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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65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她吃力地撑着把大伞,朝着大厦这边跑过来。

雨水溅湿了她的鞋子,甚至打湿了她的裙角。

年柏彦见状后,心里一阵暖意,二话没说大步窜到了雨里,上前一把撑住她摇摇晃晃的大伞,这才让她不至于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哎呀你就等着多好啊,你看你,衣服都湿了。”素叶抬头一看是他,心疼地忙给他拍身上的雨珠。

年柏彦将她搂紧,加快了脚步,“先回车里。”

两人在雨里跑了起来,踩了一串雨花儿。

终于回到了车上,素叶拿过纸巾,嘴里念着,“衬衫都湿了,我不是去接你了嘛,还往雨里跑什么呀?”

年柏彦任由她的七手八脚,笑着,“我怕你被风吹走了。”

“是我怕你被叶玉吃了才是真的。”这也是素叶再也在车子里坐不住的原因,她听了几首歌,原本这种天气,在车子里有音乐相伴也算是一种情趣,但左等右等都不见年柏彦的身影,就开始急了。

年柏彦解开了衬衫的几粒扣子,轻声说,“叶玉也只是气不过而已。”

“我就怕她一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啊。”素叶说着,眼尖地看见他受伤的手背,有血溢出。

“等一下!”

年柏彦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素叶的心跳都快停了,小心翼翼拉过他的大手,一见伤口后急了,“怎么回事儿?”

年柏彦就怕她担心,轻描淡写道,“不小心划伤的,没事儿。”

“什么不小心划伤的?你这个人什么时候不小心过啊?”素叶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下子想到了叶玉凶神恶煞的样子,怒气冲天,“是不是她弄伤你的?”

年柏彦轻轻笑着,“回去包扎一下就没事儿了,别大惊小怪的。”

“可恶的叶玉!”素叶火了,说着就要推开车门。

一下子被年柏彦拉了回来,“下这么大雨,干什么去?”

“我要杀了叶玉去!谁让她这么对你了?她凭什么这么对你?!”素叶说着,心里愈发地难受,眼圈红了。

有时候她真希望年柏彦能够远离精石,凭什么受那些人的气?

年柏彦见她如此,心疼地搂过她,温柔哄劝,“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不小心划伤而已,真的。”

“柏彦,要不然咱们走吧,把咱俩手里的股份一卖什么都不管了,什么精石,什么叶家年家的,咱们都不管了行吗?”素叶实在是心疼他,看着他眉梢的倦怠,她的心比被刀割还难受。

年柏彦搂着她,低头凝视她的眼,“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提这种要求。”

“是,我之前一直没这么要求过你。”素叶对视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我不应该要求你放弃你的事业,你的理想,但是柏彦,你是我老公,我不能看着你每天这么殚尽竭虑,这么出力还不讨好。我们一定要过这种生活吗?我们也可以像最普通不过的夫妻一样,钱不用太多,每天过得舒心就好,不是吗?或者现在你我手里的这些钱都够用了,我们不会那么辛苦的,我们可以全世界旅行,走累了就在某个地方住一段时间,然后歇息够了再继续走,不是挺好的吗?”

年柏彦看着她的眼转为深情,抬手,轻抚她额前的发,没恼也没不耐,“我想我会满足你这个要求,毕竟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提这个要求,如果不满足你,我实在不配做你的丈夫。叶叶,我答应你,只要精石的危机一过,我就会离开精石,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现在不行吗?”素叶呼吸困难。

年柏彦反问,“如果是你的话,你可以离开吗?”

她哑口。

“精石的新品是我负责的,出了问题我不能一走了之,董事局咄咄逼人,这个烂摊子总要有人出面收拾。我轻轻松松走人,最后倒霉的肯定是我的那些兵,市场部、公关部甚至是设计研发部门,可能都会因为我而深受连累。所以叶叶,这个时候其他人可以走,只有我不能走不能退,哪怕半步都不能退。”年柏彦语重心长。

素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暂且不说年柏彦这件事,就连她当初被辞退了后,她的所有工作都要移交给其他同事,平日来她的工作量有多大她很清楚,所以不难想象同事的怨声载道。

更何况,年柏彦这么严重的情势下呢?

