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是个飞鹰造型的金属摆件,年柏彦认得,是会议室里的那个,要是划伤他手的那个。
蒋磊伸手敲了敲照片。
年柏彦却没有回答。
“年先生,在这里没有可保持沉默一说,你必须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蒋磊一字一句道。
年柏彦很是轻淡地笑了笑,回答,“我记得不大清了,应该是吧。”
“你记得不大清,是因为当时你正在跟叶玉发生争执,对吧?”蒋磊的神情严肃。
年柏彦的瞳仁深谙了不少,“没错,叶玉当时的情绪的确很激动,我的手也是无意划伤的。”
“据调查,精石其实是当初叶鹤峰,也就是你的岳父吞并年家而成立的集团,你对你的岳父不可能没有恨吧?所以一直想着怎么夺回精石,而你的这个心思被叶玉发现,她要求你离开精石,并声称如果你不离开的话,她会将你的阴谋公布于世,你们争吵的内容当时正好被误闯的保安听见,年柏彦,你还想抵赖吗?”
年柏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曾经叶玉和曲艺的事儿被曝光,你利用曝光一事来达到获取叶家股权的目的,事后,曲艺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而跳楼身亡,叶玉怀疑一切都是你做的手脚,所以多次与你发生争执。在案发前,也就是昨晚十点四十左右,在散了会后叶玉威胁你离开精石,否则永远不会放过你。面对叶玉的咄咄逼人,你终于动了杀机!用这个飞鹰造型的金属摆件先是将她敲晕,然后走楼梯将她扔到了灌木丛,因为外面下雨,你借着雨势杀了她,目的就是想要销毁证据。而在叶玉挣扎过程中,你也不小心划伤了手!”
年柏彦安静地听着蒋磊说完,然后语调无风无浪地说,“蒋警官,我说过,这只是你的猜测。”
“年柏彦,一个人可以自信,但绝对不能自大,你真当警察是吃素的?你明目张胆地杀人,真以为丝毫证据都留不下来?”蒋磊皱紧了眉头,“在叶玉的指甲里,我们找到了你的衣服纤维,飞鹰造型上的血痕,经鉴定跟你的DN一模一样,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年柏彦语气仍旧很淡,“当时我要离开,叶玉拉着我,这样一来她的指甲里必然会留下我衣服的纤维,而我的手被飞鹰金属划伤了,上面发现我的血迹很正常。”
“年先生,你认为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警察会相信吗?法院会相信吗?”
年柏彦轻轻勾唇,“我只是把当晚发生过的事情如实复述。蒋警官,我的确自信,往往自信的人绝对不会做出愚蠢的行为。如果我要杀叶玉,绝对不会蠢到将她抛尸灌木丛,这么做,明摆着是要人发现。”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这说不准就是你想逃脱罪名的方式,我们警方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年柏彦笑了,却一丝未揉进眼里。
“蒋警官平时破案都是用猜的吗?”他又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还是,你擅于用这种方式来屈打成招?”
这句话说得蒋磊很不满,他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是被陷害的?”
