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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素叶能够感觉到他手臂绷紧的肌肉,他不再吱声了,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屏幕。

她看了一眼纪东岩,虽说他刚刚阻止了年柏彦,但不代表他不紧张,他的手也攥了拳,盯着大屏幕。她便在心里暗暗祈求,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雨水所带来的危险性很快应验。

在第二圈的时候,场上的情况就开始焦灼了。

20号赛车加速太快,轮胎突然出现滑向,紧跟着整个车身歪斜,连带的影响了身后的那辆15号赛车,两辆赛车“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撞斜了护栏,紧跟着翻车。

全场哗然,有些观众都扔了雨伞,从位置上站起。

素叶压着胸口,万幸的是年柏宵的车在前方没受到影响。

但这场事故也预兆着这项运动有多么危险。

年柏彦后脊梁僵直。

素叶便在旁边小声劝说,“他一定会没事,放心。想想看,柏彦是经过了大大小小的练习赛进到了排位赛,然后才跑到今天正赛的赛场,已经很有经验了。”

这番话,像是说给年柏彦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她是很清楚,正赛在时间和赛道的圈数上都远远超过练习赛、排位赛,再加上今天下雨……

车行第五圈的时候,又发生了翻车现象,是10号车手没掌控好漂移,一下子自行翻车。

素叶捂住了嘴巴,这才避免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几辆赛车极速地从这辆报废车旁经过,也包括年柏宵。

他目前排在第六位,正在加速赶超。

而排在第四位的是麦克,为3号车手。

很快地,抢救人员到达现场,车手也收了伤,被抬走。

素叶觉得大脑恍惚,她觉得这不像是在看一场比赛,而是在默默等待一场输死较量。

排位赛时,年柏宵的成绩很好,暂排第一。

所以一下子成了众人知晓的年轻赛车手,也是这届方程式中最受人关注的车手,纪东岩说得没错,就像是世界杯引起众多赌球现象一样,F1的赌博更甚。

有很多的富商押在了年柏宵身上。

而在一次媒体报道中,年柏宵的身份被曝光,一时间圈内的人都知道他是钻石商年柏彦的弟弟,还是精石的股东之一,所以大家都在猜测着,他背后最大的赞助商是不是他哥哥年柏彦。

但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除了富商,很多赛车发烧友们也将筹码押到了年柏宵身上,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赫赫有名的年柏彦,能够允许自己的弟弟赛车,说明对他的技术十分有把握,所以他们愿意相信年柏宵会成为此次方程式的一匹黑马。

什么叫披荆斩棘,素叶此刻领教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觉得漫长到了一个世纪。

在接下来的几圈里,就连她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年柏宵开始拼尽全力赶超了,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迈克在场上没有为难年柏宵,相反的,他和年柏宵的战略打得很好,死死别住跟他们距离最近的车手,左右拦截,始终令竞争对手无法超越。

而当迈克冲到前方时,年柏宵就会尾随,与迈克的赛车岔开距离,这样一来,年柏宵相当于后卫的角色,将竞争对手拦截在了中间位置。

反之,当年柏宵往前冲的时候,迈克也采用这种拦截方式。

大雨之中,接二连三的事故出现,最后,只剩下实力最强的15位赛车手。

中间的大部分时间,没有再出现任何状况,这些车手都是常年征战,有着丰富的赛车经验。

可就在素叶稍稍放下心时,只听一声巨响,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叫出声。

由于其中两辆赛车离得太近,在拐点时谁都不想让,发生了撞击现象。不同于之前的翻车,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最大马力时刻,两辆车相撞时,其中一辆已经腾空而起,翻转着砸向赛道的另一边。

而后面的车始料未及,紧跟着一个拐弯,巨大的冲力令整个车身翻起,呼啸着别到了再一辆车上。

竟有五辆车发生了撞击。

震惊观众。

柏宵!

