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叶给舅舅家回拨了过去,是舅妈大呼小叫的声音。
她只好安慰说,“我真的没事儿,辞职了正好休息了。”
“我是怕你受委屈。”方笑萍说。
“没有,您和舅舅就别担心了。”
好说好劝,方笑萍这才挂上电话。
素叶重重叹了口气,短短时辰,竟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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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要要带着一颗快要气炸的心赶到了朝阳门,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她一气之下将车干脆停在了路边,直接挤地铁去的。
她不是没看见丁司承发表的言论,这令她很震惊,当时的火就上来了,但想着丁司承毕竟是素叶的导师,不可能将素叶往死里逼,岂料,今儿一早她就看见了素叶从联众辞职的消息。
所以,怒不可遏。
作为素叶的好朋友,她是很清楚素叶有多么喜欢这个行业,但只因为丁司承的一句话就把素叶的前途给毁了,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丁司承正好在工作室,她冲进去的时候没有得到预约甚至通报,秘书一脸尴尬地站在她身后,丁司承正在看个案资料,见这一幕后便遣散了秘书。
林要要愤怒地盯着他,像是见到仇敌似的。
丁司承也猜出她登门的目的了,起身关了门,然后靠在办公桌前看着林要要,沉默。
“为什么这么做?”林要要直截了当地问。
她的质问很直接,可丁司承的态度很松缓。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他开口。
“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丁司承笑了,“我的想法对你来说重要吗?”
林要要一愣。
“这件事儿你别管,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丁司承轻描淡写地说。
林要要一听这话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别管?她是素叶,是我的好朋友,更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学生,是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爱的女人!”
丁司承的身子僵直了一下。
“要要,过去的事还提什么?”
“那好,我们就提现在。”林要要冷静了下来,“素叶已经辞职了,虽说我不了解你们的行业,但我清楚知道这一定是她迫不得已才这么做,你看着难道就忍心?”
丁司承叹了口气,看着她由衷道,“我相信有一天她会感谢我。”
“感谢你?”林要要讽刺,“感谢你让她离开了最爱的行业?”
丁司承无奈,“其实小叶真的不适合做这行。”
“她到国外那么多年,一直在学这个专业,她的论文多次获奖,甚至年纪轻轻的她就拿到了博士学位,你现在告诉我她不适合做这行?丁司承,你难道忘了曾经还在我面前夸过素叶,是你说的,她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
丁司承看样子不想跟她争执,抬手揉了揉额角,说,“要要,今天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你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林要要气结,“丁司承,你知不知道你很奇怪啊?以前你从来都不屑去做什么企业顾问,你说你只想做专研,现在你跑到纪氏去做心理顾问,又把小叶害得那么惨,你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看不清醒的人是你!”
“曾经你也是信誓旦旦地要嫁给我,结果呢?你不但跟叶渊尚了床,还嫁给了他,你说这世上的事不叫难以预测吗?”
林要要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似的,又气又恼,“什么叫我跟叶渊尚了床?你讲不讲道理?”
“没错,你看上去是像被他强.暴了,但事实真的这样吗?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强迫你?你要是没对他有暗示,他会那么做吗?”丁司承微微提高了声调。
林要要的呼吸加促,曾经那么不堪的一幕浮现眼前,令她溃不成军。
“我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人在国外就有过不堪。”丁司承冷了眼,“我已经真心想娶你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心猿意马,但后来我是发自内心想要对你好,但是要要,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对叶渊一丁点儿感情都没有吗?你敢发誓你没动心过吗?如果你真的心无杂念,那么就不会曾经投入到他的怀抱!”
林要要捂着心口,事隔这么久了,听到这番话还是很疼。
良久后,她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问,“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在报复小叶还是在报复我?”
丁司承眼底怔楞。
她站在那儿,始终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丁司承叹了口气,走上前,双手箍住了她的肩膀,凝着她的脸,“要要,他对你好吗?”
林要要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轮到她怔楞了。
“我承认,我是对素叶有感觉,可当我失去你时才知道我是深爱你的,那么,你为什么要嫁给他?我说过,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
“我已经结婚了。”林要要一字一句道。
丁司承紧紧攥着她的肩膀,用了力。林要要感觉到了疼,但还是强忍着。而就在这时,有人冲进了办公室,见这一幕后粗声喝道,“丁司承,把你的手从我老婆身上拿开!”