“这很显然。”
“你认为谁在陷害你?”蒋磊反问。
年柏彦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淡然说,“巴不得我死的人太多了。”
“年柏彦,我知道你身后有一支来自全球各地强悍的律师团,但在这个审讯室里,他们丝毫帮不上忙,所以你最好给我配合些。”蒋磊怒了。
相比较蒋磊的不悦,年柏彦依旧风轻云淡,“蒋警官,你放心,我绝对没把这里想象成香港或英美,我很清楚这里的法律。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就算是大陆法律,讲求的也是无罪推定,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或法院裁定,我只能算是嫌疑人而不是凶手。所以,我能提供给你的最多就是当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经过,但对于我离开后,是不是有人潜入了公司,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叶玉,我一概不得而知。”
蒋磊咬紧了牙,再次想起童检说的话:年柏彦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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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石,也是一片水深火热。
会议室作为第一案犯现场被封锁,其后果就是闹得人心惶惶,员工们猜测纷纷,而阮雪曼的哭闹和年柏彦的一直未露面,已经让大家猜出了个七八分了。
警察在做完第二次排查后撤了封锁规定,高层们命各级主管安抚员工们的情绪,员工们虽说又恢复正常的工作,但实际上,大家都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股东们早就到了,他们自然是有权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年柏彦作为杀害叶玉的嫌疑人被警方带走,这令所有人都没想到,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将会严重影响精石的发展。
所以,当素叶在许桐的带领下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是年柏彦的妻子,年柏彦被抓,她自然要出面。
可刚一进去,阮雪曼就扑了过来,叶渊在旁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素叶的胳膊就被阮雪曼一下子抓住了。
她吃痛了一下,低头一看,胳膊被阮雪曼抓伤了。
阮雪曼一向有留指甲的习惯,每个月花在十个手指头上的钱就很可观,堪比巴黎时装展了。
素叶原本脾气就不好,对阮雪曼也没什么耐性,原本想着她失去了女儿,情绪上肯定会出格,也就打算忍着,但胳膊上的痛令她心生烦躁,便一把将阮雪曼推开,皱紧了眉头。
一股子的不快忍在了嘴巴里。
“你们都是凶手!你把女儿赔给我!”阮雪曼冲着素叶歇斯底里。
叶渊见状赶紧拉住阮雪曼,他看上去也十分倦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毕竟死的是他的亲生妹妹,冷静也是尽最大努力做出来的。
“妈,这件事跟素叶无关。”
“是年柏彦杀了我女儿!她肯定也是同谋!你们……你们丧心病狂啊!”阮雪曼哭喊着,盯着素叶像是盯着宿敌似的。
☆、天也有塌下来的时候
面对阮雪曼歇斯底里地指责,素叶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在压着火,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火上浇油。
叶玉的死谁都不想看到。
人心其实没有那么险恶,除非是痛恨至极的。
素叶承认,平日里对叶玉看不惯,甚至昨晚当她冲着年柏彦大呼小叫时,她在心里的确诅咒过叶玉。但诅咒是一回事儿,希望她死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素叶从没想过叶玉会死,而她,也没真正希望过叶玉去死。
许桐毕竟是外人,怎么做怎么说都不合适,她没法儿上去劝说阮雪曼冷静,死的是她的女儿,任谁都不会冷静。见素叶胳膊出血了,便轻声道,“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个时候素叶哪还有心思管伤口,轻轻摇头,反正只是抓伤,伤口又不深,血很快就会凝固的。想着,她想起年柏彦手上的伤口,心口就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拉住了阮雪曼,股东们开始群起而攻之了,纷纷冲着素叶开火。
“先是公司新品设计被盗,然后又是叶玉被杀,年柏彦还想带给公司多大的损失?”
“没错,他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精石的运作,我们董事局有权利罢免他的职位。”
众说纷纭。
但基本上都是攻击年柏彦的说辞。
阮雪琴和叶鹤城也来了,他们两个原本是今天来公司签署股份转借合同的,不成想一到公司就知道了这个重磅消息。见所有股东们的情绪义愤填膺,叶鹤城赶忙出面劝说,“现在只是公安问话,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太轻易下定论了,否则咱们内部先乱了阵脚,便宜了竞争对手。”
“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就最适合咱们精石!”有股东愤愤不平地说。
素叶看了叶渊一眼,很显然的,他已经无力面对这些股东们了,叶玉的死对他的打击也不小,再者说,叶渊向来是喜欢一切随遇而安的人,矛盾纷争对他来说原本就是件头疼的事儿。
想了想,她咬了咬牙,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平静地扫了在座的各位。
“那么我就很想知道了,你们打算怎么安内?”她开口,声音清洌。
股东们全都看向她。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要年柏彦一力承担,这倒也没问题,但至少要等着事情有了定论吧?如果今天警方就确切地来告诉你们,是我丈夫杀了人,然后检察院的人也来告诉你们,他年柏彦就是出卖商业情报的人并从中获利,那么我二话不说,我愿意用我手中的股份、以及代表年柏彦自己掏腰包,精石损失多少我们就来赔付多少,哪怕砸锅卖铁我也会还上欠大家的!但是,我想请问大家一声,谁能够证明这些事就是年柏彦干的? 嗯?”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其中一名股东身上,“徐董事,你亲眼看见年柏彦跟纪氏交易商业机密了?你亲眼见到年柏彦收钱拿回扣了吗?”
