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捏起她的下巴,笑问。
素叶的眉头皱得都能拧出水来了,年柏彦见状,更忍不住笑,唇角上扬,伸手将她两眉之间压平。她让怅然若失说,“可能你不会相信,我在梦里总梦见一个小男孩儿,他提着青灯走在长巷里,哦对,那条长巷特别像千灯镇的那条石板街,像极了。我就蹲在巷尾,很害怕,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小男孩儿朝我走了过来,他拉着我不停地跑,但还是被一群人追上,小男孩儿好像受了伤,应该是在手臂上。”
她说这番话时没看着年柏彦,自然的,也没看见年柏彦眼中愈加凝重的神情,可等她说完后,他掩住了眸底深处的神色,轻轻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那个小男孩儿是我,我跑你梦里了?”
“如果不是梦呢?”素叶突然大胆地想到了这点,“如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年柏彦唇角的笑微微滞住了,但也转瞬即逝,“你想多了。”
“舅妈说我在四岁那年走丢过,可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直是空白的。”
年柏彦叹气,“人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很正常。”
“可我能记得四岁之前的事啊。”
“你确定你记得的就是四岁之前的事吗?”年柏彦反驳。
素叶一时语塞,这倒是,记忆是可以消退的,尤其是小时候的记忆,除非是你要刻意记住的,否则那些各个年龄段所发生的事情就仅仅成了一片混沌的画面,在你脑海中闪过时,会被你自以为定格上发生的时间。
良久后,她才说,“丁司承说我的脑袋里藏了个潘多拉盒子。”
年柏彦却摇头,“要我说很简单,没有所谓的潘多拉盒子,顶多就是你走丢这件事,你忘记了,也许是这段记忆真的没什么,也许你遇上了你认为很可怕的事,毕竟你那时候很小,小孩子跟大人走失,在心理上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素叶想不通,她还是觉得小男孩儿跟她有点关系。
“在海洋馆你护着我的时候,让我想到了那个小男孩儿,觉得那一幕发生过,好熟悉。”
年柏彦抬手拢了下她的头发,“别瞎想了,太钻牛角尖会把自己逼疯,你是从事心理的,要知道有时候记忆也不能百分百相信。”
素叶轻轻点头,是啊,她倒是清楚这点。
半晌后,又轻轻笑了,睨着他,“你说你就是那个小男孩儿该多好呀,然后我们又相遇了,这才叫缘分呢。”
年柏彦眸底深处滑过一抹晦涩不明的光,拍了拍她的脑袋,“在酒吧相遇也是缘分。”
“那也不及青梅竹马。”她抱着他的胳膊,几乎横躺在他怀里。
年柏彦也任由她腻着自己,“你这么说我会吃醋。”
素叶抿唇笑了,看着他,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其实吧,我一想到那个小男孩儿就总能想到你,很奇怪的感觉,可能是觉得,你很会照顾人。”
这话令年柏彦微微挑了眉,“经常骂我对人太严苛的可是你。”
“你呢,对别人情绪上的照顾是差了点儿,但我觉得,你是那种能给别人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就好像,有你在身边的话什么都不用愁什么都不用想,你自然而然就会安排好一切。”素叶懒洋洋地说。
“如果是赞誉,那我先谢谢年太太了。”年柏彦轻轻笑道。
“是实话啊。”
年柏彦的大手覆上她的脸颊,“今天怎么专拣我喜欢听的话来说?”
素叶的长发如海藻般倾泻他的手臂,与男人结实的肌理轻轻纠缠。“我会把小男孩儿当成是你,说明你是个能带给别人希望的男人,而你现在的成熟稳重跟你的阅历有绝对的关系,就拿柏宵来说吧,从严格意义上来看,他是你一手带大的,你是他大哥,但更像是位父亲,所以,在对待小孩子上,你是有足够经验的男人。”
年柏彦唇角的笑渐渐敛去,修长的手指似有似无地描绘着她的眉骨,“你想说什么?”
他是聪明人,她知道瞒不过他,话说到这份儿上,她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
“我想……其实我们可以要个孩子。”
年柏彦的手指停了,少顷,语气坚定,“在没有治疗到百分百适合怀孕前,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危险也不行。”
“柏彦。”素叶用力地咬了下唇,“可是我想要孩子。”
“但我更想要你。”年柏彦的态度很坚决,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如果你和孩子只能二选一的话,我会放弃孩子。”
素叶的心口被他这句话狠狠撞击了一下,震荡着,又如惊涛骇浪拍过。
“可是……”他不能没有孩子。
“我们先以治疗为主。”年柏彦生怕她有心理压力,缓和了态度。
素叶思忖,然后闷闷地说,“如果治疗之后也不行呢?”
