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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不好意思,这杯酒她不能喝。”

犹若大提琴在侧。

素叶微微挑眼,睨着终于走上前的年柏彦。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她……”

“是我的。”年柏彦接过话,三个字低沉而又有分量。

来这里买醉的不过就是图快活,谁都不会主动找麻烦,中年男人看来也是泡吧老手,见状便识趣离开了。

素叶这次没避开他,端着酒杯,细细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讽刺,“现在,是全场最受欢迎的男士和全场最受欢迎的女士的对决时间吗?”

年柏彦没恼,伸手压下她的杯子,顺势夺走放到一边,在她身边顺势坐下。

如此一来,成功地阻挡了之后的搭讪者。

“叶叶,差不多该回去了。”他轻声道,目光里是深邃的,隐隐耀动的光亮,如一枚星子。

素叶凝着他,扬唇,“来这种地方,至少你要学得跟那些男人一样油嘴滑舌才是。”

年柏彦伸手,手指轻轻捏起她的下巴,端详着,“醉了?”

她拨开了他的手,没理会他的话,起身,想要坐得离他远点。

可高脚椅坐时间长了,脚刚落地有点麻,她趔趄了一下。

很快地,腰间一暖。

是他眼疾手快勾住了她的腰,又顺势地,将她扣在胸膛。

“闹也闹过了,别气了。”他低低在她耳畔落下劝说。

素叶再次将他推开,不用他来搀扶,摸着另一把椅子坐下。年柏彦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她低头,手指搭在酒杯边沿,讥笑,“差点忘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油嘴滑舌嘛,你是年柏彦,我是素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得乖乖听命,不是吗?”

年柏彦凝着她,没吱声。

素叶喝酒。

良久后,他抬手。

大手轻覆上她的头顶,然后,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嗓音轻柔,认真。

“叶叶,我从没拿你当情人这么简单。”

“是吗?”素叶讽刺,“那么,爱人?你在媒体面前那么说的?”

“不可以吗?”

“你亵渎了这两个字。”她轻声说。

年柏彦不怒反笑,“用在你身上却最合适。”

“你的确是精神领袖,很适合在众人面前演讲。”她亦笑,可心口有扯动的疼。

年柏彦的大手绕到了她的后脑,微微用力,命她靠近他,而他也压下脸,目光一瞬不瞬,“你认为,我有必要做场秀吗?”

素叶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光深邃,光亮如烟花般绚烂。

但,烟花易冷。

年柏彦微微挺直身体,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覆上。

他的心脏,隔着胸腔,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手心。

“我,一直都把你放在这里。”年柏彦的大手压着她的手,按着他的心脏,这个位置里只有你,不曾有人来过。”

素叶的手心被震得疼痛。

又卷了她的心口,如同碾压了磐石,呼吸,有些艰难。

良久后,她抽回手,敛下眼,一改刚刚或讥讽或冷笑,只是静静地说一句,“可是年柏彦,我再也不知道怎么去相信你了……”

☆、怕会最后爱到发疯

“那么,你到底还相不相信他?”餐厅里,林要要郑重地问向对面坐着的素叶。

素叶拿筷子的手滞了下,然后没回答,轻轻敛下睫毛,夹了一口菜,没滋没味地吃着。

林要要叹了口气,“或者这么问你,你觉得年柏彦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他?”

素叶停了筷子,咬了咬唇,想了半天后又轻轻摇头,“要要,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周四,不管素叶多么排斥这一天的到来,它还是有条不紊地来了,踩着过往伤痛人的尾巴,然后高调地入驻了时间表。

素叶是踩着正正好好九点的时间来的公司。

果不其然,一进公司就先得到了前台小姑娘们的注目礼,她硬着头皮视而不见。明明错不在她,她为什么要在人前也摆出鸵鸟的架势?

一路挺直了脊梁,自动屏蔽到诸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直到快进办公室的时候,有经过的员工看见了她,神秘兮兮地问了句,“素医生,你和年总和好了吗?”