徐董事不是不知道素叶的牙尖嘴利,她参加董事会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参加,都能将一些老股东说的哑口无言。
老股东们对她也多少礼让三分,虽说她是年柏彦的妻子,但同时她也是叶家二千金,出于对叶家权益的维护,他们自然地也不会太跟素叶计较。
所以,徐董事沉了沉脸色,没吱声。
素叶又将目光转到另一名股东身上,“还是你刘董事,亲眼看见年柏彦杀人了?”
刘董事张了张嘴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各位,作为年柏彦的妻子,如果今天我在这里处处为他辩解的话那么必然不会服众,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我都不是审判官,都无权去裁定一个人到底有罪还是没罪。我知道诸位的心情,也理解大家的行为。但是你们要知道,就算现在将年柏彦罢免职位又能怎样?难道精石就能从纪氏手里抢回新品了?难道一切都可以恢复从前了?问题既然已经产生,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对于心理行业我在行,但对于商场上的事情我远不及诸位叔叔伯伯们,你们有的是跟着我父亲一路打江山过来的,现如今我父亲不在了,在精石面对紧急情况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可以帮着精石一起度过难关?而不是跟着众人相互指责?”
素叶尽量压着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其实她是很想学年柏彦,学他的处事不惊,学他冷静自持的魄力,但只可惜,她还是外强中干,紧攥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打颤。
所以这一刻,她不怪叶渊了。
在面对这种千夫所指的局面下,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泰然处之。
“二小姐,你现在说什么也是叶家股东,可不能女生外向啊。”
“那好,你来告诉我怎么做?”素叶不悦,看着这位开口说话的股东反问。
这位股东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素叶冷哼。
淡薄开口,“对于商场上的事我不懂,但哪怕就是外行人也明白上市公司经不起折腾这一说。如果这个时候你们不团结,那么受创最重的肯定会是精石的股票。精石的股价现在已经出现下跌现象,难道你们还想看着自己的腰包一天比一天瘪吗?”
这句话切中了股东们的利益,他们的抵触情绪似乎减弱了不少。
而叶渊这个时候也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阮雪曼的情绪,然后起身跟大家说道,“素叶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不是来找替罪羔羊,而是先要稳定了精石的情况后再去想办法找出真凶。现在精石就像是风雨中摇晃不定的叶子,随时都有被人踢出局的可能,到时候大家损失的就不再是新品那点利益,而是失去了整个利益根源。”
“我们需要怎么做?”其中一名股东问。
这话难住了叶渊,他看了一眼素叶。
素叶哪会知道要怎么做?
硬着头皮想了想,突然想起年柏彦之前说过的话,清了清嗓子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推出利好的消息,增加股民们和客户们的信心。纪氏已推出今年的秋冬新品,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精石的新品,更有居心叵测的人等着看精石的笑话,我们在新品上绝对不能示弱。之前诸位股东们决定暂停新品发布会,已经为精石带来了负面影响,那么今天我就提议启动年柏彦之前的计划,新品发布会照常举行,新品全部换上D会所的产品。”
之前在股东们做出这项决定时,媒体议论纷纷,她记得年柏彦当时看着报道看了好久,然后说,他们太急了,有很多事是有转折的,也有很多东西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这句话素叶当时不大懂,只是替年柏彦叫屈,但现在想想,他那句话也许就是针对D会所即将提供的新品而言。
当然,他口中的腐朽绝对不是暗指D会所的产品质量有多差,相反的,能入D会所的产品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年柏彦许是指的是不符合新品宣传的产品。
股东们一听纷纷摇头,“那不是糊弄事儿吗?你以为媒体和客户都是傻子吗?”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许桐,“年总之前有没有交代过关于G会所的产品包装成新品的方向问题?”
许桐想了下,点头,“我记得年总说过,他想选一些曾经在拍卖会上露面的产品作为新品,包装方向偏重于经典重现。”
经典重现?
素叶的心像是弹跳了起来了似的,双眼一亮。
不由得深深佩服起年柏彦的智慧来了。
没错,就是经典重新!
