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速稍稍提上来时,他问素叶一个问题,如果我和素凯都是你弟弟,你能更疼谁一些?
素叶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我弟弟。
年柏宵撇嘴,我是你小叔。
素叶惊讶地看着他,冲着他竖了手指,你在上海没白待啊,都会论资排辈了,看来车队生活锻炼人。
年柏宵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好久,等红绿灯的时候,年柏宵又问,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素叶想了下说,等你什么时候开口不是条件反射地用英文而是用中文,我就会更疼你一些了。
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不以为然。
素叶哼笑,中国汉语博大精深,有你学得了,小子。
绿灯了,年柏宵开了车,张口时改了中文,得嘞,您就请好吧,我的汉语不要太标准喔。
前一句带着京腔,后一句带着点上海腔,虽说都不太标准,但还是有模有样。
素叶无语,这孩子学得太杂。
等两人到了素凯那,敲了半天门他才开。
素叶一看他满头大汗的,心里就咯噔一声,年柏宵跟素凯之前不是太熟,也只是彼此认识而已,所以见了素凯不但满头大汗,还有点衣衫不整时,年柏宵有点尴尬。
可等着跟素叶进了房间后,年柏宵才明白自己误会素凯了。
一个人影突然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年柏宵的胳膊,痛苦道,“姐夫,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姐夫?
年柏宵愕然,定睛一看,竟是叶澜。
她的脸色看上去糟糕极了,惨白惨白的,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里的女鬼。他只觉得手臂被她抓的很疼很疼,甚至在怀疑都出血了。
素凯最快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把将叶澜拉入了怀里,用尽全力阻止她再乱动。素叶也赶紧上前帮忙,叶澜却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力气竟然大到离谱。
不知哪儿来的冲劲儿,竟把素叶一把推开了。
素叶没料到她能把自己推开,脚跟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栽楞了过去,幸好年柏宵眼疾手快,伸手一下子接住了她。
“赶紧过去帮素凯!”素叶开口。
年柏宵不知道叶澜是怎么了,但觉得素叶和素凯应该不会伤害叶澜,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想都没多想就一个箭步窜过去,配合着素凯三下五除二就把叶澜给制服了。
一个是有着多年缉毒经验、在枪林弹雨中求生存的素凯,一个是每天需要高强度训练的F1赛车手年柏宵,两个大男人的臂力都十分的强悍,所以这么一来,任叶澜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叶澜的叫喊声很凄厉,令人听着毛骨悚然的。
然后她又开始疯狂地怒骂素凯,咬牙切齿。
“素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是想看着我死对不对?你这个王八蛋!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按着她的年柏宵听着心惊胆战的。
而素凯一声不吭,拖着她进了卧室。
素叶心里发堵,也跟着进去了。
卧室里很乱,一地的东西,可能全都是叶澜扔的砸的。
床上固定了绳索,绳索一端是厚厚的夹棉层,素叶立刻明白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感叹素凯的用心良苦。
“帮我把她的那只手捆上!”素凯对年柏宵说了句。
年柏宵这时愣住,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再看叶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看上去就很痛苦的样子,再把她捆住?
就在他迟疑地这么一小会儿,叶澜一下子趁机撞开了他,年柏宵下意识要去抓她,却被叶澜狠狠咬住了手臂。
“啊!”
这一次,发出歇斯底里叫声的人是年柏宵。
素凯和素叶全都赤膊上阵了。
好不容易的,年柏宵的胳膊才被拯救了出来。
“你按住她!”素叶对年柏宵命令了句,“她的脚。”
年柏宵被狠狠咬了一口后再也不敢走神了,赶紧听从吩咐,配合着他们两个总算把叶澜给固定住了。
她被捆得结实,只能躺在那儿,泪水汗水一起流。
素叶他们三个也累得要命,其喘吁吁地坐在旁边。叶澜还在不停地叫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素凯始终不吱声不吱语,起身给年柏宵拿了医药箱,说,“不好意思啊,她毒瘾犯了就这样。”
年柏宵接过医药箱的手一滞,失声,“啊?毒瘾?”
