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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61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年柏彦无语地看着她,半晌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快晒成黑猴了。”

“反正都嫁人了,不怕。”素叶十分爽朗地说完,拉着他昂首阔步地朝人群中走。

人愈发地多。

年柏彦就愈发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就这样,路过了一家店。

装修得十分中世纪之风,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全都是异域格调,还有,将自己打扮得跟女巫似的老板娘。描眉画凤十分漂亮,染得火红的头发,烫成了热情洋溢的卷发,幸好店内的空调够凉,否则这披下来的一头卷发非让人一头热汗不可。

长袍附体,一笑一颦间那双湖绿色的美瞳近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吓了素叶一跳。

女人很热情。

素叶觉得,一定是年柏彦的缘故。

因为,她在说欢迎光临时,眼珠子都只是盯在年柏彦身上的。

素叶保持沉默,环顾了下四周。

大抵都是跟珠宝有关,水晶居多,还有各色她叫不上名字的石头。

“看上什么了?”年柏彦没太理会老板娘的热情洋溢,走上前,轻声问。

素叶指了指一串手链。

展示台内有灯光,很绚烂夺目。

老板娘笑着将手链拿出来,直夸她有眼光,又开始想夸夸其谈这条手链的独到之处。项链设计得倒是挺大胆,几种石头混搭在了一起,而最显眼的是一块绿色皮革,上面镶嵌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钻石啊。”素叶小声在年柏彦面前说。

很小的一枚,起到点缀作用,却也光彩夺目。

年柏彦拿在手里看了看,面色平静,目光里也是淡淡的,手链在他手指间也显得可爱。老板娘见状后赶忙上前,介绍上面都有哪些奇珍异宝,说的跟天上有地上无似的。

素叶碰了碰上面的钻石,老板娘见状后说,“这是一颗碎钻,虽说很小,质地不算上乘,但至少我能跟你保证是颗真钻,小而精致嘛。哦还有,绿色的是头层牛皮,上面还有设计师的LOGO,另外,像是松石和青金石都是特别好的,水晶你可以看到,里面都是剔透无杂质的。”

从样式上倒是挺有意思的,素叶向来喜欢混搭的东西。她伸手,拿过手链问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年柏彦,落在他手腕上的手表后眸光有隐隐的亮,很快给出价钱,“三千。”

“三千?”素叶诧异。

“这已经不算贵了,上面都是真材实料呢。”老板娘笑呵呵道。

素叶在手里掂量了下,挑眼看向年柏彦。年柏彦不动声色,微微偏头,“三千?”

“是的,三千。”老板娘重复。

年柏彦想了下,老板娘便趁机说,“这款设计外面可是买不到的,买给你身边的这位女伴吧,多好看啊。”

素叶在旁等着,看他怎么个讨价还价。

正想着年柏彦会第一句就问最低价多少时,他开口,却说得令人尴尬不已。

“生意人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童叟无欺,你镶了一颗假钻上去,却买了一颗真钻的价钱,老板,这么做太不实在了。”他慢条斯理地说。

素叶一愣。

老板娘也愣了,很快地,语气十分不自然,“这位先生,不懂行就不要乱讲,这颗钻怎么就成假的了?我们这家店就是因为刚开张才会卖得这么便宜,要不然绝对不止这个价位的。你到市面上随随便便去买条带有设计师签名款的手链还多少钱呢?”

年柏彦笑得很淡,“既然你们店内敢卖钻石,那总要有偏光仪之类的检验仪器吧?”

“这……”老板娘张了张嘴巴,“我们店里没有。”

☆、我和你话不投机

“没有偏光仪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这颗石头的质地。它是锆石,不是钻石,所以,不具备钻石的价值。”年柏彦难得说了这么多的话,“还有你刚刚说小牛皮的头层,实际上只是普通的皮革,青金石嘛……”

微微拉长了声音,仔细看了看。

老板娘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盯着年柏彦。

“青金石倒是真的。”

老板娘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上面的青金石质地不好,内含杂质太多,换句话说这上面的青金石只有点缀颜色的效果,没有任何的收藏价值。”年柏彦语锋一转,淡淡说道。

老板娘的脸色一变。

“水晶还可以,至少是天然的。”年柏彦扬了扬手链,“但纯天然水晶,你也知道,不值几个钱。”

老板娘被年柏彦几句话说得汗都下来了,很快地,转为不悦,“你们到底是不是真心买东西啊?成心捣乱是吧?”