他还真没说错,很多时候,换种方式换个角度马上就有不一样的效果了。
“我们就以经典重新为嘘头,重点挑选几款曾经在拍卖会上露过面的产品,一来大家会知道其价值,二来会吸引更多客户来收藏这些拍卖款。将这些产品整体打上经典字样,我想大家不可能没有不买账的道理,毕竟拍卖款在市面上很难得,很多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这样一来,精石的新品问题就能解决。”素叶说的有点兴奋。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年柏彦想要叶家人借出股权了,因为他已经有了绝好的应对办法,但很显然的,现在股东们对他已不再信任,他想要实现这种经典重现的想法的确很难,除非坐在第一把交椅上,具有一票否决权。
她的直觉没错,她相信年柏彦的这个办法绝对可行,只可惜,大家没有给他时间。
但是没关系,现在面临这种情况,素叶确信股东们不会再意气用事,这个决议通过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果不其然,当素叶说完这项提议后,股东们开始私底下议论纷纷,看样子是心动了。
叶渊这时候趁热打铁,“各位,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否则,股票市场将会出现更大幅度的动荡。”
有股东提出疑问,“这件事目前谁来执行?”
素叶转头看了一眼许桐。
许桐明白她的意思,走上前,目光坦定地看着大家说,“诸位,我对这项决议比较熟悉,我会配合董事长来完成这件事。”
股东们听了这番话后都纷纷点头。
叶渊和素叶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散了会,叶渊派了司机先送阮雪曼回家,怕她会出事,林要要亲自将她接到家里,安抚她的情绪。万幸的是阮雪曼没因林要要和素叶的关系而迁怒林要要,只是哭着跟林要要回家了。
董事长办公室里,素叶让许桐全权配合叶渊的工作,并将详细计划逐一列出。
叶渊虽说不喜欢做这种事儿,但毕竟情况紧急,他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所以在跟许桐完成具体计划的时候,看上去也十分认真。
当然,他希望素叶能回精石上班。
但素叶现在已没有精力来做这些,便跟叶渊说,精石的情况她会随时关注,当然,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还有就是,让叶渊绝对相信许桐,因为在工作上,许桐的经验远超于他们两个人。
等从叶渊办公室里出来时已是下午了。
许桐担心她的身体,提议让她先去吃点东西。
素叶现在哪还有时间来理会自己饿不饿?所有的心思全都挂在年柏彦身上。
“律师去了吗?”她坐在休息室里,倦怠地问许桐。
许桐递给她一杯水,坐下来说,“都已经赶过去了,但审讯时间没过,所以律师们也只能等着,还有就是,年先生那边从警局里出来,还有检察院那边的人在候着。”
“他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素叶紧攥着水杯,皱紧了眉头,“我必须要探视。”
许桐轻声说,“这是不允许的。”
素叶也知道不允许,但她真的很担心年柏彦,再心理素质强悍的人,在警局里连续待上48小时后有可能还得接受检察院的审查,身心都得崩溃。
她要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行?
“许桐,我想静一静。”良久后她说。
许桐叹了口气,安慰她,“放心吧,年总一定会没事的。”
素叶也希望他没事。
许桐出去了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了。
她是坐在年柏彦办公室的休息区,这周遭还有他的气息,茶几上还有一截他没抽完的雪茄。素叶看着雪茄,看着看着就想哭,眼眶就红了。
只剩她一人的时候,所有的坚强全都化作泡影。
无助、迷惘、害怕、紧张等等的情绪都一并涌上来了,像是有着无数只手似的拉扯着她,身心都巨疼。
她很怀念年柏彦坐在她对面,面带微笑又无奈地看着她,然后跟她说,叶叶,一切都有我呢,你瞎紧张个什么劲儿?
是啊,一切都有他呢。
素叶一直觉得他就像是天,可从未想过,天也会有塌下来的时候。
有电话打进来,素叶一哆嗦,想都没想接了电话。
“嫂子,我哥怎么样了?”那边,腔调十分不标准的声音,焦急。
是年柏宵。
素叶突然觉得空洞的心像是有了点依靠似的,开口,声音竟哽咽了,“他还在警局。”年柏宵能给她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没必要瞒着他。
那边沉默了会儿,像是压着气,“我已经回北京了。”
什么?!