☆、不要倚老卖老

素叶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1号车冲着这边极速而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让人眼睛盯不过来。

就见年柏宵的赛车呼啸着从上空翻腾的车辆下面越过,那辆车在下一秒就砸在了地上,发生了爆炸,近乎是擦着年柏宵的车,如果他慢那么一点点,哪怕是一秒钟,就会被连累。

而前方的车辆相撞也是瞬间。

翻滚着,几辆车撞击得那叫一个惨烈,而年柏宵一个快速甩尾,车子发生巨大的轰鸣声,擦着事故车的缝隙就蹭了过去,犹若一道闪电,冲到了最前方。

这么一个漂亮地躲闪,仅仅就在两三秒钟之内发生,迅速之快令人愕然,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年柏宵早已遥遥领先,脱颖而出。

紧跟着,有大片的观众从席位上站起来,为这精彩的一幕欢呼。

年柏宵利用这一机遇冲到了最前方,但迈克就没那么幸运了,在摆脱了竞争对手的追逐后,他试图超越年柏宵,可很显然的,他有点急于求成了,打算利用两车之间的空隙超越,结果造成了三辆车在瞬间的并驾齐驱,下一秒跟另一辆车相撞。

第三辆车顺势脱身。

迈克却在事故中快速脱身,站在大雨之中无奈摇头。

如大浪淘沙。

22名选手最后只剩10名。

不难想象到媒体的报道标题一定会用得上“惨烈”二字,的确,这场比赛事故频频,一场大雨将场上的选手近乎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死神面前。

素叶只觉得像是被人高高地抛在了空中,然后自由落体,巨大的惯性令她的心脏始终悬在嗓子眼,等年柏宵如神只似的冲出灾难现场时,她才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在场外观看的人都像是历尽了一场洪灾似的,在瞬间耗尽了精力,榨干了理智,更别提那些车手们,而年柏宵能够脱离危险,可见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极为强大。

一旁的纪东岩终于松了口气,坐在了沙发上,他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素叶好半天才找回感觉,只觉得手脚都麻嗖嗖的冰凉,低头一看,她近乎都快把年柏彦的胳膊攥青了,而年柏彦始终没有放松,嘴唇紧抿,双眼盯着大屏幕。

她心生感慨。

年柏彦,这个男人,众人都知道他向来是注重结果不关注过程,对于下属对于工作都秉承着这种态度,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不作歼犯科,不管采用什么手段,他只要看到最满意的结果。然而今天,整个过程他都未曾放松过。

这一刻,他要的不再是结果,而是过程。

平平安安就好。

时间越来越近,剩最后几圈时,全都是大鳄间的角逐。

只有,年柏宵一个尚算新人的年轻车手。

素叶攥紧了拳头,嘴里念叨着,“他肯定冠军,肯定冠军。”说着又看向年柏彦,“你信不信?”

年柏彦一直盯着屏幕,看着这几辆赛车的角逐,眉头却越皱越紧。

素叶见状觉得情况不妙,却又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事。

良久后年柏彦才说,“现在,柏宵是单打独斗,很不利。”

素叶一激灵,“不会吧,资格赛中柏宵也是单打独斗啊。”

“所以,其他车队会针对柏宵的赛车策略做出破解方案。”年柏彦低低说了句。

纪东岩闻言上前,仔细看了剩下的车队,指了指屏幕,“已经开始了。”

素叶觉得呼吸不畅,目光投过去。

有三辆车紧紧咬着柏宵不放,其中一辆正试图跟他并驾齐驱,而其他两辆怎么也不上前。

“他们是一个车队的吗?他们要干什么?”素叶警觉不妙。

纪东岩解释,“这就好比一场球赛,在临近尾声,总会频频有违规现象发生。G车队现在只剩下柏宵一个,后面跟着的是同一车队的人,他们完全可以借着赛道的优势造成撞车现象,而对象,就是柏彦。”

素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可以这样?”

“比赛就是比赛,不存在公不公平。”纪东岩看着素叶说了句。

素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果不其然,柏彦身后的第二辆开始上前,好几次做出想在中间穿越的架势,这个现象十分眼熟,素叶一下子想起了迈克的“阵亡”!

没错,如果被这辆车得逞了,那么依照这个赛道的设计特点,受伤最重的一定是年柏宵,而这样,会成全第三辆赛车冲到第一位。

纪东岩说的没错,有比赛就会有牺牲,谁都没说这是一场公平的角逐。

素叶的心又悬上来了。

她后悔了,十分后悔!

一旦年柏宵真的在这场比赛中受了伤,那么她将没脸面对年柏彦,而年柏宵,她怕是也没脸见了。年柏宵之所以回国,真正的目的只是想看一场比赛,他没有渴求着能够重新开着赛车成为瞩目的车手,只想着能坐在看台看这场比赛就心愿足矣了。

是她不停地鼓励他,让他追求自己的梦想,让他那颗早就死灰的心又复燃了。

所以,他真的出了事,她情何以堪?

