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时,素叶也换上了温润的笑,心里却在不停咒骂着眼前这个略有秃顶的小老头。
打过招呼后,两人进了书房。
具体谈什么素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听说过LU集团的大名,排进全球五百强的企业,是奢侈品王国的佼佼者,总部设在巴黎,也在全球各个重点一线城市设有分部,而刚刚跟着年柏彦进书房的那个小老头,也频频登上了全球富豪排行榜的前列,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他竟能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八成就是想要签下年柏彦。
想着,素叶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时间,完了,上午十点的电影没戏了。
虽说失落吧,但该守的妇道还是要守,起身,准备了些茶水、果盘、点心之类的,送到了书房。
威尔逊先生很是抱歉地再度起身,连连道谢,弄得素叶反倒是不大好意思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听见威尔逊先生操着不大纯熟的中文对年柏彦说,“年,这已经是我第六次亲自飞来邀请你的加盟了。我今年65岁,你要体谅一位65岁老人惜才爱才的心情。”
素叶吐了吐舌头,轻轻关上了房门。
老天,第六次了……
谁要是这么大阵势的来请她,别说六次了,一次她就点头。
两人一聊就聊了两个多小时。
等威尔逊先生走了后,时针已经指到了一点半了。
素叶忍无可忍了,等年柏彦送客回来后,她一把将他推坐在沙发上,一下子跨坐在他腿上。年柏彦不怒反笑,问,“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你看看时间!”她气得晃他的头。
摇晃间,年柏彦隐约看清楚了时间。
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哄劝,“那咱们下午看,先吃饭去。”
“下午人多啊,今天影院女士半价,肯定乌泱乌泱的人啊。”素叶痛诉。
“可以换家影院,北京那么多电影院呢。”年柏彦不认为是件大事。
“可是,我习惯那家了,而且效果他家是最好的。”素叶皱眉。
年柏彦想办法,沉思了片刻,“人多也没事儿,反正我们是进VIP厅,跟你挤不着。”
“VIP厅除了服务好也没什么了,哪有偌大个厅只有自己空空荡荡的感觉好啊。”
年柏彦无奈,“真难伺候。”
英俊的脸下一秒被素叶捧起来了,横眉冷对,“喂年柏彦,你是不是纯心故意的?你压根就不想陪我去看对不对?”
“我真没这么想,虽说,我的确不大想看爱情电影。”他一次是陪着素叶看了场爱情电影,貌似还是场悲情的,整个影院就听见女人在哭啊,素叶更夸张,近乎哭倒在他怀里,连爆米花撒了一地都顾不上了。
当时他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也渲染在影片的情节之中,尽量想些悲伤的事情来配合素叶的情绪,可他真心是看不下去。
让他去看这类电影,他想得最直接的就是,这部电影是哪家投资的,发行公司是哪家,品牌赞助商是谁,投放市场时能获取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因为他也投资过电影,所以自然不自然地就会联想到这些东西。
以至于从影院出来后,素叶还在喋喋不休地跟他说着观后感,他始终保持缄默,顶多是笑着迎合她说,否则,一定会露陷,他压根就不知道电影演了什么。
素叶恨不得将他的脸揉变形,“怎么着,说实话了吧?你就是不爱看。”
年柏彦耐性哄着她,“我陪你看还不行吗?”
“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素叶可不想强人所难。
“那个小老头让你动心了吗?”她问回正事。
年柏彦难得幽默了一把,“我只对女人感兴趣。”
“讨厌。”素叶掐了他一下,“跟你说正事儿呢。”
“我要是答应的话,得去意大利待近两年。”年柏彦看着她。
“能带家属吗?”她美滋滋地问。
年柏彦故作思考,然后说,“不能。”
“那不准去。”素叶搂紧了他的脖子,“国外那么多的洋妞美女,热情如火的,你去了,肯定是无数个往你身上扑。”
这话听得年柏彦哭笑不得,揶揄道,“你太高估你老公的体力了,你这么一个中国妞儿都快把我掏空了。”
素叶撇撇嘴,“说得跟自己多委屈似的,总之,不准去。”
“行。”意外的,他回答得十分痛快。
这下倒是让素叶惊讶了,愣了下,然后不确定说,“你不去了?”
