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全都是酒气。
等舅妈他们回去后,素叶看着斜靠在后车座的年柏彦,他阖着眼,衬衫的扣子松开了三颗,露出些许胸膛。
他喝了酒,不像别人脸红脖子粗。
反倒是苍白。
喝得越醉,脸色就越苍白。
最开始素叶很担心他的胃,但酒桌上,他一个劲儿跟舅舅畅饮,又说自己没事儿,而现在,他也只是睡着,没有丝毫苦痛神情显现,素叶多少有点放心了。
油门一踩,车子离开了东四。
☆、早安,年先生
人在高兴的时候很难喝醉,只有在心情抑郁的时候,才会借酒消愁愁更愁。
年柏彦喝得很醉。
幸好这一路上他没吐,安安静静地到了四合院。等车子停稳后,素叶犯了愁,他人高马大的,她怎么给他弄进屋里呢。
轻轻唤了两声他的名字。
年柏彦的反应不是很大,头靠在那儿,眉心之间还有隐隐的痕迹,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平时常常蹙眉留下的。
车库的地灯很柔和,不耀眼,淡淡的,像是被人揉碎了的月光撒在了地面上似的。光亮透过车窗斑驳在了他的脸颊和高蜓的鼻骨上,另一侧脸沉寂在暗影之中。薄唇微抿着,所以下巴的弧度看上去不是很放松。
素叶想了想,伸手拉了他一把,又连续叫了他好几声。他这才睁眼,平时宠辱不惊的黑眸此刻显得凌乱、迷醉。
这么不设防,怕是第一次吧。
而且,还是在她面前。
好不容易将他从车上拖出来,素叶用纤细的肩头顶着他的胸口,架着他。他步履摇晃而蹒跚,距离电梯只有几步之遥都难于西天取经。
年柏彦近乎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素叶咬着牙,吃力地小步往前挪,心想着幸好他还是配合着往前走,要真是一动不动地话,她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喘息的声音。
他的脸颊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她能感觉到他的滚烫温度,还有,呼落在她耳周粗重的混合着酒气的气息。
“叶叶……”年柏彦在她耳畔喃喃叫着她的名字。
嗓音含糊不清,跟他此刻的意识一样。
素叶累得呼哧带喘,一时间倒不出气来应声。
终于到了客厅,素叶从未这么期待过沙发,架着他往里边走,他又低低叫着她的名字。她这次应声了,“嗯,我们已经到家了。”
话毕,松手,让他坐靠在沙发上。
他醉得离谱,双腿也自然是用不上太多力气,身子一斜,紧跟着连累地素叶也失去了平衡,两人双双倒在宽大的沙发上,男人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
男人厚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浓烈的男人气息纠缠着她的呼吸,有了酒精的沉淀,愈发地危险。
素叶被他压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只能尽量擎着他的双肩,使得两个人起码还有点距离空间。年柏彦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脸颊低低的,语息也是低低的。
“叶叶。”他还在叫她的名字,就好像是在确定身下的女人是不是她似的。
“是我。”素叶再次应声,腾出只手碰触他的脸颊,“你醉了,我给你煮点醒酒汤,然后你早点休息。”
年柏彦的脸压得更低,近乎与她碰触,他的唇与她的唇之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如此,更能让她感觉到他有多醉。
“叶叶,你相信我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素叶心口有点疼,任由他贴着自己,轻声回答,“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能给你带来幸福吗?”他又问,舌头有点发直,眼神恍惚。
她轻轻点头,“我相信。”
闻言这话,年柏彦就笑了。
醉酒后的他,有点放肆,还有点不自信了,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他不会问她这个问题。这个时候,素叶突然觉得他就是个孩子,骨子里其实有着跟年柏宵一样的性子。
所以,他的笑像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从唇畔轻轻漾开,一直蔓延在了眼眸深处,与因醉酒而凌乱的眼神融合在一起,令望进他眼睛里的人愈发地迷醉。