☆、镇定化为虚无
叶渊的到来令两人都很惊讶,尤其是林要要,她万万没想到叶渊会出现在这儿,甚至可以说是气势汹汹地来,专为她来,一时间大脑有点空白。
一直以来,林要要的心都在七零八落。
她不痛恨叶渊吗?
痛恨。
她痛恨叶渊以爱为名对她做出那么残忍的事,甚至当他以卑劣的方式逼着自己嫁给他时,她都有想过一定要狠狠报复他。她要让他婚后的生活痛不欲生,她要让他知道她是有多么反感这段婚姻。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时间是最伟大的造化大师,它会在无形之中改变很多事。
例如她和叶渊的关系。
除了他对她之前做过的那些恶心的事儿外,其他时候他对她都疼爱有加,没错,林要要可以用“疼爱”这两个字来形容叶渊,因为叶渊对她的关心和关注,其实远胜于丁司承。
丁司承很忙,所以她早就习惯了默默等候,等着他忙完之后主动联系她,哪怕他一忙起来就忘了她的存在她也不在乎;可叶渊不同,他也忙,但即使再忙他也会给她打一通电话,哪怕只有一两分钟。他会问她吃饭了没有,在做什么,开不开心之类的。最开始林要要有点不适应,甚至是反感,她觉得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补偿,可这么长时间了,他对她的关心和在意便从生活中的一点一滴表现出来。
她对他发过脾气,也讨厌过他的来电,后来他就改成短讯,每次登机前会给她发一条:上机,我爱你;而每次落地时也会给她发一条:落地,我爱你。
后来,叶渊跟她说,你是我老婆,是我的责任,一想到你我就要更加注意安全,因为一旦我出事儿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林要要的那颗心便在风中摇摆了。
是的,丁司承从未这么体贴待过她。
所以,当叶渊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时,又对着丁司承嚷了那么句话,冲进林要要脑子里的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感动。
是种,被人在乎的感动。
男人之间都会有较量,或明或暗。
丁司承作为林要要的前男友,而且还是谈婚论嫁的预备老公,别管他之前有多么不珍惜林要要,但被另一个男人硬生生抢走了,心里终归是愤怒的。这么多年,对于丁司承来说,林要要已是他的归属物,就这么成为了别人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归属物还是属于他的时候又属于了其他男人的,这是对男性尊严的挑战。
这就像是你千辛万苦得到了一个玩具,时间长了,你对这个玩具的热情也消散了,但别人突然抢走了这个玩具,你的心情肯定不能坦然。
所以,当叶渊冲进来时,丁司承先是惊愕,紧跟着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长期积压的火一下子就冲上来了,“你老婆?叶渊,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得到的要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说话间他还是没放手。
平时看着儒雅温柔的男人,手劲却异常地大,林要要疼得皱眉,下一刻叶渊冲上前,一把将林要要扯了过来,拉至身后,高大的身形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林要要。
“丁司承,你别管我用什么方式得到的,总之我是得到了,现在她是我老婆,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我废了你信不信?”叶渊粗声喝了一嗓子。
丁司承自然也不服输,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上前,“来啊,你动个手试试。”
叶渊紧跟着就要往前冲。
被林要要一下子拉住了,冲着他拼命摇头,“算了,我们走吧,别惹事儿了。”
叶渊的胳膊被她紧紧抱住,回头看她惊恐的神情,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她躺在血红色浴缸里的那幕,心脏像是被只大手狠狠揉了一下,那股子冲动也没了。
因为他记得素叶曾经跟他说过,叶渊你一定不能刺激要要,她好不容易才从抑郁症里走出来,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的成果给弄砸了。
收了手,叶渊咬咬牙,看向丁司承,“丁司承,小叶那笔帐我早晚得跟你算!”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做卫道士?”丁司承冰冷地说了句,“披着张人皮做的全都是龌龊肮脏的事儿说的就是你。”
叶渊的脸色又青了,刚要发作,却听林要要开了口,声音干脆冷静,“丁司承,其实你刚刚说对了,我对叶渊是一早就动了心,否则,不会发生那种事儿。”
这句话落下后,不但丁司承愣了,就连叶渊也愕然了。
林要要上前,目光直对丁司承,“他比你好太多,你关心过我吗?在乎过我吗?我也是个人,也需要别人来关心和呵护,你能做到的叶渊能做到,你做不到的叶渊也能做到。我凭什么就不能对他动心?现在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爱他,胜过爱你。难道你就不应该反省一下吗?你说你关心小叶,结果就是把她从喜爱的行业里拉出来?你说你在乎我,但你的在乎在我眼里更多的是不甘心。你是个心理医生而我不是,我无法用专业术语来描述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事别太绝,你堵了别人的路自己的路也不会好走。”