年柏彦低头看着她。
她对上了他的眼,神情有点痛苦,还有点失落,“你始终没有孩子,会被外界说三道四。”
“叶叶,婚姻是我们自己的。”他语重心长地强调了句。
她知道,也从来都认为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让人说好了。可年柏彦不行啊,她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他被外界耻笑,那样,她会生不如死。
沉默了良久后,她才轻声道,“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的话,那么……柏彦,你考虑……代孕吧。”极艰难才说出这两个字。
艰难,是因为想到了她和他的孩子要从另一个女人的肚皮出来,素叶的心就如同刀割,想到孩子一旦跟代孕女亲,想到那个代孕女一旦以生母的姿态介入到她和年柏彦的生活里来……
如同一场灾难,但如果,避无可避呢?
如果真的无法避免,找代孕也好过让年柏彦去找其他的女人吧?她难以忍受年柏彦跟其他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更难以忍受看着年柏彦和其他女人的孩子诞生。
“胡闹!”头顶上倏然严厉的口吻打断了素叶的悲凉。
她抬眼看着他。
年柏彦却皱眉一把将她推开,起身进了洗手间,高大的背影也匿藏着不悦。
不知是喜还是悲,总之,情绪复杂得要命,拧成了一股绳似的缠着素叶。她起身,裹着薄毯靠着床头,想起他刚刚蹙眉的样子,有点无助了。
过了一会儿,年柏彦才出来,他简单冲了个澡,宽阔的肩膀还有水珠。
见她无声无息地靠在那儿,满腔的烦躁化成了心疼。
上前,从背后轻轻将她搂住,重新纳入怀里。
“叶叶。”年柏彦轻喃着她的名字,温柔说,“不要去替我做任何决定,我比你多吃了7年盐,所想所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远比你要成熟。”
素叶使劲咬着唇。
年柏彦看见后,伸手拯救了被凌虐的唇瓣,低头,鼻梁凑近她的耳畔,“这辈子不会有别人,没有其他女人,没有所谓的代孕,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否则我会生气。”
下一秒,素叶转过身来,用力地抱紧了他。
柏彦,我是深爱你的,一直,就这么痛得深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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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是恩惠的,能让所有负面情绪随风而逝,不去想不代表不存在,但至少,在面临着旅途中所见的新奇事,将烦恼无限押后也不错。
在乌尤尼的日子是轻松自在的,为蜜月增添了不少美腻的记忆。
婚纱照究竟拍成什么样子素叶难以想象,摄影团队在那天拍摄完毕后就离开了,她连一眼都没机会看到,央着年柏彦时,他便笑着说,急什么。
能不着急吗?
这辈子她就打算拍一次婚纱照,等人老珠黄时再看看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倒也欣慰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
就这样,离开乌尤尼的日子到了。
也意味着即将返回俗世,又要过着峥嵘的岁月了。
素叶以为他们回直接回北京,岂料,途径美国的时候,年柏彦停了脚步。
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美国有公事处理,倒也没多问,直到花店的工作人员将一大束的天堂鸟送到酒店时,素叶才觉得奇怪。
谁会喜欢天堂鸟?
只有,死人。
她猜得没错。
那是一处公墓。
躺着无数的生灵。
公墓的大门口,竖起了高高的十字架,雕刻着精细的花纹。
人心都一样,哪怕是生前没有信仰的人,在死后也希望能够得到庇佑,由此,将一切都寄托给了神灵。
明媚的阳光,在这里显得郁郁寡欢了,也许是树木成林的缘故,通往各处墓碑的小径都被茂密的叶子遮了光,只有偶尔的光亮从缝隙间洒落,斑驳在刻有十字架的地面上。
穿过郁郁葱葱,有座公墓异常的庞大,远远地,就能看见公墓上竖起的十字架尖。
而年柏彦,在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墓碑两旁十分整洁,看得出这里经常有人打扫。
素叶看向墓碑,墓碑上雕刻的文字是中文而非英文。
上面写有两个名字:年季,司雪。
这两个名字……
再看年柏彦面色凝重的侧脸,心里一咯噔,这两个人难道是他的……
其实不用疑惑,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照片上是一对很年轻很年轻的男女,之所以是很年轻很年轻,因为这两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刚出头的样子,男人的眉宇间像极了年柏彦,器宇轩昂,英俊不凡,女的看上去比男人要小一些,抿唇笑着依偎在男人身边,很干净的气质,清纯得像个女大学生。
“这是我父母的墓。”年柏彦将手中的天堂鸟放至碑前,良久后开口。
素叶有点感动了。
这也算是他带着她见了公婆了,只可惜,她连束鲜花都没带。
“他们是合葬?”