素叶噎了一下。

从酒吧离开后,他带着她回了三里屯,昨晚,他没回四合院。

微醉的她在酒吧里说完那句话后就一句话不说了,回到家,也没说什么,她太累了。而年柏彦也选择了沉默,到了家后,默默地搂住了她,吻也随之默默地落下来。

素叶没挣扎,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顺从了他的意图。

一切都像是在上演默剧似的。

年柏彦沉默地将她抱进了卧室,沉默地褪去了她的衣服,然后,沉默地压上了她。

整个过程,素叶都在紧紧咬着唇。

失去了视线的掠夺,落在她耳畔的喘息声却愈加明显。

她感觉到身上的男人愈发亢奋热情的力量。

最后,她,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

她知道头顶上的目光该有多炙热。

越是这样她才越不敢看,只怕,一眼,心就没了……

等素叶再醒的时候天色大亮,昨晚与她缱绻的男人不见了踪影,身侧是微凉的温度,看了一眼时间,他应该是早两个多小时就起床离开了。

直到素叶在精石待了一上午,也没见年柏彦的身影,她不知道他是没来公司去了工厂还是一直在办公室里忙碌没出来,总之,她始终没能问出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要要打来电话问她,一起吃饭吗?到外面吃。

素叶想都没想起身就离开办公室。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作为好朋友,素叶也不忍心让林要要成为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人。所以,不用林要要多问,素叶便一五一十地将这段时间的事都告诉了林要要。

林要要这次找她出来,就是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素叶描述了在医院发生的事,以及后来在小岛和现阶段她与年柏彦的关系等等后,林要要的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对素叶的心疼。

她没想到年柏彦会用一个小岛来圈着素叶,也没想到素叶和年柏彦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所以,在素叶终于将心事一股脑倒出后,林要要很想知道她的决定。

“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还会相信他吗?”素叶反问。

林要要想了想,“设身处地地去想象,我也许也会像你这种心思,对像年柏彦这种男人,无法做出最真实和直接地判断。”

素叶叹了口气。

“当时精石上下都知道,董事长病倒前就与年柏彦的关系恶化,他甚至还削了他的权,这样,年柏彦当着他的面儿说了句气话也能理解,再者,他昨天在媒体面前公然表态,也着实不像是在演戏。”林要要帮着她来分析,见素叶张口,她马上又道,“我知道你想说,像他这种一直在成功路上勇往直前的人,怕是任何人任何事在他面前都用作了棋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

她话锋轻轻一转,试探性地说,“你终归是现在还爱着他的吧?”

素叶的眸光轻轻一颤,良久后,苦笑,“我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这话也算是直接的一种承认。

“那么你看这样行不行。”林要要拉着她的手,舔了舔唇,“既然你们有了一年的约定,反正这一年你怎么着都不可能离开他的吧?他不可能允许你有出尔反尔的机会,那么,你就试着先相信他一年。”

素叶愕然地看着林要要,“什么叫试着先相信?”

“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之前你是怎么勾搭年柏彦,想引他上钩的念头我可不是不知道。”

“要要。”素叶无奈。

“我只是想说,那个时候你敢做出那种举动,完全是相信了他能够上钩,那么现在呢?”林要要盯着她的眼神像是盯着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你说你相信他也得相处一年,不相信他也要过一年,你倒不如选择前者。还有啊,老天赐你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蛋其实是用心良苦的,既然你忘不了他,还爱着他,那么凭着你的要强劲就没想过要让年柏彦彻彻底底对你死心塌地?就算他是利用你,那你就不会利用这段时间把他的心抓住?”

“我以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但现在,真真假假的事太多,真的看起来假,假的看起来又那么真,要要,我觉得我的心理学白学了,我现在没法判断,甚至是不敢判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林要要轻轻点头,“我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才觉得,有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真假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素叶反问。

林要要沉思了一下,“觉得开心才是最重要,哪怕是自欺欺人。”

素叶看着她,“你说出这番话,我不知道要恭喜你走出之前的阴霾了还是要担心你会不会病情加重。”

“诅咒我的话就别说了吧,我好得很。”林要要喝了一口奶茶,“只是在跟你说人生道理,哦不,是感情道理。我谈恋爱的时间比你长,总归是比你有经验吧。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那你何不一天都选择笑呢?你要在年柏彦身边待上一年,那这一年你干嘛一定要选择自虐的方式呢?倒不如先别想那么多,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做什么你就迎合好了,哄得他开心,你的日子也好过,这不挺好的吗?”