因为,清醒时候的年柏彦,有种魅力叫做专注;而醉酒后的年柏彦,有种魅力叫做颓废。
他捧住她的脸,酒气撒落在了她的鼻骨。
“你会离开我吗?”他又问。
素叶摇头,“我不会离开你。”
年柏彦的唇落下来,滚烫。
她觉得额头像是快要被融化,然后,一点点蔓延在了鼻梁。
他在寻找着她的唇,唇与唇即将相贴时,年柏彦低低落下了句,“叶叶,你要相信我,我是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
她的心差点跟着他的话蹦出来。
紧跟着,唇被他攫住。
是铺天盖地的热情。
素叶整个人还都沉浸在他刚刚的那句话里,一时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探索。
可他许是醉得太厉害,连手指都不听使唤。
她轻轻拉住他的大手,感觉到他的掌心很是滚烫,像是有了一团火在大掌中央燃烧,试图焚化彼此。她叫着他的名字,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畔一遍遍说着“我爱你”。
身上的男人不动了。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腻在她的颈窝儿,是深深浅浅的气息。
素叶也僵着没动,承受着他的体重,还有,他的一只大手还停留在她的小腹位置。
良久后,年柏彦的呼吸变得均匀。
素叶哑然失笑。
原来,真正喝醉的男人的确是做不了什么。
安静地躺在那儿,呼吸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心跳,这样的年柏彦令她心疼。素叶抬手,轻轻碰触他的眉心,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眉心,她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喝得这么醉。
这样的男人,宁可在人后喝得酩酊大醉,也不愿意在人前示弱啊。
她侧过身,他的身子也顺势滑到了一旁。
就这样,他的脸颊被客厅里柔和的光映亮,阖闭双眼的样子像个孩子。
想起之前她问他的话,你以后会不会不爱我了?
他轻轻摇头。
而刚刚,他说,他是一直一直都在爱着她的。
曾几何时,素叶在想,要是在一种什么情况下才能听见他对她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他是个极少用言语来表达爱意的男人,甚至“爱”这个字,在他与她之间都很少出现。今天,虽说他依旧没说出那三个字,但他口中的这个爱字,口中的这段话,感情厚重而深情,就像是天地间诞生第一份感情般的严肃、庄重。
素叶觉得,这句话远比那三个字更有分量。
一直,一直爱着她的。
她何尝不是,一直,一直深爱着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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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素凯喝了酒,没法儿开车,叶澜亲自开的车。从素冬那出门的时候,当方笑萍得知叶澜要开车时很是紧张,脱口而出就是,不行,你万一在途中毒瘾发作了呢。
话刚一落下,就被素冬给呵斥了。
素凯一脸的无奈。
而叶澜看上去也很尴尬。
方笑萍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叶澜啊,你别怪阿姨说话直接,我就是担心你们两个的安全。
叶澜轻轻点头。
而素凯直接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将另一旁的车门一开,对着叶澜说,开车,我相信你。
这令方笑萍着实捏了一手心的汗。
等叶澜开着车平安地到家时,素凯给方笑萍去了个电话,方笑萍的心这才放下。
近十二点了。
等素凯冲了凉出来后,见叶澜还抱着肩膀窝在沙发上时,忍不住上前,问她怎么了。叶澜轻轻摇头,不说话。
素凯低头看着她,问,是不是担心自己的毒瘾发作?
叶澜抽了下鼻子,点头。
素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今早你已经发作过了,你现在发作的时间都固定在上午,而且每天只发作一次,是个好现象。”
叶澜睁着大眼看着他。
“但是。”素凯话锋一转,脸颊压向她,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那些伤害你的人!”