话毕,拉过叶渊的胳膊,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
叶渊几乎是被林要要拉走的。
而丁司承始终僵在原地,一动没动。
回到车上,林要要还在发抖,关了好几次门都没关上,而叶渊一直在发愣,直到看见她关不上车门后才反应过来,伸手帮她关上。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
而手指的颤抖不停,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心里不停地说,如果小叶在我身边就好了,那么她就能知道我是怎么了。
叶渊没了刚刚气焰嚣张的模样,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在林要要身边大气不敢出一下。
“开车啊?怎么还不走?”林要要见他始终僵着,突然提高了声调,喝了一嗓子。
叶渊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林要要这样过,嗯啊了两声后,赶忙发动了车子。
林要要将头转向车窗外,心里堵得要命。
车子却在开出不到二百米时戛然而止了。
林要要一个不注意,身子蓦地前冲了下,幸好有安全带,否则一定会飞出去。
“叶渊你干什么?会不会开车?”她火了。
叶渊却熄了火,也不顾她的愤怒,转过身一下子箍住了她的肩膀。
“疼。”被丁司承捏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叶渊赶紧放手。
“为什么突然停车?”她揉着肩膀。
叶渊舔了舔唇,看似有点紧张,还有点小心翼翼,“那个……你刚刚说你对我动心,还说你爱我胜过爱他,是真的吗?”
林要要僵住了。
“是不是真的?”叶渊不敢再箍她的肩膀了,像个孩子似的扯了扯她的裙角。
林要要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叶渊就很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林要要迟疑了下,垂着眼,脸颊有点微红,很快地没好气说了句,“不知道。”
叶渊观察了她半天,察觉她脸颊有点泛红后眼睛一亮,然后一下子将她搂紧。
“喂,你赶紧开车啊,我可是请着假出来的,晚回去要被扣钱的。”林要要嘴上嘟囔着,却没推开他。
“你说句你爱我,我就开车。”叶渊开始耍赖。
林要要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说呢,你开不开车?不开车的话我下车了啊。”
“我抱着你呢你怎么下?”
“叶渊你别得寸进尺啊,我刚刚的话是说给丁司承听的。”
“那你为什么说给他听?”叶渊没恼。
倒是问住了林要要,闷了片刻后道,“我……是不想他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你是不舍得别人骂你老公吧?”叶渊嘻嘻笑着。
林要要气得锤了他一下,“叶渊,我可没原谅你!”
他却截住了她的手,也不为难她了,轻声说,“但是,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爱你。”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头小鹿轻轻撞了下似的,她想抽手抽不回来,咬咬唇,可是一开口,鼻头又有点酸了,紧跟着扬起另只手,用力地捶打着他。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凭什么那么对我?”如同发泄。
叶渊忍不住搂紧她,不停地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要要张口,狠狠咬了他的肩头。
叶渊就ying侹着,任由她的发泄。
由恨到爱是最煎熬的转变,她在这个过程中苦苦挣扎着,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像是在叫嚣着如何获得新生。可人始终是感性动物,情感的纠结会令人无法自已,林要要也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有一天能够涅盘重生,只知道,现在,她愈发地矛盾和纠结,又或许是,她不想去承认自己内心越来越清晰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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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站在讲台上,今天的科目是“人类梦境与人类性格通性的关系”,下课后,一如既往地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有男同学高喊了声,素老师,你就安心地桃李满天下,外面的那些记者们我们替你挡着,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
全场都高呼“是”。
素叶站在原地,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活力的脸,心生感动,深深鞠躬说了句,谢谢同学们。
可感动毕竟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还得继续。
那些八卦记者们已经密密匝匝地围在校门口,只要她或她的车子一出现,那么就将会被围个水泄不通,她遭遇了明星一样糟心的经历,却远没有得到明星那样的待遇。
素叶接到了院长的通知。
进了办公室后,院长正拿着已经掉瓷儿的大杯子喝茶,见她来了,赶忙道,“小素啊,快坐快坐。”
素叶察言观色,心里升腾起一丝不详。
等她坐下后,院长放下杯子,笑呵呵问她,“来点茶?”