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理智,可是,她就是心疼他啊。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答应你,只要能扭转局面,我绝对会离开精石。”年柏彦轻抚她的脸颊,“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这是我承诺给你的,一定不会食言。”

素叶叹了口气,“真的要你扭转局势了,到时候你还能舍得离开吗?”

年柏彦托高了她的脸,神情严肃,“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只有你和柏宵,柏宵每天安安全全的,你快快乐乐的,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要叫柏宵回来?”她心生感动。

“不要告诉他。”

素叶凝着他,“可是他早晚会知道啊。”

“能瞒一天是一天,他现在每天都在练车,应该没时间关注经济新闻。”年柏彦轻声叮嘱。

素叶窝在了他怀里,“你的承诺会很快实现吗?”

年柏彦目光笃定,“会的,会很快实现。”

她便什么都不说了,紧紧将他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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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寂静,所以显得雨声格外地大。

素凯彻夜未眠。

他始终在翻查之前扫毒的记录和资料,希望能从中找出些许线索来。

手边放着烟灰缸。

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右手还夹着半支烟,烟灰已燃了大半。

纤细的烟丝,若有若无的飘摇。

手机突然响了,在这样一个雨夜,显得愈发地令人不安。

素凯的手一抖,烟头掉了,不知是因为手指被灼到了还是因为半夜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

大截烟灰落在了地上,像是摊开的灰烬。

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已经给素凯养成了半夜听见手机铃声响就心神不安的习惯,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了,这个时间手机响了,一准就没好事儿。

来不及多想,他捻灭了烟头,顺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愕然,赶紧接通。

手机那边声音急促。

素凯的脸色变了,说了句,“我马上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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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素凯就开车到了叶澜的家门口,他近乎是一路飞车,甚至明知故犯地闯了红灯。

雨水模糊了前方的视线,黑暗中,有个人影撑着伞焦急地等待。

素凯来不及撑伞就下了车。

快到的时候他给叶澜家打过电话,站在门口的是阮雪琴,见他来了后,焦急地都快哭了,“澜澜她的样子很吓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电话是阮雪琴打来的,当素凯接通后,她在电话那边火急火燎地告诉素凯说,叶澜毒瘾犯了。

这么一句话,令素凯再也无法理智了,一路上都是叶澜痛苦挣扎的样子。

匆忙上了楼,家里的佣人不在,只有叶鹤城在家。

房门是半掩着的,刚靠近就能听见叶澜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素凯的心像是被无数的钢针狠狠穿透似的,痛的难以呼吸,他大踏步推门而进,阮雪琴紧跟其后。

卧室的门也是敞着的。

一地的狼藉。

甚至还有摔碎的杯子。

只见叶鹤城脸色苍白地站在叶澜的卧室里,双手都在颤抖着,“澜澜,听爸爸的话,把碎玻璃放下,别伤了自己。”

素凯的大脑嗡地一声,想都没想冲进了卧室。

眼前的一幕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穿着白色睡裙的叶澜,手里正攥着一块碎玻璃,是喝水杯子的碎片。碎片已经割伤了她的手心,血蔓延了下来,如鲜红的石榴汁蜿蜒到洁白的手臂。

她披头散发的样子着实可怖,才短短时间不见,她的脸就枯瘦得厉害了。

见到素凯进来了后,她的情绪似乎变得更加激动。

“澜澜!”素凯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生怕她一激动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来。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叶澜干脆抱着头,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

她手里的碎玻璃就在她的眼皮上晃来晃去,她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划伤双眼。吓得阮雪琴哭喊了一声,“澜澜,你不要吓妈妈啊。”

素凯毕竟是缉毒警出身,这种状况也经常会遇上,虽说对象换成了叶澜令他比平时看上去紧张了很多,但到了关键,他还是能压住紧张,沉着冷静地应对。

趁着叶澜的不备,他一个快步窜前,迅速十分快地抓住了叶澜握着碎玻璃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任由她大哭大叫都不松手。

这个时候从叶澜手里硬夺碎玻璃肯定是危险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松手。

素凯的手劲很大。

叶澜的手腕感到一阵阵发酸,忍不住松开了手。

碎玻璃落地的时候,素凯一脚踢开,然后喝道,“把房间里的碎玻璃全部清走,快!”