叶澜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箍住他的胳膊。
“澜澜,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他们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儿,我一定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叶澜十分紧张地盯着他,“可是,会很危险。”
“这是我的职责。”素凯道。
叶澜张了张嘴巴,“你已经不在缉毒大队了。”
“等你的情况稳定了,我就回缉毒大队报道。”素凯说。
叶澜大吃一惊。
“他们给你注射的是新型毒品,这种毒品还不定要害多少无辜的人,我不能看着这些人为非作歹,为了金钱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素凯一想起这件事,恨得牙根都痒痒。
叶澜不说话了,渐渐松开了手,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内心所想。
素凯看着她,良久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别乱想了,早点休息吧。”
她点头。
十几分钟后,叶澜也冲了澡出来,换上干净的睡裙。她的睡裙挺保守的,吊带长裙,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是柔和的浴液味道,干净得很。
自从她搬过来住后,素凯将主卧让给了她,自己住在了次卧。房子是两卫的,客厅一个,主卧里一个,这两天主卧的淋浴出了点问题,素凯一直没倒出时间来修,所以,叶澜每晚洗澡都用客厅的那个,就等同于两人共用一个浴室。
在叶澜第一次从客厅的浴室出来时,素凯就觉得,卧室的浴室不能用也是件好事,他看着她,突然有种误觉,就好像他和她从来没有分开过,也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更没有景龙的存在。就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情侣走到了一起,领了证结了婚,现在,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可这么想着,素凯又觉得自己很龌龊。他深知自己是故意不去修卧室的淋浴,他就是故意披着卫道士的外衣却在肆意享受着这种误觉。
但他每次又不想在她之后淋浴。
因为曾经有一次,她先进去洗了澡,等他进去时,他能呼吸到空气中都留有她的芳香,她的气息无所不在,像是个钩子似的不停地勾着他的心,让他有强烈地想要冲出去将她抱进房间里的冲动。
因为她曾经是属于他的;
因为他曾经知道她是有多美好的;
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这种念头冲上脑的时候,素凯频频压下,他觉得自己很下作,尤其是这个时候。
可今晚,当叶澜从浴室里走出来时,那股子无名的冲动又上来了。
叶澜没料到素凯还在客厅里,斜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的。他穿着宽松的家居长裤,贴身的白色跨栏背心,常年接受特训的身材十分结实,肌理流畅,宽阔的肩膀、粗壮有力的臂肌,任人看了都能想入非非。
她从浴室里出来后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以往都是他冲完澡后见她情况良好就回次卧去了,今晚……
“你没事儿吧?头疼吗?”她知道他也喝了不少酒,生怕他是不舒服。
素凯心不在焉地换着电视频道,摇头。
“你……要不要喝点解酒的东西?”叶澜站在客厅,心想着解酒汤怎么煮比较好喝的问题。
素凯定了一个频道,也没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没事儿,你早点休息吧。”
真的没事儿吗?
叶澜迟疑。
虽说他洗了澡,但空气里还是有淡淡的酒气,刚刚她进浴室的时候,里面也全都是酒气。
素凯又催促了她一遍。叶澜哦了一声,有点于心不忍地准备回卧室,手刚碰上门把手,就听素凯说道,“你不能湿着头发睡,吹风机给我。”
叶澜回头,他冲着她伸手。
想要拒绝,但见他坚持便也罢了,将吹风机递给了他。
他将她拉坐下来。
沙发很大,她近乎是坐在他怀里的,她的后背跟他的胸膛只差了那么一小点儿的距离,差了,一个吹风机的距离。
他帮着她吹着头发,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她的心,备受呵护。
轻轻闭眼,享受他指尖的按摩。
吹风机的风温凉合适,她的发丝渐渐地在他手掌间飞扬。她睁眼,能够看到他结实的手臂,偶尔在她眼前晃动。
上面有一道咬痕,还没完全好。
是她咬的,毒瘾发作时。
心疼和内疚无孔不入,她抬手,想要去碰触那道伤痕,他却吹了她另一边的头发,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良久后,叶澜开口,“今晚你真的那么相信我吗?万一我……”
“有时候需要把你逼到一定份儿上,例如今晚,你知道你在开车,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出事儿,用素叶的话来说,人有时候会自我暗示催眠,这种力量大到很强烈的地步上时,基本上就会梦想成真。”素凯笑道。
叶澜轻轻笑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很美。
如天边的淡云,轻轻的,拂过天际。
令人心情舒畅。
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他关了吹风机,将其放到了一边,而叶澜想着将吹风机拿走放回原位,两人的手就一下子碰到了一起,她的身子略微前倾,也就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彼此的衣物都很薄。
然后,她的脊梁骨感受到他胸膛的滚烫。
“对不起……”叶澜的脸红了,赶忙坐好。
素凯看着她晕红的脸,一时间觉得头晕晕的,不自觉手臂一伸,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叶澜一哆嗦。
以往毒瘾发作时,他跟她必然是有过肢体接触,可那时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今晚不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胸膛的安全感。
她曾经是他的。
现在,她还值得他去拥有吗?