年柏彦点头。
素叶见状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刚刚其实是开玩笑的,你去吧。”虽说她很想跟他过两天清闲日子,但不意味着她真的反对他外出发展,他是个男人嘛,还是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家里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年柏彦却笑着搂过她,“我已经拒绝了。”
“为什么?”看来跟她无关了。
年柏彦唇角含笑,“一来我现在官司缠身,警察随时随地都要传召我,这种身份不适合马上去另家公司任职,二来,我现在也没法出境,最重要的是,我只喜欢专心做钻石,LU做得奢侈品种类太多,而钻石不是主打,所以,我不大感兴趣。”
素叶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我啊!年柏彦,我喜欢奢侈品啊,你去了之后,我得有多好的福利啊。”
年柏彦忍俊不止,“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就行了,平时缺你的还是少你的了?”
素叶听了美滋滋的,“那我觉得,有便宜占点总是好的呀。”
年柏彦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宠溺万分。
“哦对了,那个小老头让你去做什么呀?”素叶想起来问。
年柏彦说,“欧洲区行政总裁,两年后,会吸纳我加入总部集团董事局。”
素叶张大了嘴巴,扒拉手指头算了算,震惊,“欧洲区的所有国家?”
年柏彦点头。
“四、四十多个国家呢……”素叶结巴。
“只是重点城市,不是所有国家都设有LU。”年柏彦纠正。
“那也足够你赚的了!”素叶像是抱着个金元宝似的抱着他的脑袋,“这下子发了,简直是发了!年柏彦,你快给那个小老头打电话,就说你反悔了,要去任职。”
年柏彦看着她的模样,一脸无奈。
见状,素叶的兴奋度也降下来了,叹了口气,嘟着嘴,“……好吧。”
年柏彦被她逗笑。
结果就是,两人的电影没看成,作为惩罚,年柏彦被素叶拉着去大嘴猴专柜买了一套情侣服。
夕阳西下的时候,空气的燥热减退了些。
有徐徐的晚风,还带着点余热。
吹拂人脸上时,温温的。
这个时候,树上的蝉声也小了很多,只是偶尔会有那么几声。
年柏彦被素叶逼着,还没过一水的衣服就穿在了身上,然后骑着脚踏车,带着素叶逛后海。
说起这脚踏车,还是素叶的突发奇想。
每次年柏彦出门都是开车,哪怕是去超市也开着车,素叶觉得他的车子太招摇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一个大男人开着车去老城区买早点这件事零容忍,她给年柏彦的借口是,你开着那么好的车去早餐摊买早点,会被人骂成是装的,还是买辆脚踏车吧。
脚踏车,年柏彦已经有十多年没骑过了,平时视时间为生命的他,哪有那个功夫去骑脚踏车?
所以他倒是也不反对。
素叶特意选了辆可以载人的脚踏车,因为她很是憧憬着那样的画面:在清风徐徐的树影下,他骑着脚踏车,她坐在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腰,看够了风景,就将脸颊贴靠在他的后背上。
所以,当年柏彦骑着脚踏车载着她,在后海长长的树荫下骑行时,她觉得好幸福。跟她想象中的一样,有种栀子花的甜蜜。
但今天,年柏彦的穿着有点滑稽。
至少,他会这么认为。
素叶选了以红色为主的情侣服,一个大嘴猴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挂在胸口中央,让年柏彦稍稍低眼就能瞅见胸前猴子的卡通嘴脸。
他着实是不自在啊。
有三三俩俩的女孩子经过,都冲着年柏彦看,他更是一脸尴尬。
还有大胆的女人,跟同伴对话的声音有点大。
“你看那个帅哥还穿了个大嘴猴呢,好可爱啊。”
好可爱?
怕是年柏彦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夸成可爱。
素叶抿着唇笑,然后,忍不住搂紧了他的腰。
“娶你回家就是受罪。”年柏彦的声音透过胸腔,低低传到素叶的耳朵里。
“你后悔了?”
年柏彦故意道,“后悔又怎么样?能退货吗?”
素叶双手朝着他腰一掐,“你敢退货个试试!”