年柏彦点头。
她发现他愈发的沉默。
“墓碑上的照片真年轻。”她拜祭了下,说了句。
“我母亲是个很爱美的女人,就怕自己年老色衰,她曾经说过,如果她不在了,墓碑一定要放上她最漂亮的照片,所以,我为他们选择了这张照片。”年柏彦轻声说道。
有关年家的事,素叶知道得其实很少,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事,已令她无暇去问及他的家事,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如此地少,少到在一起都不想谈论别的。
她不问,他也不说,而他不说,她也无法主动去问。
就这样,直到现在。
年柏彦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她领进了年家的世界。
“你还恨我父亲吗?”这也是素叶第一次,正视年家和叶家的问题。
叶鹤峰临终前和年柏彦的对话她不是没听见,也才了解年家和叶家之前的交情和恩怨,她到现在还记得年柏彦坐在叶鹤峰病床前,不疾不徐地削着苹果,然后,刀锋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来,但,他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着……
当时她只因为年柏彦的绝情而心痛,现在想想,心痛最厉害的应该就是他了吧,连手指被割破的疼都可以视而不见。
年柏彦知道她当时是听到了一些,想了想,反问,“那你还恨你父亲吗?”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拂走了刚刚吹落在地的叶子,轻声道,“我以为我会一直恨着,但,当他真的不在这个世上后我才感到真正的孤独,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我会感觉到我妈始终在我身边,哪怕是恨着他的,而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年柏彦站在墓碑前,目光沉远,久久不说话。
“我父亲他,挺对不起年家的。”素叶吐了一口气,道。
年柏彦闭了一下眼,眉心微蹙,再睁眼时,眼神寂寥。
“从利益出发,你父亲做的没错;从道德出发,你父亲是趁火打劫。”他下了这么一句定义。
素叶明白。
“但是,一切都过去了。”年柏彦语气倦怠,“我厌烦了仇恨,从开始到现在。”
素叶的手指轻轻一颤,没看他,“所以,你跟我父亲说的那句话是……”
“气话。”年柏彦心疼地看着她。
素叶蓦地看着他。
“我是人,不是神,我也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我也有着大多数人的毛病和缺点。”年柏彦没移开目光,凝着她,坦荡荡说,“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让你父亲死不瞑目,告诉他,叶家我吃定了,精石我也吃定了,告诉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怀揣着仇恨生活,为精石打拼江山压根就不是为了叶家为了他叶鹤峰。”
“但是你最终还是没有……”素叶软绵绵地说。
信任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竟这么相信他了。
年柏彦眼神暗了下来,“是,我是没有,但造成了太多的遗憾。”
“柏宵误会了你,纪东岩也误会了你。”素叶替他说完。
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是他要好的朋友,相互关心着,又相互埋怨着。当然,她也相信,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痛恨,年柏彦的选择和他处事的方式方法也会令人误会。
年柏彦走近她,轻轻将她揽了过来,嗓音低沉轻柔,“还有你,我差点失去了你。”
还有,他和她的孩子。
这是他肆意妄为的后果,让他永远记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真正含义。
当然,他不想再去谈孩子,他一人痛就够了。
他只希望她心里的那道伤口能够长好,不再流血,不再留有疤痕。
素叶看着他,这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眸底深处的痛,染在了眉梢,和唇角。她抬手,轻轻覆上了他有着川字纹的眉心,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柏彦,你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的……”
她只怕,会失去他啊。
来到这里,素叶更加坚定了这份爱情,这个肩负太多沉重包袱的男人,她心疼,怜惜,愈发想要好好爱他,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他将自己晦涩不明的世界敞开了迎接她,那么,她就决定了,勇敢地牵着他的手,走下去。
☆、被雪藏
有花落。
她便看着他说,我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我愿意闭上双眼跟着你走前方的路,只要有你牵着我,不放手,我就不害怕。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放手了?