—————————华丽丽分割线——————————
公安局。
年柏彦在里面已是一天一夜了,而那些律师团,来自全球知名的大状们也全都守在外面,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又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始终在商讨有关年柏彦的情况。
蒋磊对于这种情况也司空见惯,但对于年柏彦这种冷静到极点的人也着实少见。这么久了,年柏彦始终坐在那儿,阖着眼,像是闭目养神。
他也偶尔起身,伸伸懒腰,松松筋骨。
在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焦躁。
公安局门口,日夜都守着记者,出出入入的警员们都成了他们排查的对象。蒋磊已经接到上级命令,年柏彦不能再继续待在警局,那些媒体已经严重影响了警局的正常工作。如果情况严重,或有倾向性证据,不排除将年柏彦先行拘留的可能。
这个消息被律师团得知,再次聚集到了警局,给蒋磊施压,警告他,年柏彦作为本市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在他管理的精石每年都向国家交足了税款的守法企业,在警方没有确凿证据下,是不能对年柏彦行使拘留的。
蒋磊也知道自己现在关的不是个普通人,所以事情很是棘手,更重要的是,他的律师团各个牙尖嘴利,竟能将中国大陆刑事法研究得很透,会跟他细扣每一条法律。
一来二去,蒋磊也头疼了。
然后,他再次走进审讯室,看着年柏彦,“你倒是挺有耐性的。”
年柏彦不语。
“别以为找了一群律师就能脱罪。”
年柏彦睁眼,对上蒋磊不悦的目光,缓缓道,“不是我想脱罪,而是,我根本就没杀叶玉。”
“你是不是想说叶鹤峰的死也跟你无关?”
“是。”
蒋磊皱眉看着他。
等出了审讯室后,蒋磊叫来了手下,问,“监控录像还没有复原吗?”
“这很难,我们需要时间。”手下摇头道。
蒋磊重重地叹口气,说,“要尽快。”
手下点头。
————————华丽丽分割线—————————
“可是,就算他走的是楼梯,也会有监控啊,还有大厦外的监控,这不可能都拍不到年柏彦吧?”
在素凯的住所,等叶澜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素叶开始询问素凯有关年柏彦的情况。
她现在没有办法,唯一最快能够知道年柏彦境况的途径就是素凯了,当年柏彦被抓走后没多久,素叶就给素凯打了电话,声音颤抖,素凯,你姐夫被警方带走了。
素凯先是安抚了她的情绪,然后跟她说,他会去打听一下详细的情况。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精石所在的大厦,之前的确在楼道里装过监控摄像头,但后来被众多公司员工投诉不尊重人.权,所以撤去了大部分的摄像头。而有可能拍到的角落,都无法证明年柏彦是一直走楼梯的,只能在个别的监控能够看见他。大厦外的监控被人巧妙地遮住了,对方很聪明,也很了解个个摄像头的位置,不过据听说是有一段监控没有被挡,不过可惜的是,警方晚了一步,等拿到资料的时候被破坏了。”
“什么资料?”
“应该是能够看清凶手的监控画面。”素凯分析。
年柏宵闻言后眼前一亮,“能修好吗?”