阮雪琴和叶鹤城都不敢怠慢,赶紧照做。

叶澜在素凯的怀里不老实,拼了命地挣扎,大叫,像是疯了似的,她的手心已经受伤了,血甚至染在了素凯的衣衫上。

素凯担心她的伤口,模糊一片又看不清具体伤口有多深,又冲着阮雪琴喊,“拿绳子过来!”

阮雪琴愣住。

“什么?”

“绳子!”素凯重复了喊了句,“不绑着她,她还会伤害自己,还有,她的伤口必须处理!”

阮雪琴的手抖得厉害。

叶鹤城赶紧去找,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把床单撕成条,赶快!”素凯想到办法。

所以两人又赶紧把床单弄成条,系成绳子状。

“素凯,我求求你,你给点白粉吧!或者你给我扎一针什么的……我受不了了!我快死了!”叶澜开始有了上瘾者的哀求。

她的样子极为可怜,任人看了都不舍。

素凯咬着牙,用力地搂着她,尽量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神情,他怕自己会狠不下这个心,真的会想法设法找到毒品让她吸食,只要她能减轻痛苦。

“澜澜……”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不是爱我吗?你爱我就不能看着我这么痛苦!”叶澜拼了命地扭动,甚至张口咬他,见他纹丝不动后开始怒骂,“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我死?素凯,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如果你爱我,你怎么可能看着我这么痛苦?”

素凯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搂紧她,喉头很堵,声音干涩,“澜澜你听我说,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更要让你戒毒!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会更加痛苦的。”

绳子终于做好了,可阮雪琴哪舍得绑自己的女儿呢?她的眼泪一个劲儿在眼眶里打转,那绳子的手都抖得厉害。

“叔叔,你按着澜澜。”素凯要亲自动手。

叶鹤城的手也抖着,但还是强迫自己必须动手,他上前,使劲按住叶澜,可毕竟是父亲,再使劲能使多大的劲儿?叶澜这个时候还力大无比,一下子就把叶鹤城给撞开了,冲了出去。

素凯大惊,快步跟了出去。

就见叶澜翻箱倒柜,不知在翻腾什么。

素凯一个箭步上前,猛地箍住了叶澜的腰,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叶澜发了疯,拼命挣扎和嘶吼。

她伸手,甚至挠伤了素凯的脖子。

可素凯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松手了,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后,对着叶鹤城大吼,“绑上她!”

叶鹤城不敢再心慈手软了,赶忙照做。

叶澜发出尖锐的哭喊声。

阮雪琴在旁死死捂着嘴巴,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流。

直到给叶澜帮结实了,她再也没力气动了,素凯才将她抱回床上,始终坐在床头看着她。

他的眼是对她的心疼。

可是叶澜的毒瘾劲毕竟没过,她不停地扭动,哭泣,“求求你们,我好痛苦,好多虫子在咬我。”

“阿姨,家里有医疗箱吗?”素凯也是一头汗。

阮雪琴赶紧拿来。

素凯取出双氧水,撑开她的手心,可她很是不配合,死死攥拳。

“素凯,要不然你一枪打死我吧,我不想再受这种痛苦了!”叶澜咬着嘴唇。

素凯后背生出凉意,心想着幸亏今晚出来没带枪,否则还不定能出什么事儿呢,之前他不是没见过有受不了毒瘾发作而自杀的人,如果是叶澜的话……

他不敢去想。

见她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素凯低声,温柔相劝,可叶澜这个时候是听不进去什么话的,她就像个失控的小狼,随时随地都能扑上来把人的喉管咬断。

可素凯心疼。

他想都没想,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用自己的舌和牙齿捻开了她的贝齿。

然而下一秒,她咬住了他的唇,很是用力。

他闷哼,大手却始终按住她的身体。

很快的,叶澜哭了,她至少还会保留一丝理智,趁着她哭,素凯抬起脸,他的唇已经被她咬破,血流了出来。

“澜澜,让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他这次用力地扳开她紧攥的手指,用双氧水消毒,擦干净了血痕才发现,她的手心多处伤口。

素凯觉得,比自己受伤了还要痛。

“之前她这样过吗?”素凯问他们。

叶鹤城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阮雪琴一眼,而阮雪琴脸上尽是悲痛,轻声说,“她之前有犯过毒瘾,但从没像今天这么严重。”

“我来之前已经持续多久了?”