“素凯……”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略有颤抖。
素凯没应声,低头,埋于她的发丝间。
距离的接近,能让她清晰呼吸到他身上浴液的味道,还夹杂着很淡很淡的酒气。
她的身子一僵,全身都绷直了。
怀中女人越是这样,就越能让素凯心疼不已。他想起很多的事,想起她赖在他办公室为绿植浇花的模样,绿植死了,她又买新的,总之,那段时间她成了常客;想起她在酒吧被他抓回警局的情景,想起她过生日时只是接到一枚小小首饰就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像是一株娇柔的不知人间险恶的温室花朵。
素凯能够感受到她肩头的轻颤。
在灯光下,光洁的肩头似乎有点凉。
他忍不住低头,唇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她的肩头一激灵。
连他都能感受的到。
他发誓,他只想温暖她微凉的肩头,小小的、纤细的肩头着实令人怜惜,可不知怎的,唇落下后就再也不舍得离开。
绵延而下。
隔着布料,他的唇灼烧着她的颈,她的脊梁。
叶澜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心脏也咚咚咚地狂跳。
她能够听见他的呼吸也走了样,变得粗重,浑浊。
酒气裹着男性的气息,令人心里发慌。
“素凯……”她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身体微微动了下。
他含糊地应声,却收紧了手臂,唇迷乱,情狂乱。
当他扳过她的脸,唇寻到她的唇,刚碰到唇角时,叶澜一下子推开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已经很、很晚了,你、你早点休息吧。”
话毕,跑进了卧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素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该死!
他皱眉。
借着酒劲儿,自己活脱脱就像个发了情的牲口!
看着紧闭着的房门,他多少有点懊恼了。虽说他是得到过她,但不意味着现在他就能为所欲为。
良久后,他重重叹了口气,舒缓了流窜在肢体的熟悉欲望后,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
“澜澜。”他贴着门,轻声道,“刚刚对不起。”
“我、我已经睡着了。”里面,很闷很闷的动静。
小小的,像是只跑进森林里迷了路的兔子。
素凯听了忍禁不住,无奈摇头,然后说,“那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卧室里。
叶澜贴着墙壁站着,按着胸口,心脏还在不停地狂跳,想起刚刚的那一幕,她就脸红心跳。她跟他有过床第之欢,很清楚他动情时候的样子。
一切都要重来,她有这个勇气吗?
不知道……
可她明明白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他始终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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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周末。
所有的节奏,似乎在这一天都慢了下来,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就好像也放缓了脚步。
阳光冲破了阴霾,从云层里散下来。
夏日天亮得早,晨光很清新,毫不吝啬地泛着明晃晃的金色。
四合院内的海棠枝繁叶茂,迎合着旁边的含笑,高矮相称,相得益彰。有鸟儿扑棱棱地落在了窗台上,啄了几下玻璃后,又展着翅膀飞走了。
正值盛夏,一早的空气里就会迅速染上热气。
可幸好四合院里绿化众多,气温到了这里就似乎也宽容了一下,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窜,晃动着水纹闪动着粼粼的光亮。
素叶睡了个好觉,等睁眼的时候,觉得没由来地踏实。
或许,是她听见了有鸟儿飞过的声音。
或许,是她闻到了阳光铺面的味道。
又或许,是她一夜好梦。
再或许……
她懒懒地想要伸个懒腰,却觉地全身都软软的。
因为,她窝在了他的怀。
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上,舒缓有序。
空气还有清洌的气息。
是他的。
还残留着一点点的酒气,只是,淡淡的。
好闻。
素叶睡不着了,她没起身看时间,但从窗帘的光亮中粗略分辨应该是六七点钟左右。以前,她习惯了用厚重的窗帘来保障自己的睡眠,哪怕是一点光,都令她在睡梦中都觉得不安。所以,在三里屯也好,在四合院也罢,年柏彦都备了厚厚的窗帘供她使用。
但婚后,在某一天里,当夏花如数在院中绽放时,素叶突然觉得每天清晨一睁眼能看见清澄的阳光和盎然的绿意是件幸福的事儿,所以,她撤去了厚重的窗帘。
果然,生活是美好的,只要,是你的双眼能够捕捉到的,沉淀在心底深处是美好的东西,那就一定是美好。
身旁的男人动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她便被他紧搂入怀。他没睁眼,将脸蹭进了她的颈窝里,舒服地呵了口气。