“没那么简单,复原得需要时间。”素凯说道。
“那柏彦也不能一直在里面关着啊。”素叶着急。
“现在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姐夫。”素凯现在虽说长假在家,但该打听的事儿一样也没落下。
“叶玉被杀前,大厦保安在巡楼时撞见他们两人在争吵,并且听见叶玉威胁姐夫说,如果他不离开精石,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阴谋,毁了他的声誉。叶玉的尸体我后来也看过,正如法医说的,导致她死亡的的确就是那个飞鹰造型的物件,上面除了沾有叶玉的血迹外还发现姐夫的。而且那晚姐夫还没有乘坐电梯,虽说警方后来调查的确当时是电梯出故障了,但不能排除证明姐夫就是清白的。”
素叶听着头大,额角的神经像是要蹦出来似的难受。
“还有就是,虽说现在没有最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姐夫做的,但他也同样作为嫌疑人的身份会被警方监视,他从警局出来后,可能又要马上接受检察院的调查,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素叶轻轻点头。
嫁给年柏彦那天起,她就知道未来的日子肯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就算再不想有波澜,当大风大浪来临,她还是要勇敢面对。
“警方现在四处撒网,会对跟案件有关的所有人进行笔录问话,你们两个一定会在警察盘问的人选范围内的。”素凯提醒他们两个。
素叶愕然,“盘问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盘问柏宵呢?他一直在上海。”
“家属都要例行配合,毕竟这是一桩杀人案。”
年柏宵双手一摊,“随便他们盘问。”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素叶有点紧张。
素凯看着他们两个,严肃地说,“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到时候警方问你们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不需要有隐藏。既然我们都相信人不是姐夫杀的,那么就一定要配合警方实话实说,这样才是对姐夫最有利的方式。”
素叶和年柏宵点点头。
———————
因为有了素凯从中奔走,素叶多少也放下心来了,再加上有律师团在随时等着,她的情绪多少变得不那么急躁了。
她是相信年柏彦没有杀人的,所以相信这场风波很快就能过去。
年柏宵没有马上回上海,他跟教练请了假,一直在北京等年柏彦的消息。而精石那边也开始着手准备新品发布会的事儿,叶渊和股东们都按照素叶之前说的去积极筹备,可不免也有遇上问题的时候。
许桐虽说是年柏彦的助理,但毕竟也是女人,很多时候也会多加踌躇。
精石准备筹备拍卖品进行新品发布这件事被年柏宵知道了,当时素叶正在看新品发布会的场地图,年柏宵看过之后摇头,说,这很不合适经典重现的概念。
素叶原本没理会他的话,因为在她印象中,他只对赛车感兴趣。
然而,年柏宵一屁股坐在了她身旁,指着活动策划方案,干脆利落地揪出了几点,道,“这些诉求点都不对,你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会成了四不像。”
他的语速很快,态度很认真。
素叶一下子想起了他在大学时主修的专业,眼睛一亮,蓦地揪住了他,“对啊,你可以过去帮叶渊。”
年柏宵差点被她掐死,好半天才喘上来气,没好气说,“没兴趣。”
“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断金,这个新品发布计划可是你大哥想要去做的,他现在没办法完成,作为弟弟的,你不帮他谁帮他?”素叶劝说。
年柏宵叹了口气,改成中文,“可是很难,那些人很难说服我,因为我经常不在公司。”
素叶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说你很难说服那些人吧?”
年柏宵眨眨眼,点头。
“这你绝对放心,现在那些股东全都站在一条绳子上,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钱包瘪了,所以只要是对公司有利的事儿,他们绝对不会反对。”素叶轻声道。
年柏宵想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又过了一天,年柏彦终于回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素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站在门口,身影依旧高大挺拔,眼角眉梢有些倦怠,但那双黑眸,看着她的黑眸,是款款的浅笑。
她想都不想直接扑上前搂住了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年柏彦也将她搂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耳畔,嗓音略显低哑,“我现在可还在警察的视线之内。”
“我才不管。”素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年柏彦将她直接抱进了房间。
素叶始终黏在他身上,这一刻她是如此明白自己是多么害怕失去他。
良久后她才放开他,抬手轻抚他的眉梢,“你很累了吧,我给你放洗澡水,你好好泡个澡,我给你做点吃的。”
小雅这几天都不在,因为发生了这种事,素叶便没让她来了,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年柏彦点点头。
素叶刚要起身,他却拉住了她。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
年柏彦收了手臂,将她扣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顶是他清洌熟悉的气息,她好怀念这种感觉,这种被他拥着搂着的感觉,只有在这尊怀里,她才会感觉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无助,只能仰视着,汲取着他带给她的安全感。
“叶叶。”年柏彦低头,哑着嗓子轻喃她的名字,“我很想你。”
他的鼻尖在她发丝间穿梭,入肺的清香,是他在审讯室最大的慰寄。
素叶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
她又何尝不想他?
天知道他不在家的时间里,每分每秒她都度日如年。
“柏彦,这件事一定会真相大白的,对不对?”她轻喃。
年柏彦将脸深深埋在她的发丝间,温柔说,“刚结婚就让你经历这些,我很抱歉。”
素叶转过身,搂着他的脖子,抬头凝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嫁给你,从来都没后悔过,哪怕是现在。”
年柏彦心中动容,爱恋地低头吻了她的唇。
———————
年柏彦在泡澡的时候就睡着了。
素叶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后左等他也不出来,右等也不见他,进了浴室才发现,他在浴缸里,头靠在一旁,阖着眼。
他的手臂搭在浴缸上,结实的肌理还挂着水珠,他的呼吸起伏平稳,眉心间的川字纹似乎弱化了些。素叶放轻了脚步,坐在了浴缸旁看着他。
越是这样看着,她越是心疼。
他这两天经常皱眉吧,否则两眉之间怎么会有浅浅的皱纹?