素叶摇头,“谢谢院长,您还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院长闻言笑了,“快人快语,好。”
素叶心里想着,废话,都叫到办公室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事要她把酒言欢吗?
脸上始终不动声色。
果不其然,素叶听到院长长叹了一口气,蓦地,有块石头就压在了心口上。
“小素啊,你也知道最近有关你的新闻挺多的。”院长拉着长音儿。
素叶波澜不惊地纠正他的话,“是绯闻,院长。”
绯闻,是带有娱乐性和话题性的,但它未必是真实的,如果一旦定位成新闻,那么就成了事实。
院长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说,“小素啊,其实我们都知道,有时候绯闻比新闻还要可怕。人言可畏这个词第一次作为成语出现是因为阮玲玉的自杀,年纪轻轻的她在遗书中写到:我一死何足惜,不过还是怕人言可畏。这可见人云亦云的影响有多大。”
素叶不想跟他讨论文学青年遗书的问题,直截了当问,“院长,你想说什么?”
院长沉思了一小下,“你看啊,现在有关你的消息漫天飞,而你又辞退了在联众的职位,没接受你们协会提出的检查要求,这点很不好啊。咱们这儿呢是大学,你做的工作又是教书育人,现在情况对你不利,按理说作为校方我们应该挺身支持,但是啊,学校毕竟还是要考虑影响的。对于你在工作上的表现,其实我是完全放心的,可校方的其他领导不会这么想啊,所以……”
“所以校方的意见是,希望我离职?”素叶见他吞吐,干脆替他说了。
院长有点愧疚,清了清嗓子道,“也不算是离职,你看啊,现在这么乱,你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子嘛。”
素叶笑了。
见状,院长赶忙解释,“你别多想,校方这么做不是落井下石,我们只是出于对学生的考虑——”
“院长我明白了,这件事本来就因我而起,我会负责。”素叶站起身,神情淡定,“今天我还有一堂课,总得让我把最后一堂课上完吧?”
“好好好,小素啊,你是我们这边最敬业——”
“下了课我会马上离开,你放心,我不会连累校方。”素叶没听完他的话,打断说了句。
院长很是尴尬地点点头。
出了院长办公室,迎面过来的是她曾经的老师,也是推荐她回母校任职的恩师。见她冷着脸从里面出来后心里也七八分明白了。
赶忙上前,询问。
素叶很尊重自己的老师,跟恩师说自己上完最后一堂课就走。
恩师无奈地摇头说,我已经说破了嘴皮子都不管用了。
素叶很感谢恩师为自己的奔走,反倒是安慰了她别着急上火,说自己也想好好放假休息了。恩师何尝看不出她在假装镇定呢,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
可在时间来没来得及改变所有事的时候,那么注定是要承受痛苦和折磨,后来才发现,其实不是时间改变了你,而是你承受的多了,自然就释怀了。
等告别了恩师后,又坚持着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往停车场走的途中素叶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像是一座休眠了很久的活火山,地下层已经开始隐隐涌动了。她的情绪在翻滚着,灼烧着她的理智,她觉得必然要找个发泄口,否则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坐回到车上,素叶迟迟没能将车开出校门,她知道校门一定还守着记者。
鼻头泛酸了,喉咙也堵得难受,她很想大喊,甚至将车开出去对着记者们狂骂:傻.逼吧你们!我就算变成白痴弱智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可罪魁祸首是谁她很清楚,她痛恨,她很想歇斯底里。
手机响了,是年柏彦。
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素叶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在院长办公室假装的镇定和淡然统统化为虚无,马上接通了手机,带着哭腔。
那边显然被惊到了,赶忙问她怎么了。
素叶近乎痛哭,泣不成声,“丁司承这么做纪东岩一定是知道的吧?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剥夺我的工作?我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丁司承那么做纪东岩为什么不阻止?他是丁司承的上司,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来害我?他还口口声声说不会伤害我,他就这么做的?!”