脚踏车晃动了一下。
引得年柏彦爽朗笑着求饶,“行行行,小祖宗,别闹,小心我把你带水里。”
素叶也咯咯直笑。
算是悠闲的一天吧。
当然,如果能顺利地吃完晚饭到家才算。
晚饭两人就在后海附近的餐厅吃的,饭后,年柏彦载着素叶回家,刚到家门口,就见门前停了一辆车,不是很宽的胡同,愣是被这辆车挤得无路可走了。
年柏彦勾了刹车,脚踏车也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素叶看着车子眼熟,心里有点不安,下来了。
年柏彦推着脚踏车往前走,他的神情看上去不再那么轻松了,有点绷紧。车门很快推开,竟是纪东岩从上面下来了。
素叶这才想起,纪东岩的确是过这部车子。
夕阳的光映在纪东岩的脸颊上,有点红,令他的双眼看上去也有点狰狞。
他打量了年柏彦,许是见他推着脚踏车倍感奇怪,又看了看素叶,然后哼笑道,“年柏彦,你现在不会是穷得连车都开不起了吧?”
“纪东岩,你不会说话就别说!”素叶首当其冲,不悦喝道。
她一想起纪氏新品的事儿就来气。
纪东岩见她这般敌对,脸色僵了很多,眼神落寞。
年柏彦上前,淡淡开口,“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那么谢了,我很好。”话毕,转头看向素叶,“叶叶,回家了。”
素叶跟上。
“年柏彦,我们得谈谈。”纪东岩在他身后说。
年柏彦顿步,转头,眼神淡漠,“我说过,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能永远这样吧?”纪东岩盯着他。
年柏彦冷眼看着他。
素叶看了看纪东岩,又看向年柏彦,扯了扯他的衣服,“柏彦,咱们回去吧。”
可年柏彦站在原地没动。
素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后,年柏彦对素叶说,“你先推着车回去。”
“柏彦。”素叶诧异。
年柏彦将脚踏车送到她身边,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我会早回来。”
素叶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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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会馆
很安静的环境。
加上淡淡的香氛,呼吸之间尽是高雅范儿。
年柏彦拒绝了红酒,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纪东岩淡淡一笑,“你不用为我省钱。”
“有时候,划清界限比较好。”年柏彦不为所动。
很轻柔的音乐,优雅的小提琴。
这里,以前也是年柏彦经常出入的地方,以前他光顾着谈生意,现在才有功夫好好看看周遭的环境,实属不错。
纪东岩显然对他这句话不大满意,耸耸肩膀,轻轻抿了一口酒。
年柏彦哼笑,“看来,一会儿我得打车回去了。”
“我这个人向来不在乎这些规则。”
年柏彦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了解,否则你怎么能干出剽窃这种事儿呢。”
说这话,并没有引起纪东岩的不悦,反而轻笑,“没错,我就是剽窃了你的东西。”
这么公然承认,还是头一次。
但年柏彦是了解他的,纪东岩这个人能这么做,肯定就不怕在他面前承认。所以,年柏彦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我不这么做,你怎么离开精石?”纪东岩双手一摊。
年柏彦轻轻吐出烟雾,“就算离开精石,我也不会去纪氏。”
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做出了可笑的行为,这种事也只有纪东岩能做出来了。
纪东岩一听这话恼了,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皱眉,“年柏彦,我就想不通了,你能给叶老头子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怎么就不来纪氏?你可别忘了,纪氏和年家才是真正的世交!你倒好,跑去给仇人拼打江山,就算当初他抚养你和柏宵又怎样?那是他欠你们的!柏宵之前为什么那么恨你?你不清楚吗?就是因为你给精石卖命,他压根就不理解!别说他不理解了,连我都不理解!”
“很好理解,精石有年家的一部分,我不能放。”年柏彦直截了当回答。
“有年家一部分又怎么样?你现在不一样离开精石了?”纪东岩愤愤道,“你在精石,从一开始到最后,那些股东们谁真心实意臣服你?都在算计着自己的那点利益,把你当成了什么?但是你来纪氏,我敢保证你最起码工作得不那么糟心!你想要进董事局,我随时把大门给你打开!总裁的位置就是给你留的!年柏彦,我的心愿很简单,就是想着跟你一起打拼天下,这很难吗?”
其实一直以来,纪东岩都想把年柏彦拉进纪氏,这还源于他们在大学时期一起合作赚得第一桶金,是额外的生意,不大,却充分让纪东岩享受到兄弟齐心的幸福感。
从那天起,纪东岩就觉得,年柏彦将会是他在生意场上的最佳伙伴。
可是,年柏彦却死盯着精石不离开,任他从哀求到最后的步步相逼,他始终不肯到纪氏。
他就不明白了,精石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兄弟之间的友谊就被他这么看淡了?