他一定是很累了,所以一回到家,还在洗澡就能睡着了。
素叶不忍心打扰他,试了下水温,有点凉了。便打开了恒温器,让水温持续温暖。她为他轻轻擦拭着身体,很温柔,很仔细。
他能在身边真好。
能这样接近着他,碰触着他,真好。
为他擦浴液的时候,年柏彦醒了,短暂的休息让他稍稍有了精神,见状后,抱歉地笑了笑,“我来。”
看素叶坚持为他洗澡,轻声道,“你不要动就好了。”
年柏彦便不动了,看着她。
素叶低着头,为他轻轻擦拭身体。
他忍不住抬手,轻碰她的脸颊。
“这两天你没好好睡觉。”他心疼。
素叶眷恋他指尖的温度,这两天的痛苦也瞬间消失了,展露笑颜说,“抱着你的枕头睡,还好。”
年柏彦就笑了。
“柏宵回来了。”她告诉他。
年柏彦眼神怔楞了下。
素叶拉过他的手,“他回京后就到精石去帮叶渊了,股东们决定采用你的新品计划,目前正在筹备。”
她简单地说明了精石现在的情况。
年柏彦了然地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无法回公司,幸好,精石没有因为他而遭受连累。
“柏彦,柏宵其实很担心你,平时看着挺没心没肺的人,你真出事儿,他比谁都着急。”素叶凝着他,“柏宵把纪东岩给打了。”
年柏彦眼里动容,可嘴上还是说,“臭小子太冲动了,纪东岩充其量只想顺水推舟,杀人这件事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产品的事儿的确是他搞出来的。”
“他只是想踢我出局。”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素叶问。
年柏彦与她手指缠绕,思量了几秒钟后,轻声道,“一切交给警方处理。”
“可你现在背负着两条人命。”素叶担忧。
年柏彦看着她,“那你相信我吗?”
素叶想都不想重重点头。
“那就好,清者自清。”年柏彦语气轻松。
素叶紧紧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翌日,天气尚好,只是空气有点雾霾。
放眼一点儿,看不清太远的建筑物。
素叶睡了一夜好觉,整夜连身子都没翻一下,一直窝在年柏彦怀里熟睡。
有了醒意,是因为脸颊痒痒的,然后绵延到了肩头。
她睁眼,头顶上是年柏彦深嵌渴望的黑眸,如黑洞似的,能够将人彻底的吞噬。
见她醒了,他落下轻吻于她额头,然后缱绻于她的发丝。
薄唇游到她耳畔时,低哑着嗓音问她,“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素叶红了脸。
掌心是他的胸膛传递的温度。
结实,灼烫。
“不知道……”她敛下眼眸,小声轻喃。
“那我来决定。”
年柏彦迫不及待落下了唇。
她的身体被他吻热,紧紧搂着他,心犹若在海洋上翻腾了起来。
快到中午时,门铃响了。
素叶简单收拾了下凌乱的发,开门,见还是上次的那两个人,心里咯噔一下。
肩头很快一暖,是年柏彦揽过了她的肩膀。
跟她说,“我去去就回。”
“柏彦!”素叶紧紧拉住了他,脸色苍白。
年柏彦将她搂住,低语,“放心,这次是配合检察院做调查,晚上我一定回家,你也要配合警方做笔录,有什么说什么。”
素叶的呼吸急促,渐渐地,才松开紧扯着他的手。
☆、盘查
例行问话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不管是对于警方还是被警方点名的人。因为不论年柏宵、素叶也好,还是叶家的其他人也罢,毕竟跟年柏彦都是认识的,很多情况下无法做到跟旁观者那么冷静沉着。
警方分了三波进行问话。
第一波是年家人,年柏宵肯定是逃不过的。
因为叫他们来也不过就是做个笔录,所以就选在了一处安静的带有录音设备的办公室里,蒋磊的助手主要发问,蒋磊在旁听着,始终保持沉默。
年柏宵刚开始尚算配合,蒋磊的助手问什么他也回答什么,但后来,当他发现年柏彦在警方的眼里成了彻头彻尾的怀疑对象后,他的态度也变了。