年柏彦静静地等她喊完,然后问她,“你还在学校吗?”
素叶没回答,只是闷头哭。
“你在学校等我,我过去接你。”年柏彦不放心。
素叶呜呜地哭。
年柏彦那边似乎动身了,又担心她的状况不敢挂断手机,命她也不准挂了手机。
可素叶完全沉浸在痛苦和委屈之中。
她有什么错啊?
为什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这么想着,心里那股火压了上来,像是巨浪似的完全遮住了悲伤情绪,她狠狠擦了眼泪,将手机往副驾驶位上一扔,发动了车子,猛地踩了油门窜了出去。
手机那边的年柏彦听着有点不对劲,喂了好几声,奈何她已经听不见了,双眼冒着怒火。
校门口懒懒地坐着记者们,有人眼尖地瞧见了素叶的车子,叫了一声,紧跟着所有的记者们全都整装待发,纷纷举起相机。
他们想着这么多人呢,素叶肯定会不得已停车,然而,她压根就没有踩刹车的意图,车速反而越来越快。有记者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想要去拦车,但车内的素叶目光一厉,反而加大油门,那名记者惊呼了一声,赶忙躲闪,红色的吉普车就像是闪电一样从记者堆儿里冲了出去。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他们没想到素叶会这么毫不客气。
可素叶想的是,我凭什么对你们客气?
车子直接开到了纪氏的楼下。
许是素叶太过气势汹汹,惊得大厦保安都上前来拦住她,追问她找什么哪家公司。
素叶冷冷地说,纪氏。
保安见她的神情有异,迟疑了下,刚要拿起对讲机,素叶就转头看着他说,我可以做登记,然后,尽量挤出一丝微笑。
美女回眸一笑都百媚生了,虽说素叶这算不上是回眸一笑,但也使得保安有点神魂颠倒了,赶忙让行。
素叶抿着唇转回了头,看向电梯那侧时,唇角的笑容全然不见了,眸子里又燃上了熊熊烈火。
进了纪氏,素叶连前台都懒得搭理,径直往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冲。
行政秘书见状想要拦她却徒劳。
有人认出了她,愕然。
办公室的门被素叶踢开时,纪东岩正在跟下属谈工作,被意外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见竟是素叶,愣住了。
然后秘书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连连向纪东岩道歉,又好声好气地请素叶出去。
素叶将秘书伸过来的手拨到了一边儿,毫不客气地盯着纪东岩说了句,今天我就是来讨公道的,说完话我就走!
秘书还想说什么就被纪东岩打断了,他示意秘书离开,又叮嘱了下属几句,也让下属出去了。
纪东岩起身,跟素叶说,坐吧。
素叶站在原地没动弹。
她眼里的怒火显而易见,纪东岩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来,而且他很清楚的是,素叶肯定会有一天来登门骂人,这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他关好了办公室的门,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如果你想兴师问罪,我认了。”
素叶一听这话彻底怒了,一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脖领子,直接将他摁在了墙上,“什么叫你认了?丁司承那边我已经失望透顶了,怕是有你这个幕后黑手在操作吧?我现在不是兴师问罪,而是给我自己讨个公道!纪东岩,你敢说丁司承在做这件事之前你不知情吗?既然你知道我会来找你,那就是说明你一早就清楚的,我是不是还要想象成这是由你全程策划的?”
纪东岩也任由她这么揪着自己,凝视着她,见她眼眶红肿像是哭过,一阵心疼。
“纪东岩你给我说话!别跟我装孙子!”素叶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吼。
☆、因为我爱你
素叶像个疯子。
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
搁平时,再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她都不会做出直闯别人办公室大闹的行径,她是个心理咨询师,很清楚知道这种行径带给当事人的是厌恶带给旁人的是热闹,而闹事者无疑成了别人眼中最可笑的人。
人性作祟,又或许是现代人精神世界太过枯燥乏味,所以哪怕一丁点儿的小事都能引来围观,她指的是,不好的小事儿。
但,理智也分时候。
就好比你们一家人本来团圆美满的,突然跑过来一个强盗不但将你洗劫一空,还杀了你的家人,那么你还能理智吗?
