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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纪氏的新品发布令整个精石为之不安,因为大家在冥冥之中似乎能嗅到一丝不对劲,尤其是精石内部的人,出于对纪氏的了解,更会感觉到一股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紧张。

股东们不约而同要求见年柏彦。

而年柏彦出现后,告诉大家的第一句话就是:即将开始的新品发布会有变,所有的产品都换上以前没对外公布的老品。

人有备选方案是对的,但对于股东们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马上要进行新品发布了,年柏彦却改变策略要把老品推上展示台?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那些老品之所以没对外公布,是因为在某些设计上不大符合精石,所以一直存放D会所管理,这些老品本身就没什么噱头,更别提跟纪氏的刺绣新品相抗衡了。

年柏彦这么做,无疑是以卵击石。

大家总算安静下来了,各个怒瞪着年柏彦。

年柏彦眼神淡定,说了句,“事实上,我们秋冬季的新品发布都在纪东岩手里,纪氏今年的设计理念和成品样式都跟我们一模一样。用老品取代新品,至少新品发布会还能如常进行,万一秋冬新品发布缺席,这将会让精石的老客户都要产生质疑。”

什么?

年柏彦这席话落下后震惊了所有人。

好半天,叶渊才问,“你的意思是说,纪氏剽窃了精石的新品设计理念?”

“确切来说,是剽窃了产品设计图。”

否则,产品在设计样式上就不可能一模一样。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没有可能控告纪氏?”沉默良久的叶鹤城开口,他看上去神情很憔悴,可能是叶澜的缘故,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年柏彦凝眉,“我们没有丝毫证据能够证明,纪东岩是盗了精石的设计图。”

“年柏彦,当时你为什么不对外公布设计图?”一名股东突然发问。

年柏彦稳稳地回答,“为了防止被人效仿。”

没有一家公司会愚蠢到先把设计图公布给大家看,目的就是防止有人效仿,可纪东岩,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将设计图盗窃得如此彻底?

这也是年柏彦想不通的地方。

那名股东愤愤不平,“你为了防止被人效仿,就将所有的设计工作都进行保密处理,现在出了事儿,年柏彦,你难道不应该交代些什么吗?”

这些话充满了质问,甚至是质疑。

年柏彦向来聪明,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反问,“你想说我是那个泄密者?”

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名股东眯眼,“否则,还能有别人吗?”

叶渊皱眉,“这是很可笑的推论。”

“可笑吗?但我觉得年柏彦才是最大的怀疑对象。”股东咄咄逼人,“公司上下,就连高层都在最后一刻才知道新品设计的情况,整个过程中,只有他年柏彦一个人对产品设计最了解,不是他还能有谁?”

年柏彦沉声问,“我的动机呢?”

“是啊,精石是年总的心血,他把设计图泄露出去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真是可笑!”另一位股东说道。

“大家听听看,他说了什么?他说了精石是年总的心血。”那名股东不依不饶,“请问大家,精石是谁的精石?怎么就成了年柏彦的心血了?没错,你是拥有精石股份,但不代表你就是精石的主人。你问我动机是什么对吗?那我很清楚地告诉你,年柏彦,我怀疑你是利用纪东岩的手来对精石打击报复,让精石彻底不能翻身!”

“徐董,您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年总这些年在精石做了什么大家有目共睹,做人不要太理所当然,没有年总,你的腰包能鼓起来吗?现在出了事儿,您将矛头指向年总身上,太可笑了吧?”许桐在旁再也忍无可忍,说了这番话。

众人都知,许桐作为年柏彦助理多年,是很知道分寸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而今天,连她都忍不住开口说话,可见是气不过了。

徐董一听这话恼羞成怒了,“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只是个助理,有什么理据能替你上司出头?还有小许我告诉你,我在精石的时间比年柏彦还要长,吃的盐比你们谁都多,你们能看见的事情我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事情我也能看见,别他妈的把我们这些老股东当瞎子!”