☆、算账
素叶没想到年柏宵会突然回北京。
她知道这件事是兜不住的,年柏宵早晚会知道。最开始她想着,如果年柏宵打电话来问,她就在电话里跟他说明一切,并且叮嘱他不需要回北京,这是年柏彦不想看到的。
年柏彦嘴上虽然不说,但素叶能够感受到他现在很支持年柏宵的事业追求,他对柏宵没有过多的要求,正如那晚他说的,平平安安就好。
可年柏宵就这么跑回来了,让素叶有点措手不及。
一个半小时后,素叶下了楼,约了方便上车的地儿等着年柏宵。
而在这一个半小时之内,素叶也接到了方笑萍和素冬打来的电话,他们也都听说了年柏彦的事儿,很是担心,素叶安慰他们说只是例行问话,她已经让素凯帮忙打听了。
叶玉被杀一事无法做到全民遮掩,所以年柏彦被警方带走也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审讯的过程肯定是保密的,但有些媒体已经开始猜测纷纷了。
从而,年柏彦的手机不再响了,反倒是她的手机响个不停。
江漠远和盛天伟都打来了电话,江漠远在国外,一时间回不来,盛天伟是刚从国外回来,他的意思是警察那边好办,麻烦的就是检察院。检察官的眼睛鼻子经常会盯着商企不放,一旦盯上,那就不是一两年那么简单,所以他跟素叶说,他会亲自来京找找人托托关系,知道些内部消息总比盲目等待要好。
而江漠远在国外也另外指派了一名知名大状来协助年柏彦的律师团,之前他是想找大名鼎鼎的奇鹰阎,但奇鹰阎对大陆法律,尤其是刑事这块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所以怕在时间上来不及,就将自己的师兄,精通多国法律,并且在中国内地也打赢过数次官司的知名大状介绍给江漠远。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尤其是惹上检察院的时候,很多人都是避犹不及的,生怕会惹上一身麻烦,所以素叶对江漠远和盛天伟帮忙至此着实心生感动。
当然,还有一些同行打来的电话,平时都是跟年柏彦有生意往来的,都表示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的话,素叶作为年柏彦的妻子,都代他一一谢过。现在一切还不明朗,她也不敢找太多人来插手。
年柏宵在电话里叮嘱素叶等着他。
接到素凯电话的时候,素叶正好看见开着敞篷跑车一路朝这边狂奔的年柏宵,便跟素凯说,我找你的时候当面说。
结束通话,年柏宵的车正正好好停在了她身边。
看样子他是从机场回的家,然后开车出来接她。
年柏宵探身过来,帮她打开了车门,十分潇洒地说了句,“上车。”
这里停车不能时间长,素叶怕他被开罚单,赶忙上了车。
巨大的引擎声轰鸣。
他一踩油门,车子像火箭似的窜出去。
吓得素叶赶紧勒紧了安全带,在旁提醒他,“你注意点,这是北京市区,不是在赛车场。”
只是短短时日不见年柏宵,但感觉他变化还是挺明显的。
可能是天天练车的缘故,他的皮肤晒得有点黑了,不像之前那么白希。原本微长的头发也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他看上去更健壮了很多。穿着很简单的黑T血、牛仔裤,随性却内敛,挂档的手臂肌肉结实发达。
从这个角度乍一看上去,他跟年柏彦简直是惊人的相似。
只是,他的眼眸里还多了很多世俗的东西,例如情感的喜怒哀乐,他还没学会年柏彦的那种波澜不惊。
是的,这需要经过时间的历练的。
而时间赋予一个男人的变化往往先从外表开始。
素叶相信,要不了多久,年柏宵也会因人生的历练而变得更加成熟、睿智、内敛。
年柏宵没看她,但倒是听话地放缓了车速。
“我们去哪儿?”素叶等喘匀了气后,忍不住问。
年柏宵咬牙切齿,“找纪东岩!”
啊?
“柏宵,你大哥不希望你闹事儿。”素叶赶忙说道。
蓦地刹车。
幸好有安全带,否则素叶必定会飞出去。
年柏宵按了下中控台,敞篷天窗缓缓关阖,空间变得私密了,也遮住了周遭的目光。
“你不想找纪东岩?他的目的我要问清楚,你可以走,如果你不想去找他。”年柏宵的中文进步很大,腔调虽说还是不那么标准,但听着是那么回事儿了。
素叶在想,这个时候就算找纪东岩又怎么样?事情已成定局。
但又一想,年柏宵来势汹汹,如果他一个人去找纪东岩还不定能闹成什么样呢,便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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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繁忙依旧。
秋冬新品一炮而红,成为了圈内津津乐道的话题。
当然,也不乏有负面绯闻传出来,但俗话说得好,胜者为王,大家只会记得最终站在胜利台上的那一方,而今天,纪东岩便是那个胜利的。
新品庆功会纪东岩却没参加。
也连续推了好几个商宴局。
纪东岩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这里不许抽烟,他却几乎一支接着一支去抽。
电脑屏幕上都是有关年柏彦的负面消息。
他看了良久后,拿起了座机,拨了内线。
“精石股价如何?”