“我们当然诚心买了,但是老板娘,你做生意也得实在点啊,别有一说十那就没劲了。”素叶这个时候得意洋洋地回答。

“你们说它不是真钻就不是真钻了?真逗了,你们又不是权威部门。”老板娘一把夺过手链,改了进门时热情洋溢的笑容,狠狠咬牙,“我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不识货就走远点。”

素叶抿唇笑,真是急了。

等着看年柏彦的处理。

年柏彦却不着痕迹地阻止了老板娘将手链放回原位的动作,环顾了下四周,然后说,“你确定钻石是真的?”

“是真的,不光是钻石,还有上面的青金石都是质量特别好的。”老板娘一口咬定。

年柏彦笑着点点头,“好,既然你敢这么承诺,那我就掏钱买了。”

一句话说的老板娘又笑逐颜开了。

却说愣了素叶。

吃饱撑的吧?

他是干什么的?她很清楚他长了双火眼金睛,这么多年摸钻石,他都厉害到掂着原石就能估算出钻石含量多少的人,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真假钻石?他的眼睛,比仪器还精准。

“您等着啊,我给您包起来。”老板娘又换上恭敬的口吻了。

“不用了。”年柏彦婉拒,直接将手链戴在了素叶的手腕上,轻声道,“一会儿咱们可以去趟鉴定中心鉴定一下,虽说小到不起眼吧,但毕竟是枚钻石。”

这话是对着素叶说的。

素叶何其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他言语中的目的了,便嗯啊说,“还要去鉴定吗?人老板娘都说了,是真钻。”

鉴定钻石真假,年柏彦还需要去鉴定中心?

老板娘在他们身边站着,听了这番对话后愣了。

“当然得鉴定了。”年柏彦跟素叶笑道,又指了指店铺的承诺,“假一罚十,还有摄像头,万一钻石是假的,咱们也能讨个便宜。”话毕,又冲着老板娘淡淡问,“对吧?”

呃……

老板娘没料到会有人这么较真。

“不过我相信你的话,这是颗真钻。所以,你不用担心鉴定的结果。”年柏彦说着掏出钱包。

老板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主儿,想了想,尴尬道,“那个……东西肯定是真的,你花这些钱买手链,还得花钱去做鉴定,得不偿失啊,鉴定费不低呢。”

“三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老板,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年柏彦笑得无害,“我得保证三千块的东西货真价实才行。”

这么一说,老板娘更是不自然了,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哎呀算了,我看你们这么喜欢这条手链,那就给你们打个七折吧,两千一,就收你们两千得了,那一百块不要了。”

素叶扭头看向年柏彦,牛啊,这人。

可年柏彦不急不慌地说,“钻石是锆石做的,青金石的成色很差,头层牛皮只是普通的皮革,松石不是天然的,是人造松石。老板,你这条手链,其实只能卖上个粉水晶的价格,当然,考虑到你这家店所在地段的租金,还有新店刚刚开张,我给你三百块。”

“什么?三百块?”老板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素叶也惊叫了,不过是在心里。

这男人杀价也太狠了吧?三千的东西敢杀到三百?十倍往下砍价啊。

“三百块,我拿走,你开张。”年柏彦笑得很是风轻云淡,“当然,你也可以不卖,但你这家店的声誉恐怕就会受影响了,毕竟你在卖假货。”

“你、你……”老板娘你了半天,她像是被人踩断了尾巴的动物似的,想发怒却无力。

年柏彦唇角上扬,“或者,我可以两千块买走这串手链,然后我去做鉴定,你不是假一罚十吗?我是不是要提前先看一下你们店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以赔偿的?”

老板娘有点气急了,一甩手,“行了行了,这样吧,五百。”

“三百。”年柏彦半步都不相让。

素叶在旁真是捏了一手心的汗,她就等着对方破口大骂呢。

然而,老板娘看样子真是被年柏彦捏到死穴了,盯着他,咬咬牙,良久后才十分不情愿地说,“行了,三百你拿走吧。”

卖也不是,不卖更不是,她还头一次遇上这种买主。

连包装盒都省了。

出门的时候,老板娘低低咒道,“穿得人模人样,还戴着名表,怎么就那么抠门?”