素叶觉得耳根痒痒的,伸手轻轻拨弄了下他的耳垂,轻轻笑着,“早安,年先生。”
腰被他再次收紧,他没动,闭着眼懒懒地低笑轻喃,“早安,年太太。”
☆、体贴的真正含义
这样的清晨很少,所以难得。
金灿明媚的晨光,静谧婉约的清风,轻薄的深咖色窗纱将光线和晨风均过滤得很是柔和。有欢快的鸟叫,没有嘈杂的车鸣声,有植物飘进卧室的气息,淡淡的,像是一种幸福的味道。
这样的清晨,如果是在面朝花圃,她定会折一束开得正艳的花儿放到窗子前,那花儿,不一定有多妖娆,哪怕只是野花。然后,她坐在窗台上,光着脚丫,肆意地享受着这样的阳光。
当素叶还在国外的时候,有一次利用假期到了位于西班牙东北部Teruel附近的lbrrcin小镇。lbrrcin不大,却处处如画。
当时她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子时才发现这座小镇有多清甜。她在穿行于教堂与当地的民俗之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浓郁文化。而令她驻足的是,有一处开满鲜花的窗子,有个少女倚靠在那儿,她穿得很简单,浅米色的长袍,长而卷的发,头戴手工编织的花束,花是白色,她的鞋子也是白色的,还有,身边坐着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
那少年的皮肤异常白希,眼睛却像是多瑙河似的深邃瓦蓝,他有着干净迷人的亚麻色卷发,还有如花瓣般嫣红的唇瓣,他的手指修长,也很纤细,怀里抱着吉他正在边弹边唱。
唱的是首情歌。
声音轻柔低沉,像是喃喃的爱语。
唱歌的时候,他的眼时不时会落在身旁的少女,那少女的脸颊就如桃花般红晕。
爱情,是这世上最纯粹的感情,就如lbrrcin小镇上的那对少男少女;但同时的,爱情,也是这世上最复杂的感情,就好像,她和年柏彦。
当时,素叶站在窗子的对街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择了一处石板而坐,她听着从对面飘来的琴声歌声,想象着自己的爱情会是怎样的颜色。
要是怎样的颜色呢?
认识年柏彦这么久,素叶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颜色来形容他们的这段爱情,也许,就像是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枚钻石界定的那样:理智之爱?
素叶从未怀疑过。
因为年柏彦的爱,理智而又现实。
理想和现实总是会有差距的,正如她心目中想象的爱情。lbrrcin小镇的那对少男少女,给了她爱情的框架参考。曾几何时,她心中的爱情,就像是漫天飞洒的一场樱花雨,文艺、清新,并且带着点青春小疼痛。
她觉得,应该是这样一个少年。
在花瓣轻扬的某天,他伫立在纷飞之中,颀长削瘦的背影,干净的衬衫,轻透的料子似乎还沾了阳光的味道。他或许还倚靠在树旁,拉着悠扬的小提琴,他的侧脸远比女人还要干净柔美,那一串串的音符就从白希的手指间飞扬出来。
他带着点小小的忧郁,眼眸之中却有晨光的温暖……
这就是她想象中的爱情开始。
可事实上,她的爱情开始是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一头栽进了陌生男人怀里。
这样的爱情开头,远比她心目中的现实多了,也俗气多了。
年柏彦不是她心目中想象的少年。
好听点说,他是个运筹帷幄稳重内敛的男人,往不好听了说,他就是个熟透了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要求他站在纷飞的花瓣下为她拉小提琴?
事实上,年柏彦对音乐不懂行,别说让他去拉小提琴了,他就连小提琴怎么拿都不知道。
他的手,似乎只跟钻石有关。
从认识到结了婚,大多数清晨都是她醒来时他就离开了,他起得永远早过她,风雨不误。
可今早,当她睁眼,就像是闻到了喜悦的风。
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感觉真好。
她和他的爱情,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柏拉图过。他不再是少男,而她也不再是少女,在相识相处的过程中,已经去掉了青涩,更多的情感,是在身体与身体碰撞间最直接的表达。
所以,现实就是,让年柏彦花心思为她演奏小提琴,他宁可给她一场悱恻的动作大戏。
这个清晨,素叶觉得,她和他的爱情是纯白色的。
好像,有了点小镇男女的味道。
她抬手,摸他的头发。
他的脸颊始终埋在她的颈窝,呼出的气息刺痒着她。
“柏彦。”她轻唤了他的名字。
他没睁眼,懒懒地拥着她,“嗯”了一声。
“你说你是个浪漫的人吗?”她突然问道。
年柏彦没吱声。
她转头,将他的脸捧起来,追问,“快说呀。”
他这才睁眼,慢悠悠地说,“浪漫又不能当饭吃。”
“那男人浪漫点才会遭女人喜欢呀。”
年柏彦趁机躲开她的手,脸颊落下,轻轻咬了她的脸颊一口,低笑,“我不浪漫照样有人喜欢,比如说你。”
“臭美。”她也笑了。
年柏彦又重新阖上眼,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慵懒的清晨,用鼻梁来寻觅她的发香,“那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浪漫?”
