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内,年柏彦讥讽地笑着,有点自嘲。
是啊,你爬得越高,身后的泥泞就越多,谁,都不会是清白的。
可当时的纪东岩似乎并不赞同这种说辞,直到,连纪东岩的父亲都在赞同他的做法时,纪东岩典型是受伤了。
只是,纪东岩不知道的是,有一次纪东岩的父亲主动找到了他,跟他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
“柏彦,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年纪轻轻就很精通商道,你日后肯定会作为。我想你父母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也会很欣慰。你跟东岩是好朋友,我发现他有时候是挺依赖你的,比如说,他会事事听从你的主意。作为世交长者,我很高兴看到你们的友谊深厚,但作为个父亲,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成长。”纪东岩的父亲说话十分悠缓,却沉定有力,“他是纪氏唯一的继承者,他不能依赖任何人,在很多时候都要靠他自己的力量和决策才行。通过这次的卖货,我发现你的野心很大,相比东岩,你更像个开拓者。柏彦,你可能会怪伯父狠心,但东岩是我的儿子,我要保障他的利益才行。”
年柏彦当时很安静地听着,然后问,“伯父,您想要我怎么样?”
“你不想看着相同利益下,兄弟反目成仇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要你发誓,这辈子你都不踏进纪氏,不会参与纪氏的运营和管理,哪怕日后有东岩的邀请也不行。”纪东岩的父亲看着他,一字一句补道,“因为我太了解我的儿子,他不是你的对手,一旦面对权位相争,你比他要狠。”
“伯父,我不会出卖东岩。”
“我不要你嘴上的承诺,我要看你的实际行动。”
年柏彦闻言后,沉默了良久,起身,轻声说,“我知道了伯父,您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插手纪氏集团的事。”
回忆戛然而止。
前方红灯,司机停了车。
年柏彦看着前方一片的红彤彤,一时间觉得刺眼极了。
这件事纪东岩始终不知道,当然,他不会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找过他。
可怜天下父母心。
年柏彦,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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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
素叶在等年柏彦回家的时候,没事儿又开始翻看叶鹤峰留下的日记,她总觉得很怪,而今天,静下心来再反复看,就觉得越看越有问题。
想了下,她给年柏彦拨了电话。
手机在茶几上响了。
她才想起,为了不受打扰,他带她去后海的时候没带手机出门。
素叶拿过便筏,给他留了个言就匆匆出了门。
叶家老宅。
已不复从前的热闹。
管家还在,还有零星几个下人在守着老宅,每天做一些打扫的工作。因为老宅现在是素叶的名下,所以这些下人的工资都是她来出。
从法律文件形成到前一阵子,叶鹤城还一直在跟她交涉老宅转卖一事,他们想要住回老宅,但素叶始终没有开口同意,对外声称宁可荒着也不转卖或出租,但实际上她很明白,之所以宁可这么空着也不让别人住进来,缘由是,她还在自欺欺人地觉得,叶鹤峰还住在里面。
她不想去回忆过去,是因为,不想碰触心里的痛。
而这次,当她开着车回到老宅,当她踏进冷冷清清的大厅时,她才终于承认这个事实,叶鹤峰已经不在了。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心底酸涩,却狠狠压下。
一切还跟从前一样,叶家,被管家和下人们打扫得很干净,唯独少了人气。
她在想着,是不是到放手的时候了。
将这幢老宅转给叶鹤城他们一家或叶渊。
最起码,会有点人气。
正想着,管家走上前恭敬地说,“二小姐,前一阵子二老爷来了,说要取一些东西,但当时我想着这事儿也没跟二小姐您打招呼,就没让二老爷进,您看……”
“他要取什么东西?”素叶问。
这段时间因为叶澜的事,他们两口子倒是消停了不少,连董事局都很少去了。
管家摇头,“不清楚啊,说是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零七八碎的东西?
还需要特意跑来一趟吗?
不过转眼一想,也很正常,当时法院下判决书的时候下得很利落,老宅所有人几乎也都是急匆匆收拾的东西,叶渊平时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老宅没他太多东西,叶澜上了班之后,只是周末回老宅,更没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这里留下最多的就是阮雪琴两口子的东西。
因为,阮雪曼当时已经被赶出老宅了。
她跟管家说知道了,然后上了楼。
在叶鹤峰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到他的卧室。经过空调时她抬眼看了一下,想起闹鬼那晚空调里被做了手脚这件事儿,迟疑了下。查了查空调,也很正常。
“我父亲送医院当晚是突然晕倒的?”她问了管家。
管家点头说是。
“他平时都吃什么药?”