长巷上,素叶晃动着手腕上的手链,冲着年柏彦直竖大拇指,“我现在才明白,高手在民间这句话的道理。”

年柏彦笑而不语了,一改刚刚牙尖嘴利的模样。

“只是你都说了,上面的都是假货,要验证你能讲价,你怎么不干脆讲到一百块?”素叶拨弄着上面的粉水晶。

年柏彦无奈,“做人不能太贪,也不能把对方逼死。我只是说钻石是假的,锆石虽说不值钱但总是要有成本的吧?哪怕只是几块钱。青金石是真的,质地一般也是真的,唯独值钱的就是上面的松石和粉水晶,你总要让对方过活吧?他们还有水电费房租要掏。”

“啊?松石?你不是说松石是人造的吗?”素叶赶紧低头看。

年柏彦忍俊不止,“松石,其实是真的。”

素叶瞪大了双眼。

“可你刚刚明明说……”

“兵不厌诈嘛。”年柏彦笑道,“作为买卖双方,给别人留余地,更要给自己留有余地。那老板娘可能顶多知道钻石的情况,至于青金石的质地如何,还有松石、皮革的质量也许并不清楚。我接二连三说了那么多问题出来,连带的,说到松石时,她也自然而然就默认我的说辞了。还有松石旁边的这块米粒大点的玉,也是真的,只不过质地一般。”

素叶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牛啊,这种心理暗示你也懂。”

“人的惯性思维而已,我可不懂什么心理学,只是,商场之道。”年柏彦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素叶嘻嘻地挎着他,甜蜜说道,“找你这样的老公可真好。”

年柏彦看着她,眼神宠溺而柔和。

“东西带着玩也就罢了,要是真喜欢这种样式,我托人用真材实料给你做一条。”

“那得多少钱呀。”素叶一脸狡黠,“三千?”

“连和田玉的一角都不够。”年柏彦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给你的,货真价实,年太太,你可要识货才行。”

素叶一把抱住了他,“柏彦柏彦,你真好。”

年柏彦笑了。

吃了奶酪,又蹭了点小吃,素叶可谓是心满意足了,与年柏彦十指相扣,看着来往的人群,她叹道,“这种日子真好,让我想起了在南非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是一个下午,一个难得清闲的下午。在开普敦热闹的街头,她和年柏彦用过午餐后在阳光下散步,看完一场表演后,她依偎在他胳膊上叹气说,你说咱们要是总这么悠闲该有多好。

而他,轻吻了她的发丝,笑着跟她说,会有这么一天的。

那么,今天算是吗?

她知道,年柏彦不想这样,正如他所说的,他不想这样的实现承诺。因为他的离场太过无奈,这不是他的初衷。

年柏彦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这一次,他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出了南锣鼓巷,刚开车门时,年柏彦的手机响了。

素叶皱眉,“不是说好关机的嘛。”

年柏彦跟她示意抱歉,转头接了电话。

手机那边,声音清朗明晰,“年柏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了?”

年柏彦一手撑着车顶,淡淡地笑,“纪东岩,你的目的都达到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纪东岩没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哼笑,“你不离开精石,我们怎么谈?现在好了,你离开了那儿,咱们的谈话才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嘛。”

“我和你话不投机。”年柏彦说完,便掐断了通话。

上了车,他的脸颊沉默。

素叶悄悄打量着他,从他平稳的侧脸看不出刚刚是谁给他打的电话,良久后说,“柏彦,你能答应我件事儿吗?”