素叶近乎把所有的神仙全都拜一遍,只希望年柏宵能够平安无事。

没错,她现在也终于明白年柏彦口中“安全就好”的真正含义,她现在,已经不祈求什么结果,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地到达终点就行。

现在这种形势就好比猛虎跟三只饿狼斗。

而每每那辆车想要钻空,年柏宵就再次加大马力,令那个车手频频错过钻空的机会。

而在最后三圈时,那个车手故技重施。

这一次正好是个拐点,道路狭窄,旁有同一车队的人别着,后有两辆车卡着,年柏宵再想加大马力的话就错失了漂移的机会,那么后果只能是自毁。

他只好一个松懈,冒力往旁一拐。

那辆原本想要撞击他的车就擦着年柏宵过去了。

年柏宵最大地避免了撞车的可能。

素叶在屏幕前恨得直跺脚。

而过了拐点,年柏宵开始进行反超,连现场的新闻中心人员都忍不住用“闪电”来形容年柏宵的车速。

终点在即。

素叶的手指头都快攥折了。

年柏宵紧咬着那辆反超他的车不放,又形成了刚刚的困局。

“这个时候,如果柏宵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话,有可能会别到第一辆车身,顺着惯性滑到终点,柏宵就会第一。”纪东岩在旁说了句。

素叶看到,年柏宵的确现在扮演了刚刚反超那辆车的角色。

她不懂赛车,看不出里面的门道,但也知道现在这个赛道跟刚刚的不大一样,也许,真会像纪东岩所讲的那样。

年柏彦思忖,说,“柏宵这么做,会拿到冠军,但前提是会造成周围两辆车的销毁,甚至会造成他左边那辆车的人员惨重伤亡,而他别着第一辆车压线,由于速度和角度的缘故,第一辆车也有可能会造成翻身现象,那么一旦赛车发生爆炸,碎片崩落都会有可能伤到看台的观众。”

素叶闻言后惊呆。

纪东岩则笑看着年柏彦,“那么你觉得,你弟弟会不会这么做?”

年柏彦沉默。

纪东岩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素叶也迟疑了,年柏宵会不会这么做?

正想着,便看到年柏宵倏然又加大了马力,冲着空隙就钻了过去。

素叶一愣,难道他真的想那么做?

她明显感到年柏彦的手臂绷紧了。

最后一圈,决胜在即。

年柏宵的车呼啸而过,却在空隙时打了个幌子,而旁边的车手上当了,一别,年柏宵竟十分高超地从旁穿了过去,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没有别着第一辆车前行。

那第一辆车就倏地压过了终点。

年柏宵跟那辆车仅仅差了0.1秒的时间,排名第二。

新闻中心都快炸开了。

而全场的观众都站起身来,竟冲着年柏宵大喊:一号!一号!

在现场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常年关注F1赛车的发烧友,各中高手也不容小觑,很多人都看出年柏宵最后行为背后的意义,所以才大喊着他的号码。

而素叶,如果不是因为年柏彦的解释,她一定会觉得惋惜。

可知道了缘由后,便觉得,年柏宵虽说平时看上去桀骜不驯,不服这个不鸟那个的,但真正上了场,他充分发挥了一个赛车手的职业道德。

他是有机会冲到第一位的,但后果就正如年柏彦所分析的,可能会造成太多的伤害。

在这样的比赛下,在这种巨大利益的瓜葛下,年柏宵能够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尽量做到最好,是令人尊重的。

这也是全场观众为年柏宵欢呼的原因。

而当年柏宵的车停下来后,素叶发现身边的年柏彦才真正松了口气。

在这种赛事上,能够进入前三,那就会一跃成为世界一顶一的高手了,年柏宵站在第二名的位置上,格外引人注意。

没办法,他太年轻了,大家透过他年轻的年龄看到的是他未来光辉的前途。

年柏彦始终未在现场出现,纪东岩和素叶迫不及待去现场为他祝贺了,没一会儿,两人又回到了贵宾区,素叶埋怨说,年柏宵那小子都成场上明星了,小姑娘们全都围着拍照。

年柏彦笑而不语,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很轻松。

又过了许久,贵宾区的门开了。

年柏宵走了进来,胳膊还夹着头盔。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哥,我只给你拿了个第二。