变得很是不客气。
问到一半儿的时候,他已经将两腿都叠放在桌子上,倚着椅背,一身慵懒的劲儿形同皇城根儿的爷。并且,时不时会以听不懂汉语为名,有些他觉得荒诞的问题干脆就避而不答了。
助手敲了敲桌子,提醒着年柏宵,“把腿放下,这里是警局。”
年柏宵故作疑惑地看着他。
助手无奈,指了指他的腿。
他恍悟,话道,“抱歉,腿疼。”
“你——”助手有点恼羞,刚开口就被蒋磊示意算了。
助手皱着眉头,压下心头的不悦。
蒋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身强力壮,高大结实,除了那双桀骜不驯似笑非笑的眼神,眉宇间像极了年柏彦,确切地说,如果不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跟年柏彦一模一样。
这也是他换了男助手来做笔录的原因。
前些日子,最开始为年柏彦作笔录的是个女下属,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平日也算是性格稳重。可见到年柏彦后,她竟是脸红耳赤地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三番两次地看着年柏彦走神,蒋磊见到这般状况,二话没说换了个男下属为年柏彦做笔录。
而今天,在蒋磊见到年柏宵的照片后,毅然决然地派出个男下属,不想再费二遍事。
“你的股份转让给你大哥年柏彦,是自愿还是年柏彦强迫?”助手继续问。
年柏宵想都没想,“自愿。”
“为什么?”
年柏宵用了一副“你很废话”的神情看着他,“我很忙。”
“忙着赛车?”
“嗯哼。”
“当初,年柏彦娶叶玉的时候,知不知道她是同性恋?”
年柏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知道。”
“是年柏彦不知道她是同性恋,还是你不知道年柏彦知不知道这件事?”
年柏宵哼笑,“警官,你在说绕口令?”
助手脸色难看。
年柏宵放下腿,身子前倾,一字一句说道,“我大哥,不清楚叶玉的事。”
助手记录。
蒋磊终于发问,“听说你跟你大哥的关系一直不好。”
“很好。”年柏宵否定了他的话,“警官,不要误信谣言。”
“你大哥一直希望你到精石帮忙。”
年柏宵双手一摊,用了英文,“事实上,他更希望我在赛车场上一展风采。”
蒋磊听明白了他的回答,冷哼。
“是蒋警官吧?”年柏宵问。
蒋磊看着他。
“我认为,你更应该去调查一下谁跟我大哥有仇这么整他,这样才对。”他吐着十分优美的英文。
蒋磊盯着他的眼睛,也一字一句回答,“放心,警方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年柏宵与他对视,哼了句,“希望这样。”
相比年柏宵对警方一副敌视的态度外,其他人倒是极为配合警方。
第二波是排查跟年柏彦有关的业务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因为不排除有利益上的纠葛然后引发凶杀现象。
纪东岩作为最后一个被警察询问的。
警察询问他和年柏彦的关系,从之前到现在,看得出警方做了不少调查。
“文佳死后,你对年柏彦一直心生不满?”
纪东岩笑,“我对他的不满缘于他对我的痛下毒手。”
“你是指工作上的?”
“对。”纪东岩如实相告,“虽然说我明白商场如战场,但作为曾经的兄弟,他一次次将我逼到无路可走的境遇,所以,我对他很不满。”
“你痛恨他?”
“不,我只是对他不满。”
“听说年柏彦就今年秋冬新品问题跟你有过争执?”
“只是谣传,据我所知,精石今年的秋冬新品还在筹备。”
“检察院对年柏彦展开调查一事你不是不清楚吧?”
纪东岩依旧风轻云淡地笑着,“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清楚。”
“那来说说叶玉被杀一案吧,你认为是年柏彦干的吗?”