阮雪琴哽咽地说,“将近两个多小时了。”

什么?

素凯震惊。

“之前犯毒瘾的时候你们怎么处理的?”他看着他们。

阮雪琴竟不说话了。

再看叶鹤城,脸上尽是为难。

素凯倍感奇怪,可这时叶澜又不老实了,全身蜷缩着,虽是被素凯强行按着,但还是拼命折腾着,她冲着阮雪琴大喊,“妈,我求你了,求求我,让我吸一口吧,我求你了……”

素凯闻言这话后惊骇,转头看着阮雪琴。

而阮雪琴知道这时也掩藏不下去了,她痛哭,泣不成声,“前几次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这么痛苦,所以就花高价在黑市买了……白粉。”

素凯震惊,蓦地起身,厉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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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终于过去。

次日,不再下雨,天却始终阴沉,没有明朗起来,像是预兆着一天的厄运到来。

年柏彦今天没有太早去公司,他在等着法务出合同。

门铃响了,刚起床的素叶以为是小雅来了便按了大门的开关,岂料,进门的竟是几名身穿制.服的男人,个个神情威严。

素叶见状不对赶紧叫了年柏彦。

等开了门,带头的两人分别亮出证件,自报家门,一个是检察院的,另一个是公安。

检察院的人说,“年先生,有人举报你利用窃取商业机密从中获利,我们需要对你展开商业调查。”

而公安人员则说,“年先生,叶家千金叶玉尸体被人发现,初步怀疑是谋杀,有目击者见到昨晚你们两人发生过争执,请你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我只是明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而已

在佛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我问佛,为什么阴雨天里我总是心情不畅?佛说,与天无关,那是你心里缺少阳光。心有旁骛,人就迷茫。

这种回答往往上升到了哲学领域,而在素叶以往的从业经验来回答的话,就是:周遭环境对人的心理有着莫大的影响,人有七情六欲,这七情六欲就会触景而发,从而影响人的心理变化。就拿阴雨天来说,气压低就会造成人的呼吸不畅,眼前的乌沉又会给视觉带来不畅,从而形成了自我催眠自我暗示,心情自然而然地就低落了。

从昨天的倾盆大雨到今早的铅云密布,素叶的心像是坐了场过山车,跌宕起伏,而开门见到身穿制服的人后,素叶第一次对这种熟悉的制服颜色有了恐惧。

她无法在这样一个阴天保持心情舒畅,当面对这些一大早就来势汹汹的人。

年柏彦也略有惊讶,但还是平静地开门,面色不惊地等着他们开口。

岂料,检察院的人和公安人员的话令人大跌眼镜。

尤其是公安人员的话。

素叶近乎惊觉,忍不住脱口,“警察同志,你刚刚说什么?叶玉死了?”

公安人员看了素叶一眼,然后一双眼十分锋利地盯在年柏彦脸上,说,“尸体是凌晨四点左右被人发现的,地点在精石所在大厦附近的灌木丛里,经核实,死者正是叶玉,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晚十一点前后。年先生,这段时间你应该还没回家吧?”

年柏彦的神情早就由在最初听到叶玉消息的震惊转为了平静如水,声音很淡,“叶玉的死跟我无关。”

“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年柏彦看了一眼时间,目光平静地,“能否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需要回公司一趟。”

“年先生现在恐怕不方便回公司了。”公安人员语气沉稳,“精石所在的会议室是叶玉被杀的第一现场,警方已经加以封锁进行排查。”

年柏彦闻言,蹙眉。

素叶愣住,然后,心脏砰砰直跳,紧跟着客厅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年柏彦的。她赶忙上前拿过来递给年柏彦,他接过,示意了一下警方。

公安人员点头同意。

年柏彦接通电话,因为素叶离得近,所以听得出是叶渊的声音,很焦急,好像是告诉他精石被封锁,叶玉被杀一事。

“我知道了,你先安抚员工的情绪,还有,股东那边你要出面交代一声。”年柏彦的嗓音很低沉,听着始终有条不紊,不像是个官司缠身的人。

放下手机,年柏彦看向警方,问,“我需要多久?精石现在的情况很乱。”

“恐怕不能如年先生所愿了,因为除了叶玉的案子,年先生还需要配合我们调查去年十二月份叶鹤峰被谋害一案。”公安人员说。

年柏彦的眼神泛凉。

而素叶惊呆了,忍无可忍地上前说道,“我父亲是死于心脏病,怎么又出了个谋害?”