他轻轻搂过她,我从没想过我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柏彦,你也从没想过,失去了你,我会疯。
她说完,踮脚,吻上了他微抿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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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回来,一切都步入正轨。
年柏彦还是一样忙碌,素叶也还是三地来回跑,时间安排得很满。年柏宵舒舒服服地住进了三里屯,等素叶度蜜月回来后她看见,她的那些东西都被年柏宵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四合院里了。
看到这些东西后,素叶有点小小的自惭形秽了,还在乌尤尼的时候她就跟年柏彦说,你弟弟会不会把我的屏风给卖了?很值钱的。
年柏彦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她解释道,你不知道你弟弟很小气吗?他都能跟我计较一顿饭钱。
年柏彦则用不屑一顾的态度回击了她,不会,就算他不拿分红不是精石的股东,通过比赛赚的钱也比你多。
说得素叶哑口无言。
不过,从年柏彦的口吻,她不难听出他还是对年柏宵很骄傲的。
当然,除了年柏宵外,年柏彦也给了她个惊喜,很大的惊喜。
她那张扩大了的个人照片被放在了客厅,足够面积的墙体可以令这张照片有了栖息之地。而令素叶更为震惊的是,当她一回到四合院,又误以为自己回到了乌尤尼。
从她个人照片的两旁延伸。
全都是放大了的婚纱照。
每一张都是天地之间,唯美静雅如同圣地,而她和年柏彦就置身其中,表情自然。或十指相扣或四目相对,或她依偎他的怀中或他搂着她缓缓前行。
而卧室的床头,是他从身后轻搂着她,微微垂脸,靠近她的耳畔,像是呢喃像是柔语,她则轻轻笑着,目光里充满了幸福。
她记得这一幕,没想到会被记录在镜头里。
素叶感动坏了,等年柏彦下班回家后就一直黏着他,像是无尾熊似的不撒手。
婚后的日子,并非像其他朋友说的那样平淡无奇,相反的,她对年柏彦愈发地迷恋了。
是谁说的,婚后没了浪漫?
其实,素叶想要的也不是浪漫,只希望岁月静好,她和他能相携到老罢了。
精石上上下下的员工见了她的面都第一时间改了称呼,总经理夫人或年太太。弄得素叶有点不好意思,不停地纠正他们的称呼,让他们还是叫素医生。
当然,她和年柏彦的这场婚礼多少还会引起一些八卦新闻,最火的就是什么类似小姨子被扶正的新闻标题,但素叶没当回事儿,而年柏彦对这种新闻更不会加以理睬。
素叶给林要要带了很多礼物,包括她最喜欢用的化妆品,一大堆的东西看得林要要眼花缭乱,跟她说,小树叶子,你想榨干我的钱包吗?
素叶却异常大方,说什么都不要她的钱,弄得林要要受宠若惊,说,真不愧是年太太啊,一沾上这个头衔顿时财大气粗了。
素叶抿唇笑着。
其实她是觉得很对不起林要要,因为丁司承的话,丁司承早就知道她暗恋他,而林要要早就知道丁司承的心思,那么,就会让素叶觉得,自己像个小三儿似的无地自容。
当然,她不想不停地去掀林要要曾经的伤口,虽说素叶深深自责,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造成林要要的自杀,但作为心理医生,她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去碰,毕竟林要要得过抑郁症。
不过,她的这种自责心态跟年柏彦提到过。
年柏彦当时摸着她的头,眼神怜悯地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上帝在盯着一只绵羊看似的,跟她说,你再这么钻牛角尖,我该把你送进疯人院了。
看得出,年柏彦对于丁司承的话不屑一顾。
新婚伊始,四合院没请保姆,只雇了小时工,年柏彦还不想有第三人常住四合院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这个想法素叶附和。
素叶一直想着年柏彦能用什么甜言蜜语来描述他们的婚后生活,或是信誓旦旦说以后以后要怎样。但回京后,他没有说什么对婚姻保证的山盟海誓,只是将他在精石的股票、期权和分红以及在瑞士银行投资的情况全都跟她交代清楚,之前他所有银行卡的密码她都知道,一下子,素叶就清楚知道了他的身价。
她傻乎乎地想着,这,算不算是一种承诺?