相比较纪东岩的激动,年柏彦看似冷静到了残忍地步。
他淡淡开口说,“兄弟,只适合谈天说地,不适合在同一个饭碗里吃饭。”
“哗”地一声,酒杯落地而碎。
纪东岩将酒杯扫到了地上,大手紧攥,从座位上站起,盯着年柏彦,狠狠地,“年柏彦,你还有没有当我是兄弟?你还希望我怎么做才行?我从来都不信兄弟不能齐心做企业这种屁话!你是不是太小瞧我纪东岩了?”
☆、你敢动他,我就敢跟你翻脸
会所向来是走会员制的,这个时间人不多,再加上纪东岩选的位置比较偏隐,所以,如此动怒的一幕也顶多是被会所的工作人员瞧见。
红酒杯应声而碎时,纯手工订制的地毯被染红。
服务这边区域的工作人员却不敢上前收拾残局,在这里,别说一个酒杯了,就算客人砸了很多的东西,没有客人的允许,工作人员都不得上前。
相比较纪东岩的激动,年柏彦却愈发地冷静,他的眼,平静得就像是冬日里被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的波澜。等纪东岩一番勃然大怒了后,他才抬手叫来了服务生。
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服务生上前。
年柏彦淡淡命令了句,“收拾一下。”
“是,先生。”服务生赶忙照做。
清理的过程,也是沉默的过程。
年柏彦不说话,纪东岩也不说话,却始终保持站姿在他面前,自上而下地盯着年柏彦。
杯子是撞击在坚硬角落里被击碎的,所以红酒是溅在地毯上,很不好处理,工作人员处理了近十多分钟才洗净地毯上的酒渍,然后,十分礼节地为纪东岩换上新的酒杯,最后,无声无息退到了别处。
“纪东岩,不是我小瞧你,而是自从你掌舵纪氏以来,纪氏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且发展势头很好,说明你管理公司没问题,你没必要再拉着我做什么。”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弹了弹烟灰,“但是有一点必须得承认,你意气用事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意气用事又怎样?”纪东岩咬牙。
年柏彦淡淡笑了,“是,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手中的权力,的确有意气用事的资本。你赢了,我已经被你成功地赶出了精石,所以,你的意气用事也算是击败对手的方式。”
“自小我父亲就认为你比我强,年柏彦,我就是想要看看,如果你跟我同处一个平台,面对同一个问题你会怎么做!年柏彦,我不是依赖你,而是不服气你!凭什么自小你就事事比我强?凭什么同样去处理一件事,我父亲宁可相信你也不去相信我?我到底哪点不如你,以至于连素叶选你都不选我?”
年柏彦眼里的温度稍稍凉了下,淡淡地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是新仇加旧恨?旧恨是世交时你的事事不如意,新仇就是素叶。”
纪东岩抿着唇不说话。
“纪东岩,我没想跟你去争什么。”年柏彦一字一句道。
“但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纪东岩微微眯眼,“你跑到精石跟我对着干,你就是没把我当兄弟,还有我父亲对你的信任和赏识,他似乎就从来没那么欣赏过我,不论我做的有多优秀,还有文佳,她是那么信任你,可就是因为你的所谓理智将她害死了,结果呢?所有人还觉得是你作对了!素叶到底看上你什么了?你压根就不知道,我比你早认识的她,我第一眼就爱上她了!”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控诉,一件又一件,一桩又一桩,末了,开口,抬眼,“东岩,你我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幼稚的事和想法已经不适合我们了。事实证明,你的确赢了我,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和方法。这世上没人会在乎你是怎么成功的,他们的眼睛只会盯着你成功的那一刹那,所以,我不会评价说你的行为和手段有多么不堪,因为退回以前,我也会为了成功而不折手段。纪东岩,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说到这儿,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纪东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总是能赢你的答案。你不是赢不了我,而是你没有我心狠,所以,所有人的目光只会盯在胜利者的身上,也包括纪伯父。”
纪东岩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拳头始终紧攥。
你只不过是想证明你比我强而已,现在,成功了。”他接着说,然后拿过酒樽,缓缓地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点的酒,杯子冲着他举,“我,甘拜下风。”
纪东岩死死盯着他。
年柏彦却不急着喝,始终保持着杯子冲着倾斜的动作,十分耐性地等着他举杯。
“精石到底有什么好?”纪东岩突如其来地问。
“没什么好,只因为里面有年家的东西在。”年柏彦很淡地回答。
纪东岩质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不,我没什么瞒你的。”
纪东岩抬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沿,良久后冷笑,“年柏彦,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达成盟友关系,那么我只能自己去找原因了。”
“你想干什么?”