“浪漫就是惊喜嘛,我说出来的还叫什么惊喜啊?”素叶皱眉,果然是个木头人啊。
年柏彦哦了一声。
然后,没动静了。
素叶叹了口气,她心目中的那个美少年呐。人果然是不能憧憬爱情的,否则,一定会有差距。她想着,捏着他的耳朵,“你看人韩剧里的男主角,多浪漫呐。”
年柏彦许是嫌她吵,干脆又将脸埋进她的胸口,懒洋洋地嘟囔了句,“那是娘炮。”
素叶瞪大双眼,哎呦,没看出来啊,娘炮这两个字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无奈摇头,嗤笑,“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年柏彦张口就咬,“他们有什么值得我羡慕嫉妒恨的?”
两人都没穿衣服,他这一咬,就是重点位置。
力道自然不大,却令她激灵一下。
“人家帅。”她颤悠悠地说。
年柏彦笑,唇不老实,“你还说过我的皮囊也不错呢。”
“那……人家体贴。”
年柏彦的笑变坏了。
“我现在还不够体贴吗?”他故意咬重了“体贴”二字,然后拉紧她,与他健硕的身子贴紧,“够体贴的了吧?”
素叶脸红,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是张冠李戴,偷换概念!”
年柏宵笑出声,“我这是身体力行给你解释什么才叫体贴,咱俩是谁在偷换概念?”
素叶说不过他,哦不,她觉得自己是没有他那么能诡辩,便拨开他的脸,问,“喂,你饿了吧?”
昨晚回到家,睡到大半夜的时候他起来吐了,吓得她还以为他是胃病犯了。他吐完了后,漱了口,然后又自己爬回床上睡了。
素叶这才放心。
“嗯。”年柏彦从鼻腔里挤出声音。
素叶来了兴趣,“那你想吃什么?我今天打算做一天的贤妻,你觉得怎么样?”
“求之不得。”他含笑。
“我想想啊,早餐吃点清淡的吧,新出了款蓝莓味的果酱不错,可以配着烤面包吃,哦还有,从法国订的鹅肝酱也已经邮来了,你自己选吧。”
年柏彦定定地看着她,“太清淡了。”
“早餐就要清淡,你都这个年龄了,不能大鱼大肉的。”素叶一本正经儿道。
他挑眉,“我哪个年龄了?”
“你自己多大岁数了不知道嘛。”她笑。
年柏彦的目光锁着她的笑,下一秒将她压在身下,“我这个岁数怎么了,嗯?是满足不了你了?”
“一大早上的你别讨厌啊。”素叶咯咯笑着。
“我要吃肉。”年柏彦压低了嗓音,盯着她的脸,眸光的颜色有点坏。
素叶憋着笑,“没有啊,谁早餐还大鱼大肉的。”
年柏彦的大手往下探,脸压下,埋在她的耳畔,“我是大型肉食动物,所以,必须得吃肉。”
“给你准备点鱼肉。”素叶笑着避开他的唇,“三文鱼怎么样?”