她觉得是。
这样一个男人,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这就说明,他足够信任她,足够得想要给她幸福。
就在素叶沉浸在年柏彦带给她的这种无声无息、温厚博大的幸福感时,娱乐八卦记者冷不丁地爆出了一条新闻,紧跟着,网络上便疯狂转载了。
新闻的内容很简单,明确指出宅男女神安静被中止合约,几家经纪公司大鳄也纷纷拒签安静。
这一消息来得突然,如深水炸弹似的震惊了娱乐圈。
当然,素叶也看到了这则消息,在她上网准备查资料时,一打开网络,看见的就是安静在镜头前捂着脸哭的图片。
发生了什么事?
记者没有深挖出真相,采访所有的大亨级人物,都统一口径说不大清楚,而问及几大经纪公司,负责人也避而不见,相关负责人只是回答说,安静的形象不大符合我们公司包装标准。
安静,作为一个崭露头角的新人,在颁奖典礼上出尽风头,可谓是一路绿灯为她开着,前途无量,岂料会突然遭遇到雪藏事件,这对于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安静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而白冰,被媒体称为与安静是姐妹团成员的大腕明星,也遭受连累,记者们在猜测纷纷之时也挖出了不少有关白冰不利的消息,促使她的名誉受损,连连召开记者见面会澄清。
奈何,网上都已骂声一片。
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想看什么真相。
所以,到了娱乐媒体积极发挥创造力的时候了。
有人说安静得罪了某方势力,有人说安静就是个花瓶,包装她的公司可能真心觉得她不行所以才放弃,有人猜测她在公共场合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以至于遭到和谐等等的流言蜚语。
可素叶觉得,是老天睁眼了。
谁让她平时那么嘚瑟。
当然,从和年柏彦结婚后,她也不再把安静那根葱放在眼里了,至于她的这些什么流言,也跟她毫无关系。
正好,秘书打来电话说,年总通知高层开会,她便赶紧收拾一下文件赶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年柏彦正在听取其他人的报告,见素叶进来了后,示意她赶紧落座。
这种感觉有点怪。
他是她的上司,同时也是她的丈夫。
就连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觉得怪怪的。
可年柏彦一如既往的严肃,轮到她汇报工作时,因为她的心猿意马而汇报错误,他频频蹙眉,纠正她在报告中的问题。
素叶便不敢再分心了,专心开会。
还好,年柏彦没怎么为难她,只希望她能够制定出更短期有效的方案来针对员工心理建设。
这涉及到了工作原则。
素叶觉得他有点急于求成,而年柏彦认为,作为心理顾问,她有义务要根据公司情况来随时调整自己的心理培训方案及课程。
“对不起,我的方案不能调整,我有自己循序渐进的过程安排。”她坚定地说。
年柏彦则强势,手指敲了敲桌子,看着她,“你必须要调整你的方案,否则,我不会让财务审批通过你的部门费用。”
素叶真想上前揪住他的头发,跟他说,喂,我是你老婆,你能不能不要拿出上司的架子对我?但这只是想想罢了,她还没胆量也没那么幼稚的心态去这么做。
末了,妥协了,“我尽量。”
“三个工作日内,我要看到全新方案。”年柏彦的语气不容拒绝。
素叶微眯着眼,想象着他被她吊起来当成沙袋打,狠狠咬牙,“好。”
又得加班了,该死的男人!