任谁都无法理智。
而在素叶心里,挡人发财就如同杀人父母,更何况,强盗还是再一再二的。
联众的工作没了,学校的任职又丢了,这放谁身份谁都会爆发。
当然,令素叶发疯的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她热爱自己的工作,对了工作对她来说像是丢了尊严似的;二是纪东岩,她不想将眼睛盯在丁司承身上,丁司承作为纪氏的心理顾问,在这番言论开始之前纪东岩肯定是清楚的,可纪东岩非但不阻止还放任自流,这怎么不叫她寒心?一个丁司承也就够了,又来了个纪东岩。她素叶的人生得失败成什么样啊才能遭到这么多人的抨击,更重要的是,还是平时口口声声说关心她的人。
纪东岩没推开她,对比素叶的愤怒,他始终平静如初,良久后才轻声说了句,“小叶,你冷静点儿。”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是你们害得我连续丢了两份工作你叫我怎么冷静?”素叶扯着脖子吼,恨不得掐死他,“纪东岩,我是跟你上辈子有仇吗?所以这辈子你要这么报复我?”
纪东岩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伤害了!”素叶松开了他,又一把将他的胳膊甩开,“你知道这两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我辛辛苦苦在这个行业打拼,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吗?我喜欢我的职业,也热爱我的职业,但就因为你们的一句话彻底毁了我的希望!你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生进行评头论足?有什么资格宣判我的前程?”
“小叶,对不起。”纪东岩除了能说抱歉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走上前,想要搂住她却被她推开。
“纪东岩,今天你必须得给我个解释!”她的眼眶红了,咬牙切齿道。
纪东岩叹气,思量了许久才看向她,“我同意丁司承的看法,也赞同他的意见。”
“什么?”
“其实,在我看来你也的确不适合在这行发展。”纪东岩缓缓说道,“换句话说就是小叶,其实你应该尝试着从事其他行业,而不是心理行业。”
素叶一听这话怒了,“纪东岩你大爷!我怎么就不适合心理行业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们是什么角色啊?我适合从事什么行业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太爱管闲事了?纪东岩你——”
“因为我爱你!”纪东岩突然拔高了声调,朝着她喝了一嗓子,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 记忆出现问题是小事儿吗?这种言论就算不是丁司承说出来的,日后还会被别人爆出来,到那个时候你同样要面对这种局面!小叶,你不要把你的问题本末倒置了,是你自身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引发问题!而不是因为有了言论你才会出现自身问题的,你最好搞清楚顺序!这个时候将你摘出来是好事而不是害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到最后变得更加痛苦!”
素叶紧紧抿着唇,拳头攥得紧紧的,怒瞪着他,良久后一字一句道,“纪东岩,你的逻辑可真是非正常人啊,因为你爱我,所以就要毁掉我是吗?那你爱你的孩子,但你孩子总有老去的一天,那么你是不是还能借着爱之名提前杀了你孩子?你这个强盗逻辑谁会认同?”
“如果毁掉你能换你平平安安的话,那么我很乐意选择前者。”纪东岩站在那儿,十分坚决地说出了这么句话。
素叶身子一怔,盯着他,很快地,怒火燃烧到了眉头,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纪东岩,我今天才算是看清楚你!你可以真大义凛然啊,你可真英雄情怀啊!我不是小孩子,不是没有思维没有判断力抉择力的人,前面是平坦还是荆棘我自己会选择,需要你为我指指点点吗?好,既然你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和你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算是我素叶瞎了眼才把你当成是朋友,瞎了眼才认识你的!”