“你这是痛得领悟还是说跟在叶渊身边近墨者黑了?”马上临近五一,她和叶渊的婚礼开始倒计时了,而素叶也有点糟心,因为伴郎和伴娘已经拟定了人选,是她和年柏彦。

作为林要要最好的朋友,素叶无法推脱说不做伴娘,而她不得不去做伴娘,全世界的人就理所应当得把她和年柏彦联系在一起。

林要要淡淡笑了下,遮住心口的闷,哪怕是换了一个男人,她都会把那晚的事告诉素叶,不是让素叶替她报仇,而是单纯地舒舒心结。

但是,叶渊怎么说都是她大哥,她怎么忍心再在素叶的生活里火上浇油?

便岔开了话题,道,“小叶,我是认真劝你呢,有时候感情的事别那么较真,别一股脑地钻牛角尖。”

“你以为,任由一个人不停地往心里钻的感觉很好吗?”素叶攥着筷子,良久后松开,手心被筷子的边沿铬出一道道印子。

“其实,我最怕的是……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信了,我就再也离不开他了。不是身体上的离不开,而是心。我怕,我会爱他爱得发了疯。”

素叶的声音很小很弱,很无力,“所以现在,我宁可愿意去相信他是假的,也不敢去想象他是真的。”

“为什么?”林要要吃了一惊,“离不开就不要离开好了。”

素叶静静地看着餐桌上已经冷却的美食,没看林要要,渐渐地,目光透出一丝凄凉,良久后才轻轻吐出,“我痛恨他的欺骗,却又忍不住原谅,同时的我又放不下对他的感情。与其说痛恨他倒不如是在痛恨我自己,哪怕他的感情是真的,我也始终摆脱不了绝望。”

林要要心里一紧,“发生了……什么事?”

素叶终于抬眼,哀凉地看着她,“医生说我怀孕很危险。”

“啊?”

“而我,曾经就没保住我和他的孩子。”素叶说完这话声音哽咽了,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眼眶的酸。

林要要倏然瞪大双眼,“什么?你有过他的……”

素叶点头,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他知道吗?”

“就是因为我骗他说,是我故意不要这个孩子,他才一怒之下把我带到小岛。”素叶缓缓地把在杭州发生的事也告诉了林要要。

林要要听着听着眼眶红了,很快地,落了泪,紧紧攥着她的手,狠狠地,“小叶你真的太该死了啊,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你……”

她心疼,比刚刚还要心疼,扯着骨头连着筋地疼。

素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低着头,紧紧咬着唇。

她不想连累着林要要为她落泪,可这话藏久了,素叶以为伤疤已经好了,一掀开还是血淋漓地疼啊。

正是气氛低落时,桌旁的手机响了,铃声急促,打破了萦绕在两人周遭的悲伤氛围。

素叶用力地吸了下鼻子,调整了呼吸后拿起手机接通,岂料刚听了前两句话就蓦地起身,“什么?”

☆、我很想你能来

G4车队的成员因比赛的缘故集体住在北京近郊的酒店内,一来离赛场进,二来方便预热练习。在中国,对于方程式的热衷远低于其他国家,所以大型赛车也只是在中国固定而少数的城市举行,这次北京这场只是预热赛,而真正的角逐放在了上海。

中间相差一个月的时间。

预热赛在北京举行的时候,素叶原本想去观摩,但因为自己的事尚在焦头烂额中,所以那次她便婉拒了年柏宵的邀请。她知道年柏宵肯定会去,如果可能他甚至都想快速回到G4,北京这场比赛他无缘参加,素叶后来也听说了,G4的成绩还不错,小组第二。

年柏宵现在最大的担心就是,不知哪天他哥哥年柏彦突然对他说,国外都安排好了,你回去吧。

其实也是素叶的担心。

说心里话她不想年柏宵回国,人有追梦的权利,不管到了多大岁数,只有始终抱有梦想,才能证明你来人世间走一遭。

可有一次,素叶的确不小心听见年柏彦在讲电话,好像是在办理国外一处房产的事,而且还提到了年柏宵。她大胆推测的是,如果年柏彦真的在国外以年柏宵的名义置办房产,那么有可能就是让年柏宵在国外定居的意思。

她有心无力。

虽说她也明白,如果年柏宵能够马上进入到G4车队并以正式赛车手参加比赛的话,也许能迟缓他回国的决定,就算年柏彦再不愿意,生米做成熟饭了,总不能因为他弟弟一个人而毁了所有人的前程吧。

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时,就出事了。

电话是纪东岩打给她的,命她赶紧以专业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前来救驾。

幸亏是在北京近郊,所以素叶一路驾车飞奔过来也没需要太长时间。

听说这段时间G4都在这里调整下一轮在上海的赛事方案,但素叶到了他们指定的练习场后,却不见热闹。

只有纪东岩的车,十分显眼地扎在草丛里。

见她的车到了,纪东岩下了车,冲着她招了招手。

素叶将车子停好后走了上前,第一句就是问,“那个队员的伤势怎么样?”