其他人见年太太都无一幸免,便更不敢应付了事了,各个战战兢兢了。
素叶又闷着头在报告的背面画小人儿,然后在小人儿的脑袋上画了无数根针,乍一看,像刺猬。她在心里偷笑,抬眼看了下年柏彦,见他正面无表情地跟市场部讨论方案,就越来越觉得好笑。许桐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的一丝不苟,而他的手机放在他的手边。
不是私人的那部,她发现,只要她参加会议的时候,年柏彦都不会带那部私人手机。
盯着手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闪现了。
想起她在南非时她给他发的讯息,而他的回复也令人脸红心跳,他在开会时的回复一向是文字,所以素叶总会想象着他是如何在严肃的神情下回复她的那些留言。
这么想着,心脏都快欢愉到天花板上了,谁让他摆出一副上司的嘴脸了?她捉弄他一下总行吧?悄悄将手机拿到桌子下面,快速地发了一条短讯过去。
很快地,年柏彦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素叶忍着笑,故作百无聊赖地继续开会。
而年柏彦边跟市场部的人说着边拿过了手机,嘴里的安排还未停,眼睛落在了短讯上,一条短讯:柏彦……人家好想侵犯你哦,好想立刻就感受你滚烫的大家伙……
☆、前兆
素叶承认自己有时候有点色,没错,她只承认是有点儿,而不是很色,因为在不部分正常情况下她认为自己还是个贤良淑德色心不外露的鸡蛋女,可遇上年柏彦后,她觉得自己那层包裹着蛋黄的外壳竟那么不堪一击。
事实证明,男人才是视觉动物。
可素叶觉得,女人有时候也是视觉动物,别怪她太直接,可能女人过了25岁之后本性就更open了些,所以,就算年柏彦正襟危坐在那儿,她也似乎能从他西装革履的外壳感受到他结实宽阔的胸膛温度。
这个男人是危险的。
他泰然自若地工作着,举手投足时的沉稳运筹,放进她眼睛里就会想象成他在她身上的模样,那个时刻的他热情如火,眸底深处的滚烫会与她的体温痴缠,才不像会议室中不苟言笑的嘴脸。
恶作剧也曾有过,但像今天这么堂而皇之还真是头一次,甚至素叶都不去管,一旦是许桐帮他看了短讯怎么办。
于是,在压抑的会议气氛下,素叶静静等待着年柏彦接下来的行动或神情。
有点兴奋。
很是期待。
有一种像是还有五分钟就敲下课铃的雀跃。
当看到年柏彦拿起手机时,边说话边查看短讯,素叶满腔的作恶因子都在沸腾着,她觉得自己的鲜血都是滚烫的。
然而,年柏彦看着短讯时的神情竟没丝毫变化,甚至对下属的叮嘱也都没停,只是,在目光落在短讯内容上后,口中的字句只有片刻的停滞,可太短暂了,让人压根就看不出他的思路曾被打扰过。
素叶悄悄打量着他,满腔等着看热闹的活跃细胞渐渐地成了一辆报废车似的,在随着他的没反应而渐渐失去动力。
年柏彦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微的动作,然后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与下属讨论工作上的事,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丝波澜变化都没有。
他,甚至连抬眼看素叶的动作都没有。
素叶有点抓狂。
在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紧跟着她的手机就在手心里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条短讯。
他的。
素叶看了一眼内容,紧跟着脸颊有点燥热。
年柏彦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晚上。
他就那么看似云淡风轻地回了她两个字,甚至坐在他周围的高层们都不曾发现他有任何的异样,可惊扰了素叶看热闹的心思。
“晚上”这两个字,落在她眼睛里,灼热了一下,紧跟着呼吸变得急促了。
下意识地挑眼看向年柏彦,他却始终未看她,就好像,这两个字不是他回复的一样。
这个可恶的男人。
连他的坏都无声无息的。
身边的同事轻轻碰了碰她,见她脸颊发红忍不住问,“素医生,你没事吧?”
素叶赶忙收好了手机,生怕刚刚的行径被人发现,神情略有慌乱,“啊……没事啊。”
同事狐疑。
素叶当然不会同她多解释什么,刚要收眼却发现年柏彦看了她这边,许是听到了刚刚那位同事的“关心”之言,唇角似有似无地扯动了下,问,“你不舒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是伽玛射线似的。
素叶没料到年柏彦会突然这么问,压下乱扑腾的心脏,清了清嗓子,“没有啊。”
明知故问,他这显然是打击报复。
年柏彦抿唇,眼角眉梢的严苛线条似乎放松了些,对许桐说了句,“中央空调的温度稍稍调低一些,素医生的脸热得发红,中暑就不好了。”
许桐刚刚光顾着听取会议精神没顾上其他,听年柏彦这么说了后抬眼一看,才发现素叶的脸蛋儿果然红扑扑的,也没多想,赶紧通知行政那边去调温度了。
素叶心里那个气呀。
年柏彦,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近乎咬牙切齿地笑着说,“谢谢年总。”
年柏彦含笑,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点故意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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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员工餐厅里,林要要听着素叶控诉年柏彦在会议室的“罪行”后,好奇地问。
素叶咬了两下筷子,狠狠地,“然后,许桐还真听这话就去调温度了。”
林要要忍不住爆笑。
引得周围目光注视。
“喂,大庭广众之下你给我点面子行吗?”素叶压低了声音。
林要要笑得肚子都疼,“哎妈呀,你可真逗。”
素叶瞪了她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等林要要终于笑得差不多时,她才又问,“你到底给他发了什么内容啊?”
