于今晚来说显得讽刺了。
调酒师见她眉心落寞,又沉默不语,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既然前面两种你都不喜欢,有了,请等待一下。”
素叶不知道他要调什么酒,便好奇地看着他。
调酒师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一杯十分奇异的鸡尾酒放到了她的面前。
她叹为观止,这酒竟然在昏暗中呈现出北极光一样的色彩,十分瑰丽梦幻。
“uror Jungle-juice。”调酒师微笑介绍。
北极光鸡尾酒。
“真漂亮。”素叶由衷道,尝了一口,里面有柠檬汽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玫瑰花的味道。”她惊叹。
“是玫瑰莫吉托鸡尾酒,是传统的古巴鸡尾酒。”
素叶喜欢这款酒,绚烂,近乎绝望般的绚烂。
调酒师见她满意了,轻轻一笑,“玩得愉快。”便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
坐在吧台的人不多,算上她也就三个人,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离她两米远左右也是个女人,穿得挺少挺夜店的,面前放了一杯马天尼,看得出心思不在喝酒上。
坐在最外面的是个男人,却是闷着头一直喝酒,许是有什么心事。
其他热闹的全都是在散台或沙发坐上了,或两人约会的,或成群来热闹的,总之,来这种地方,热闹的人更热闹,孤独的人更独孤。
借着酒光,素叶看到年柏彦点了一杯酒,冰块的寒气蔓延了杯身,棕褐色的液体渐渐融噬着冰块。
当扫见他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后,不知怎的,她的胃就倏地抽痛了一下。
强迫自己不再顾及他的情况,素叶自顾自地喝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很快地,工作人员端来一些奶酪三明治,切成精致的方便入口的大小,摆放在同样精致的碟盘中。
“不是我点的。”素叶仰头,鸡尾酒一饮而尽。
“坐在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还有,他预付了您今晚的花销。”工作人员道。
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向,素叶转过头,不远处的年柏彦拿起酒杯朝着她示意一下,唇际是淡淡的笑。
他选的位置很好,离她不算太近却又算不上远,恰到好处地正对角,保证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无阻。
“请慢用。”很显然的,工作人员将这一幕当成了最平常的男女际遇,扫了素叶一眼,撇撇嘴离开了。
素叶重新埋头于吧台。
她还自虐到跟自己的胃做抗争,也没矫情到让眼前这碟三明治哪来回哪去,既然有人花了钱,她又何必亏了自己?
慢条斯理地享用三明治。
味道不粗,奶酪很香醇。
轻轻弹了下面前的铜铃,即使在劲爆的音乐声中,这铃声也清脆入耳。
调酒师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刚刚的uror Jungle-juice ,十杯。”素叶几口吃完了三明治。
调酒师挑眉,“one by one?”
“不,一起上。”
调酒师吃惊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照做。
十杯鸡尾酒,一字排开地在素叶面前摆开。
她的眼前骤然像是被梦幻的极光点亮,她娇美动人的脸也陷入了夜色与极光交织的美感之中。有淡淡的蓝紫和明亮的金白落在了她的鼻梁骨上,映得线条愈发笔直。
拿了第一杯,抿了一口,然后皱眉,叫来了调酒师。
“你减了成分。”没了刚刚口感那么强烈,应该是减了酒精,如此一来,像是喝饮料了。
调酒师耸耸肩膀,“是那位先生吩咐的。”
又是那位先生。
素叶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是谁。
便闷不做声继续喝酒了。
可始终无法畅快,在这种原本就应该尽兴的环境下,他年柏彦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她的斜对面,只要她稍稍抬眼,眼角的余光就能扫到他所在的方向,这种感觉怪异极了。
是那种她进了游戏厅准备玩得热火朝天,却遭遇家长监督似的感觉。
所以,余光还是会顺着光线扫过去。
却见年柏彦身边已多了个女人。
皱眉,竟是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穿得夜店风的女人,正热火朝天地缠着年柏彦。
恶心。
素叶强迫自己视而不见,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没一会儿,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从喝酒的冲动劲看得出是被年柏彦拒绝了。
素叶冷哼一声,一杯酒抵着额头,借着迷离的光歪头看着不远处的女人。
那女人也察觉出她看着自己,与她目光对了一下后又移开,八成是觉得素叶莫名其妙。
素叶笑了笑,懒洋洋地拿了两杯酒坐了过去。
女人没料到她能过来,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
“这杯请你。”素叶将其中一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唇齿间的淡笑蛊惑迷人。
女人不解,盯着她,许是打量她的用意。
“美丽的女人就该配最美的鸡尾,而不是太过刺激的烈酒。”素叶笑着将她面前的马天尼推走。
女人打量着她,良久后说了句谢谢,拿过鸡尾酒,抿了口。
“酒精很淡。”她说。
素叶靠得她更近,低笑,“女人清醒点才会更尽兴。”
“什么意思?”