纪东岩见他终于变了脸色,反而轻松了,笑了笑,身子朝后倚靠,“你在乎的,我都会想去碰触底线,当然,除了素叶,我只希望她能够幸福。但是,精石里究竟有什么秘密非得让你长留不可,这个秘密我倒是很想知道。”
“你想动精石?”年柏彦眉心一皱。
纪东岩冷哼,“你不在,精石就是一堆散沙,靠那些股东?又或者靠叶渊?别天真了。年柏彦,其实你也清楚,精石上了市,就相当于在鳄鱼池里过日子,一旦失去了主心骨,那么只能沦落到被其他大鳄吞噬的地步。精石的股东早就意见分歧,各为其利,你是很清楚的,所以一坐稳总经理的位置就开始逐步换血,只可惜啊,叶家的势力太根深蒂固,你想动元老,想去做雍正,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现在你走了,叶渊又不是经常的料儿,精石被人收购也是平常的事。”
年柏彦的眼神寒了下来,语气警告,“纪东岩,你敢动叶渊,我就敢跟你彻底翻脸!”
浮在唇边的笑敛去了,纪东岩的脸色也变得僵冷,死死盯着年柏彦,良久后才说,“我差点忘了,叶渊现在也算是你的亲戚了,呵,真是个笑话。”
年柏彦没再继续说什么,起身,声音已恢复淡然,“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那么,当我请求你,放精石一马。”
“我是不是还得需要给叶渊找个职业经理人?”纪东岩讽刺。
年柏彦轻轻挑唇。
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纪东岩扬起声音。
“年柏彦。”
年柏彦顿步,转头看着他。
纪东岩懒洋洋起身,冲着他看了一下,再开口,态度明显羞辱,“我还是习惯你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你现在的形象,简直是可笑透顶了!”
年柏彦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怔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红色的大嘴猴,简单的牛仔裤。
的确,不是他的风格。
“人总要学着适应。”他还是甩出了句可以保住脸面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有时候,无谓的适应就是傻!”纪东岩在他背后狠狠落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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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搭了辆计程车回家。
车子前行。
有那么十几分钟的样子,年柏彦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抬眼,却跟司机的目光撞在一起。司机略有尴尬,笑了笑。
“有什么问题吗?”年柏彦直接问。
“哦没什么,我是想说,我女儿也特别喜欢穿大嘴猴的衣服。”司机很憨实。
年柏彦张了张嘴,问,“你女儿多大?”
“嘿,刚十岁。”司机一脸幸福。
年柏彦无语了。
是的,他是被素叶硬逼着穿着跟十岁孩子品味差不多的衣服了。
也难怪纪东岩说不习惯,连他自己都别扭透了。
司机没再多说什么,很显然,一个大嘴猴的衣服不足以引起一个讨论的话题,继而谈天说地,所以,在车厢里沉闷了一会儿后,司机打开了广播,很轻的音乐填充了车厢。
年柏彦,却陷入了沉思。
两旁的建筑物匆匆后退,也亦如时光。
那还是在学生时期吧。
纪东岩当时看好了一辆车,因为全新车型全新功能设计,价位也是十分昂贵的。看得出纪东岩是真的挺喜欢那辆车的,当时拉着他到车行看了好多次。终于,纪东岩鼓足了勇气,跟纪伯父张口要钱,这对于纪东岩来说,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儿。
纪伯父没有像其他父亲似的豪爽拿钱,而是对纪东岩说,作为你的父亲,我有养育你的义务,但,作为日后的集团继承者,你只会一味地冲着别人要钱吗?