纪东岩点了一根烟,将烟盒重新扔回车里后,靠着车门而站,叹了口气,“还差一点就被年柏宵给杀了。”

素叶吓了一身冷汗,“怎么会这样?”

纪东岩便一五一十告知了。

年柏宵一心想回车队,从他决定要回去那天起,基本上每天都来这里见G车队的教练赫利,赫利的态度是迟疑的,因为年柏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虽说因为受到年柏宵的连累而断了双腿,但还是对年柏宵有师徒情谊的。但车队有几名队友死活不赞同,其中反对最强烈的是一个叫做迈克的美国男孩儿,他是那晚亲眼见着那群人打断赫利双腿一幕的人,从此以后对年柏宵极为痛恨。

这次,他说什么都反对年柏宵的重新归队,并声称,如果年柏宵归队,他就带队离开G4,他是G4的队长,拥着他说话的人共有四人,一旦年柏宵真的归队,迈克加上其他四人就会离队,一个车队突然少了这么多人,那么上海的比赛也无需参加了。

就这样,事情一直僵持着。

而今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年柏宵自己花钱买了一辆赛车,并且又花了不菲的价格亲自进行改装,然后原本是想让教练看看他已经有了归队的实力。

但迈克带着其他四人竟砸了他辛辛苦苦改装的赛车,年柏宵一怒之下就跟他们几个打起来了,其中将迈克打得最重,如果不是赫利听见动静赶到练习场的话,迈克可能就没命了。

年柏宵用自己的皮带差点把迈克勒死。

而纪东岩今天之所以能来,是因为日前年柏宵得意洋洋地在电话里说他改装了一辆超牛的赛车,并约他今天来看看,岂料他赶到的时候就遇上了这种事。

被打的成员纷纷嚷着报警,纪东岩怕事情闹大拼命往下压,但赫利对年柏宵的心理状况很是担忧,觉得他有潜在的心理暴戾,纪东岩明白年柏宵一心想回车队,便跟赫利信誓旦旦保证说年柏宵只是一时气愤才这么做,心理根本就没问题,为了让赫利相信,他才赶紧给素叶打了电话。

素叶听完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唏嘘了许久,“曾经我和年柏宵那小子在酒吧被一群人围攻,他跑得恨不得比兔子还快,没想到还这么能打呢。”

纪东岩抽了口烟,吐出,笑了笑,“不同于其他队员,柏宵没有车队背景,所以无法得到赞助车,他的赛车全都是他亲自改装,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迈克那些人砸了他的车,你说他能不发疯吗?”

“现在人呢?”

纪东岩朝前面一幢白色别墅里努努嘴,补了句,“你还是先见赫利吧,他挺担心柏宵。”

素叶点点头,又盯着纪东岩看。

“看什么?”纪东岩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

“你以前不怎么抽烟啊。”

纪东岩无奈翻了下白眼,将烟头掐灭后,双手搭在了她的双肩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扭了过去,“行了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赶紧去吧。”

素叶原本想说还有话问他呢,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在超市见过他和乔伊在一起,但想想现在还是柏宵的事重要,就先搁浅了。

G4车队教练赫利,也是这个车队的创始人,跟年柏宵描绘的一样,有着高大健硕的身材,说话声音洪亮,大胡子铺满了脸颊,只是,不像素叶想象中坐着轮椅。

是义肢。

赫利告诉了素叶。

素叶明白,一旦连车队的教练都坐了轮椅,那么整个车队都会陷入瘫痪,斗志不在,所以,他必须要靠着义肢站起来,然后教队员们如何继续冲锋陷阵。

素叶不浪费时间,跟赫利聊了很多关于年柏宵的事,让他知道,年柏宵之所以千里迢迢回北京,目的就是想要重回车队。更重要的是,素叶从专业上对年柏宵的心理进行剖析,解除赫利的担忧,并且信誓旦旦说,她敢肯定,如果说北京这场比赛是年柏宵上场的话,成绩一定远胜于小组第二。