年柏彦转头看着她。

她舔舔唇,“给我们一些清闲的时间好吗?商场上的事先不要想。”天知道,她是多么珍惜今天一天的时光啊。

年柏彦从她眼里看出了恳求,还有,一丝诚惶诚恐,心软了,良久后,点头,“好。”

☆、最怕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个悠闲的周末。

素叶觉得,这两天她和年柏彦就像是冬日里依偎在干枯的树干上晒太阳的两只老鼠,生命中不需要有太多的人和事,只要,能够相互取暖,静谧的、安稳的、毫无风波的就好。

可日子总要继续,欢愉总是短暂。

就是因为知道欢愉的短暂,所以才明白这短暂的欢愉来之不易,也由此地,素叶格外珍惜。

周一,所有的新闻都活跃了起来。

在沉寂了两天后,年柏彦辞职一事就像是蛰伏已久的兽终于冲了牢笼,一时间引了不少股民们的震动,更重要的是,连同行们都在议论纷纷。

而精石的股票,也因为年柏彦的行为导致了动荡。

媒体给出年柏彦的定义是“引咎辞职”,因为他的官司缠身,所以,他走得灰头土脸。当然,事实上有没有灰头土脸的,哪家媒体都不敢保证,但精石,必然是要经历一段灰头土脸的阶段。

这段灰头土脸的过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掌舵人,但很显然的,叶渊不大适合。

叶玉的葬礼办得很是低调。

用叶渊的话来说,叶玉的婚礼都选择了低调,那么葬礼上,她一定不希望太热闹。

这一天,下了雨。

淅淅沥沥的浸湿了整个墓园。

来参加葬礼的人各个都是一身黑装,该到的都到了,有家人、朋友、同学亲戚的,不该到的也到了,例如跟着偷.拍的媒体记者,光是被保镖逮住扔出去的就不下二十几个。

叶玉葬在曲艺的身边,这是叶渊苦口婆心说服阮雪曼的结果。

阮雪曼趴在叶玉的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天际电闪雷鸣,似乎也在为叶玉落泪。

葬礼过后,叶渊就要面对公司的大小杂事。

最难应付的就是董事局的股东们。

此时此刻,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股东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一人一个意见,整个人都木涨涨的,身子坐在那儿,心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直到,有股东叫了他。

他回神,对上股东略感不悦的神情,心里哀叹一下,想着平日真不知道年柏彦是怎么面对这些人的,他现在已经感觉倦怠了。

“叶总,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暂停年柏彦日前的融资计划。”股东开口。

叶渊心想着,你们都决定了还问我,真把我当成傀儡皇帝了。

烦躁地回应道,“这件事稍后再谈吧。”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够稍后?”股东的不悦愈发明显,敲了敲桌子,“年柏彦现在官司缠身,说白了,他还没有摆脱嫌疑人的身份。这件案子一天没有得出结果,他年柏彦就一天不得安生。当初融资计划是年柏彦搞出来的,现在他走了,咱们精石总要避嫌才行。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不能跟年柏彦沾上一丁点的关系。精石赌不起,我们股东和你叶总也一样赌不起。”

叶渊没吱声,环视了下其他股东们。

其他人就像是串通好了似的,一致点头。

叶渊看得清楚,赞同这位股东说辞的大多数是老股东,而新股东,也就是后来经过年柏彦洗牌而吸纳的股东少之可怜了。

因为就在年柏彦辞职的后,仅仅两天的时间,一些新股东就开始转让手头上的精石股份,这也是造成精石股价跌宕的原因。而老股东借机吸纳,如此一来,造成了现在老股东当权坐镇的现象。

这就相当于朝廷。

一旦群臣之中只有一种声音存在,那么就很危险。坐皇帝的,从来都不怕群臣不和,最怕的就是群臣一条心,那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悲剧不是不会发生。

所以,当众多股东们看着叶渊纷纷点头时,叶渊突然觉得跟他说话的这名股东就像是吕不韦,其他人都是他的党羽,而他呢?有能力去做秦王嬴政吗?

他不想做嬴政,只想做机长。

对于群臣,哦,不对,是群股东们的意见,叶渊始终还是那个态度,这件事等等再议,他是董事长,有一票否决权。

至于为什么要等等,等到什么时候,连叶渊都不清楚。

也许,他总觉得年柏彦还会回来,又也许,他冥冥之中就是相信年柏彦是对的。

而事实上,年柏彦不会再回来了。

回到办公室,叶鹤城稍后也敲门进来。

叶渊满脸愁云,拎出根烟,叼在嘴里,可反复几次,都没打着火。还是叶鹤城给他点燃了,顺便自己也点了根。

“你这种态度对待股东是不对的,长期这么下去,他们会对你有意见。”

叶渊心情烦躁,挥了下手,“有意见就有意见吧,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鹤城听出他语气的烦闷,笑道,“你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

“沉不沉得气又怎样?我又能做什么?”叶渊皱眉,“一票股东就等着我点头,我连个反对的权利都没有了?”