管家叹气,“老爷平时很少吃药,他说吃药对身体不好,尽量都是食补呢。”
素叶闻言后诧异,“那他的病情加重怎么办?他都能突然晕倒。”
岂料管家摇头,“不,那是老爷第一次晕倒,平时虽说心脏难受,但也没像那晚似的昏迷不醒,一下子就没了啊。”
“那晚他吃了什么?”素叶问。
管家赶忙报了食材的种类,说,“上次警察也来了,查了下,食材应该是没问题的。”
素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
管家退下。
素叶的大脑很乱。
但有个想法是十分清晰的,那就是年柏彦一定跟她父亲的死无关。
进了叶鹤城的书房,相比叶鹤峰的就要小一些了。
里面也有很考究的茶案,相比叶鹤城这里也经常备着阮雪琴给泡的茶,只是离开时没带走。
素叶多少认得材质,这套茶案少说也有三五百万,是挺值钱的,也许,叶鹤城想带走的就是这个吧。
他看的书很杂。
大多数都是旧书了,有的翻得页数都快掉了。
看不出叶鹤城还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啊,上通历史下晓地理的。翻了一些,没什么特别的。素叶想着,还有什么值得叶鹤城来跑一趟取走的东西。
最靠角落的位置,有一排书吸引了素叶的目光,她看过去,竟是些中医中药的书,其中一本很厚,也很新,但看书脊的磨损程度,像是被人经常翻着看。
素叶好奇,拿过一看是一些植物和食物的相生相克的书。
有几页是被折起来的,打开,是一些可以制作成味料的植物,增加口感,催促肠胃吸收。
中医学向来博大精深,没想到叶鹤城还有心思研究这些。
像是没什么好发现的东西。
只是,素叶不明白,为什么叶鹤城把这几页给折起来了,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可以制成味料的植物?这几样植物也不是很新奇。
她又翻了两页。
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来。
轻轻落了地。
素叶将书放到一边,从地上拾起照片,是一张老照片了,边儿泛黄了。
可着实让素叶吓了一跳。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两个男人。
笑得很开心。
她都认得。
一个是她父亲叶鹤峰,另一个就是叶鹤城。
明显的一张兄弟合照,可她父亲叶鹤峰的脸,被人用红笔打了个红叉!
红叉应该是用钢笔打上的,笔锋犀利近乎要戳破照片,看样子,打红叉的人恨透了叶鹤峰。
素叶看着,后背蓦地生了一片凉意!
☆、最可疑的人
有敲门声。
素叶一激灵,忙把照片收好。是管家,进来了后很是恭敬地问,“二小姐,要不要在这里用餐?”
“不用。”她回答。
管家点点头,准备离开时又被素叶叫住。
“这个书房平时都谁用?”素叶问。
管家答,“这书房是二老爷的,平时除了打扫的下人进来外,都是二老爷在用,哦,有时候二夫人也会进来给二老爷泡泡茶之类的。”
“其他人呢?”
管家笑了笑,“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书房,都不会进这间房的。”
素叶若有所思。
“二小姐,你怎么了?”管家好奇。
素叶轻轻“哦”了一声,说没事。
可管家有点不放心,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见状后,素叶又随口问了句,“我父亲生前的胃口怎么样?”
她想着,叶鹤城能看这类书,是不是跟她父亲也有关系?
管家想了想说,“老爷平时的胃口都还可以,但临走前一阵子总是恹恹的,他说吃什么嘴里都没味儿,为此,二老爷想了好多办法呢。”
“就是这些?”素叶指了指书架上的书。
管家走上前,看了看,轻轻摇头,“呦二小姐,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他怎么给我父亲想办法?”素叶轻轻皱眉。
管家笑着回答说,“老爷没胃口的那段时间吃的都是二老爷亲手煮的东西,所以,老爷的胃口才有好转。”
素叶的心里一咯噔。
“二老爷对老爷其实是很好的,别看他们两个平时会拌嘴,但老爷身体不舒服的话,二老爷比谁都着急,毕竟兄弟连心血浓于水嘛。”
管家后来喋喋不休的话,素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浑浑噩噩走出了老宅,在车子里待了好久才想起发动。一路上走得都不是滋味儿,等车子随着大流滑到辅路上时,素叶才蓦地反应过来,这是往哪开呢?