赫利笑说她太自信了。

素叶却告诉他,这是中国人所说的厚积薄发,是一种长期沉淀的心理最后终究需要爆发的奋斗力,年柏宵在历经了成功而后沉重打击,如今又能站起来,他身上具有最终成功的条件。

“赫利教练,你是手把手教会他如何从一个爱好者到了专业赛车手的,难道现在开始迟疑他的能力了?”素叶看着赫利教练,言辞诚恳,“我敢确定,如果世界级赛车手要在G4产生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年柏宵。”

不是她盲目地替年柏宵说好话,他很早就尝到了成功的滋味,尝到了被人敬仰和拥护的热情,但也经过苦痛,这是他不同于同龄人的历练,她相信,这些都是年柏宵作为日后迈向成功的重要过程,现在的年柏宵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一个机会。

“可是你要清楚,作为教练,我要协调好整个车队和投资商,车队现在有人反对,就算我有心袒护他也力不从心,车队内部出现了问题,投资商也会刁难车队,这个风险,我一个人可以承担但车队不能冒险承担。”

素叶想了想,“那么,那几个人的伤势怎么样?”

“其他四个人倒是没什么,迈克伤势严重些,右腿和左胳膊全都骨折了,医院的人刚走。”

“他是队长,上海站他是主力吧?”

赫利抬眼看着她,“素医生,你什么意思?”

素叶轻轻一笑,“迈克现在伤的这么重,你们又离上海站开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怕是迈克根本就上不了场,那么,为什么不让年柏宵上?”

赫利愣了一下。

“投资商向来只看重利益,换句话说,他们才不在乎开赛车的是谁,只要能为他们带来效益就行,他们是商人,看重的只是结果,所以你想说服他们很容易。而内部矛盾想要调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年柏宵拿出真本事来,只有以能力才能服众。”素叶脑筋转得快,直接将年柏宵推了出去。

赫利沉默。

素叶也不再多说,她对这种比赛不了解,当然没资格针对专业人士指手画脚,只是将权衡利弊的话说出来,她相信赫利心中有数。

良久后赫利才说,“我迟迟没让他归队还有个原因。”

素叶看着他。

赫利叹了口气,然后摇头,“有件事是连柏宵都不知道的。当时柏宵在地下赛车出了麻烦,是他大哥后来出面解决的,其实柏宵惹得那伙势力不小,如果不是他大哥,我们后来还会遇上麻烦。当时他大哥出面解决后续麻烦之后,曾经来找过我。”

素叶惊愕,“年柏彦去找过你?”

赫利点头。

素叶的大脑迅速运转,依照年柏彦的性格,他能亲自去找赫利,还是在事后,那么,要干什么?想到这儿,她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年柏宵这两年都无法回车队,除了他自己的缘故,还有年柏彦吧?他提出了条件?”

“柏宵的大哥,有钱有势,想要让G4无法出头也不是不无可能,他不会阻拦G4的发展,但前提条件是,永远不允许柏宵归队,这也是我这两年都没主动联系柏宵的原因。”

素叶闻言,后背爬上了凉意。

良久后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眼前的问题更棘手,你总要找人出来顶替队长才行吧。”

赫利粗喘了一声。

————————

没见到年柏宵之前,素叶以为他也会惨重挂彩,等见了他之后,发现他除了脸上有淤青外,没断胳膊没断腿。

他和纪东岩待在一个空屋子里,里面全都是赛车的备用零件。纪东岩坐在椅子上,年柏宵就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见素叶进来了后脸色略有尴尬,然后闷头喝酒。

素叶今天索性没穿裙子,进来后也一屁股坐在了年柏宵身边,歪头盯着他。年柏宵本来就脸皮薄,又因为挂了彩,被她这么一瞧更别扭了,干脆转身背对着她。

“没想到你小子下手还挺狠的,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素叶笑说。

纪东岩听了这话扬眉,“指桑骂槐不像是你素叶的风格。”

“我可没打算背后说你闲话,事实上你们两个都挺能在我面前装弱者的。”

年柏宵喝了一口啤酒,空罐子被他的手指捏得哗啦哗啦地响。

“这种事你大哥绝对做不出来。”素叶撞了他一下。

年柏宵冷哼,“他要对付一个人,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看得出年柏彦这段时间也把他逼得够呛,否则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英文听上去就不这么咬牙切齿了。

素叶轻笑,“我的意思是,你太年轻气盛了。”

年柏宵没搭理素叶,抬头看向纪东岩,“你是打算多一人来笑话我吗?”