许桐的脸色不大好看。

年柏彦示意许桐不要开口,说,“让徐董把话说下去。”

许桐忌讳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股东,她的直接上司是年柏彦,所以她压根就不怕能得罪这些人,但上司发话了,她便选择隐忍。

徐董冷哼,“年柏彦,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用心。在座的很多都是持有新股的股东,当然不知道叶家和年家的瓜葛。当年精石起家,的确是有对不起年家的成分在里面,但这么多年,叶老董事长一直视年家的两个儿子为己出,并且在你年柏彦有能力管理公司的时候给你总经理一职。你年柏彦呢?这么多年就算你的心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你一心想要吞并精石,甚至利用叶家的两个女儿作为你的跳板!你一直痛恨叶老董事长,在他临终之前,最后一个是把你叫进病房的,你跟他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叶老董事长临死时双眼都没闭上,说明你一定是说了刺激他的话。纪家跟叶家从来没有生意上的竞争,但自从你来到精石后,纪氏就一直跟精石作对,但真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吗?媒体可是多次拍到你们两个在同一场合出现,试问真正的竞争对手唯恐避尤不及,而你呢?所以我很怀疑你和纪东岩不过就是演场戏给大家看。你将设计图给了纪东岩,继而让精石自顾不暇,而之前你又进行废矿和融资,这难道不是瓦解精石的行径吗?年柏彦,我说的动机足够充分了吧?”

所有人都在看着年柏彦。

他没有太多解释,只是看向叶渊,“设计图被盗一事的确是我的责任,我会负全责,现在的问题是,你要马上安排D会所运出老品取代新品,这样至少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是将损失降到最低还是彻底让精石完蛋?”另一名股东发起攻击,“年柏彦,我从来不否认你的管理能力,但这次你的错误太明显而且太令人质疑了。老品的设计我们在座的全都清楚,如何跟纪氏拼?从纪东岩上任之后,我们两家集团在市场上都死咬着份额不放,各摊江山。现在你准备拿老品给人家新品抗衡,会让外界认为我们精石什么?不但客户会认为,就连媒体都会认为我们精石集团的设计师江郎才尽,这么一来,精石的声誉就毁了。”

“没错,董事长。”徐董接过来话,看着叶渊,“现在精石已经被年柏彦拆得七零八碎,你可以到集团内部去看看,精石上下所有的核心部门全都是他年柏彦的人,现在就连研发部和设计部他都插手了,这就是他的阴谋,而且你别忘了,叶董事长的死到现在还有质疑,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我们情愿停了这次的新品发布,也不能再让年柏彦为所欲为了。”

一般持反对意见的全都是仅存的老股东,叶渊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情绪,而一些赞同年柏彦做法的股东大多数是新股东,意见虽说中肯,但毕竟跟精石的时间不长,所以往往他们的话会被老股东压下去。

就这样,董事局分成了两大阵营。

良久后,叶鹤城发表意见,先压下了各位的争吵,“我的意思是先暂停新品发布会的召开。”说完这话,看向年柏彦,“柏彦你别误会,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推出老品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

又看向叶渊,“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取一下老股东的意思,他们也是为公司着想。”

叶渊左右为难。

其实他对公司的运营状况并不是很清楚,但怎么说精石也有父亲的心血,他至少要表态才行。

思虑良多,他抬眼。

而年柏彦和诸位股东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定夺。

年柏彦的眼沉稳淡定,依旧令人读不懂摸不透;股东们的眼神焦急压着不安,他们的心思很好理解,生怕利益受损。

权衡之下,叶渊只好说,“柏彦,我觉得新品一事押后再说,公司内鬼势必是要揪出来的。”

老股东们松了一口气。

而年柏彦微微蹙了眉头,但还是压下心口的滞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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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凯终于见到了叶澜。

她看上去清瘦了很多,脸上依旧没有血色。

见到素凯来了后,她二话没说就扑到他的怀里,眼泪就刷地下来了。

素凯心疼地搂紧了她。

素叶见状,退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素凯,心里却愈发地惶惶不安,她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

卧室里。

叶澜泣不成声,素凯一个劲地安慰,等她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后,素凯才提及当天发生的事。叶澜的情绪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说当天那人冒充是他的同事,所以她才跟他走的,结果上了车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素凯问她到了云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叶澜全身都在颤抖,她说,是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她的手脚都被人绑着,不知道对方是些什么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她很害怕,也不知道身在什么地方。只是有人过来给她送吃的,他们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下流造作的行为,只是,每天给她注射一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等真正醒过来,已是回北京了。