话毕,她就要抽身离去。
胳膊却被纪东岩拉住,下一秒蓦地就被他扯到了怀里。
“你放开我!”素叶挣扎。
可腰身被他愈发地搂紧,纪东岩的两条手臂像是铁铸成的似的,箍得她紧紧的,令她逃脱不开,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
素叶知道纪东岩有两下子,这在内蒙那达慕大会上她就领教了,她再有力气也就是比平时女孩子能强一点儿,纪东岩毕竟是个男的,身强力壮自然是大过她。
“对不起,小叶。”这算是纪东岩今天说的最多的话。
他内心是有恐惧的,当素叶刚刚想要抽身离去的时候。
一方面,他明明知道素叶痛恨他是在所难免,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失去她,哪怕平时是以朋友相处都没关系,只要她还惦记着他。就在刚刚,纪东岩在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念头,他突然觉得一旦让素叶出了这间办公室就会失去她。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恐慌,令他不断地跟她道歉的同时又不想放开自己的手,只想将她这么紧紧地搂着,不让她离开。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
一直以来纪东岩对素叶的情感都在压抑,尽量地跟她保持着朋友关系。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深爱着这个女人,深爱着她的一切,他无法将她视为真正的朋友。
她结婚那天,他心如刀割。
当看见她一脸幸福地挽着年柏彦的胳膊,笑着说我愿意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
他强迫自己说,只是个好朋友出嫁了。
甚至强迫自己去做伴郎,目的就是想要斩断对她的情感。
可这一次,当素叶一脸绝决地说完那番话打算离开时,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他的后脑,他觉得晕头转向,心里清晰地蹦出个声音:再让她走,就真正失去她了。
他不能让她走。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素叶用尽全力挣扎,冲着他大喊,“纪东岩你放开我!别再碰我!”
像是最绝决的告别。
这句话不说不要紧,一脱口,就像是点了炸药似的,紧跟着整个人就被纪东岩压在了墙上,这一次,她成了被钳制的对象。
“你要干什么?”素叶怒视着他。
这种眼神着实伤害了纪东岩,他咬牙,一字一句道,“保护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小叶,不要以为这全天下就只有年柏彦才是真心实意待你。”
“是不是只有年柏彦我不清楚,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恨死你了!”素叶每个字都咬得干脆。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呼吸亦绞缠在了一起。
纪东岩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她最后的这句话终于点燃了他内心的压抑,一扫平时的理智和自制,想都不想直接压下头。
“唔。”素叶蓦地瞪大双眼,紧跟着就觉得自己的唇被他用力撵开。
唇与唇相碰,齿与齿相撞,铺天盖地而来的全都是男性的强势力量。
她疼了。
拼命推搡着他。
可他的胸膛就像结实的城墙,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动。
他的吻却借势愈发地强烈、狂野。
素叶拼了力气,直到最后的力气也用光,捶打着他,两只手腕又被他箍住按至头顶。她觉得手腕疼得要命,像是被铁钳夹住不能动似的。
衣衫凌乱了。
雪纺衬衫的前襟扣子也因为挣扎和厮磨松开了。
纪东岩情难自制,近乎啃咬的吻沿着她的下巴降落。
素叶背后是墙,冰冷,身前是纪东岩的胸膛,火热。
森凉的感觉像是爬山虎似的在脊梁骨出攀爬,她想动动不了,想叫又叫不出,耳畔是男人粗沉的呼吸声,他的手捏疼了她。
曾经纪东岩也激动过。
但没像现在似的令素叶绝望。
在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跟他较劲时,男人愈发滚热的呼吸像是无数根针似的,狠狠扎进了她的大脑。有那么一个画面瞬间在眼前闪现,很快。
很黑暗的画面。
画面中她只能看见一张匿藏在月影里的脸部轮廓,耳边是狰狞的笑和粗喘的声音。
大脑像是被根冰冷的针倏然穿透似的,疼痛不已。
“放开我!”素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将纪东岩推开,声嘶力竭。
她不知道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似曾相识的感觉很令她害怕,她觉得这种由心底深处升腾起的排斥感很熟悉,也很惊悚。
可纪东岩也在失控的边缘上,哪能容得下她的逃离,见她要去开门,一个大步上前,将她蓦地拦腰抱起,紧跟着扔在了沙发上,他也压了下来。
“你走开,不要碰我!”素叶像是发了疯似的,脸色苍白。
在纪东岩眼里这样一个她更令他气愤,她的害怕和排斥深深刺激了他,大手更毫不留情地伸向她。
胸前一凉,素叶潜在内心的惊恐愈发强烈了。
她拼命叫着,喊得嗓子都哑了。
隐约中,素叶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
“嘭——”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然后她听到一道愤怒的男人嗓音,“纪东岩,你干什么?”