“你教练固执传统,我当然得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来跟他沟通。”纪东岩笑呵呵道。

素叶一伸手,将年柏宵的脑袋扭了过来,疼得他哇哇大叫,素叶却不理会,像是看着世界珍稀动物似的看着他,“年柏宵你挺有钱呐,据我所知你的股份分红都在你大哥手里压着呢,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去买车改造车?”

一辆赛车就价格不菲,能入世界比赛殿堂的更不会低廉,更别提他还要改造,不曾想原来平时他都跟她哭穷呢。

年柏宵憋着不说话。

她的眼睛一下子扫向纪东岩。

纪东岩赶忙澄清,“跟我无关,我也是才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没偷没抢!”年柏宵拨开她的手。

“你的乐队解散了,根本就赚不到那么多钱。”素叶盯着他,突然神情一变,“年柏宵,你不会又地下——”

没说完,年柏宵就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道,“你的聪明能不能适可而止?”

纪东岩在旁愣住了,良久后喝道,“你疯了?”

素叶将年柏宵推开,不悦地盯着他。

年柏宵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几口,然后说,“我只是凑够了赛车的钱,早就不去了,你们放心吧。”

“你跟我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去了!”素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疼得年柏宵龇牙咧嘴,捂着肩膀,“行行行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去了,反正这次回不了车队了,我干脆就回国了,还赛什么车?”

素叶见他脸色泛白,还有伤,也心生怜惜了,不忍责怪,想了想,看着纪东岩,“如果他参加比赛,你能出钱赞助他车辆吗?”

纪东岩挑眉,“没问题,只要他能上场比赛。”

年柏宵耳朵灵,一反刚刚烦躁的模样,像只哈巴狗似的黏在了素叶身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是教练打算让我回来吗?”

素叶笑米米地看着他,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疼得他立马求饶。

“你小子给我听清楚了,我为了激发你的斗志差点从半山腰摔下来,所以你最好给我争点气。”她没松手。

年柏宵大叫,“疼、疼!”

“你差点用皮带把迈克勒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会疼?这件事被你大哥知道你就死定了!”素叶这才放手。

年柏宵拼命揉着耳朵。

“迈克受了重伤,车队肯定要出个队长,人手不够的话也不能参加比赛,所以你的教练现在正在跟队员们开会。”素叶道出实情。

“这么说……”年柏宵眼睛一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能够参加上海站的比赛。”素叶一字一句道。

“真的?”年柏宵蹭地一下站起身。

纪东岩看着素叶,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然后笑着对年柏宵说,“我看你小子就是纯心故意打人吧?”

年柏宵听了后用力摇头。

素叶相信年柏宵没这个心眼儿,换做是年柏彦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三人正说着,有冷讽的声音扬起,“年柏宵,别以为你可以这么顺利就回车队!”

寻声看去,几个队友,其中四个脸上挂彩,一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被石膏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看着年柏宵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的。

素叶心想着八成就是迈克了,他的脖子上果然是一道淤青,可想而知当时年柏宵真是拼了命了。

年柏宵一听这话,火蹭地又上来了,盯着他怒喝,“信不信我让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纪东岩见状赶紧上前劝架。

赫利威严地吼了一嗓子,叫两人闭嘴。

然后看向年柏宵,严肃道,“迈克也没说错,你必须要凭着实力归队。”

“教练,我可以!”

“迈克下个月的比赛无法参加,所以,你想要取代他的位置,首先就要快过他,他是车队记录的保持者,我会对你做出测试,你必须要超过或迈克的一分二十秒才能重归车队参加比赛。”

素叶愕然,一分二十秒,老天啊,什么概念?

岂料年柏宵冷笑,将手里的啤酒罐一扔,“一分二十秒?难怪北京站只拿了小组第二的成绩。”

“年柏宵你说什么?”