年柏彦没有过多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让我庆幸的是,我的弟弟没有为了成功而不折手段。”

这话落在素叶心里,像是一颗种子似的迅速发了芽儿。

就像一个被武林公认的邪教人士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投身名门一样,年柏彦在商场上的手腕是出了名的干脆利落,却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为跟自己一样的人。

一直以来,素叶都以为这已经是年柏彦的一种做事手段和习惯,但这句话,足以证明他也有他的无奈,他厌恶着争斗却又不得不争斗,永远只能像个征战者似的,只能骑在马背上不停地攻城,却希望自己的弟弟与世无争。

素叶想到这点,开始愈发地心疼起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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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之后,年柏宵着实火了。

被各类媒体和众多网友评为“最MN赛车手”,一时间广告代言都来了。

而年柏宵都婉拒了。

他压根就没有当明星的心思。

全年大小的比赛不少,G车队因为这次的上海站而名声大作,教练开始了对车手们更严格的训练。

而趁此功夫,年柏宵回了精石,他以年家股东的身份出席了董事局会议。

很快地,他的行程被媒体知道了,近乎一路跟踪报道。

最后,众多媒体被拦截在了大厦门口。

精石依旧紧张忙碌。

而这一天上午,出席会议的不单单是年柏宵,还有正在飞国际线的叶渊、叶鹤城、阮雪琴、叶澜,叶玉和素叶。

其他股东们也全都聚齐了,有的甚至是从国外专程赶过来的。

这次开会的内容很简单,一是针对南非一号矿的处理问题;二是是否要全新收购融资问题。

持有年家股份的人,只有年柏彦和年柏宵,而另一部分年氏股份和叶家股份被稀释,分摊到了新注入董事局的股东身上,不过叶家股份稀释程度低于年家,原因是重头股权都还掌控在叶家手里。

以叶鹤城为首的股东,反对年柏彦的这两项决议,他们不但不赞同废矿,甚至也反对董事局整改,认为自从年柏彦掌管公司后,董事局成员不断换血,股份也由集中开始变得分散,这不利于公司的整体运作,甚至认定他有恶意弱化董事局的打算。

会上,气氛剑拔弩张。

叶渊始终不语,而叶玉,也选择了沉默。

年柏彦始终听着纷争,任由他们进行人身攻击,可素叶听不下去了,叫停。

“我同意年总的看法,也支持他的决定。”她直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话落下后,年柏彦看向她,眼神复杂。

而其他股东们开始众说纷纭。

素叶明白年柏彦的心思,在这之前,他是有意不想让她出席董事局会议的。

她还是通过秘书处才知道会议时间,然后,她敲开了年柏彦办公室的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年柏彦,我要参加会议。

年柏彦起身将门关上,拉过她,语重心长说,你不能参与其中,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可素叶坚持,她说,我也是股东之一,我要管。

年柏彦便搂着她,轻声道,听话。

她不语了。

等会议召开时,她不请自来。

而年柏彦没料到她这次会这么倔强,一时间也拿她没办法。

素叶想得很简单,她只想支持年柏彦的决定,因为她相信年柏彦的专业。精石在这一年多的发展足可以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从理性分析,她觉得年柏彦就是一个最出色的操盘手;从感性分析,他是她的丈夫,她想去无条件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决定。

年柏彦的担心是对的。

因为素叶的这句话最大程度引起了股东们的反弹,当然,是持有叶家股份的股东们,令素叶完全感受到年柏彦平时在董事局里的压力。

“二小姐,我明白你想支持自己的老公,但你别忘了,这里是精石,将精石这个牌子打响的是你父亲而不是你丈夫。你是叶家一份子,要站在维护叶家的立场上才行,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其中个老股东语重心长道。

“就算我感情用事又怎么样?你们可以扪心自问,是谁在全权打理精石的市场渠道?是谁最熟悉南非钻矿的情况?是谁一次次冒着危险下矿?是年柏彦而不是在座的每一位股东,你们只管拿钱好了,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精石的运营问题?”素叶的话毫不客气。

老股东被她说的有点动气了,拍了拍桌子,“二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我们,又何来的精石?你们叶家还会坐在这儿吗?”

“你——”

“叶叶。”年柏彦打断了素叶的话,示意她不要再争执下去。

素叶忍了气。

年柏彦看向叶渊,“你什么意见?”