紧跟着她身上的力量倏然轻了,只见是一只大手将纪东岩扯了起来,然后成了拳头,狠狠打在了纪东岩的脸颊上。
下一秒是物品被砸落的声音……
还有,众多倒吸凉气的声音……
素叶的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甚至她都忘了从沙发上爬起,只剩下大气换小气的力气。
现场很是凌乱。
有高大的身影大步过来,结实的大手将她搀扶起来,紧搂她入怀。
素叶这才有了点反应,苍白着脸看向头顶的男人,是年柏彦。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应该用“铁青”二字来形容。
薄唇抿得很紧,方正的下巴也绷得紧紧的,他的一只拳头还在紧攥,侧脸的线条极为锋利,眼神蕴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与在小岛上的怒气不同,同样是生气,此时此刻的年柏彦像是头十足被激怒的狮子,一贯不喜哀乐言语表的他,发起火来很是骇人。
年柏彦拥着素叶起来,将她敞开的扣子系好。
当他的气息笼罩她的周身时,素叶才一下子紧紧搂住了他,全身都在颤抖。
“没事了。”他低声哄劝,却明显的还压着火。
素叶像个溺水的人,而年柏彦像是浮木,她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想大哭又哭不出来,只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年柏彦搂着素叶,亦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怒火令他手背上的青筋爆出,沿着结实的小臂蜿蜒而上。
他不曾想会见到这一幕!
当他在手机里听到巨大的引擎声时,他的直觉就是素叶来找纪东岩算账了,赶忙进行定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年柏彦很少来纪氏,就算来了也是前呼后拥,先预约再见面,他充分做到了礼尚往来。这次他来了,原本想着先礼后兵,但见到员工们议论纷纷神情有异方觉不对劲,不顾行政部和保安的阻拦直奔纪东岩办公室。
岂料,门口围了一圈人。
厚重的办公室大门有着极好的隔音效果,却还是能从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年柏彦的后脑像是挨了一棍子似的,嗡地就响了,二话没说就拨开了人群,冲进了办公室。
然后,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尊严放在何处
素叶,他的女人,竟被纪东岩压在身下。
这一幕放到任何男人身上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年柏彦?
他恨不得杀了纪东岩!
办公室外围着员工,纪东岩的助理也没敢上前阻止这一切。
纪东岩挨了一拳,嘴角出血了,看着满地狼藉,他没有还手,只是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又整理了下略有凌乱的衬衫,冷笑地看着年柏彦。
“纪东岩你给我记住,今天我打你完全就是因为你对素叶做出的龌龊行为!”年柏彦开了口,嗓音冷冽。
“年柏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看你能得意多久。”纪东岩针锋相对。
年柏彦眯眼,脸色愈发地难看。
紧跟着眸光扫过办公室门口,那些围观的员工们吓得一缩头。
“今天的事要是传到记者耳朵里,我年柏彦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最好给我好自为之!”年柏彦的声音冷得如腊月寒霜。
围观的人像是惊飞的鸟儿,纷纷散开。
都传闻说精石总经理年柏彦不苟言笑没有丝毫的人情味,现在当着纪东岩他公然撂下这么句话来,却震慑了所有人,可见他天生就是个权威者。
“还有你。”年柏彦将目光落在纪东岩身上。
纪东岩冷哼,“年柏彦,你还是先顾着自己的江山吧。”
年柏彦的眼闪过寒光。
良久后搂紧素叶,看向她时,嗓音放低,“我们走。”
素叶的双腿泛软,寸步难行。
年柏彦便将她直接抱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走出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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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将素叶直接送回了家。
小雅在做清洁,见年柏彦抱着素叶进门后吓了一跳,赶忙迎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年柏彦吩咐小雅倒杯水来,径直将素叶抱进卧室。
窝在床上,素叶还在发抖,她像是吓掉魂儿似的一句话不说,整张脸白得像被人抽干了血似的。只剩下紧紧攥着年柏彦衬衫的动作,死死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