年柏彦的动作开始愈发强势,“我得吃人肉。”
话毕,低头蹭在她的脸颊。
“哎呀。”素叶一下子拨开了他的脸,动作很不客气。
年柏彦无奈起身,看着她,“叶叶。”
他的目光有点凌乱。
晨起的男人,对这方面的渴求还是很明显的,至少,她看到了他的变化。
“你的胡茬扎死我了。”素叶控诉,摸着一边的脸。
“我看看。”年柏彦拉开她的手,一看,她的脸颊是有点磨红了。
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了新生胡茬了。
“赶紧洗漱去。”素叶埋怨。
年柏彦勾唇,“先吃完这顿再说。”
话毕,如饿虎扑食。
她就这么还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被吃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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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餐,两人是在金宝街吃的,一顿不错的牛排,就是最后的百分之三十的服务费令素叶着实心疼。付款的时候,服务生将账单递给了年柏彦,年柏彦刚要接,素叶自告奋勇,说,我来。
服务生很奇怪地看了一眼年柏彦,然后才将账单递给素叶。
素叶十分豪爽地递了银行卡,结完账出来了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啊,有时候是要能屈能伸的,付账这种事,不一定是男人的任务。”
年柏彦始终笑而不语。
等上了车,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才道,“年太太,你付账时候的那张卡是我的。”
“是吗?”素叶故作惊讶,然后赔笑,“哎呦,我还真没看清楚呢。”
年柏彦早就习惯她这种赖样了。
“你说你长得这么帅,有时候也没啥用,餐厅经理都不给免服务费。”她叹了口气。
年柏彦刚刚启动车子,一听这话差点气背过气去,好嘛,敢情她是打算拿着她老公这张脸出来讨便宜了。
“去哪儿,祖宗?”他没好气问了句。
“下一站呗,还用问。”素叶很是欢脱,“如此不懂事,该打!”
“奴才该死。”年柏彦说着开了车。
一早上,美其名曰说要做个贤妻,他也着实被她的热情点燃了一把。可吃完早餐,素叶小脸一翻,马上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他说,今天咱们到这些地方逛逛啊。
年柏彦一看,得,全都是人多为患的地方。
“做贤妻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让老公全身心的放松,我想过了,在北京这个人多的地方,感受人文景观还是最好的选择。”素叶一本正经地说。
年柏彦一看外面的大太阳,赶忙说,“我觉得,早上那一顿就让我挺放松的了。”
素叶小嘴一撅,“本宫说话,你马首是瞻便是了,哪儿那么多的意见?”
年柏彦见状,赶忙说,“谨遵娘娘懿旨。”
午后,逛南锣鼓巷并非明智之举。
一是,周末人多;二是,游客聚集地,必然是同一脸谱的店铺居多。更重要的是,年柏彦不大爱逛街,这个地方,还是自从上次跟她一起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但素叶兴致盎然。
年柏彦发现,她特别喜欢往人堆儿里钻。
汲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他将车子停在了入口处,没再像上次似的招摇过市,那一次,简直是噩梦。
不消说,素叶还是奔着那家奶酪店去的。
看着人头攒动的窄巷,年柏彦攥紧了她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她弄丢了,建议说,“这样吧,我去买,你留在车上等我。”
“不,一起逛逛嘛。”素叶抱着他只胳膊,笑容如骄阳般耀眼。
年柏彦是最架不住她撒娇的了,也顾不上什么热不热挤不挤的,一咬牙,“好,逛。”
于是乎,继上次奶酪事件后,她和他再一次来到了这里,只不过不同的是,上次他们被人误认为是情侣,而这次,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牵着手逛街,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
两人穿得很随意,尤其是年柏彦。
因为要逛街,所以一大早素叶就兴致勃勃地替他安排好了出门的衣服,除去了商务冷硬严肃,换上休闲的服饰,又配了情侣太阳镜。
素叶忍不住看他的侧脸,蛮帅的。
☆、高手在民间
阳光,出了奇地强烈。七月份的北京,不像六月那么婉约,亦不似八月那么滞闷,这个月份的天空会罕见的蓝,因此,阳光也是放肆地绚烂。
只是辛苦了逛街的人们。