“素凯,我染上毒瘾了是吗?”叶澜一个劲地在抖。

☆、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叶澜不会知道自己是否染上了毒瘾,在这个单纯姑娘的世界里,毒品对她来说是遥远的,与她的世界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虽说她到缉毒大队找素凯的时候没少见过吸毒人员,但她远远想不到当毒瘾发作起来将会是怎样的痛苦。

而素凯是极为担心的,从那天她在医院里的情况来看,她是百分百染上毒品了,那一天,他是配合医生费了很大劲儿才让她安定下来,医生给她扎了镇静的药,而阮雪琴许是不堪忍受女儿受这么大的痛苦,说什么都要接她回家。

至此,素凯只能干着急。

面对叶澜的疑问,素凯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开口了,他要怎么告诉她这个事实?少顷,他看着她,问,“澜澜,你在家这两天有没有身体难受过?就像在医院的那次?”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叶澜那张近乎没血色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子狠狠划过似的。

叶澜的目光却闪过慌乱,还有无助。

如同在森林中找不到出口的孩子,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颤抖着。

良久后,她才开口,干涩的唇瓣吐出一个字,“嗯。”

像是有铁棒狠狠砸在了素凯的脑袋上,他只能听见耳畔嗡嗡的声音,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短路了。

叶澜见他这般神情,眼里是又怕又恐慌。

素凯压下心口的痛,哑着嗓子,“然后呢?”

“然后……”叶澜欲言又止。

素凯等着她说下去。

“我很难受,难受得要死,这种状况延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然后我昏倒了,不省人事。”

素凯一愣。

“你昏倒了?”

叶澜点头。

素凯眉头皱紧,这是什么毒品?她怎么会在毒瘾发作时昏倒了呢?

“醒了之后你还难受吗?”

叶澜轻轻摇头。

素凯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这样?

衣角被叶澜轻轻拉了两下,他看着她,她的眼无辜而可怜。

“素凯,我到底怎么了?”

素凯胸口一阵滞闷,轻轻揽过她,低下头,目光对着她的目光,神情严肃。

“澜澜,你需要跟我到戒毒所。”

叶澜先是愣住,而后瞪大了双眼,紧跟着一把推开素凯,跑到沙发上窝在了一个角落里,拼命摇头。

“不,我不去。”

她不是没去过那个地方,曾经纱卡歇斯底里的样子至今还在她脑海里回荡着、撞击着,她记得纱卡痛不欲生,记得纱卡甚至都在苦苦哀求着去死。

从前,她从不知道人要面临怎样的痛苦才能想到以死解脱,但现在,她能够体会到了。

可她害怕那种冰冷的地方,害怕机构人员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或自残,将她五花大绑,甚至连牙胶都会用上。

她觉得那种地方,人一旦进去了就不是人了。

那个地方,是地狱!

素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明白她在排斥什么。戒毒所很多时候就像是精神病院似的,为大众所排斥,而一旦进去了,周遭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你?

可,叶澜现在的情况,继续待在家里很危险。

虽说阮雪琴和叶鹤城会留在家里陪她,可也有出门的时候,难道就让家里的佣人看着吗?一旦叶澜发作,佣人压根就是束手无策的。

他上前,坐在了叶澜身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温柔道,“相信我,我会陪着你。”

叶澜却还是拼命摇头,死活都不同意。

“你这样的话,会让担心你的人更痛苦。”素凯说。

叶澜呼吸急促,“我不要……不要!”

“澜澜,我相信你体内的毒品并不会太重,想想看,纱卡多年吸食毒品,现在都有渐好的迹象,何况你呢?”

“不,那样你会更加嫌弃我!”

叶澜捂着耳朵,她痛恨自己歇斯底里的模样,痛恨自己像个疯子似的只想着吸食毒品的模样。

这个模样,她不要素凯看见。

“你走!我不要见到你!”突然的,她用力推他,情绪变得激动。

素凯伸手要来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然后起身离得他远远的,眼泪也就下来了,“你走,我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讨厌!”

素凯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毒瘾发作了,赶忙起身,靠近她。

她却尖叫,“你走啊!”