“那么八卦干什么呀,反正……就是稍稍过火一些的而已,我只想逗他一下,谁让他一开会老板着个脸,像全体员工都偷了他家账本儿似的。”素叶为自己摆正形象。
林要要可不信,撇撇嘴,“我可不信你只是稍稍过火一下,现在他是你老公了,可不要逮个功夫就OOXX啊。”
“我有那么龌龊吗?”
“我可没说这是龌龊,是情趣行吧?”林要要喝了一口奶茶,嘻嘻笑道,“年太太,做人不要太刻薄,当着众人的面儿炫耀夫妻恩爱,你让那些单身同事们还怎么活?”
“我哪有。”素叶手里的叉子抵着盘子,咯吱咯吱响。
“人家年总是什么人,是你这种才修炼了几年的小妖精能制服的吗?人家不动声色就能破了你的妖道。”林要要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就算你对心理在行吧,但他可是魔,千变万化,就你那点伎俩在他眼里都不算事儿,动下手指头就能把你打下谷底。”
“千变万化的是释迦摩尼,不是魔。”素叶吃着美食,嘟囔了句。
林要要便笑了,“他要是释迦牟尼,那我可要佩服你了,你都能降佛了。”
素叶懒得搭理她。
“上次你说乔伊老缠着你家年柏彦,现在呢?有动静吗?你婚礼那天我可没看见她。”林要要问。
素叶摇头,“我觉得应该是我想多了,他跟她真的没什么。”
“呦~~”林要要拉长了音儿,“这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就是不一样啊,无条件信任自己老公了。”
素叶扬了扬手里的叉子,“这种事总要抓给现形才能定罪吧?再说了,我老公那么帅,有女人惦记也实属正常,我呢,从跟他领证那天起就正式成为门神的角色,只要那些莺莺红红胆敢应门,我素叶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林要要打了个冷颤,“狠毒的女人。”
“这叫正当防御。”她纠正。
“我看啊,还没等乔伊那尊佛迎上来,你就要先面对安静那只鬼了。”林要要插了一口牛肉。
素叶嗤鼻,“她那只鬼还没入我法眼呢,不过话说,她现在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嘛,哪还有时间打我家柏彦的主意。”
林要要惊讶,“你临跟我吃饭前没在网上娄一眼啊?”
素叶不解,“不就是她被雪藏的事吗?”
这话引得林要要一阵鄙夷,“果然啊,做了年太太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妞儿啊,你看到的是果儿,都翻篇了,现在大家关注的是因。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就是大家都知道了,就你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素叶听出这话的意思,“当事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林要要抿唇乐了,“看来你是真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啊。你知道安静为什么被雪藏?你婚纱被剪的事儿没忘吧?原来就是安静主使了酒店一工作人员,偷走了你的婚纱,剪醉之后扔进洗手间里的。这件事都被你家男人查出来了,安静这才有了报应。真是活该啊,我一想到那么贵的婚纱就被她给剪了,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太过分了。”
素叶傻眼了。
林要要还在喋喋不休,“这件事呢原本是爆不出来的,但人娱乐记者有功底啊,据说安静买通的那个员工也被酒店开除了,跟安静要钱,结果两人窝里斗就被记者发现了,说安静得罪了钻石大亨。标题都叫做‘钻石大亨一怒为红颜’,那个员工就是酒店领导当着年柏彦的面儿给炒鱿鱼的,大家都猜测,安静一下子被几家有头有脸的大公司拒签,这里面肯定有你家男人的功劳。”
素叶惊呆得都忘了吃东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要要好心地伸手,按着她的下颚帮着她阖上了嘴巴,补了句,“年总真是太帅了,所以,你就别没事儿老逗他了。”
“这件事怎么可能跟年柏彦有关?”好半天,素叶才倒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要要反问,“这件事怎么就不可能跟年柏彦有关?”