“年先生,你务必要跟我们回趟警局接受调查。”很显然的,公安人员不愿透露太多案情。

素叶觉得心脏跟着窜跳。

年柏彦伸手安抚了下素叶,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检察院人员。

检察院这边开口,“我们会等年先生从警局出来。”

两方都盯在了年柏彦的身上。

一起商业犯罪,两起命案。

不是小事儿。

素叶虽说着急,但还没幼稚到冲上前跟警察、跟检察院的人说年柏彦是无辜的,你们错怪好人了。一大早,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都能找上门,那肯定手里握有确凿的却对年柏彦很不利的证据。她再大吵大闹都是于事无补的,年柏彦是肯定要走这么一遭。

年柏彦看了一眼素叶,许是担心她会害怕,但见她始终保持着克制的态度,多少也放下心来。

“年先生,请吧。”

年柏彦淡定地说,“我需要通知我的律师。”

“可以。”

年柏彦又看向素叶,没等开口,素叶便冷静说道,“我会去精石看看情况,然后通知许桐找律师。”

“好。”年柏彦轻轻笑了,揽过她的头,在她额头上轻落一吻。

素叶眼角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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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跟着警方走了之后,素叶也顾不上化妆打扮了,换好衣服就开车直奔精石。去的过程中,素叶就给许桐去电话,可许桐的手机一直占线打不通。

便给许桐留了言。

等车子开进了大厦的地下车库,素叶差点脚一哆嗦将车撞在墙壁上。

停车场已经聚满了媒体记者,好像还有保安人员在跟他们交涉,许是他们影响了车库里的车辆停放位置。

素叶心里惴惴不安了。

她怎么觉得这些媒体就是冲着精石去的?

想着,车子找了个空位停了下来,然后从包里翻出太阳眼镜,刚戴上,有人发现了这边,嚷了一句,紧跟着乌泱乌泱的记者们扛着机器就冲过来了。

素叶愕然。

今天她开的是年柏彦的车,可想而知,这些人神通广大到已经认识年柏彦的车了。

一时间情况有点糟。

下车吧,素叶肯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不下车吧,年柏彦的事儿还迫在眉睫,容不得她不下去。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有群保安冲了上来。

将围上前的记者们一一隔开,费劲全力给车子让出了一条小路。

素叶定睛一看,是许桐。

心里顿时平定了不少,看样子她是看见自己的留言了。

打开车门,素叶伸手抬了抬眼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淡然些。而许桐也快步上前,到她身边时轻声道,“楼上的那群股东都快把叶渊给吃了。”

周围的记者们都开始涌动了,闪光灯疯狂地闪个不停。

“还有什么糟糕的事儿?”素叶暗自攥着手指,压着抖颤,问。

许桐的神情很凝重,声音放得更低,“阮雪曼闹到了公司,扬言要找年柏彦算账,你去了要小心。”

素叶闻言后,反倒淡定了。

从一大早公安机关和检察院的人同时敲开家里的大门时,她就知道注定不会平静了。年柏彦被带走了,还能有什么比更糟糕的事吗?无非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了。

“柏彦那边需要律师,他现在警局,从警局出来还要配合检察院做商业调查。”素叶边往电梯间快步走,边跟许桐交代这些事。

许桐点头,“放心,精石的律师团在国际上都是赫赫有名的,我马上安排。”

记者们已经开始七嘴八舌了。

“年太太,听说叶玉是在公司里被杀的,而年先生是最大嫌疑人是吗?”

“听说曲艺自杀了之后,叶玉跟年先生有过多次的争执是吗?”

“精石新品延迟一事想跟纪氏新品上市有直接关系吗?”

“据传闻,年先生出卖了商业情报,有这回事儿吗?”

“年太太,请你回应一下。”

“哎,年太太……”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终于将记者们的问题统统都隔在了门外。

素叶这才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她还真心是讨厌记者这个职业,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一群人喜欢挖着别人的隐私过活呢?