原本安静的环境被打破,叶澜哭得凄楚。

一直在客厅待着的素叶听见了动静,赶忙推门而出,见到这一幕后愣住了。

“姐,我不想见到素凯了,不想,你带他走吧!”叶澜苦苦哀求着。

素叶看向素凯,用眼神询问他,她也在担心是不是叶澜毒瘾发作了。

而素凯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觉得,叶澜现在只是情绪激动,她的思维清晰,不像是毒瘾发作的样子。

素叶稍稍安心。

轻声劝说,“澜澜,素凯也是担心你,你要听他的话。”

“不,你们都走!我谁都不想见!”叶澜干脆无助了耳朵,跌坐在地板上。

素凯忍不住上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搂住,紧紧地,任由她如何推搡都不放手。

“澜澜,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绝对不会。”

他内疚,叶澜弄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他,那些毒贩明显地就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抓过他们的成员,因为他破坏过他们的生意,因为他一直死盯着他们不放!

所以,他们要对他进行报复。

可他们报复就报复在他身上好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折磨无辜的人?

他们是一群魔鬼,是一群能够摧毁人的意志的魔鬼。

现在,他们正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报复着他,蚕食着他的意志。

叶澜这个时候情绪很激动,捶打着他,“我不要你的歉意,你走你走。”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素凯一下子捧住了她的脸,目光严肃,“澜澜,我是爱你的,一直都爱着!”

叶澜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看着他,很快地,大颗大颗眼泪滚落了眼眶。

素叶悄然退出了房间。

她的鼻头也发酸,眼眶红红的。

深吸了一口去,轻轻吐出。

却觉得,愈发地压抑。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似乎所有人的命运都走向了低谷,那些看似美好的生活像是离他们越来越远,她想伸手,却无法触及。

一时间素叶陷入迷惑。

这股子压抑到底来自何处?

人的心理形成终有原因的,就好像人世间的因果。

内向抑郁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很多时候都是后天形成。素叶深知一直在告诫自己要乐观积极,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常常地恐慌,如同要面临着一场洪灾的到来。

是因为叶澜的事吗?

还是,即将还有让她措手不及的困境发生?

叶澜家的佣人放下电话后匆匆忙忙走向素叶,一脸焦急地说,“二小姐,先生和太太马上就要到家了,您看……”

佣人是个很好说话的老人儿,虽说阮雪琴临走之前叮嘱她不让任何人进门,但她是知道素叶的,所以一直悄悄放行。

素叶明白佣人的为难之处,而且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跟阮雪琴发生正面冲突,因为从根本上来说,这次是素凯亏欠叶澜的,怎么说都是素凯的错。

点点头,便转身敲了两声房门,推开。

她提醒素凯该走了。

可素凯不舍,他始终在劝叶澜跟他走。

叶澜听到父母快回来了,推搡着素凯要他快走。素凯的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要等着阮雪琴和叶鹤城回来,要劝服他们同意叶澜跟他走。

素叶急了,上前扯住素凯,低声喝道,“你是疯了还是脑袋被门挤了?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就算你要将叶澜带走,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来说。现在你是不经他们同意就来人家,你是个警察,人家可以告你私闯民宅的!”

“素凯你快走吧,算我求求你了!”叶澜哭得厉害。

素凯心疼地看着她,她的泪水勒得他呼吸不上气来,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磐石似的。他的心被她哭疼了,紧紧攥着手指。

佣人又急急地敲门进来,说,“我看见先生和太太的车到地下车库了,你们快走吧,让太太看见你们来了可不得了。”

素叶催促,“赶紧走。”

素凯虽有不舍,但实在架不住叶澜的眼泪攻击,万般无奈之下之后被素叶拉扯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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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往家回的时候,正是夕阳漫天。

大片的火烧云绵延在云际,像是普修罗偷了一把火种将天燃烧了似的。

不知怎的,这般壮观的颜色,让素叶想到了血。

心里咯噔一下。

而云端,又是层层叠叠的,那种红深浅不一,平铺开来。

这种天气,注定第二天是要下雨的。

她回到家,进了屋,却没看见小雅的身影。

看了一眼时间,疑惑。

这个点儿应该是小雅做晚饭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换鞋入室,却发现了年柏彦今早穿的皮鞋。

愣住,今天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书房有低低的声音传出来,从半掩的房门里。

素叶觉得奇怪,踱步到门前,就听是年柏彦的声音,压抑低沉,令人心生不安。她听他说,“纪东岩,为了对付我,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好一句刺耳的年哥哥