幸好巷子两旁都有店铺,走走停停,逛逛进进的,也着实蹭了不少空调。横向的分叉小巷里面也匿藏着一些小店,花花绿绿的,卖什么的都有。这两年,北京的蝉声少了很多,因为大多的杨柳都被移走了,一来是缓解柳絮漫天飞所引发的空气敏感,二来就是为了减少噪音。一些个老城区还是如旧,所以一到了夏天,老城区里全都是拼命发出动静的知了。
素叶还是喜欢小时候的北京城。
她觉得,没有柳絮漫天的北京就不叫北京了,很早以前,三四月份的时候,她跟着舅舅在后海附近遛弯,总能看见柳絮晃动着轻盈的身影飘然而落,晃动着斑驳的午后光影,十分地惬意。
蝉声也一样,承载了太多童年的记忆。
以至于现在每每听见蝉声,她总能想起大槐树和拿着大蒲扇的街坊邻居们,现在虽说邻居们还在,但貌似,人长大了,心就再也感受不到太过简单的快乐了。
南锣鼓巷隐约还能听见一些,然后,顶多是往深了走,才能看见当户人家在自家院里纳凉的一幕。在现代化高速发展的今天,能够在这种地方守住巴掌大点的地儿就算不错了。于是,一方的天被盛夏的繁绿纳得清凉,住在这里的人总会在不大的院子里栽种各类爬藤的植物或瓜果,在息壤的繁华之地努力寻得一片净土。
然后,还不忘在自己门口上贴上一句提醒:私人住宅,谢绝参观。
没办法,来这里的外地人较多,很多人都会对那一扇扇朱漆大门里面的世界感兴趣,也造成了很多当地人家频频受到打扰的无奈现象。
素叶对别人家的私隐不感兴趣,谁叫她打小就生活在四合院?所以对于四合院的构造和生活早就司空见惯了,只是,遇见了年柏彦后,她才终于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同样是四合院,披了一层看似同一名词的外披,实则一个是布衣,一个是皇亲国戚。
有时候,她住在年柏彦的四合院里,竟会怀念舅舅家门前的蝉声,而在那处金玉满堂的院子里,是听不见蝉声的。
所以,素叶很认为自己,其实是很怀旧的。
一路吃吃玩玩,素叶也买了些小玩意儿,除了吃的外,一些小来小去的物件她都均要讲价,年柏彦刚开始还挺有耐性地在旁边陪着,看着她讨价还价的坚持劲儿,后来干脆退出了店铺,宁可在外面晒着大太阳也不愿意进去了。
在看布偶的时候,素叶趁机瞧了一眼窗外的男人。他站在那儿,许是知道她没那么快出来,便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散着青烟。
阳光很毒,他的额头有一些细汗,却依旧难掩他的潇洒,太阳镜遮住了他的眼,可轮廓依旧清晰呢,于是乎,来往的一些小姑娘都往他身上瞄。
素叶抓着只布偶忘了放,趴在窗台看起了热闹。
这一路上,他倒是收了不少桃花眼,这厮逛街太招摇,她得想办法才行。正想着,有三三两两的年轻姑娘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姑娘十分大胆地改变了路线,冲着他就走过来了。
素叶隔着一层玻璃,抿唇笑看这一幕。
果不其然是上前搭讪的。
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皮肤白希大长腿的,个头高出素叶一头,所以站在年柏彦身边,倒是挺搭配的。那姑娘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的神情很漠然。
然后,那姑娘笑着拿出手机。
素叶清楚看见年柏彦的眉心微微挑了下,薄唇动了动,然后,转头看向店里的方向。素叶赶忙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布偶,装作一切懵懂未知。
隔了两三秒,她才悄然抬眼。
窗外的姑娘一脸遗憾,大有恋恋不舍的模样离开了,甚至还一步三回头。
看得素叶直叫一个心软。
心思无法在布偶身上了,快步出了店,当众搂住了年柏彦的脖子,他没料到她一下子会这么热情如火,下意识腾出条手臂接住她的身子,赶忙将另只手夹的烟捻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亲爱的,这是第几个主动跟你搭讪的姑娘了?”素叶没吃干醋,笑得灿若桃花似的,抬手用纸巾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眼角的余光明显地发现太多的羡慕嫉妒恨。
也许,只是她的直觉。
年柏彦无奈低笑,“是你非要来这种地方的。”
“是你非要在店外等的。”素叶学他。
他哭笑不得,“你讲价的功夫实在令我不敢恭维,所以,上上策就是任由你发挥。”
“咱俩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讲一分下来就少掏一分。”素叶笑道,“年先生,你怕是都没怎么讲过价吧?”
年柏彦挑眉看着她,“年太太,不会过日子的人是你,我的意思是,你的讲价功夫太拙劣,能省几个钱?”
“呦呵,你的口吻挺大啊。”素叶不信,“这么说你还是讲价高手了?”
“商场之上,讨价还价在所难免。”
“那好啊,下一家店你就帮我讲价。”素叶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