大家伙将目光全都落在叶渊身上。

他想了良久后,看向年柏彦,“废矿的决定我可以附和,但,我不同意收购融资。”

“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以为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年柏彦微微蹙眉。

叶渊说,“是,但作为精石董事长,董事局主席,我有权维护股东们的利益,尤其是元老股东。”

年柏彦无奈摇头。

“我不但不同意融资,还不同意废矿。”叶玉终于开口,“南非一号矿是我父亲开发的第一座矿,里面有他的心血,我不同意就这么封了。”

素叶闻言,与她针锋相对,“你可是温室的花儿,你见过南非一号矿吗?了解现在的情况吗?打什么情感牌?继续下去你只能是浪费父亲的心血!”

“素叶,你是叶家二小姐不假,但你才接触精石多久?论资历,你没有发言的资格。”

素叶微微眯眼,“只可惜,我的股份比你高。”

叶玉的脸色一变,很是尴尬。

“我赞同我大哥的决定,精石也有年家一部分,叶家人也没资格全权否定吧?”一旁始终沉默的年柏宵开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全场都西装革履,就他,一件简单T恤衫,配了条做旧泛白牛仔裤,嘴里嚼着口香糖,态度不算太友好,针对叶家。

为了更好的发表言论,年柏宵还特意把公司的翻译带上了。

“小伙子,不要凭着自己姓年就乱讲话。”另一位老股东开口。

年柏宵刚要反驳,旁边的股东开口道,“年总向来做出的决定都经过反复考虑的,所以,我代笔新进股东同意他的决定。”

“我……也同意。”叶澜十分小声地说。

阮雪琴捅咕了她一下,不悦,“乱讲什么话?”

“妈,爸……”叶澜虽是股东,但也是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所以她从来不参加董事局会议,这应该算是她进入精石后第一次参加会议,所以心里有点毛,说话也有点战战兢兢。

“各位股东,我、我觉得……年总的决定是对的,我们……我们不能固步自封,而且年总……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越说越小声,因为看见叶鹤城的脸色很是阴沉。

“瞧见没?连叶家老幺都忍不住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年柏宵在旁起哄,身子往前一倾,“老伯伯们,不要倚老卖老,否则哭得是你们。”

这句话说完,翻译一脸的为难。

“看什么?翻译给他们听。”年柏宵催促。

“这……不好吧?”翻译迟疑。

“他说了什么?”老股东们不悦地问。

翻译看了眼年柏彦,没敢多说什么。年柏宵却冷笑,干脆自行翻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用了中文,虽说有点磕磕碰碰,但至少让股东们变了脸色。

一场会议下来,犹若一场战争。

最后在年柏彦的冷喝下,一切都趋于平静。

结果出来了,支持者和反对的持平,原因是其中三位股东弃权。

这件事,也就暂时搁浅了下来。

散会了后,年柏彦将年柏宵叫进了办公室。

“他们是股东,就算讲话再难听你也要尊重。”这是年柏彦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年柏宵关了办公室的门,耸耸肩膀,往办公桌上一坐,两手一摊,“我真是无法想象到你每天要面对这些人的嘴脸。”

年柏彦皱眉,敲敲桌子。

年柏宵赶忙坐到了椅子上,隔着个办公桌,又道,“我能坐到沙发上吗?这样会让我误以为是教导主任训话。”

年柏彦叹了口气,同意。

年柏宵刚一坐定,年柏彦拿着份文件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递给他。年柏宵好奇,接过一看,是股权转让合同。

“谁的股权要转让?”年柏宵惊诧。

“你的。”年柏彦淡若清风地说,“你先整体看一下合同,没问题的话,我会让法律顾问来办公室。”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突如其来的事件,突如其来的行为。

年柏宵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问了句,“转到谁的名下?”