从素叶认识年柏彦那天起,在她的印象中,他的时间永远都是排得那么满,结了婚后,虽说他出了出差外都要回家过夜,但往往有时候到了家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似乎,他的应酬永远是那么多。

也似乎,他的个人时间永远是那么少。

对于这点,素叶从来没有心生怨怼。

因为从一开始,素叶就知道自己爱上的是怎样一个男人,也是从一开始,素叶就知道自己嫁的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他对她心怀歉意而又疼爱着,她知道,已是分身不暇的他在尽量做到最好。

所以,今天他这么早就回来了,着实让素叶倍感意外。

而更令她意外的是,年柏彦在书房里所说的话。

刚听见这句话时,素叶以为纪东岩来了,一时间僵在了门口,正纳闷时,没有听见纪东岩的回话,才恍然,原来是年柏彦在通电话。

可是,他在电话里是什么意思?

素叶蓦地又心生不安。

从在大屏幕上看见纪氏新品上市开始到回家的路上,那股子不安像是鬼魅似的纠缠着她,令她心神恍惚,而现在,这种熟悉的不安又揪着她的心不放。

纪东岩在电话里说什么她肯定是听不见的,心里告诫自己,别偷听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但双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能动,隐约觉得,应该是有事发生。

年柏彦那边沉默了会儿,应该是在听对话讲话,然后少顷,他又说,可惜,我没兴趣跟你玩这场游戏。

这句话,听上去可有可无,素叶没明白年柏彦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里面通话就结束了。

有脚步声传来。

素叶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快步窜到客厅,装作刚回来正在收拾包的架势。

心里却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其实她大可以推门进去直截了当跟年柏彦说,我听到你跟纪东岩的谈话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是的,她完全可以问出这句话。

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关心他的情况天经地义。

可是,她总觉得让年柏彦知道自己在偷听,对他来说是件挺没面子的事儿,他应该不喜欢女人这样,即使她是他的妻子。

正胡思乱想着,年柏彦从书房到了客厅,见到她后,唇畔微微上扬,“回来了。”

他虽是笑着,可素叶总觉得他的眼里透着一股子倦怠。

很难得的,她能从他眼里读出这种讯息来。

“嗯,小雅呢?”素叶命自己故作淡定。

年柏彦走到沙发旁坐下,探身倒了杯茶,说,“我让她先回去了。”话毕,抿了一口。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晚上别喝茶,会影响休息的。”素叶挨着他坐下,伸手夺去了他手里的茶杯。

她的紧张引来了年柏彦的浅笑。

“管家婆。”他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听了她的话没继续喝,伸手将她圈过来,低头,薄唇落在了她的脖颈。

他的下巴有新生的胡茬。

扎得她有点痒。

素叶笑着推他的脸颊,却又被他趁机轻咬了手指。

“我不管你,你还想让谁管你?”她娇嗔,躲开了他的攻击。

年柏彦向来是个心事不外泄的男人,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儿,而且能让他对纪东岩说出那番话一定是不小的事儿,但她要怎么去问?

闻言这话,年柏彦干脆将她拥搂入怀,下巴轻抵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温柔好听,“谁都管不了我,除了你。”

这话听着让人心暖。

素叶便窝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她总是会担忧,甚至会误解,会在质疑他对她的爱。结了婚后,有些神奇,她总是觉得他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

正如刚刚的那句。

她是那么深信着。

“叶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知道今天她去看叶澜。

素叶重重地叹了口气。

引起了年柏彦的轻笑,轻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年纪轻轻的别总叹气。”

“因为生活总让人不安啊。”她感概。

年柏彦意味深长,“不安的生活总会过去,谁的一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像是在说叶澜,又像是在说自己。

素叶凝目看了他良久,然后说,“可叶澜是无辜的,她不应该遭受那么大的痛苦。”

“所以你和素凯都要帮助她。”

素叶无奈摇头,“可是她拒绝去戒毒所,今天我看见他们两个的样子,心很酸。”

“也许,她不想让素凯看见她毒瘾发作时候的样子。”年柏彦一语中的,凝着她时眉梢泛着柔情,“叶澜平时看着文文弱弱,但骨子里还是挺倔的。”

素叶靠着他,懒懒地点头,“她肯定是这么顾虑的,但是我觉得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很担心。”说到这儿,她抬头看着他,“你说有没有可能说服她父母呢?”