纪东岩轻描淡写地说,“虽说年柏彦这个人在商场上的手段狠辣了一点,但杀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做,警官,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有人栽赃嫁祸,他那么聪明的人,要真杀人也不可能在自家门口吧?还是在刚刚争执过后,并且在有目击者的情况下。”
警方逐一记录。
叶家人无一例外接受排查。
阮雪曼平日里很嚣张,但进了警局就多少有点紧张了,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警方让她复述一遍当晚在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
阮雪曼便将那晚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因为叶玉的死,她看上去情绪还是有点激动,眼睛始终红红的,都哭肿了。
“你的意思是,年柏彦利用精石困局想要吸纳你们手头股份?”
阮雪曼含着泪,“一定就是这样。”
“叶玉平日来还跟谁有积怨?”
“她平时就张罗她的蛋糕店,一心就只想着工作,哪能跟谁有积怨啊?要说积怨,她只对年柏彦最有意见。”
阮雪曼的情绪不大稳定,警方只是简单问了些问题。
叶渊和林要要也分别配合警方做了调查。
在面对年柏彦是不是有可能杀了叶玉这件事上,叶渊和林要要双双表示不可能,他们不认为年柏彦会做出杀人这么严重 的举动来。
两人也提出了散会之后两人都不在现场的证据,散会时大厦的电梯还没坏,电梯里能够拍摄到两人离开的画面。
阮雪琴和叶鹤城看上去很憔悴,在回答警方的问话时多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有助手将叶澜的事情附耳告诉了蒋磊,蒋磊心中明了,开始逐一问话。
“当时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已经没心思听了。”阮雪琴在复述的时候说道,她看上去很累。
“你是提前离开精石的?”
“对,因为我女儿……”她哽咽,“我很担心她的情况。”
“一直以来,叶家人都很反对年柏彦持有叶家股份,那晚你怎么同意了?”
“我从没想过要把手里的股权转让给年柏彦,当晚他提出这个要求后,叶家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反对的,但后来,他又提出暂借,所以我同意了。精石现在这么乱,我也希望能尽快平复风波。”
监控画面中的确拍到阮雪琴离开的影像,并且她离开时是跟着其他公司的人一同乘坐的电梯,警方也找到了那晚一同坐电梯的人,证实了阮雪琴的离开。
轮到叶鹤城的时候,他的嗓子很沙哑。
“你没有参加董事会,有谁能够证明你是在家陪女儿?”
叶鹤城一听这话有点慌乱了,赶忙说,“警官,我、我真的是在家陪女儿呢,她、她的情况很不好,我压根就走不开。我女儿能证明我在家……”
声音很急,生怕警方将他怀疑。
蒋磊看得出他很紧张,这是最正常的反应。
“除了你女儿叶澜呢?”
“除了她……”叶鹤城紧张地攥着手指,舔了舔唇,突然想起来,“我、我家还有佣人,她能证明我整晚都在家。”
说完,急急道,“警官,我是清白的,真的。”
蒋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让助手记下他所讲的。
然后警察排查了叶澜家的佣人,佣人说叶鹤城的确一直待在家里陪叶澜,因为当时叶澜的情况很不稳定。
问到叶澜的时候,她看上去更紧张,整个人都紧紧贴在素凯身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素凯的衣角,像个慌乱的孩子。
幸好,她现在是清醒的,没有毒瘾发作。
蒋磊和素凯是认识的,见到这一幕后,看着素凯说,“我很佩服你。”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忍下心亲自为亲人或爱人戒毒的,看着素凯胳膊上的累累伤痕,蒋磊由衷地敬佩。
素凯简单询问了蒋磊的情况,蒋磊只是把能说的说了,素凯理解正是查案期间,有很多程序是不予公开的,所以也没勉强蒋磊。
他安抚着叶澜,说蒋将官只是例行问话,让她不要紧张。
可越是这么说,叶澜就越紧张,最后连手指头都颤了。
“案发那晚,你毒瘾发作是吗?”蒋磊直截了当问。
叶澜缩了缩身子,紧张兮兮地看向素凯。
素凯见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温柔劝说,“你要配合警方才行,将那晚的事儿一五一十说出来。”
叶澜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向蒋磊,点头。
“发作了多久,记得吗?”
叶澜摇头。
“你爸妈都是一直陪着你的?”
叶澜紧紧捏着手指头,终于开口,“我、我当时的意识很乱,只能听见我爸妈的声音……”
“当时你们家的佣人也在?”