赫利喝了迈克,看向年柏宵,“我知道以前你开得比迈克快一些,但毕竟时隔两年,你还能不能保持两年前的成绩还不一定呢。”

年柏宵看向教练,毫不犹豫,“好,我接受测试。”

赫利点点头,“明天下午两点到赛场,我和其他队友都会过去,测试的车子我会亲自为你准备。”

“好,我会准时到。”年柏宵承诺。

素叶也跟着有点激动了,她觉得,只要能给年柏宵一个机会,他就一定能够成功。

正觉舒心时手机在挎包里震动了,她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那边竟是许桐的声音。

“素医生,你在哪儿呢?”听得出许桐刻意压低声音,应该是不大方便讲电话。

素叶愣了下,“怎么了?”她没告知自己的位置。

“不管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公司,今天下午召开董事局会议,年总主持,就差你一个了,所有的股东都在等着你呢。”许桐声音有点急。

素叶的头“嗡”地一声,脱口,“可我现在马上回不去啊,要不……先别等我了?”

“我是偷着出来打的电话,素医生,年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许桐给了句提醒。

一听这话,素叶知道这会是不可能不参加的,心里哀嚎了一声。

等挂了电话后才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讯,可能是刚刚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听见震动,调出来一看,有办公室座机的、有年柏彦私人号码打来的,还有林要要的,最后她发了短讯:小叶你在哪儿呢,急死我了,赶紧回公司,我已经替你兜不住了。

素叶想起年柏彦那张冰冷严肃的脸,心里就哆嗦,别看昨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但在工作时间里她万万不敢那么做的,这个人向来公事公办。

想起那一屋子的股东都在等她一个人……

素叶吓得一身冷汗,匆忙跟纪东岩他们交代了一声后便离开。

刚出别墅,年柏宵跑出来,冲着她的背影问,“喂,明天下午你来看我测试吗?”

素叶没回头,匆匆走向车子,大声说了句,“明天能逃出来再说。”

说完,上了车。

年柏宵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辆红色吉普车狂奔而去的影子,好半天后喃喃了句,“可是,我很想你能来……”

————————————

素叶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还差半个小时就下班。

不是她开车有多慢,是回城的路有多堵。

蹑手蹑脚进了精石,刚一露头,前台小姑娘就急忙上前报信,“素医生你去哪儿了?年总都让人快把整个精石翻过来了。”

“会散了吗?”素叶低声问了句,她想的是,如果会散了她就赶紧掉头溜,反正马上要下班了,当她没回来过。

前台小姑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清楚啊,我们这些小职员哪知道董事局的事啊?”

素叶正要开口说那我先溜了这话,许桐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见她站在前台后疾步上前,“你总算回来了,赶紧去会议室,年总一直等着你呢。”

素叶仿佛看见了一群群乌鸦在天上飞。

☆、你承认你吃醋

素叶以为年柏彦会在会议室,推开门,便是见到一屋子面无表情的股东们,然后,她会顶着年柏彦的一张臭脸故作淡定地摸索着一角坐下,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来参加这个她压根就不想参加的什么董事局会议。

她是精石的股东不假,但这股东身份是强加给她的,这跟她对叶家的成见没有关系,而是她本身觉得所谓的股东身份就好比一道枷锁,让她在无形之中增加负担。

是她太清楚人生苦短,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

岂料,年柏彦不在会议室,问过行政处秘书,秘书说股东会议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开完了。素叶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年柏彦在办公室的小会客厅,见素叶来了后示意她过来坐。

素叶见市场部总监和公关部总监都在,稍稍愣了下。

年柏彦声音轻淡地跟她说,正在商讨秋季新品发布的事,叶叶,你也听一下。

两位总监的眼睛齐刷刷落她身上。

素叶的脸颊有点想发烫。

就算以前跟年柏彦交好时,他在公司也不会说当着下属的面直接叫她叶叶,工作时间他都是用素医生来称呼她,也有连名带姓地叫她,那意味着她犯了什么错。

其实她挺想提醒年柏彦,她之所以来精石上班,不过就是接受了一周两天来这里坐班的企业心理咨询师的角色,而并非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精石的股东,新品是否发布,什么时候发布,以何种形式发布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对这些商业上的决定丝毫提不及兴趣。

但想着自己还有求于这个男人,便强忍着头昏脑涨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谈论。

总监们又投入到忘我的工作安排之中,公关部总监在跟年柏彦一同审核最新产品代言人的最后敲定人选,手旁放有厚厚的相关资料,有关秋季新品的运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因为涉及到产品设计专利的申请,所以秋季新品的最新式样已经成为了众人期盼和讨论的话题。