“看来很难。”

素叶拧着眉。

“这件事毕竟是由素凯引起,我想他会担起这个责任。”年柏彦轻声道。

素叶又轻轻叹了口气。

“出去吃饭。”他轻拍了下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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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年柏彦一早就订好的,环境自然不在话下。

他这个人,要是细说毛病也不算少,虽然好的歹的他都能吃,但对环境一定有着严格的要求,不能太吵闹的环境,卫生情况服务态度不能太差的地方。

对于素叶喜欢吃什么,年柏彦向来是了如指掌,但每次去餐厅,他还是很绅士地由她先看菜单儿,而每次,素叶也大大方方地拿过菜单儿,等将餐厅里的菜品从前面看到后面,服务生都站到腿肚子快抽筋时,她一般都会懒洋洋地跟年柏彦说,哎呀,我真的点不出来啊。

往往这个时候,年柏彦都会笑着接过菜单,精准地点出她爱吃的菜。

曾经素叶好奇地问他,你一定要去高档餐厅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彰显你与众不同的身份?

年柏彦则宠溺地回答,错,只有去那种餐厅才能包容你的坏习惯。

素叶一下子听明白了,笑着勾住他的脖子,说,那我就喜欢我没主意的时候,你帮我定夺呀。

年柏彦笑了,捏着她的鼻子,所以,不能选服务意识差的餐厅,否则服务生会被你逼死。

想到这儿,素叶会忍不住笑。

“吃饭还溜神。”坐在对面的年柏彦夹了一口菜放在她的碟子里,无奈地看着她。

素叶回过神儿,吃了他夹的菜,轻笑,“哪有啊,我在想其实我们以后不用总到餐厅吃的,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以前他和她都没空儿,能够在家做一顿饭都是奢侈的安逸了,虽说有小雅在,做饭什么的不成问题,但由于年柏彦不大喜欢私人空间被打扰,所以小雅是有上下班时间的。

小雅往往是做好了晚餐后离开,但实际上,每每当他们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思回家吃饭了。

但现在不同,她闲暇在家,有大把的时间琢磨美食,会按照他喜欢的口味换着样儿来做,就算他回来晚了,如果没吃饭的话,她也会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给他。

在素叶刚失去工作的时候,她会觉得很恐慌,毕竟她不想成为全职太太,不想成为黄脸婆,但事实上,时间可以让你适应一切变化。

她现在的生活还是一样充实,只是重点变了。

年柏彦似乎很满意听到这种话,看着她的眼,沁着温柔得笑,“有贤妻的风范了,不错。”

“人家本来就是贤妻,就是你没长那个慧眼。”素叶嗔怪中不免染上撒娇。

那笑,便从年柏彦的唇边扩散到了眉眼,他看着她,愈发深情。

素叶被他看得有点不大好意思,红了脸,低头吃东西。

两人的气氛正佳时,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落下。

“年哥哥,这么巧呀。”

好刺耳的一句“年哥哥”。

谁呀?

敢这么叫她老公?

素叶不悦抬眼回头,撞上乔伊的笑眸。

也对,只有她才叫年柏彦年哥哥。

讨厌的女人!

“呀,素叶是你啊,没看出来是你,越来越漂亮啦。”乔伊嘴巴甜。

这话让素叶听着还挺舒服的,眉梢的不悦稍稍压下了不少。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扫了素叶一眼,见状后也倍感无奈,这丫头还是喜欢听人夸啊。

“如果是夸我,我就领了。”素叶不咸不淡地说道。

“当然夸你呀,我可不会反着说话。”乔伊说着,十分熟络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哦,你们两人结婚那天我没赶过去,十分抱歉呀,今天贺词补上,祝你们百年好合。”

素叶觉得,这个乔伊看上去不像是来砸场子的,,便说了谢谢。

“约了人?”问话的是年柏彦,看样子,他不大希望用餐的时候被打扰。

乔伊点头,抬腕看了一眼,“不过对方还没来。”

言下之意是,她还可以在这儿坐会。

素叶瞄了年柏彦一眼。

不知怎的,倒是有点看好戏的嫌疑。

她倒是想看看,他在她面前对乔伊会怎样了。

☆、真的好爱你

女人都小心眼儿,她素叶也不例外,别以为她嫁给他,他就万事大吉了,虽说后来素叶知道他和乔伊真没什么,可当时乔伊热情洋溢挎着他胳膊的一幕还是烙在她脑海里的,每每想起,她就很想将年柏彦全身都八光了,放进满池子的消毒药水里浸泡个三天三夜。

年柏彦是她的嘛,怎么可能让别的女人乱摸乱挎的?