叶澜仔细回忆,轻轻点头,“我好像是看见她了。”
临走之前,蒋磊跟素凯说,“你应该把她送到戒毒所,那里有专业的工作人员。”他指了指他的伤口。
素凯笑道,“哪都比不上家。”
“你有信心给她戒掉?”
“我必须要给她戒掉。”素凯毫不犹豫说道。
蒋磊叹了口气,“纱卡戒毒到现在,共试图自杀了十次,最后一次严重到差点抢救不过来。”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素凯。
素凯知道纱卡戒毒期间所发生的事儿,沉了片刻,说,“我会寸步不离地在叶澜身边,必要时,我会让心理医生介入。”
“你姐姐?”
“事实上,我姐的确是最出色的心理医生。”
“可惜她被吊销资格。”蒋磊问。
素凯看着蒋磊,轻轻笑了,“但这不足以造成我对年柏彦痛恨的原因,我姐很爱他,我也会爱屋及乌,蒋磊,我是一名人民警察,我绝对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
蒋磊也笑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就在刚刚,他已经无形之中盘查了素凯,而素凯也是聪明的,配合了他的盘查,不是蒋磊轻易相信素凯,只是,他的动机很小。
他没有理由怀疑素凯,但面对一件性质恶劣的凶杀案,蒋磊必须把怀疑对象范围扩大,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才行。
素叶在警局里,几次都有控制不住颤抖的时候。
蒋磊坐在她对面,依照惯例,要她复述了一遍当晚的情形,素叶一五一十描述了,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冷静些、思路清晰些。
“叶玉叫住年柏彦要求单独谈话时,你为什么没做阻止?”
“我阻止了,但叶玉的态度很强硬。”
“你下楼是几点?”
“应该是十点半钟左右。”
“谁跟你一起?”
“叶渊和要要,我们到车库取车。”
“还有旁人吗?”
“没了,那时候已经挺晚的了,其他公司里的员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了。”
“叶渊他们走了之后你就一直在楼下等年柏彦?”
“是的。”
“大约等到几点?”
素叶很肯定地回答,“应该是十一点半。”
“这么确定时间?”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时间。”
“后来你等不及了,想要上楼?”
“对。”
“为什么?”
素叶想了想,“因为我觉得叶玉很无理取闹,更觉得柏彦没必要跟她聊那么久。”
“你认为叶玉会伤害你丈夫?”
“我没这么说过。”
“叶玉有没有可能动手打人?”
“我没亲眼见过的事儿我不敢说。”
“对于曲艺的死你怎么看?”
素叶想了想,“我没有看法,因为我跟她不是很熟。”
“曾经你跟曲艺接触过。”蒋磊将资料推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道。
素叶扫了一眼资料,眼里尽量地风平浪静,“那是因为她的前夫找过我,我处于医生的职责,需要找到曲艺了解情况。”
“叶玉因为曲艺自杀一事,始终对年柏彦耿耿于怀对吗?”
“应该是吧。”
“什么是应该?”
“我只是见到叶玉对年柏彦有过不满,但具体的威胁行为没有。”
“案发时,有人听到叶玉对年柏彦说,要他离开精石,否则会弄得他身败名裂。”
“叶玉有时候说话是挺狠的,但说的未必就会那么做。”
“你始终相信你丈夫是清白的?”
“当然。”
“那好,我们回到案发当晚。”蒋磊微微眯着眼睛,他发现素叶这个人的逻辑很紧密,不容易找到攻破点。“你们有固定的家政公司,每天都有洗衣店的人上门来取脏衣服,可案发那天晚上,是你打电话叫来了洗衣店的人取走年柏彦的衣服,对吗?”
素叶看着他,“对。”
“以往都是等着洗衣店的人上门来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主动打电话叫人上门?难道一晚上都不能等了吗?”
“我和柏彦的衣服都淋湿了。”
“这听着像个借口。”
素叶沉着气,一字一句道,“但这就是事实。”
“可据洗衣店的人说,当晚收走的就只有年柏彦的衣服,就是他身上穿的那套。”
“是,因为当时洗衣店的人说他们那个时间只有干洗工,我的那件不能干洗,所以就没拿走。”
“你将年柏彦的衣服送去干洗,真的是因为淋湿?”