“我们得想办法压住不利导向才行。”她开口。

许桐说,“现在叶渊已经焦头烂额了,很显然,他开飞机在行,但对于管理公司及处理公司危机,还毫无经验。”

“你做年柏彦助理这么多年了,如果今天是年柏彦来处理的话,他会怎么做?”其实素叶又何尝懂得企业管理呢?

许桐想了想,说,“现在网络传播发达,很多绯闻可以利用但同时的,也无法控制。封锁肯定是不可能了,唯一的方式就是雇佣大批水军矫正导向,至少不能让绯闻形成一定社会影响的新闻,否则会干涉审判权力;另外,要尽快放出精石的利好消息来稳住股价,这就得首先团结董事局的各位股东。”

素叶攥了攥冰冷的手指,轻声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相信谁?”

“精石的内鬼一天没揪出来,我们一天都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没有人会值得绝对相信,我想年总如果现在站在这儿的话,他也会这么说。”许桐字字肯定地说。”

素叶转头看向许桐,对上她的眼,“也包括你?”

“是的,也包括我。”许桐的目光丝毫不躲闪,“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内鬼,包括我,甚至包括你,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素叶开口道,“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公司的整体利益放在首位,这才是能够团结股东们的唯一办法。”

许桐笑了,“其实我觉得,你比叶渊更适合待在公司。”

“有些事原本就是后知后觉的,就像,我当初不明白年柏彦为什么要收购年柏宵的股份一样,也就像,我不明白年柏彦为什么要将我辞退一样。现在想想,他是个商人,在这个圈子里打拼这么多年,可能早就练成了敏感的触觉,他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或是察觉出有危险将至,所以才希望把我和年柏宵给摘出去。”

素叶这么说着,不经意想起年柏彦跟她说的那句“这世上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柏宵。”

喉咙发紧了。

鼻腔也算账得难受。

她很想哭,却在不停地告诫着自己,不准哭,千万不能哭!

许桐内疚地说,“如果我没有同意去国外……”

“那事情也不会改变。”素叶冷静地看着她,“你应该了解年柏彦,一旦出了事儿,他是情愿牵连进去的人越少越好,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依照他的性格,必然也会把你支出去,否则一旦调查起来,你也会惹上很多麻烦。”

“我现在觉得,年总不应该把你辞退。”许桐由衷地说。

素叶轻轻摇头,“能不能说服那些股东们我不清楚,但我很清楚人性,太清楚明白什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

话说着,电梯门开了。

冰冷的金属门,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室内是中央空调。

将燥热搁在了厚厚的钢化玻璃之后,窗外的柏油路近乎都快被外面的大太阳烤化,而室内,素叶觉得是一阵阵的寒凉。

她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黑色铺就的地面一直朝前延伸,尽头就是精石集团。

这里,是她走过太多次的地方。

却从没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而头一次的,也体会到了年柏彦作为管理者迈进精石的压力。

柏彦、柏彦……

素叶在心里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赐给我力量吧。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力量走进会议室,面对着股东们的千夫所指。

许桐停下来脚步,回头看着她。

素叶看着前方的精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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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被杀一事,警方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便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负责人是在重案组连破大案的蒋磊,在得知手下将年柏彦带回警局后,他决定亲自审问年柏彦。

在临出办公室之前,蒋磊接到了检察院打来的电话,给他打电话的正是这次负责年柏彦商业犯罪案件的检察官童明,他是个刚直不阿的检察官,素有“冷面”之称。

童明跟蒋磊平日来也有交往,而这次,他是来提醒蒋磊的。

“年柏彦那个人做事周全,说话也滴水不漏,之前曾有两次他被人告发商业犯罪,但最后都因证据不足而无法起诉他,蒋磊,你跟他过招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蒋磊知道童明已经盯了年柏彦好多年了,也知道这次说不准就能抓住年柏彦的罪证将其定罪,便跟他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带着资料,蒋磊到了审讯室门口。

里面的手下出来,“头儿。

蒋磊点了下头,问,“怎么样?”