“听说精石董事局那边有动静,股价现在跌幅程度比之前要小了。”
纪东岩皱眉,若有所思。
董事局有动静?
这个时候精石那边将会是一团糟,怎么还可能传出利好消息?是叶渊吗?他应该没这么大的能耐。
那边询问,“纪总,我们要不要继续买进?”
“先暂停,密切观察精石股价涨幅程度。”
“是。”
放下电话,纪东岩又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隔着烟雾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网上就叶玉被杀一事进行了分析。
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甚至有人还画出了精石的各个人物线索图,指明每个人都有嫌疑,并且把嫌疑都如数地说出来。
这就是网络的力量。
让无聊的生活变得更无聊。
纪东岩又抽了一口烟,想了想,然后拿过手机拨了个号。
很快地,那边接通了。
声音阴凉。
“能让纪总这么快联系上我不是件好事啊。”
纪东岩吐了烟,弹了下烟灰,声音听上去也极为不悦。
“这就是你制衡年柏彦的手段?栽赃嫁祸?”
那边笑了,“纪总,咱们当初可说好的,你怎么对付年柏彦我不插手,而我怎么对付年柏彦你也不要过问。”
“这么说,叶玉被杀,继而能让年柏彦背这个黑锅的人是你?”纪东岩皱眉。
“纪总,如果我分析没错的话,年柏彦能被检察院盯上这件事,跟你也有莫大的关系吧?”
“我没想要他的命!’纪东岩冰冷地说。
年柏彦被检察院盯上,这是纪东岩一早就料到的。他很清楚精石董事局现在对年柏彦的诸多不满,废矿、融资,引起新资本等等一系列的改革令老股东们怨声载道,而精石的新品设计被盗用,这无疑将董事局与年柏彦的积怨加深,矛盾终于爆发。
所以,董事局里的人必然会有出面检举年柏彦,而检举他的人也必然就会是老股东。老股东是一路打江山过来的老人儿,对于年家和叶家的恩怨自然也是了解,种种顾虑会让老股东出面来踢走年柏彦。
但是,纪东岩万万没想到叶玉会被杀,而年柏彦成了最大嫌疑人。
那边还是阴沉的笑,说了句,“只能说年柏彦得罪的人太多了,除了我们,还有人看他不顺眼。我说过我手里有筹码,所以压根就不需要栽赃嫁祸这么低劣的手段。”
“你?”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纪东岩沉默。
良久后问,“我是不是要怀疑我那笔钱白花了?”
“纪总,我知道你跟年柏彦交情不浅,但不夸张的说,我远比你还要了解年柏彦。你以为眼前这些事能困住他吗?只要他想,任何人任何方式都没办法让他离开精石,除了,我手上的这个筹码。”
“到底是什么筹码?”
那边哼哼,“这个纪总就不需要知道了,我收了你的钱,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逼着年柏彦离开。甚至我都有这个信心,为了这个筹码,让年柏彦去死他都会心甘情愿。”
纪东岩眉头越蹙越深。
结束通话后,他也没想通到底是什么筹码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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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宵是在纪东岩开会的时候闯进来的。
他不顾身后的秘书和警卫的警告,抬腿就是一脚,“砰”地一声踹开了会议室的门。
吓了会议室里的人一跳。
全都是些公司高层。
有些人是只见过年柏彦没见过年柏宵的,乍一看惊呆了,不少人把年柏宵看成了年柏彦。
再加上,身后还跟着素叶。
纪东岩没料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前来打扰会议,抬头一看,不悦的神情转为愕然,他更是没想到年柏宵会出现在这儿。
行政秘书和警卫也纷纷赶过来了,见这一幕后吓得连连跟纪东岩道歉,生怕丢了饭碗。
纪东岩还没等表态,就见年柏宵一个箭步窜上去了,在纪东岩没反应过来时,扬起拳头照着脸就给了一拳,吐出十分标准的咒骂言语——
“纪东岩,你大爷的!”