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儿,看了看周围的路,再想启动时改了主意。
照片从包里拿了出来。
那个鲜红的叉异常地刺眼。
素叶又想起管家说过的话,思忖了片刻后,直接给素凯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
素叶张口就说,“素凯,我这边觉得不对劲——”
“现在说话不方便。”素凯打断了她的话。
素叶噎住。
“忙完打给你。”素凯说。
素叶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照片紧紧攥着手里,她总觉得,不管是父亲的死还是叶玉的死,好像都不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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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凯放下电话后,回头。
叶鹤城和阮雪琴始终坐在沙发上陪叶澜,阮雪琴带来了叶澜最爱吃的虾饺,叶鹤城则担心她身上的钱不够花,硬是将一张银行卡往她手里放。
叶澜不要,说这个时候她也不用上这个。
素凯走上前,说,“叔叔,您就别担心澜澜花钱的问题了。”
叶鹤城看着素凯,略有尴尬说,“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
阮雪琴抿了抿嘴,然后跟素凯说,“我看澜澜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所以想着把澜澜接回家住,她一个女孩子长期住在你这儿也不合适。”
叶澜一愣,紧跟着眼神略有焦急,“妈——”
“你闭嘴。”阮雪琴低低喝道。
叶澜咬唇,眼神求助式地看着素凯。
素凯不急不慌,轻声道,“现在还不行,她每天还有固定的发作时间。”
“如果时间固定的话,那么我想我们能够应付。”阮雪琴十分坚持。
“怎么应付?难道还要给她吸毒品吗?”素凯反问。
一句话问得阮雪琴面红耳赤。
“阿姨,澜澜是因为我才被那些人抓去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她彻底戒了毒瘾,要她健健康康的,跟以前一样。”素凯的态度很是明确。
叶澜轻轻拉了一下阮雪琴的衣角,说,“妈,我想待在这儿……”
阮雪琴不悦地看着她。
叶澜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
叶鹤城想了想,将银行卡放到素凯面前,说,“我和澜澜的妈都心软,这段时间一直连累的你上不了班,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我不要,叔叔您收好吧。”素凯拒绝,“我说过,照顾澜澜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虽说阮雪琴有点不大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同意叶澜继续留在素凯这儿。
等两人走了后,叶澜轻轻抱住了素凯,头靠在他的肩头上,“我刚才好害怕。”
“怕什么?”他觉得胸口痒痒的。
叶澜轻轻舔了舔唇,抬眼,对上他方正的下巴,“我怕你会让我跟我父母回去。”
“你还没完全康复。”素凯叹气。
“那完全康复了呢?”叶澜问。
素凯低头,目光正好能够对上她嫣红的唇,喉结滑动了一下,低问,“你希望我送你走吗?”
叶澜心口揪了一下,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素凯也没多说什么了,忍不住低头,轻轻碰触了一下她的唇。
她缩了缩肩膀。
他微微撤离,唇与她的很近。
“澜澜,我不会再放手了。”他低低呢喃。
叶澜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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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
一窗之隔。
隔住了繁忙。
纪东岩手里夹着烟,烟丝若有若无,在他修长的指尖绽放。直到,烟身都燃尽了,烫了手,他才反应了过来。
将烟头扔进了烟灰缸。
他的眉头才稍稍松开,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对方接通了,声音慵懒低沉。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有骗钱的迹象了。”纪东岩的声调很平淡,毫无感情。
“别这么说啊纪少爷,你只是把年柏彦赶出了精石而已。”那边笑得很阴险,“你放心,我拿了你的钱就会替你消灾。年柏彦如果想的话,依他的能力随时都能再回精石。所以,想要把他挤走,我们必须做得彻底点儿,他现在还没定罪,他还有本事雇佣昂贵的律师团,只要他一天没离开这个行业,就一天都是心腹大患。”
纪东岩听着心烦,刚要开口,有人敲门。
他说了声进。
见是丁司承进来了后,示意他关上门,然后对着手机说,“那笔钱就当是我白送你了,我不需要年柏彦离开这个行业,所以,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决定都给我停止。”
“听着纪少爷的意思,你想松手?”
“没错,所以,我不管你跟年柏彦有什么纠葛,你已经拿了一笔钱就当是年柏彦给你的补偿。”纪东岩冷冷地说。
那边呵呵笑了两嗓子,“既然纪少爷心慈手软,那我也不自讨没趣了,还得谢谢纪少爷的钱啊。”
纪东岩直接结束了通话。
丁司承大抵也听明白了,在他对面坐下,不悦皱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纪东岩又燃了一支烟。
“为什么让那个人放手?”丁司承问。
纪东岩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年柏彦现在已经离开了精石,我的目的达到了。”
丁司承闻言后倍感好笑,“你的目的不是要彻底击垮年柏彦吗?怎么?就仅仅只是让他离开精石?”