手下摇摇头,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很显然他是想等着律师来。”

“案情重大,我们必须争取延长审问时间,”蒋磊皱着眉头道。

手下面露难色。

“你去打报告,我亲自来审。”

手下点头,匆匆离去。

蒋磊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不大的审讯室,一面墙是镜子,镜中的年柏彦,面色不改,始终沉静地坐在那儿,他的面前放了一杯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

短短的几秒钟功夫,蒋磊已经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打量了一番。很显然,这个男人的确长了一张得天独厚英俊的脸,再加上他是鼎鼎大名的钻石商,往那一坐,周身都散发着沉稳掌控一切的气势。

富商,蒋磊见过不少,也曾因为林林种种的案件跟有钱人打过不少交道。

但年柏彦,蒋磊是第一次接触。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太平静如水,连目光都安定非常,作为常年做刑侦动作的蒋磊来说,都看不出他内心所想。

很多的富商来到这儿,心虚的会假装平静,但仔细看去,额头、鼻尖都会冒汗,手指也会冰凉。

但这个年柏彦,看上去是真正的喜怒不言语表。

蒋磊想了想,将手里的资料放下,破天荒地朝年柏彦伸手,“你好,我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我叫蒋磊。”

年柏彦伸手相握,“你好,蒋警官。”

蒋磊收手。

发觉年柏彦的手心干燥温暖,没有一丝的冷汗溢出。

心中不免对这个男人另眼相看。

他是如此地冷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是真的无辜的,叶玉和叶鹤峰的死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另一种可能,他是伪装的高手,深谙人心。

哪一种才是他年柏彦的真面目?

蒋磊不敢小觑,能让赫赫有名的童检都为之头疼的人物,必然是不简单的。

“咖啡凉了。”蒋磊没马上说案情,伸手碰了下年柏彦面前的杯子,笑道,“还是,年先生没心情品尝警局的咖啡?”

他想找出年柏彦的破绽,哪怕只是一点点。

是人都有破绽,犯了罪的人更会有破绽,只要他能露出那么一小点儿,就一定逃不过他蒋磊的火眼金睛。

年柏彦没选择沉默,而是淡淡一笑,“蒋警官一定没尝过精石的咖啡,等以后有机会,蒋警官可以去尝尝看,当然,如果是再次封锁办公现场,我是绝对不会欢迎的。”

蒋磊听出了年柏彦的言下之意。

他的意思很简单:我不是害怕,也不是没心情喝你们这儿的咖啡,不喝,仅仅只是因为你们这儿的咖啡太难喝。

更重要的是,年柏彦向蒋磊传达了另外的涵义,就是:我没进过警局,所以喝不惯你们这儿的咖啡。

两个讯息都在提醒着蒋磊,他年柏彦是无辜的。

当然,蒋磊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办案更多的是要靠缜密的逻辑和理智才行。

“年先生,很抱歉,因为案情复杂和重大,你暂时不能被保释,另外,你的律师就算来了,也需要等到问话结束。”蒋磊言归正传。

年柏彦的唇稍始终是淡然,他平静地看着蒋磊说,“我知道你们急于破案,所以不按规矩来我也能理解,你想问什么?”

一句话说的蒋磊尴尬。

很显然的,这个年柏彦是清楚知道他没有经过申请就擅自对他进行延后保释处理,而如此一来,蒋磊更加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年柏彦,他只是跟他简单过了招儿,就能感觉到此人十分冷静的头脑和严密的逻辑。

怪不得童检要格外提醒他。

“先来说叶玉被杀一案。”蒋磊清了清嗓子。

年柏彦伸手做出了个手势,请他开口。

“据调查,昨晚九点你跟叶玉见过面。”

年柏彦云淡风轻地说,“是我跟公司的股东们见过面,叶玉作为其中的股东势必要出席会议。”

“会议期间,叶玉处处针对你,是吗?”

“股东间发生争执是很常见的事儿。”

蒋磊想了下,“她为什么跟你发生争执?”

“是关于公司新品出了问题一事。”

她怀疑你出卖公司?”