“我。”年柏彦言简意赅。

推近了合同。

可年柏宵没再多看一眼,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似随意,眼眸却若有所思。

“我想知道原因。”他看了年柏彦几秒钟后开口。

年柏彦不动声色,淡淡回了句,“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如果我不签呢?”年柏宵问。

年柏彦的声调始终平静,“你必须签。”

“也就是说,你想把我扫地出门了?”年柏宵哼笑。

年柏彦沉默,摸了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口后,朝沙发后背一倚,轻轻吐出烟雾,动作一气呵成,内敛成熟。

良久后他才开口,嗓音低沉淡薄,“你现在可以保障自己的前途了,不需要我再替你操心。”

年柏宵盯着他,嘴唇微抿。

青白色的烟丝从年柏彦修长的指间轻舞,他弹了下烟灰,接着说,“一直以来你都想要自由,现在我给你了,年家股东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既然是枷锁,那么卸掉好了。”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打算要做什么。”年柏宵没理会他的话。

年柏彦淡淡强调,“你没必要知道。”

“没必要?我是你亲生弟弟也没必要吗?”年柏宵陡然怒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冲着年柏彦大吼,“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是不是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要遵守?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弟弟?我不知道这世上对你什么最重要,纪东岩是你最好的朋友,他误会你你不解释,我是你弟弟,我误会你你也不解释,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性格真的很令人讨厌啊?”

他搬到三里屯后,在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素叶留下的一封信,是给他的。内容不长,却足以让他陷入沉思。

信中,素叶没有所谓的管教和训斥的口吻,只是笔调很清淡地说明了有关他被绑架的事,她告诉他,他的哥哥其实是关心他的,之所以那么说那么做其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又跟他说,你大哥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以做到很多事,但同时的也做不到很多事。他有他的决定也有他的为难,他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相反的,他的地位决定了他的无奈,很多的苦楚很多的压力都要自己一个人来抗。

她跟他说,柏宵,你大哥是爱你的,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的男人,却给了你如山般厚重的父爱和兄弟之情,别怪他为你筹划太多,只因为他太想保护你,像是去保护自己的孩子似的。有很多事可能我们不会去理解和明白他,但有一点你要相信,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家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为你妥协同意你去赛车时做出的艰难选择,要知道,这世上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变得犹豫不决。

也许你觉得,你或者纪东岩受了太多委屈,也会因为你大哥的行为而愤恨仇视,但是柏宵,如果你有机会去南非,亲眼看一下你大哥是如何在钻矿中拼命,如果被巨额利润压得差点丧命时你就会明白,经历过生死的男人,仇恨对他来讲已经不算什么了,亲情才是最重要的,而你大哥,也许早就看透了这点。

就是素叶在信中的那句“经历过生死的男人”,深深震撼了年柏宵。

素叶说得对,他之所以怨恨大哥,一是因为他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替叶鹤峰卖命,就算叶鹤峰对他们有恩又怎样?那是叶鹤峰欠他们的;二是因为他不懂大哥为了利益可以轻视友谊;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被绑架,可救他的不是大哥。

其实后来他是心知肚明的,那些暴徒怎么就那么凑巧经过?既然是暴徒,他怎么就幸免于难了?他都清楚,可就是耿耿于怀。

一方面他觉得大哥不够关心他,所以总会做些叛逆的行为或说些忤逆的话来刺激大哥,另一方面当大哥被他气得大发雷霆时,他又会深深的自责,因为大哥是出了名的沉稳,会动怒是因为太在乎。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活得很纠结,也由此,造成了既在乎又怨恨大哥的心理。

他怨恨大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也心疼他将一切都扛上身的行为,大哥是家中长子不假,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为什么就不跟他说明白呢?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气愤。

他的大吵大闹并没有引来年柏宵的太多反应,相反的,他看上去愈发沉静了,等年柏宵大吼完毕后,年柏彦语气清淡,“吼完了?吼完了签字。”

年柏宵胸膛急剧起伏,情绪还没有压下来,拳头攥紧,不悦盯着年柏彦。

年柏彦始终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烟雾弱化了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良久后年柏宵才坐了下来,他压了气,比刚刚看上去能冷静些了。想了想,也从烟盒里拿出了支烟,点燃。他不会抽烟,所以抽了一口后被呛得直咳嗽。

年柏彦看着他的样子,唇角微扬,神情有点无奈,还有点纵容。

见状,年柏宵的气也没了,等喘匀了气后说了句,“我在乎的压根就不是股份,这份合同我连看都不用看,直接签没问题,但是,哥,你不能总把我当成孩子。”

年柏彦稍稍探身,将手里的烟头摁灭了,然后调整了年柏宵夹烟的姿势,一语双关道,“相信我,你在我眼里始终就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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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两项决议未通过董事局一致首肯这件事被曝光了。