纪东岩听了后面子上挂不去了,一甩头离开了家。
然后,在一次课间时,纪东岩跟他说了这件事,义愤填膺的。当时的他,在假期还要赶赴南非,跟着大师学习钻石研磨技术,便跟纪东岩提议,要不然假期跟他去南非,说不准纪伯父见他这么吃苦耐劳的一高兴就帮他买了车。
纪东岩则摇头说,他假期还要到公司实习。
两人陷入了沉思,然后年柏彦说,实在不行你就当管你父亲借钱。
纪东岩想了很久,始终沉默。
又过了几日,纪东岩神情沮丧,跑过来跟年柏彦说,那辆车已经被人订走了,限量版的车,很难再订。
年柏彦安慰他说,以后会有更好的车型出来。
纪东岩很难过。
这件事停歇没两天,他和纪东岩在校餐厅用餐时,纪伯父出现了,坐在了他们两人面前。纪东岩想起了那辆车,便不搭理他父亲,只有年柏彦礼貌地打着招呼。
你们需要在这件事上学到东西。这是纪东岩的父亲坐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和纪东岩谁都不解,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纪东岩的父亲很是一针见血地说,你们想要拥有喜欢的东西,那么就要先保证自己有那个实力得到和拥有才行。在你们没有这个实力之前,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拥有。很简单,你们要去做那个强者,才有能力去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东西。
一句话,像是醍醐灌顶。
至少,敲醒了年柏彦。
纪东岩的父亲拿出了一册文件,放到纪东岩面前,说,这是纪氏积压了半年之久的产品,说实话,宝石的质地不算太好,所以这也是造成压货的原因。你要是有本事把这批货卖出去,顺利地签到合同意向书,我保证,你能开上那辆车。
纪东岩疑惑,拿过文件翻开,皱眉。
年柏彦也看了一眼。
产品的设计挺老套的,不好卖。
而纪东岩的父亲给了他指定的买家,说,必须要签到那家的单子。
这样一来,更令纪东岩为难了。
商场之道,迎难而上者才有可能成为成功者。纪东岩的父亲语重心长地说。
纪东岩阖上文件,问,如果我卖出去了,你就帮我从国外定那辆车?
纪东岩的父亲却摇摇头。
连年柏彦也不解了。
纪东岩的父亲看着他们说,卖出去了这批货,你们就有了不菲的佣金,你们完全可以拿着佣金让车行给你们订车,你们记住,在这个世上,当你有足够能力那天,别人也会围着你转。
纪东岩的父亲离开了后,年柏彦想了很久。
怎么卖货,这成了纪东岩的难题。
甚至大半夜不睡觉,抱着一大堆的产品资料挤到年柏彦的床上,不管年柏彦有多困,他都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被窝里揪起来,跟着他一同想办法。
那阵子,年柏彦快被纪东岩给逼疯了。
更重要的是,白天因为功课忙没时间,纪东岩都是大晚上的来找他。当时学生公寓是一人一间房,为了保证学生们充足的休息。可每次其他同学来找年柏彦讨论功课时,都能看见纪东岩四仰八叉地在年柏彦的床上。
久而久之,大家都在哄笑年柏彦是喜欢男人的。
原因很简单。
纪东岩是出了名的爱玩,打上学期间就女友不断,短则三天,长则三个月,换女友跟换衣服似的频密,但年柏彦不同,他身边不乏有女性的围绕,却始终不见他有绯闻女友,换句话说,他从不交女朋友,这令所有人都不解,所以才会传出这样的闲话。
当然,大家也只是闲来无事瞎闹,谁也真没把他们当成是同性恋,大家只是不明白,年柏彦为什么不交女朋友而已。
在大家眼里,似乎,年柏彦除了对文佳和颜悦色外,其他女性他都很少接触。
只有年柏彦自己清楚。
他的时间太紧迫了,紧迫到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交女友,而且,他觉得纪东岩的父亲说的很对,当你有选择的能力的时候,再去选择一些东西,那么肯定就是你预期效果的那样。年柏彦觉得,这也包括感情。
为了那辆车,纪东岩看来是豁出去了。
那阵子他也没时间陪女朋友,女朋友由此跟他分手了。纪东岩一天到晚倒是生活在没心没肺中,还是年柏彦提醒他说,哎,你女朋友跟金融系的男生走到一起了。
不是他八卦,而是下了自习后,不经意被他看见的。
纪东岩竟没恼,不屑说道,她哪有车子重要。
是的,没有车子重要。
那是因为,当时的纪东岩没有遇上爱情。
计程车来了个急刹车。
促使年柏彦从回忆中走出来。
旁着擦过了一辆车,计程车司机落下车窗,气得冲着那辆车怒吼,“你丫找抽吧?傻.B!”
许是又怕惊到客人,司机又对着年柏彦解释,“丫傻.B就是个马路杀手!”