叶鹤城抽了一口烟,吐出,缓慢道,“这点啊,你就要多跟柏彦学学了,当初有多少股东们也是这么质疑他的,但是他呢?你看看,不就这么挺过来了?虽说他离职了,但有一点还是挺令人公认的,就是,只要他坚持的东西,总是有办法说服股东们的。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习惯也很正常,想想办法,能跟股东们达成一致才能对付外敌嘛。”

叶渊大口抽了烟,脸色很是难看。

见状,叶鹤城笑道,“你不会做没有关系,不是还有二叔在嘛,你放心,二叔一定会帮你在公司稳固地位的。”

叶渊没抬眼,只是将长长的烟杆摁灭在烟灰缸之中。

手旁的手机响了,他接起。

听了几句后,他的脸色突变一下,说道,“我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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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要要在家已经吐得稀里哗啦了。

桌上的饭只吃了一点点,紧跟着,恨不得能把隔夜饭也吐出来。

小保姆守在洗手间门口,慌乱不已,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很是无措的模样。

阮雪曼也很是慌乱。

她站在林要要的身后,担忧地看着她呕吐不止的样子,等林要要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阮雪曼才叹气道,“怎么吐得这么厉害啊?你看你,今天一整天才吃了那么一点点的东西,结果还都给吐出去了,这样不行啊。”

林要要已经无力了,靠着一角,胃里还是翻江倒海地难受。

“你妈在怀你的时候反应也这么大吗?”阮雪曼问。

林要要轻轻摇头,她哪知道去。

“唉。”阮雪曼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小保姆,指责,“你是怎么做饭?适合孕妇的可口饭菜都做不出来吗?”

“对不起。”小保姆吓得连连道歉。

林要要有气无力地说,“妈,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还是她做的不好吃。”阮雪曼不依不饶,不耐烦哼道,“行了,明天你只负责打扫房间就行了,饭菜什么的我准备。”

小保姆战战兢兢点头。

却惊了林要要。

赶忙说,“不用不用,哪能让您做饭啊。”

接阮雪曼来家住,其实就是叶渊怕她再因为叶玉的事儿而痛不欲生,林要要能够理解叶渊的想法,谁都有父母,做儿女的这么做也是因为孝心。所以,林要要告诉自己,尽量在家的时候不要跟阮雪曼发生摩擦,她知道阮雪曼万般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妇,所以,能尽可能地减少矛盾就减少矛盾。

林要要无法深谙婆媳之道,了解的那么一点还都是她上社区论坛里了解的,但社区论坛里大多数都是骂婆婆的,这个极品那个极品的,她还专门对比了一些极品婆婆,突然发现,其实阮雪曼就嘴上不饶人,相比社区论坛里的那些恶婆婆们,还能过得去。

至少,她来这阵子没说动不动找她的茬。

虽说,林要要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找茬的准备。

没办法,她最好的朋友素叶,在这方面也帮助不了她什么,对于婆媳关系,林要要只能得出一个字,悟。

所以,当阮雪曼一声令下后,林要要是又惊愕又惶惶,她怎么可能让阮雪曼伺候她呢?

阮雪曼听她婉拒,不悦喝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啊?我是为了我的孙子。”

一句话把林要要堵得面红耳赤。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刺激过渡,林要要又开始趴在洗手池里吐个不停,这次,是干呕,因为胃里已经没东西能让她再吐了。

阮雪曼在她身后始终站着,皱着眉,过了良久后没好气地说,“这个叶渊是怎么回事儿?到现在还不回来,今天不是说公司想里没什么事儿吗?自己老婆吐成这样,他还有心思干别的!”

林要要很想跟阮雪曼说,叶渊现在肯定公事缠身呢走不开,但话到嘴边,又想吐了。阮雪曼见状,二话没说到了客厅,抓起座机就拨了过去。

对方接通了。

她一脸的不悦,直接喝道,“你老婆都快把五脏吐出来了,你赶紧回来,带她到医院看看!自己的老婆你自己不紧张,谁还能替你紧张吗?”