“不行吗?”纪东岩挑眉。
丁司承身子探前,“你别天真了,你以为把年柏彦赶出精石就可以了?你不让他在这个行业混不去,他就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纪东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司承。
丁司承被他瞅得全身毛发,眉头皱得更深,“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纪东岩悠闲地抽着烟,轻轻哼笑,“看来,你的目的不只是叶渊啊。”
丁司承微微眯眼。
“其实,你是想一箭双雕对吧?”纪东岩勾唇。
“你想说什么?”
“你既想弄垮叶渊,也想压死年柏彦。但你知道,最难对付的就是年柏彦,所以你才跟我合作,因为你很清楚,年柏彦没了,叶渊也就废了。”纪东岩唇角的笑意很深,“所以说,你真正要对付的,就是年柏彦。”
丁司承攥了攥拳,“你我目的都一样,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不,咱俩充其量只是出发点一样,都想挤走年柏彦,但目的绝对不一样。”纪东岩盯着丁司承,“我想击垮年柏彦,只是想要让他承认他不如我;而你呢?丁司承,你的目的跟我一样吗?”
“你想说什么?”
纪东岩探身弹了弹烟灰,不咸不淡地说,“你想报复两个男人,因为,这两个男人抢走了你在乎的两个女人。”
丁司承的唇角僵直。
“你恨叶渊,最人之常情,因为他抢走了你的未婚妻。但是,你更狠年柏彦,因为你心里一直放着素叶,你跟她在国外那么多年,许是早就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朋友了。你是个心理医生,可也犯着很多男人爱慕虚荣的毛病,其实你压根就不想结束两个女人都围绕在你身边的感觉。你一方面有了女朋友,另一方面在心里还记挂着素叶,只是你万万没想到中途会出了个年柏彦,他夺走了素叶,让你那只脚空空荡荡地没处踩。”纪东岩的笑很是诡异,“所以相比叶渊,你更狠年柏彦。”
丁司承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纪东岩,你别以为能看透人心。”
“我看不透,充其量只能猜透。”纪东岩语气淡然。
丁司承狠狠道,“你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素叶只能待在我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丁司承说。
纪东岩更觉可笑,“丁司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是你们太多人自以为是罢了。”丁司承的牙根咬得咯咯作响,“你知道我为什么曝光素叶的报告,以至于让她无法在这个行业里任职?是对付年柏彦吗?错!你我都知道,这是保护素叶的一种方式。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素叶能够自欺欺人,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什么自欺欺人?”
丁司承看着纪东岩,一字一句道,“素叶是真的有问题。”
纪东岩不解。
丁司承指了指脑袋,“她的脑袋里藏了一个秘密,虽说我并不知道具体什么秘密,但通过催眠能够察觉出对她的伤害极大。她现在明显的是想起不来了,这是大脑机制对她的保护。我以前一直觉得是蒋斌的事儿使她受到了打击,但后来想想不对,蒋斌的事她是记得的,说明,她的脑子里还有秘密。”
纪东岩皱眉。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她,换句话说,我希望她永远不要记起来,因为有时候人忘记一些事情能够变得快乐的话,我是建议忘记的。”丁司承冷哼,“你真以为年柏彦适合素叶吗?素叶就该找个没那么大野心的男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纪东岩陷入沉思。
“不过,你说得对。”丁司承话锋一转,淡淡的,“我的确很嫉妒年柏彦,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素叶。”
纪东岩挑眉看着他。
“男人都是自私的,对于林要要,她是我已经拥有的,被叶渊夺去我肯定难以咽下这口气,而对于素叶,我更多的是想保护,我觉得,年柏彦根本就保护不了她。”丁司承冷言。
纪东岩哼笑,“丁司承,你太上帝思维了,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想去保护素叶。”
丁司承漠然。
————————
素叶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年柏彦要出门。愣了一下,问他去哪儿,年柏彦见她回来了后明显地松了口气,放下车钥匙,将她拉至怀里。
“怎么想着去老宅了?”他低声问。
他一回家就看见了留言。
“你打算去找我?”素叶奇怪地问。
年柏彦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叮嘱说,“以后别去那了。”
“为什么?”她问。
年柏彦凝着她能够两三秒钟,然后扣过她的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不想让你徒添悲伤而已。”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被警察调查来调查去的太冤了,所以想着回老宅找些线索,我——”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意外的,年柏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听上去有点重。
素叶收口。
将原本想说的那句“我找到了一张可疑的照片”咽了下去。
“嗯……”她靠在了他的身上,轻轻搂住他的腰,“我知道了。”
许是年柏彦也察觉出自己语气的问题,又叹了口气,轻声哄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为了这件事伤心费力而已。”
她抬头,努力挤出一丝笑,“你是想让我知道,依你的能力能够摆平是吗?”