当然,素叶发誓自己真的就是看热闹心理,有点小小的醋意不假,但从心底深处,她还是很相信年柏彦的。

年柏彦看出素叶的纯心故意,眼里的浅笑略有无奈。

“年哥哥,今天碰上你了也正好,我还想问你有关精石新品的事儿呢。”乔伊没当着素叶的面儿跟年柏彦来个如何如何地叙旧,而是直截了当问了正经事儿。

乔伊现如今开始主管BRIGHT的运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商界名媛,相关媒体也对她竞相报道,但她极少接受采访。由于有全球连锁的BRIGHT傍身,乔伊凭借着破百亿的身价挤入了福布斯亿万富翁榜。

这件事素叶也听说了。

而这次再见到乔伊,真心感觉不一样。

之前她充其量给素叶的感觉就是个性格古怪、爱玩任性的富家女,现在呢,虽说乔伊口口声声还是“年哥哥、年哥哥”地叫,但再也没了之前那种小女孩儿的习气,反倒是,这句“年哥哥”就只是一句称呼而已了。

乔伊的眼里,渐渐地有了世俗的东西。

正如她现在可以很自如地张口就跟年柏彦谈精石、谈新品、谈市场。

相比之下,素叶反倒是羡慕乔伊了。

至少,从在书房门口听到他跟纪东岩通电话到现在,有关精石的事儿素叶已经腹诽多时了,却始终没脱口去问。

反不及乔伊潇洒。

年柏彦没避讳着素叶,听闻乔伊的话后,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精石这季秋冬的产品会从D会所里挑选一些出来。”

拿着杯喝水的素叶心里一咯噔,怎么回事儿?

乔伊愣住了,然后说,“我接到精石的通知,秋冬新品已取消上市。”

“是,所以会用D会所的产品取代,只是,没有新品发布会。”

总要有产品出来才行,否则秋冬的产品怎么办?

股东大会上,虽说年柏彦的建议被否,但最终大家还是得出一致的结论,新品发布会取消,秋冬产品由D会所选出一部分精品来。

这也算是叶渊同时顾及了老股东和年柏彦两方利益的办法。

乔伊显然不能理解年柏彦的行为,皱眉,“年哥哥,你清楚纪氏今天新品发布就接到海外多少订单了吗?纪氏秋冬的主打产品设计款已成了全球限量版了。”

年柏彦风轻云淡说了句,“能够想象得到。”

“可是你为什么不着急?”乔伊反问。

年柏彦没回答,抬眼看着乔伊,反问,“纪东岩取得成功,你应该为他高兴才对,怎么反倒在我这儿着急上火了?”

这话问得乔伊一时间噎住了。

良久后,她才闷闷地说了句,“我又不是没人要。”

“看来,他没领你的情。”年柏彦似笑非笑。

听闻这话,素叶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乔伊冷哼,“纪东岩心有所属,我又不是非他不可,放眼全球,有多少门当户对的富家才俊任我挑选,我才不会在他那棵树上吊死呢。”

年柏彦笑而不语。

素叶在旁多少有点尴尬。

乔伊也是说完了这话后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素叶,忙看向她跟她道歉,“素叶你别多想,我可没怪你抢了纪东岩。”

差点噎死素叶。

她一脸无奈地看着乔伊,觉得势必要调整一下乔伊的说辞,“那个乔伊,你要明白一点,我从来没跟你抢过纪东岩,哦不是,我是从来没跟任何女人抢过纪东岩。”

“人纪东岩心里就只有你。”乔伊呛了她一句。

素叶不着痕迹地看了年柏彦一眼,他也正好在笑看着她。

清了清嗓子,又看向乔伊明明白白地说,“我心里就只有柏彦,我爱的也只有他。”

这是素叶第一次当着年柏彦的面儿,跟其他人说,她爱他,心里只有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心脏开始怦怦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强烈。

耳膜在一鼓一鼓地狂跳。

然后,脸颊,有燥热感。

她不好意思抬眼去看年柏彦是什么反应,甚至说是不敢。

乔伊闻言这话后笑道,“我想这种话好多女人都跟年哥哥说过吧?但很值得确定的一点就是,只有你说这话,年哥哥才会高兴和在乎。”话毕,又问向年柏彦,“年哥哥,是吧?”