年柏彦笑了,“也许吧。”

“你做了什么?”蒋磊追问。

年柏彦却轻声道,“蒋警官,你越职了,这个问题应该由童检来问。”

蒋磊眯了眼,盯着他良久后说,“年先生,我是例行盘问。”

年柏彦笑得淡淡的,直击要害,“蒋警官,在没判断我就是凶手之前,我是不是有权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你的盘问有点本末倒置。”

蒋磊终于明白刚刚手下从这里出去有点如释重担的神情了,这个年柏彦,头脑太清醒。

“好。”他沉下气,将叶玉整个案件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

叶玉的尸体是个路人发现的,当时路人的车子正好停在那附近,看见了一个像是裙子的东西在摇,他上前,发现是个人趴在灌木丛里,还是个女人。

路人原本以为是醉酒的女人,上前摇了摇她,岂料惊厥周围有血,翻过来一看,她的额头和脖子上都是伤痕,已经没气了。

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对周围情况展开调查。

经盘查,才知道死者是着名已故企业家叶鹤城的女儿叶玉,是精石股东之一。法医鉴定后得出结论,死者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晚的十一点多钟,头和颈部动脉有多处致命伤,初步判定是流血身亡。而导致重伤的凶器是一个飞鹰造型的金属摆件,因为有锋利的棱角,所以导致大动脉和额头流血不止。

调查组人员也得出结论,灌木丛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杀了叶玉后将其尸体抛在了灌木丛中。凶手可能想接着外面大雨的优势洗净可能留下的线索,岂料,大雨只下到了十一点半左右就停了。

而大雨停止后,叶玉才真正断气。

也就是说,当时叶玉被凶手从第一凶杀现场被拖走时还没断气,被扔在了灌木丛里,当时那个时间,在加上下雨,附近根本就不会有人经过,所以,奄奄一息的叶玉最后走上了死亡的道路。

☆、你想屈打成招?

在描述案情的整个过程中,蒋磊都在仔细观察着年柏彦的神情,希望能从他平静的脸颊上找到一丝波动或破绽。可令他失望的是,年柏彦的眼角眉梢都不曾有过神情变化,一点儿都没有。

他太平静。

是的,是超乎常人的平静。

蒋磊不免对他产生更大的质疑。

别管是什么身份的人,来到警局后都过多过少有反应,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个年柏彦到底在想什么?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因为在他眼里看不见丝毫的谋划或对策。

他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

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旁人故事。

等蒋磊简单说完了案情后,年柏彦才了然地点了下头,过多的表示就没了。

“你为什么那么晚还要开股东大会?”蒋磊直截了当问。

年柏彦淡淡地说,“精石新品出了问题,股东们担心各自利益召集在一起商量对策,这很容易理解。”

“年先生,你曾经利用叶玉和曲艺的关系达到了你收购叶家股份的目的,对吧?”

年柏彦轻笑,“你错了,蒋警官,当初转让股份的合同还在我办公室,我可以让我助理拿给你,我和叶玉之间完全就是合理、透明和自愿的买家和卖家。”

“叶玉是叶家的人,她凭什么要把自己手里的股份转让给你?”

“纠正你一个说辞,她只是转让手中的其中一部分。”年柏彦始终很理智,“有利可图,这就是商人。当时叶玉深陷绯闻,她没办法,以手中部分叶家股权为筹码,请求我帮助平复困境。”

蒋磊闻言后冷笑,“是你设计的困局引叶玉往里钻,而后从中获利的吧?”

“蒋警官,这只是你的猜测。”年柏彦淡淡地纠正他的说辞。

蒋磊微眯着眼睛,“昨晚十一点钟前后,你在哪儿?”

年柏彦略微思考一下,“我在公司,当时电梯坏了,我走楼梯下楼,到了楼下,大约是在十一点半钟左右。”

精石的楼层高,他本想着走一段楼梯后再改乘低区的电梯下楼,但通往低区的楼道门锁上了,没辙,他只有全程下楼梯,这原本就是很费时间和体力的事儿。

“为什么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当时我爱人正准备上楼来找我,她跟我提了一嘴时间。”这是年柏彦如实回答的话。

昨晚素叶生怕叶玉得理不饶人,担心之余便想着上楼来找他,见他下了楼后,两人撑着伞跑回了车子里,然后素叶怨怼地说,有什么事儿就不能明天再说吗,都十一点半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有谁看见你下楼了?”

“没有。”

“你的手怎么了?”蒋磊突然问。

年柏彦的手做过伤口处理,贴着加宽的创可贴。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清淡地说,“不小心碰伤的。”

蒋磊冷哼,将手中的一份资料推到了他面前,“是被这个划伤的吧?”

资料上是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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