☆、是个胜利者

和睦家。

叶渊看上去有点焦躁。

等林要要在护士的搀扶下检查完出来后,他赶忙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因为焦急,还打翻了推车里摆放的药液。

他边陪着不是边弯身去拾,一向潇洒自如的他,竟因紧张尴尬到这种地步。

这一幕正好是被林要要看见。

心中一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位置轻轻撞击了一下,有些微微的疼痛,可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也许能说得清道得明。

但是,她有些胆怯,她不敢去正视些什么,不敢去……期待太多。

人生世事总是这么无常。

林要要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是脱轨了。

她是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会和丁司承白头到来,是那么憧憬着她和丁司承组建的家庭。甚至她曾经会在想,他们的婚后生活会怎样,当她怀孕的时候,丁司承是不是也会陪着她到医院进行孕检。

那么美好的画面,曾经不止一次在她脑中经过。

时间一长,期待中的画面已经被她一遍遍的粉刷和修饰,已经变成了牢固不可抗拒的美景。

可是,美景终究还是被打破。

现在,她的老公是叶渊,跟她要度过一生的人也是叶渊。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叶渊的孩子,此时此刻,为她着急紧张的男人也是叶渊。

丁司承,已经完完全全退出了她的生活乃至生命。

散落一地的药品已经被叶渊放好,他赶忙走向林要要,从护士手里接过她,目光急切,“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儿。”林要要有点脸红,尤其是见到护士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时。

“都吐得那么厉害了还没事儿?”叶渊不放心。

林要要轻轻叹气,“只是妊娠反应。”

林要要的主治医生也出来了,见到他们两个后,示意他们进办公室。

“刘主任,我太太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扶着林要要坐好后,叶渊开口第一句就是迫不及待。

刘主任是从事妇婴工作三十多年的老专家了,见叶渊这么着急,便笑呵呵道,“不用这么紧张,叶太太没事,她就是比平常人的妊娠反应明显一些。”

“有什么办法吗?”

“叶太太的胃可能平时不大好,这也是造成呕吐的原因,我可以列些她能吃的、适合肠胃吸收的菜单,这段时间你们家人可以做给她吃,这样啊,总比用药要好得多。”刘主任很有耐性,说话的声音也很绵软慈祥,“孕妇最忌用药,就是平常人,我也不建议用药,饮食调整最重要。”

“好好好,麻烦您了刘主任。”叶渊近乎感恩戴德。

刘主任便认真地为林要要列单子。

等从医院出来,叶渊的心还没放下,紧搂着林要要,生怕她有一丁点儿的损伤。等到了门口,叶渊轻声说,“你在这儿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林要要轻轻点头。

“千万别乱走。”叶渊下了两级台阶后,又不放心,转头叮嘱了句。

林要要被他的样子逗笑,催促他赶紧去取车。

叶渊这才快步离开。

阳光很烈。

落在地上的光影有些炫目。

如同七彩虹的颜色。

这样想着,林要要的心头突升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幸福,还有点期待。

期待着什么呢?

她目光远望,叶渊高大的背影已经窜到车辆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腹,是的,她觉得,她开始期待这个孩子了。

期待,她和他的孩子,降生在这个世上。

因为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她是那么强烈地感觉到,叶渊会是个好父亲。

“这么巧。”身旁,一道熟悉的嗓音扬起。

淡淡的,略有寂寥。

林要要心里一哆嗦,猛地转头。

对上的,是丁司承的双眼。

她怔住,心脏有瞬间的漏停。

“是啊,好巧。”良久后,林要要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小,也很轻淡。

丁司承看着她,轻声说道,“有个同事今天刚生了孩子,我来看看。”

林要要轻轻“哦”了一声。

“你……”丁司承狐疑地打量着她,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要要轻轻咬了下唇,“没有,都挺好的。”

曾经你侬我侬的恋人,如今,再见面时,连正常的对话都听上去那么言不由衷了。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两人都不说话了。

丁司承没想着马上抽身离开,而林要要不敢乱走,她怕叶渊提了车出来找不到自己。

“要要,你现在过得好吗?”沉默了好一会儿,丁司承终于开口问她。

林要要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挺好的。”

丁司承敏感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他看见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愕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黑色车子无声无息地滑过来,稳稳地在台阶前停住。

很快地,车门打开。

叶渊从车上下来。

丁司承盯着他,脸色十分冷硬。

林要要有些气矮,她不安地看着叶渊,至于为什么不安?她有点隐约清楚,是……怕他误会?