这一拳打得不轻,纪东岩的身子一斜,椅子倒了,他也坐在了地上。
众人大惊,有人想要上前,年柏宵却冲着他们怒吼,“谁敢上来试试!我抽你们!”
年柏宵盛怒的样子连素叶都是头一次见到,骇人极了,不像平时的吊儿郎当。她不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跟年柏彦吵架的时候,声音大得都能把房顶掀开了,但也不像今天这么暴怒,年柏宵在跟年柏彦吵架的时候从未说动过手,争吵到了最后,基本上都是以年柏宵甩门而去告终,然后第二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很显然的,众人也被年柏宵的样子吓到了。
他的面容狰狞,额头上的青筋爆出,那副样子简直就是要吃人。
谁敢跟暴怒的人拼命啊?
谁都不敢,所以都在原地不敢上前。
素叶见状冲上前,一把拉住年柏宵,压低了嗓子说,“这个时候千万别闹事儿!”
“有本事,他也把我整进去!”年柏宵一字一句冲着纪东岩怒吼。
大家都在看着纪东岩。
他站起身。
嘴角有点出血了,抬手擦了一下。
然后很是平静地看向大家,“都出去。”
会议就这么被打断了。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纪东岩才看向年柏宵,淡然地说,“你这算是给你大哥打抱不平?”
年柏宵还要冲上去打他,被素叶一把抓住了。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年柏宵干脆用了英文,使用了习惯的言语,更能将他的愤怒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是你盗了我大哥的产品设计吧?然后还使诈弄得我大哥官司缠身!”
纪东岩说,“年柏宵,你应该知道商场之上尔虞我诈是常有的事儿,你大哥的手段远比我要卑劣的多,我现在也不过就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但是,叶玉被杀,你大哥被警察带走这件事跟我无关。”
“你放屁!”年柏宵粗鲁地骂了句,“不是你还能有谁?”
“你大哥进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干嘛要这么做?”纪东岩眉头蹙紧。
年柏宵紧紧抿着唇,死盯着他。
“纪东岩,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吗?”素叶忍无可忍,“你都盗用了精石的设计了,再把他弄进牢里正好一了百了。”
纪东岩看向素叶,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天的事儿,眼神多少有了尴尬,轻叹,“小叶,我承认产品上的问题,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希望年柏彦坐牢。”
“你还值得我去相信吗?”素叶冷笑。
说话间,她死死攥着年柏宵的手,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她能够想象得到,如果不是拦着年柏宵,怕是年柏宵早就跟纪东岩打成一团了。
纪东岩舔了舔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但是纪东岩,你千万别让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素叶咬牙切齿。
纪东岩的大手倏然攥紧,冲着素叶低吼,“你就这么爱他?”
“对,我爱他!”素叶扬起了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纪东岩眼里受伤,“他年柏彦到底有什么好?你真以为他很清白吗?你真以为他是什么正经儿商人吗?说不准真的扒出来他的过往比我还要肮脏,这种人我不明白你到底爱他什么!小叶,我有什么比不上年柏彦的?不管是轮财力还是对你的用心,我都不输给他!”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年柏宵还不容易稍稍压下的怒火一下子又上来了,一把甩开素叶,上前就要揍他。
而纪东岩这次也不会等着挨打,跟年柏宵扭打在了一起。
“够了!”素叶赶紧上前拉架。
奈何两个大男人拼起命来比任何时候力气都要打,素叶拉年柏宵拉不开,转头去拉纪东岩还是拉不开,她干脆挤到他们两人中间,使出最大的力气来拉架。
不知谁一个用力,她的身子就一下子被甩开了。
紧跟着肩膀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痛呼。
“小叶!”
两人同时叫了她的名字,两道身影也同时冲了过去。
纪东岩会快一些,赶紧将她扶起,心疼地看着她,一脸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伤到?”
岂料,年柏宵一把将纪东岩推开,不悦地说,“离她远一点儿!”