问得素叶哑口无言。
她没有确实证据来证明这件事年柏彦是主谋,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这件事跟年柏彦无关。她问过他,但他的回答模棱两可,让她真想就糊弄了事得了,反正都是一件无头公案。
“我跟你说啊,虽然这些事都是媒体爆出来的,年总没有对外澄清,但我觉得,肯定是真的。”林要要末了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年总是什么人啊,她安静竟吃了豹子胆地剪他新娘的婚纱,这不明摆着在老虎嘴上胡子吗?她也就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说不准更惨呢。”
林要要的这番话像个小锤子似的敲了素叶一下,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那个金大中,当时年柏彦也是无声无息的,金大中却差点破产。
相对于金大中,安静的确算是“小惩大诫”。
一个激灵,素叶觉得有点冷。
“觉得你家男人可怕了?”林要要笑道。
素叶摇头,“我是觉得安静可怕,看着文文弱弱的,竟能干出这种事。但你说她那么大人了,怎么这么幼稚啊?做这种事有意义吗?”
“上次的事儿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就是冲着年总去的,你当时又将一盆脏水往她身上泼,而且还嫁给了年总,你说她不气急败坏吗?人网上都说了,这次安静就是冲着你这个大情敌去的,如果她能进得去婚礼现场,说不准那把剪子就戳你身上了。”
“就她?”素叶不屑一顾,“不是我小瞧她啊,凭她那个小身板儿,压根就近不了我身。我倒希望她能拿着剪子冲着我来,婚纱呀,老天,几剪子下去我心都在滴血。”
林要要点头,“我也心疼。”然后看着素叶补上了句,“婚纱。”
素叶翻了下白眼。
“哎,你男人来了,要不要问问他啊?”林要要冲着她身后呶呶嘴。
素叶回头一看,年柏彦跟几位高管正边说着话边往这边来。
“唉,摊上年总这样的上司就是辛苦,他自虐也就罢了,他手下的那群兵也跟着遭罪。”林要要无奈摇头,“开了一上午的会,大中午了不说领着下属去大吃一顿吧,也至少给下属点用餐时间嘛,工作都进行到员工餐厅来了。”
素叶瞧着年柏彦的身影,他好像没看见这边,带着下属径直到了餐厅一角。于是乎,素叶发现好多女孩子的眼睛都盯在了他身上,像是蜜蜂见了花粉似的。
“他工作起来就那样。”她转过来,继续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他回家也是忙工作吗?”林要要问。
素叶不知怎的脸就一红了,“你怎么那么八卦。”
“嘿,我说什么了呀你就脸红了?”林要要坏笑。
素叶赶紧拿了只苹果塞她嘴里。
刚放手,头被只大手摸了下,熟悉的气息就钻了她的鼻腔。
林要要憋着笑,低头吃东西,视而不见。
素叶吓了一小跳,扭头一看,身后站着年柏彦,他的大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后就收回,见她回头,他的唇畔扬了浅浅的笑。
起身,就敏感发现很多目光专转向这边。
素叶心里有点反感这些眼神,她跟自己老公说话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你怎么来这儿吃饭了?”
年柏彦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节省时间。”
“哦。”众目睽睽之下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都知道他和她是两口子,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但就是觉得别扭,如果不是这些目光,她早就挎上他的胳膊了。
“晚上等我一起吃饭吧。”他说了句,又看向林要要,“要要,你叫上叶渊一起。”
林要要赶紧说,“他不在国内,你们是新婚,我可不敢打扰。”
年柏彦哭笑不得。
“你没应酬啊?”
年柏彦浅笑,“今天正常下班。”
“可我不能正常下班啊。”
年柏彦挑眉。
“拜你所赐啊年先生。”素叶瞪着他,“三个工作ri你要看全新方案,我能不加班加点吗?快下班的时候我得回趟联众,调一些资料后再回精石加班。”
年柏彦看出她有点小气愤,唇边的笑就扩大了,“那我等你。”
素叶无奈,她还以为他会说,那就再宽限你几天。
“没人性。”小声嘟囔了句。
年柏彦却笑,凑近她,“说我什么?”
“说你是好老公行了吧。”素叶轻轻推了他一把,改了口风。
只是她没料到年柏彦会当着下属的面儿,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抬手将她的一缕发别在耳后,动作很是自然,丝毫违和感都没有。
“好了,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好好吃饭,忙完打给我,一起回家。”说完这话,才松开了她。
素叶的心脏又不争气跳了,轻轻嗯了声。
年柏彦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喜爱,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要走时,素叶听见林要要“嗯哼”了一声,一下子想起安静的事来,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