可叶渊是笑着走向林要要的,扶过她的肩膀,体贴问道,“累不累?”

林要要轻轻摇头。

这时,叶渊才看向丁司承,唇角微扬,眼中,是胜利者的姿态。

“很抱歉,我太太她怀孕了,不宜站太久,失陪。”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在清晰看见丁司承愕然的神情后唇角的笑意加深。

于是,叶渊便拥着要要离开了。

丁司承始终站在原地,掌渐渐收紧。

——————

上了车,叶渊亲自为她系好了安全带。

林要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观察他的脸色。

“会不会太紧?”他温柔问,怕安全带伤到她。

她摇头。

叶渊看着她笑了笑,然后开车。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缓慢后退。

他的车速不是太快,足以照顾她的身体状况。林要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玩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看看叶渊。

他目视前方,俊逸的侧脸始终不见半点愠怒。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要要在心中思忖,是生气呢还是不以为然呢?

愕然发现,她怎么这么在乎他的感受了?

在乎?

用在叶渊身上吗?

用在这个用了卑鄙手段强迫了自己的男人身上吗?

林要要心口一颤。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叶渊的。

他不慌不忙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林要要看了一眼显示屏,是阮雪曼打来的。

叶渊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应该是阮雪曼打电话来问她的情况,她听见叶渊笑着回答说,医生说没事儿,就是她平时胃不大好,所以妊娠反应更严重些,医生已经给出了她能吃的菜单。

林要要忍不住转头瞅他。

前方红灯了。

他停下车子,转头也正好看她,笑了,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脸儿。

然后继续对阮雪曼说,“行了,我知道了。嗯,是在开车……嗯,我会小心的。”

挂断了电话后,叶渊笑着对她说,“妈接下来有事儿干了。”

林要要叹气,“我不想让她做饭。”

“不喜欢吃?”叶渊不解。

林要要轻轻摇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叶渊闻言后笑了,“她是你婆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刚妈在电话里都说了,她先帮你做一段时间,你吃着试试,要是还是吃不习惯的话,就让岳母过来帮忙。”

林要要愕然,她万万没想到阮雪曼会这么……呃,通情达理。

“妈的意思是能不麻烦我岳母就不麻烦,你怀的是叶家的骨肉,婆家人照顾很应该,哪能让娘家人帮忙照顾。”叶渊轻声道。

林要要忍不住问,“妈真是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什么?”

“可是……”林要要迟疑,她不是不喜欢她吗?

叶渊等着她开口。

“哦,没事儿,我只是觉得太麻烦妈了。”她换了说法。

绿灯了。

叶渊启动了车子。

轻声道,“让她照顾你也好,转移一下注意力,否则她会一味地伤心。”

这话倒是在理,林要要也不是那种挑事的人,轻轻点头,当做默许。

“你……现在工作一定很忙吧?”她主动问及了他的事。

叶渊重重叹气,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稳稳地拐了个弯。

“我更喜欢开飞机。”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赌气,倒像个孩子了,“那群股东们真是见了就头大,真不知道以前年柏彦是怎么做到的。”

林要要知道精石这阵子的事,想了想问,“难道不能再把他请回来吗?”

“很难,当初是他主动辞职的,柏彦那个脾气,既然能提出辞职,就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且你也知道,他现在身缠官司,那群股东怎么可能相信他呢?这种情况下就算柏彦回到精石,也会左右为难,处境尴尬。”叶渊逐一分析。

“虽然我觉得你做得不对,但也能理解你身不由己,那现在怎么办呢?你又不喜欢打理公司。”林要要一直觉得,叶渊同意让年柏彦离开精石是错误的决定。

叶渊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说,“现在只能等精石稳定一下后,再找个合适的职业经理人负责打理,没有股权的牵扯,股东们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意见。”

林要要轻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良久后,她又开口,这会儿有点语气干涩,“那个……刚刚,丁司承那边,你没生气吧?”