素叶笑了,淡淡的,“我老公的每一件衣服,甚至说是每一条领带都是走私家定制的,随便哪件都很贵,蒋警官,你要知道越是这类衣服就越是金贵,淋了雨不及时处理有可能就会造成面料的损伤。哦,你应该不会清楚,因为你穿不起那么贵的衣服。”
蒋磊的面色难看了很多。
素叶说这番话是故意的,因为她知道这番话会令蒋磊很是难堪,她就是要他知道这种滋味,谁让他认定年柏彦是凶手来着。
“当时你拿着伞去接年柏彦,既然这样,他的身上为什么还淋得那么湿?”
素叶说,“那时候他正好站在大厦门口,风很大,他见我的伞摇摇晃晃的,就主动跑了上前,当晚的雨很大,他被淋湿很正常。”
“是正常吗?还是他故意这么做?”
素叶皱眉,“你什么意思?”
蒋磊朝前探身,“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杀了人,衣服已经被淋湿了,所以故意跑到雨中与你汇合,目的就是想要掩盖身上早就淋湿的事实。”
“蒋警官,这只是你的猜测!”素叶很是不悦。
“是猜测还是事实需要进一步验证。”蒋磊看着她,“年柏彦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所以他必然要找个目击者证明他是从大厦出来的,而你就是最佳证人,素医生,有可能连你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素叶盯着他,良久后吐出了两个字,“胡说。”
“事实证明你被他利用不止一次了吧?”蒋磊突然这么问。
素叶的手指一颤,警觉地看着他。
“说白了,你们的婚姻更多的是互利互惠,对吗?”蒋磊步步紧逼,“之前,你利用了他成功打击了叶家,打击了叶玉,而现在,他利用你来达到工作上的便利,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南非,他利用你来成功竞标钻矿,而他娶了你,很多人都说他有意吞并精石,甚至连你父亲在去世前都对他产生质疑,不是吗?”
素叶心里的那根线又绷紧了。
“你父亲临去世前,就罢免了年柏彦总经理职位,这对于一个事业心极强的男人来说,会不会是个打击呢?”
“蒋警官,你的意思是说,我父亲和叶玉都是年柏彦害死的?”
蒋磊笑道,“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我相信,年柏彦绝对不是这种人。”素叶咬牙。
“需要证明他是无辜的证据。”
“那也需要证明他有罪的证据。”
蒋磊勾唇,“所以,他现在始终是嫌疑人,我们警方的眼睛会时刻盯着他。”
素叶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
————————华丽丽分割线——————————
检察院这边,调查的过程也不是很顺利。
对于泄露商业机密甚至是商业犯罪行为,年柏彦矢口否认,而检察院搜查的一些证据对年柏彦来说都不是致命的。
原因是,虽说精石新品的泄露,看上去年柏彦有了足够的动机,但实际上,检察院这边没有查出他与纪东岩有过利益交易的记录。
更重要的是,纪东岩对于新品一事闭口不谈,甚至将设计图摆在他面前,纪东岩也直呼奇怪,跟检察院的人说,看来我跟年柏彦还真是心有灵犀。
这种说辞会令人信服吗?
检察院的人相信了才叫见鬼了!
但纪东岩不承认是年柏彦泄密,而年柏彦也说不清楚纪东岩为什么会有着跟精石新品一样的设计图。
两人隔空踢了皮球,令检察官童明十分恼火。
“你将你弟弟的股权收购,目的是什么?”
这是童明不知道第几次跟年柏彦正面交锋了,每一次都因抓不到确切证据而不了了之。
“很简单,他不适合待在企业里。”
“你弟弟有没有参与到新品一事?”
年柏彦皱了眉,伸手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弟弟年柏宵和我妻子素叶,他们已经离开公司很久了,对于公司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无所知。”
童明盯着他,良久后,将身子凑前,“年柏彦,你真当我抓不住你的把柄是吧?”
“我随时恭候童检的搜查。”年柏彦风轻云淡地说。
童检毫不客气地说,“我会一件一件地查起,你在内地、在国外、在南非,还有叶鹤峰的死、叶玉的死,从商业犯罪到刑事犯罪,我一样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