一切的宣传都要配合着市场规律和销售运作去走,所以市场部总监的意见不容小觑。

从三人讨论的工作进程来看,应该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

看得出年柏彦对这次的秋季新品极为重视,他提出的每一条要求和建议都极为苛刻,却不难看出他的精益求精。

素叶在旁边听得云山雾罩,尤其是涉及到市场运作的相关情况,她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渠道啦、什么经销商代理啦、什么柜台统一形象管理啦等等……

她觉得,自己是在听天书。

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心思不在新品上,目光则在他们三人脸上来回转悠。

认真,是人类最美的表情,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精石,从前期运作到市场销售再到后期完成,素叶清楚知道有这么一支精英团队强大而专业地存在着,其中以市场部和公关部总监最为出色,而亲手打造这支专业团队的人就是年柏彦,他是这个团队的精神领袖,也是整个精石的中流砥柱。

所以,他忘我投入工作的样子着实挺吸引人的。

而年柏彦一旦进入工作,是什么事都能忘记的,素叶在他眼里能够看出狼的野性,那是熠熠的、坚定果断的目光,这似乎是素叶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穿他的目光。

年柏彦没注意到素叶已经走神,跟市场部总监商讨了很久后,下意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想起身边的素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很柔和。

“想喝什么?”

素叶其实来办公室是一心等骂的,只要他及早提了她未出席会议一事,她的心才能不这么一直悬着放不下来。这就好比听到的一个笑话:有个人,他的楼上邻居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每次一回家就先脱掉一只鞋扔到一边,然后再扔另一只,所以这个人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啪啪”两声,吵得他心烦极了。终于忍不住了,他便找了个机会跟楼上邻居抗议,说他扰民,楼上邻居态度诚恳地抱歉。等又一个晚上,楼上邻居回来了,“啪”地一声脱扔了一只鞋后突然想起楼下的警告,便小心翼翼地将另只鞋放在了一边,没有制造声响。楼下的那人听到一声“啪”后左等右等都听不到下一声,忍无可忍地上楼敲门说,你还是赶紧扔第二只鞋吧,要不我睡不着。

素叶的心理完全符合于这个故事主人公的心理,以往年柏彦不满意她的工作态度和习惯,都会劈头盖脸地批评,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严苛,而今天,连许桐都说他的脸色很难看,但直到现在他还和颜悦色,便让素叶心里没底了。

她情愿他赶紧骂完她,这样心里还有数。

“叶叶?”年柏彦见她傻愣着,叫了她一声。

两位总监也看着她。

素叶赶紧扯回注意力,想了想,“哦……咖啡就行。”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略微沉吟,按下电话键,“备一份点心和一杯温的柠檬水进来。”

素叶诧异。

很快地,秘书端了进来,年柏彦示意放在素叶面前。

等秘书出去了后,年柏彦看着她说,“这个时间还是别喝咖啡了,要不然你晚上又睡不着了。先吃点点心,一会儿带你去吃晚餐。”

前半句是情人间的叮嘱,后半句像是纵容和宠溺。

他说得那么自然,丝毫没在意还有两个下属在办公室。

素叶敏感扑捉到两位总监眼里的意味深长。

没说话,低着头吃点心。

年柏彦叮嘱完这话后又继续投入工作,就这样,直到她点心吃完了他都没再有空搭理她。

————————

等素叶再有了意识时,睁眼,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睡着了。

她还在年柏彦的办公室里,躺在宽大的沙发上,枕着抱枕。耳边已没了两位总监讨论工作的声音,茶几上的空杯子也收走了,收拾得干净。

夜色静谧。

不远处的落地窗外长安街已燃起了长串红灯,从他的办公室里,总能看见夜色下不一样的城市繁华。

素叶一个激灵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件男士外套,拿起一看,是年柏彦今天穿着的外套,她的周身沾了他的气息。

素叶抱着头,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竟懵懂不知。

眼睛扫在了刚刚枕过的抱枕上,这个抱枕是休息室里的,是他拿给她的?

有声音入耳。

她探头看过去。

是年柏彦在打电话,应该是公事,因为隐约听到什么排期之类的话,具体的就不得而知,年柏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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