媒体们开始纷纷猜测,精石集团内部是不是正在进行一场权力的角逐游戏,而叶渊退居管理一线的行为也随着这次事件被揪了出来,有专家声称自从叶鹤城去世后,年柏彦一直就在“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天子”就是指代叶渊,“诸侯”指代董事局的各位股东乃至精石全体员工,而年柏彦迎娶素叶进门的行为,也被人当成是年柏彦打算兵变的前兆。

而这次决议被否,专家们纷纷猜测说是叶家人的反.攻,有人在分析,精石内部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问题。甚至做出了人物分析图,而叶玉再次成为了众人谈论的主角。

作为年柏彦的“伪前妻”,有媒体认为,叶玉这位叶家大千金已经摆明车马跟年柏彦对着干了,然后又挖出年柏彦曾经用不为人知的手段逼得叶玉的爱人的爱人,也就是曲艺当时的老公离开了曲艺,这才解脱了他自身的荒唐婚姻生活。

冷饭拿出来炒,本身就不如新做好的好吃,但关键是要怎么炒的问题,然而不管是怎么炒吧,曲艺和叶玉的关系都再次被人津津乐道了。

阮雪曼将杂志摔在了茶几上,气得头顶冒烟,“你维护叶家利益有什么错?这些所谓的媒体和什么专家团的,简直说话一点都不负责任。”

叶玉没吱声,默默地将杂志收好放到一边。

“还有啊,你看看上面说你大哥的话多难听?什么叶家长子无能、优柔寡断、烂泥扶不上墙的,我要告他们诽谤!”

叶玉无奈,“妈,算了吧,跟他们没什么好闹的。”

“你想算了,外面的那些人想算了吗?还有年柏彦,他想算了吗?”阮雪曼一脸焦急,“要我说啊,你赶紧去劝劝你大哥,把董事长的位置坐稳了,收回管理权。”

叶玉淡淡地说,“我怎么劝他?他只喜欢做他的机长。”

“要不然你跟你二叔尽量去争取一下其他的股东,我是指后来的那些股东。”

叶玉摇头,“他们都是年柏彦的人。”

“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跟着谁有利益可图才是重要的。”阮雪曼皱眉,“那些股东说白了都是等着拿分红的,年柏彦要是废了矿、融了资,他们的利益也会受损,你们是维护利益的,有了共同的目标怎么就谈不到一起去?”

叶玉叹了口气,“事情没那么简单,自从年柏彦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后,那些股东们的腰包的确比以前鼓了,所以他们还是对年柏彦很有信心的,我和二叔就算拼了力气才跟他们打成平手,能维持现状已经很不容易了。”

阮雪曼听了,痛心疾首,用力地拍了她一下,“你说你啊,当初要是不跟年柏彦离婚,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步田地。”

叶玉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再提醒她一句,“妈,我和他是假结婚。”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阮雪曼话刚说到一半儿,曲艺走上前,给她们两人添水,阮雪曼的脸色便阴沉了,没好气地说道,“都是你这个害人精!”

曲艺倒水的动作停滞了下。

“妈,您说什么呢。”叶玉不乐意了。

“我说错了吗?”阮雪曼干脆起身冲着曲艺大喝,“要不是她,你会那么被动地被年柏彦牵着鼻子走吗?他怎么有的叶家股份你不是不清楚!就是这个害人精,害得你现在还落人话柄!”

☆、你就当为了我

“妈,这些事跟她压根就没关系。”叶玉也起身,反驳。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呢?好好的男人不喜欢,非得跟女人搅合在一起,她能帮你什么呀?不拖累你就不错了!你要是继续跟她在一起,她非得害你一辈子不可!”

曲艺低着头不说话,绞着手指。

“你先进屋吧。”叶玉推了她一把。

曲艺便苍白着脸回房了。

“你赶紧跟她断了!”阮雪曼一声高喝。

“哎呀妈,我的事儿您能不能被再管了?”

“我再不管你就要睡大街了!”阮雪曼不悦,“堂堂个千金小姐去开蛋糕店,我看你是脑袋被门挤了,还不都是她给带坏的?”