素叶抿唇,干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端着鸡尾酒,喝了口,咽下,侧头含笑端详着她。
近距离下,女人惊叹素叶的脸型出了奇的标准完美,肌肤宛若白细的陶瓷,不见丝毫瑕疵。素叶也毫不避讳地与她凝视,手臂渐渐下移,脸颊离得女人的脸愈发近了,几乎贴上。
女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全身一紧。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跟我回家喝一杯呢?”素叶唇角泛着笑,手却贴着女人的腰身不怀好意地油走。
女人也是情场老手,蓦地明白了。
一把推开素叶,厌恶起身,狠狠咒了句“有病!”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素叶抿唇,笑着将手中的那杯鸡尾酒喝光。
正打算回自己的位置,眼前的光线一暗,有男人挡住了她的余光。
她抬眼,是个年轻的异国帅哥,开口的邀请直截了当。
“她不跟你走,我跟你走怎么样?或者,你跟我走?”他坐在了她身边,笑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亮暗涌。
素叶明白他眼底光亮的含义,在酒吧,在这样的夜晚,谁的意图都不会掩藏,直截了当、速战速决是泡夜店人的行为准则。
“你更希望我和她跟你走吧?”素叶没恼,这种场合她见惯不怪了。
异国帅哥笑道,“可惜,她被你吓跑了。”
素叶敲了敲吧台,调酒师了然地将她的其他酒都端了过来。她拿了一杯,妖娆地晃动着酒杯,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脸上,挑了眉,“长得挺帅的。”
帅哥翘唇。
她却话锋一转,公然地冲着年柏彦的方向努努嘴,“可惜,你长得没他好看。”
帅哥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年柏彦。
幽暗之中的年柏彦,透过光影,状似悠闲慵懒地抿酒,目光却始终盯着素叶,见她回头,他也没移开目光。
帅哥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没他帅,但是美女,男人光靠长相可不行。”
素叶也笑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的意思是,你的功夫很好?”
“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帅哥凑近她,坏笑。
素叶没避开他凑近的脸,只是微笑间反感于他身上浓郁的男士香水味。喝了口酒,慢悠悠的,“我怎么知道你大不大。”
帅哥一听眼睛都亮了,觉得今晚是十拿九稳了,更贴近她,近乎咬耳朵,“你绝对会满意。”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能令我满意?”素叶轻哼笑着,不动声色将他微微推开,“那个男人。”
“哪个男人?”
“你刚刚看的那个男人。”素叶勾唇,“我知道他的尺寸,你想带我走,可以,先去问问有没有他的大,如果你比他大,我就跟你走。”
帅哥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笑得更是别有用意,压下头,“没想到你还挺火爆的,好,你等我。”
话说间竟也朝着年柏彦走过去。
素叶继续喝酒,这时正好音乐进入了徐缓,在舞池跳舞的人也累了,纷纷回了各自的位置上喝酒。那个异国帅哥具体怎么问的年柏彦她就不得而知了,只是顺着放轻的音乐,她刻意伸长的耳朵里终于隐约捕捉到了年柏彦的嗓音。
低沉,威严。
“滚。”
她应该没听错。
身后没有嘈杂的声音,更没有打斗引发的惊叫声。
而那个帅哥也没再来骚扰她,许是被年柏彦不知说的什么话给赶走了。
是的,像年柏彦那种人难道还能真的闲情雅致地跟他比大小吗?
之后,也有一些男人上前搭讪,都被她或多或少地给嘲弄走了。
这一切,年柏彦都看在眼里。
他始终坐在那儿,不上前,也不离开。她想要吃什么,喝什么,他在这边就全额付上账单,不管现场再怎么嘈杂,不管灯光多么晦暗不明,他的目光始终是注视着她,不离开须臾。
年柏彦不上前,是因为一来他不会真的允许那些男人有机可趁,二来他确信依素叶的脾气绝对会令搭讪者灰头土脸。
而他不离开,是因为她这般样子令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酒吧撞见她的时候,他喜欢从这个角度看着她,看着她懒懒地喝酒,看着她刻意地在他面前放肆。
年柏彦,喜欢这种想要宠溺着一个人的感觉,如同宠溺个孩子。
可又不同于去年的这个时候。
第一次在灯红酒绿下见她,他的胸腔翻滚着的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情绪上的关注,她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女人对男人的引诱。
而现在,她是他的,除了天生的占有欲,他更多的是一份无法割舍的责任。
年柏彦轻轻抿着酒,不动声色打发走不断上前搭讪的女人时,目光与素叶的背影纠缠。脑海中又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衔着泪,娇滴滴地叫着他哥哥。
他忍不住淡淡地笑了。
如果可能,他倒是真挺想她现在也这么撒娇地叫他一声哥哥。
又有人上前搭讪。
男人。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起身走向素叶。
就算调酒师依照吩咐降低了酒精量,但架不住素叶能喝,她又点了两打,如此一来,整条吧台都几乎摆满了北极光,乍一看像是镶了一长串的夜灯似的壮观。
调酒师咋舌,怎么看素叶怎么都觉得她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了。
素叶有点醉了,但只是微微那么一小点的醉。
眼前是个中年男人,自认为潇洒风度,跟她说话咬文嚼字间倍是讨厌。她刚要开口打发,却见有人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中年男人手里的酒杯,放下。
耳畔混着音乐,是熟悉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