有了乔伊的这句话做铺垫,素叶才抬眼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的眼落在素叶脸上,目光很是柔和,像是胧月纱的光芒,淡淡的,柔柔的,令人向往和神醉。

半晌后,年柏彦才轻笑,“乔伊,你的伙伴似乎到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很聪明地结束了话题。

但很显然的,从他看着素叶的目光来看,他是一种承认。

乔伊回头瞅了眼,朝着那个被服务生一路领来的女孩子招招手,等着同伴上前的空当儿,乔伊又问年柏彦,“精石的新品有问题是不是跟纪东岩有关?”

这也是素叶想知道的问题。

然而,年柏彦很是轻淡地说了句,“你多想了,精石的秋冬新品只是在设计上出了问题,无法赶上宣传期而已。”

乔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而这时,乔伊的同伴也正好上前了,见到年柏彦了后十分熟络地打招呼,“嗨,年先生,原来你也在这呢。”

素叶抬眼看去。

很是养眼的姑娘,一头热情的金发,深邃的五官轮廓,说的汉语难得的标准,穿着上一看就是走私人订制的主儿,连挎包都是某奢牌全球限量发行的款。

年柏彦很显然对上前的这位姑娘很是陌生,点点头算是回应。

乔伊见状笑了,看着自己同伴,“瞧吧,年哥哥都不记得你。”

姑娘瞪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年柏彦笑颜相迎,“我是艾莎。”

“她父亲是科尔。”乔伊在旁补充了句。

很明显的,年柏彦对她的父亲比对她熟悉,这才恍悟,看向她,多说了两个字,“幸会。”

科尔这个名字素叶也听说过,全球数一数二的石油大亨,原来,眼前这个姑娘就是石油大亨的女儿,不由咂舌,在这些名媛身份比起来,她显得微不足道了。

艾莎却怨怼地看着年柏彦,“我们在一次商宴上见过啊,当时你跟我父亲在聊天,我们见过面。”

年柏彦实在没印象了,然后说了句,“抱歉。”

旁边的乔伊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拉着艾莎,“行了走吧,年哥哥这个人对女人缺根弦,他肯定不记得你的,倒是他对面这位,他会记得很清楚。”

艾莎这才将目光落在素叶身上。

“她是我太太素叶。”年柏彦不疾不徐地介绍。

艾莎打量着素叶,惊奇,“原来你就是素叶啊。”

这句话的涵义很多,意思也很多,是羡慕还是不屑?

素叶才懒得理会,学着年柏彦刚刚的样子,也淡淡说了句,“幸会。”

艾莎也没多说什么了。

乔伊打算离开了,离开之前,又对年柏彦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想我是那个最能帮助你的人。”

“谢谢你的关心。”年柏彦委婉拒绝。

乔伊听出他的意思,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艾莎一同离开了。

等两人进了一早就订好的包房后,艾莎问她,“你不对劲啊,怎么想着去帮他了?你不是一直站在纪东岩那边的吗?”

乔伊挑眉,笑道,“因为我觉得年哥哥也很有魅力啊。”

“你不会是想……”艾莎吃惊地看着她。

乔伊瞅着她,“难道我比不上素叶?”

艾莎仔细打量着她,笑道,“轮漂亮程度,你不如她。”

“喂,你会不会说话啊?”

“但论身份地位,你远胜于她啊。”艾莎绕了个大弯儿。

“有时候,一个成功的男人只需要身边的女人漂亮就够了。”乔伊冲着艾莎不悦道。

艾莎微微一笑,“但成功的男人也有遇上问题的时候,这个时候,就需要有能力的女人在身边,是吧?”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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