纪东岩一个趔趄,站稳之后,素叶已经被年柏宵搂在了怀里,他见这一幕后,眉头皱得更紧。
素叶的胳膊疼得要命,额头上都是汗。
咬着牙,轻声说,“柏宵,咱们走。”
年柏宵狠狠盯着纪东岩。
“走!”素叶提高了声调。
纪东岩见素叶这般神情,很是担心,但一时间无法上前,就算他上前又如何?他知道现在素叶已经不信任他了。
年柏宵也不再坚持了,忍着一腔的怒火,带着素叶转身离开。
“小叶……”纪东岩艰难叫了她的名字。
素叶顿步,转头看他,说了句,“我知道年柏彦对你的手段也不光明,你心里有委屈我理解,之前的事我没有参与过,但在南非那一次,换做其他人早就有杀了年柏彦的心了。我以为你不会动这个念头,因为我知道年柏彦对你再狠,也从未动过赶尽杀绝的念头。纪东岩,你是不是真的就要做的这么绝?真的就要年柏彦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你自己摸摸你的心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你好自为之吧。”
纪东岩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口一阵阵的疼。
出了纪氏,等电梯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来公司的丁司承。
见到素叶后,他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你……”
年柏宵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素叶。
电梯来了。
素叶却漠然地扫了丁司承一眼,跟年柏宵说,“走吧。”
年柏宵盯了丁司承一眼,什么都没说,搂着素叶进了电梯。
丁司承上前了几步,电梯门却缓缓关上,遮住了他与素叶的视线。
他站在电梯前,久久没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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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了车,年柏宵看着素叶,皱着眉头道,“你说你拉什么架啊?”然后,换成了中文,“你猪呀!笨蛋!蠢蛋!”
素叶捂着胳膊,皱眉道,“你这才去上海几天啊,满嘴脏话的,果然是学坏容易学好难,让你说句好话半天学不会,骂人的话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我是生气,你护着他。”年柏宵不满地甩了句。
素叶无奈,“我哪是护着他啊?现在事情已经这么乱了,你打他两拳出出气也就罢了,还能把他怎么样?他是没报警,如果报警的话,你也得被抓进去。”
“他敢!”
“是,他倒不会报警,但你也别太行为出格了。”素叶叹了口气,“再说,纪东岩应该真的不清楚这件事,他应该没那么多的时间来筹划一切,顶多就是产品盗用罢了。”
“你相信他?”
素叶看着他,“事到如今,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你想想看,他都能承认产品是盗用的这件事,那么年柏彦被抓一事他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年柏宵想了半天,皱眉,“年柏彦到底有多少仇人?”
“这个你要等着你大哥出来后亲自问问他了。”素叶艰难地移动了下身子,“现在重要的问题是,赶紧带我去东直门的中医馆,我的胳膊脱臼了。”
“啊?”年柏宵吓了一跳,有点慌乱,“对不起啊,我……”
“你等我胳膊接上去之后再说对不起啊,疼死我了。”她之前就脱臼过一次,是不是落下毛病了啊。
年柏宵听了后也不敢再耽误时间了,二话没说赶紧开车。
巨大的引擎声一响起,又震得素叶胳膊生疼。
她咬着牙说,“大哥,你慢点开,谢谢。”
年柏宵张了张嘴巴,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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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从中医馆出来后已是快五点了,她马不停蹄,给素凯打了个电话后,又催促着年柏宵开车一起去素凯家。
这阵子素凯休了长假,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
原因很简单。
当他知道叶澜在每次毒瘾发作时,阮雪琴都无法狠心看着她受苦继续选择毒品后,他就毅然决然地将叶澜带回了家。
他知道叶澜不想去戒毒所,而他后来也想了,绝对不能送叶澜进戒毒所,进去了是会留有档案记录的,叶澜现在还这么年轻,他不要她未来的人生溅上污点。
阮雪琴刚开始死活不同意他把叶澜带走,后来他动怒了,当着叶澜的面儿就吼了阮雪琴,问她,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女儿?
一句话,让阮雪琴泪流满面。
素凯将叶澜带回了他的住所,每天看着她,不管她什么时候发作,他都会在她身边守着她,几天下来,他也弄得伤痕累累,但还在继续坚持着。
☆、从来都没后悔过
路况不好,哪哪都是拥堵路段。
有人是这么戏称北京的五六点钟路况的,抢劫的、逃狱的都不敢开车,否则一上环线准被堵死,不上环线也能被各个车辆挤死,警察都不用太认真追,溜溜达达就能将其擒获了。
所以,在北京这个地方,你想看见计量车辆狂追的镜头,简直比让你看见诺亚方舟重现还要困难。
关于这点,年柏宵是领教过的,他的那辆跑车在路上开得十分憋屈,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然后不停地主路辅路换,才能看见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