叶玉被阮雪曼吵得脑袋疼,干脆也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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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喝醉了,跟着一群同学,说是给其中一位女同学庆生,来了酒吧后,那女生跟另一半大秀恩爱,长长的花海近乎都将那女同学淹没了。

其他同学们跟着起哄。

叶澜看着羡慕,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不知不觉就醉了。

有同学拿过她的手机,给她男朋友打电话。叶澜说什么都不让,还是不停地喝酒,等散场了后,她跟其他人喝得一样都有点不省人事了。

她让其他人先走,不要管她,其他人也喝多了,顾不上太多,就都一哄而散了。叶澜坐在了吧台上,要酒。

酒保见她喝得挺多的,有点不放心,劝说她别喝了。她趴在吧台上,胳膊挡着脸,手边的手机一个劲在响。

酒保接了电话,告诉对方机主喝醉了,并告知地址。

叶澜晕晕乎乎抬头,双眼已沾了泪。

“赶紧让你家人接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环境很不安全。”酒保大声说。

叶澜满脑子是酒保的“你家人”……

吃力拿过手机,想了半天家人,然后拨了串号码。

素凯接到叶澜电话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她带着醉意含着哭腔,素凯见状二话没说赶到了酒吧。付了她之后喝的酒钱,她步伐不稳,素凯干脆将她抱出了酒吧。

到了酒吧门口,叶澜哭得更凶了,紧紧搂着素凯不放手。

素凯的心脏揪着一疼一疼的,见她喝成这样又是气愤又是心疼,也任由她搂着自己,跟她说,我送你回家。

叶澜却拼命摇头。

素凯叹气。

“我月初要结婚了,婚期定下来了。”叶澜仰着头看他,眼泪顺着眼眶流到了脸颊。

素凯的脊梁蓦地挺直,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她又哭又笑的,始终盯着他的眼。

素凯抬手,想要摸她的脸,却又无力放下,轻声道,“你醉了,乖乖的,我送你回去。”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叶渊靠着他的胸口,身子有点软。

他赶忙伸手圈住了她摇晃的身子,她的话,让他的心像是被人撕碎了似的疼。

“你爱我吗?爱我吗?”她哽咽地问。

素凯喉咙发紧,圈紧了她,低低在她耳畔说,“爱。”

叶澜便笑了,可眼泪滑落得更凶。

素凯心疼,终于抬手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水,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温柔地碰触她了,恍若隔世。她的泪眼,她的无助,让他忍不住想要轻吻她,然后跟她说,我很爱很爱你,一直爱着。

可最先行动是叶澜。

她踮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尝到了她眼泪的咸,流进心里只剩下苦涩。

却忍不住化被动为主动。

他想带她走,立刻就带她走,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不管什么阮雪琴的警告,不管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危险,他通通都不想管了……

吻过,将叶澜轻揽入怀,如同怀搂珍宝。

夜风,将淡淡的酒香扩散。

素凯觉得自己也醉了。

“你真想跟我走吗?”他低低问。

怀中的女人没声音。

素凯低头看着她,她可能太醉了,哭过之后竟睡在了他怀里。素凯静静地看着她,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一声车鸣打断了素凯的念头。

他抬头,看见景龙从车子里下来,脸色略有难看。

这时,素凯才意识到,叶澜已经不是他的了,她已经是另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很快地,她要成为其他男人的妻子。

“澜澜给你添麻烦了。”景龙上前,忽略这一幕带给他的不舒服感,将叶澜纳入了怀,刚刚酒保接了他的电话,放下手机他就马上赶过来了,没想到素凯也在这儿。

叶澜醉呼呼地呢喃了声,素凯……

声音很小。

却令两个男人都听见了。

素凯眉头一皱,刚抬步上前,景龙却及时开口,“我已经提前辞职了。”

像是挨了闷棍,素凯蓦地停住动作。

“现在,我已经不是警察,所以,澜澜跟我在一起最安全。”景龙接着说。

素凯像是被人抽光了力气,眼睁睁看着景龙带走叶澜。

车行一半的时候,景龙将车停了下来。

叶澜的头靠着车座,很不安慰。他凑过身,看着她的醉容,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叶澜迷迷糊糊睁眼,醉意令她有点分不清眼前的人,唇微动,“素凯……”

“我是景龙。”他强调。

“景龙……景龙?”叶澜努力才看清眼前男人的样子,眼里失望。

景龙见状,心里酸味十足,眼睛一眯,蓦地压下脸去亲她。叶澜下意识一挡,“别碰我!”

他便停了动作,盯着她,“我是你男朋友,马上要成为你老公了,为什么不能碰你?”这么长时间了,他顶多就是拉拉她的手,他自认为做到尊重她了,他知道她心里装着谁,可他,就是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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