年柏彦没有过多表示,只是淡淡地叮嘱,“别图快,安全最重要。”
司机点点头。
年柏彦看着窗外,眼神如天边的一抹云,神情极淡。
他觉得,如果当初纪东岩遇上的是素叶,可能,在他心里,车子就不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儿,年柏彦的情绪烦扰了一下。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就好比是,当他发现自己的亲弟弟的眼神一直绕着素叶转的感觉一样。
令他心烦。
他是不是要庆幸,至少在那段岁月里,素叶没有出现。
卖出那批货,纪东岩就能开上心爱的车子。
所以,年柏彦也成了帮凶。
那个时候的他,不像现在四平八稳,虽说性子比纪东岩要稳当吧,但野心和锋芒也是外露的。纪东岩碰了几次钉子后,灰心了,想要放弃。但年柏彦劝说他还有办法,别那么灰心。
年柏彦帮着他想办法。
白天晚上地想,几乎做梦都梦见将那批货卖出去的情景。
他发现,产品的质地虽说不好,但也不能算是差品,只能说符合一般消费者的水平,再加上平庸的设计,想要卖上个好价钱简直是异想天开。
年柏彦提议,让纪东岩到会所拿一款设计好看的首饰过来。
纪东岩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之后,年柏彦约出了那家公司的采购部的总经理,给他出示的却是会馆里的那件首饰。
纪东岩惊骇,说年柏彦这是欺诈,是骗人。
年柏彦跟他说,你想要卖出东西,有时候势必要采用些手段才行。
纪东岩咬牙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年柏彦淡淡地说,帮你买车。
纪东岩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皱着眉头等着看他下一步的行动。
☆、一些,泛旧的回忆
对方的总经理很是高傲,当然,他也有高傲的资本,因为他管辖着一些进货渠道,也就是掌控着进货商的生杀大权。见了年柏彦和纪东岩后很是不屑,一来,他们两人太年轻,说白了就是个孩子,二来,他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真正的身份和背景,只知道是纪氏派来的人。
年柏彦设了一桌酒席,当然,酒席钱是纪东岩来掏。
对方是老油条了,酒席之上当然不在话下,反倒是年柏彦和纪东岩两个喝得都快趴桌子底下了。因为对方是亚洲客户,年柏彦也投其所好,等酒足饭饱之后,又找了家华人开得夜总会,叫了四五个小姐陪同。
那一晚倒是逗得对方很开心,直夸他们两个懂事。
只是,那些小姐们被他折磨得够呛。
可能是刚干这行没多久,有个小姑娘看上去挺青涩的,却被对方总经理逼得喝下三大杯的烈酒,小姑娘含着泪不得不喝。对方总经理拉着小姑娘入怀,然后对她动手动脚,小姑娘吓得也不敢反抗,
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年柏彦和纪东岩。
纪东岩有点于心不忍了,起身想要上前劝说,却被年柏彦一把拉住,纪东岩攥紧了拳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总经理折磨着小姑娘。
纪东岩到洗手间去吐得稀里哗啦,一肚子洋酒就这么浪费了。年柏彦不放心,跟去看看,见纪东岩双手撑着洗手池,直瞪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年柏彦问他,你怎么了。
纪东岩看着镜子中的他,说,你不觉得恶心吗?妈的!本少爷怎么说都是纪氏的继承人,陪客户陪得跟个孙子似的!你看看他那个德性,都恨不得当着咱俩的面儿对那群小姐提枪上阵了!
年柏彦很是平静地回答他,你是少爷又怎么样?你没当上爷那天就得先低头装孙子。
纪东岩火了,咬牙低吼,年柏彦,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刚才那个小姑娘哭成什么样你不是没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年柏彦语气也是不悦,说,你可怜她?那你有本事就把她领走!她既然选择了在这行讨饭吃,那就注定会遇上这类客人,甚至比他恶心的大有人在。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因为我也没那么多的能力能操控别人的前途,纪东岩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没钱没势,你没资格可怜别人。
纪东岩将手里的毛巾狠狠一摔,嚷道,妈的!老子不干了!那辆车爱谁开谁开,我不要了总行吧?
那你的纪氏集团呢?
年柏彦压着火,冲着他的背影低喝。
纪东岩停住脚步。
年柏彦一字一句跟他说,今天你所遭遇的,可能在你日后还要遭遇更多。你以为生意是怎么来的?谈笑风生就来了?你今天可以为了尊严抛弃一辆车,那么日后是不是也因为撇不开脸面把纪氏也扔了?