叶渊这才明白她刚刚欲言又止的原因,爽朗笑道,“生气?我有老婆有孩子的,是个胜利者,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跟他生气。”

胜利者。

林要要抿唇,忍不住轻笑,“臭美。”

叶渊趁机瞟了她一眼,也扬唇浅笑了。

☆、不适合在同一个饭碗里吃饭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是清闲。

素叶很清楚,像年柏彦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享受生活的,他的活力、他的斗志不是在花鸟鱼虫市场上,而是在外面斑斓残酷的市场上。

其实,她是希望他能够在家待一阵子的,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她觉得他们的钱也够花了。生活从来都不是靠着奢侈来体现的,平常百姓家的日子才叫实在。

但是,年柏彦虽说那天应允了她,给她一些清闲的日子,然而,他的手机只要是开着,就会响个不停。繁忙程度堪比上班。

虽说他官司缠身,但还是掩盖不住他的价值。

在外的价值。

挖他的公司很多,国内国外的都有。

应该说,年柏彦是抢手的,甚至几家国际大型猎头公司也盯上了他。

素叶不得不感慨,现代社会的网络力量真是可怕。

当年柏彦在接完今天上午的第十通电话时,素叶上前,叉着腰瞪着他。他被她看毛,呵呵轻笑。

“你今天可是答应我一起去看电影的!我喜欢的片子马上要下线了啊。”素叶不悦地嘟囔着。

“看,我们是要去看啊,我又没反悔。”年柏彦赶忙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素叶气鼓鼓地指着他,“但是你看你,现在还没换衣服呢!”

“好好好,我马上换。”年柏彦典型的好好先生。

起身,却又被素叶叫住。

他回头。

“你不会忘了自己还没冲澡吧?连脸都没洗呢,就想着换衣服出门吗?”素叶气得都要抓头发。

年柏彦赶忙举手做投降状,“我马上,等我十分钟,哦不,五分钟就行。”

素叶咬牙,“年柏彦,五分钟之内你要是不收拾完你就死定了!”

年柏彦赶忙争分夺秒。

素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奈摇头。

去看电影这件事是昨晚就说好的,不想赶着人多去电影院,所以她建议上午去看,然后找一家口味好的餐厅用午餐,下午可以四处逛逛,另外,她还想换一张化妆台,年柏彦也同意陪着去家居店。

挺美好的一天。

不急不躁,平实温情。

一大早素叶就起来了。

年柏彦依旧秉承着早起的习惯,转到了老城区去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用早餐的时候,年柏彦就开始了接电话的行动,这一顿饭吃下来那个别扭啊,素叶恨不得将他的手机夺过来泡豆浆里。

一早上的电话就像是一场灾难,席卷了整个上午。

以至于,当素叶都穿戴好了之后,他还在接电话。

这一上午,光听见手机响了。

五分钟,不多不少。

年柏彦还真出来了。

这样的夏天,他穿得很是清爽,但看上去还不怎么太休闲,素叶就纳闷了,怎么他就算是穿着休闲裤都看着那么正式呢?

“年柏彦,你要不要穿个大嘴猴的衣服试试?”她突发奇想地问。

问愣了他。

“什么大嘴猴?”

素叶赶忙拿过手机,调出大嘴猴的图案,递给年柏彦,“你看,就是这个牌子,休闲主打啊。”

年柏彦看了一眼,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这个,还是不大适合我。”

“没让你穿阿童木就不错了。”素叶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去专柜买个情侣装穿上。”

年柏彦的脸有点扭曲。

两人又简单收拾了下,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是不是柏宵啊?”素叶疑惑,这小子这两天一直嚷着回上海集训,八成是来道别的。

走上前一看显示屏,她愕然,转头看向年柏彦。

年柏彦上前看了一眼,很是无奈地看着素叶。

“谁呀?”素叶狐疑地问。

年柏彦叹了口气,“LU集团的总裁威尔逊先生。”

素叶瞪大了双眼,紧张道,“怎么都找上门了?”

“之前他已经找过我很多次了。”年柏彦说着,按了开门键。

素叶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我们马上要出门了!”

“我知道,但威尔逊先生远道而来,你总不能赶他走吧?”年柏彦轻声安慰。

素叶闷闷不乐地松开了手。

很快地,客人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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