纪东岩的呼吸变得急促。
年柏彦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父亲让你学的,就是怎么隐忍。
最后,纪东岩还是乖乖地跟着年柏彦回到了包厢,看着那些个小姐或强忍着开心或豁出去地左右逢源,心里总是堵得厉害。
当然,对方经理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约出来玩了两三次后,对方总经理的态度才开始有点松缓,只是谈到产品问题,他说,谁家的珠宝都是一样要卖的,好的有好的卖法,糟的有糟的卖法。
纪东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还是年柏彦聪明,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来递给对方总经理,纪东岩定睛一看,就是他从会所拿出来的那条。
对方总经理打开一看,是一条宝石手链,十分耀眼。
年柏彦笑着说,听说你快结婚了,这条手链就当是我和东岩送出的贺礼,不成敬意。
纪东岩有点懵了,他不知道对方快结婚的消息。
结果对方很是高兴,一个劲地冲着年柏彦竖手指说,小伙子,前途无量。
年柏彦趁热打铁,再次提及手里那批货的问题。总经理许是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会手软,便透露了些消息,说,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的货品到底怎么样?
纪东岩的脸有点搁不住,因为他清楚知道产品不能算是上乘。
但年柏彦神情十分淡定,说,货品绝对没问题,我们是八分的产品质量,你们加以包装,足可以卖到十分。
纪东岩震惊地看着年柏彦。
对方经理迟疑,但你们的产品设计我看了,太……
你放心,我们会加以辅助设计,整体提亮增色。年柏彦十分肯定地说。
对方经理可能真是信任年柏彦了,点点头说,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有生意头脑啊。
合同,终于就这么签成了。
等拿到合同时,纪东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对年柏彦说,产品的质量压根就只有五分,你怎么说成了八分?
年柏彦则说,那些珠宝的测量靠什么?你以为那家公司会花那么大的价钱去验货?不会的,珠宝质量如何只有内部人才知道,市面上有多少拿着一分的东西充十分?我们只有这么做,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润空间。
纪东岩不赞同他的话,你这是欺骗商家欺骗消费者。
年柏彦不悦,教训他,什么叫做分渠道销售你不懂吗?如果你不懂就回去翻翻你主修的课本!同一个品牌,你以为不同的国家都是同一成分吗?别天真了!就拿一件衣服来说,你卖到欧洲和卖到南非肯定是两种材料,否则让厂家怎么赚钱?纪东岩你记住,商场之上没什么人情可讲,你跟别人讲人情,别人只会拿着你的善良来攻击你的软肋!
就这样,在年柏彦的帮助下,纪氏的这批压箱底的货就卖出去了。
可是,纪东岩没拿着这笔钱买车,甚至,他都没有去领那笔钱。
还是年柏彦替他去拿的钱。
将那张支票递给纪东岩的时候,说,这是你应得的,你没必要惩罚自己来跟别人置气。
纪东岩没接支票,只是淡淡地问他,你知道对方总经理被开除的事吗?
知道。年柏彦看上去并不惊讶。
纪东岩狐疑地看着他。
年柏彦在他对面坐下,一字一句说,因为,是我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给了他的领导。
为什么?纪东岩震惊。
年柏彦看着他,说,很简单,因为我要擦干净纪氏贿赂的痕迹。
纪东岩愕然,反应过来了后说,可是,你这么做他怎么办?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让他失去工作不等于害了他吗?他以收回扣为名被开除,同行公司还怎么敢用他?
岂料,年柏彦很是轻淡地问,谁告诉你他快结婚了?
纪东岩一愣,说,上次你送礼的时候……
年柏彦笑,那么说,只是为了给他找个台阶下,你真当他快结婚了吗?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你……
纪东岩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看着他。
年柏彦盯着他,我说过,在你没钱没势的时候不要去可怜别人。他收我们的东西那么自然,很正常地是经常从客户身上讨好处,所以,他的领导想要查出他收了其他公司的东西也很方便。不过你放心,举报名单里没有纪氏,而他也不会傻到主动把纪氏交代出来。
纪东岩的胸膛上下起伏,良久后说,年柏彦,你这么做太不仁道了。
仁道?
值几个钱?
年柏彦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十分犀利,说,你想要彻底洗白,那么,就要让能够威胁你的人彻底消失。所以,让对方无法对你做出威胁的办法,不是将他踢出公司,而是,让他在这行里都混不下去。这样,你才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