年柏彦的唇角也逸出笑意,很淡,抬手抚了抚她额角的发,温柔回答,“你要相信我。”
素叶轻轻点头。
他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搂得很紧。
可素叶,眉头慢慢地聚拢在一起……
————————
“第六感告诉我,叶家老宅里一定存在秘密。”
翌日,等年柏彦再次去检察院请去后,素叶约了素凯见面。
两人约在了世贸天阶。
上班时间,这里没那么多人。
天气难得的不大热,两人坐在咖啡馆的室外位置,咖啡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谈的事。叶澜也跟着出来了,但她没参与两人的谈话,只是在附近的店铺逛逛,然后坐在不远处的台阶前喂一些小鸟,乖巧得像个孩子。
之所以不让她参与,是因为谈论的是她父母,避嫌总是好的。
摩卡很冰,素叶甚至忘了再加糖。
她给素凯看了从叶家老宅里顺出来的照片,然后神秘兮兮地补上了句。
素凯接过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书房只有二叔和二婶在用,其他下人充其量只是打扫卫生,所以,照片上的红叉,他们两个拖不了干系。”素叶皱着眉头,逐一分析,“而且我才知道,我父亲临死之前都是吃我二叔煮的东西,二叔的书房里新添了一些书,都是关于植物和食物的,我觉得……”
说到这儿,素叶朝着叶澜的方向看过去,语气迟疑。
“你觉得你父亲的死跟你二叔有关?”素凯补完了这句话。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如果真是我二叔做的,那么这件事太令人可怕了。”素叶搓了搓手,叹息,“可能是我觉得事情太巧合了,再联想之前叶家闹鬼的事儿,越想越觉得可疑。”
素凯将照片放下,“闹鬼的事不是查出来了吗?”
“但是,我父亲在日记里那么肯定是看见了我妈,这件事值得怀疑。”
素凯想了想,“当时小贾在叶家装神弄鬼,你父亲看错也很正常。”
“可我父亲还没糊涂到那么肯定就是我妈。”素叶压低了声音,“我怀疑,小贾装神弄鬼是一方面,我杜琴当时可能真看见我妈了。”
素凯一激灵,“姐,你可别越说越悬啊。”
“我的意思是,当时我父亲的精神可能就不大好了,他会产生一些幻觉,并且将幻觉当成了真实存在。”素叶强调说,“他在日记里记载的那些,压根就不是一个活人对一个死人的祭奠和怀念,而是真真切切地生活在一起。”
“你怀疑是你二叔?”素凯轻声说,“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不管是你父亲离世还是叶玉被杀,警方都调查过你二叔,你说的那些书我知道,听警局那边说,那些书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他们甚至还找了植物学家和营养学家,都没查出问题来。”
“可这张照片怎么解释?”素叶敲了敲照片上的红叉。
素凯叹了口气,“这不能成为最直接的证据,但是,这张照片的确可疑,也许警方真的忽略了什么。”
“还有一点。”素叶变得支支吾吾。
素凯看着她。
“我觉得,柏彦也很奇怪。”
素凯挑眉,“姐夫?”
“是,昨天我回了老宅,结果他很紧张,甚至都不问我在老宅里有什么发现。”素叶皱眉,“当然,我绝对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感觉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可就是不说。”
“也许是你太敏感了。”
“可这不像是柏彦的性格。”素叶担忧,“我和他在南非被人袭击那件事,到现在他都不提。那么只能说明,要么他没查出来,要么他知道是谁干的。”
“也许是第一种可能。”
“以他的能力如果都查不出是谁派的人,那么这个人也太神通广大了。”
素凯沉默。
“如果一切都跟你二叔有关的话,那么姐夫为什么要袒护?这不符合逻辑。”良久后,他提出疑问。
是啊,这也是素叶想不通的地方。
“姐你放心,警方迟迟没有结案,目的就是要查出真正的凶手,凶手总要落网的。”
素叶重重地叹了口气,支着头,“我只是觉得,柏彦好像是有事瞒着我,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可能是他不想你太担心了。”素凯将照片收好,“照片先放我这儿。”
素叶一下子抓住了素凯的手,“你也在怀疑,对吗?素凯,你要跟我说实话!”
素凯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任由她扯着自己的一只手,“其实,相比你二叔,我更怀疑你二婶。”
啊?
素叶愣住。
“叶澜毒瘾发作时,她因为不忍心而给叶澜吃了毒品。”素凯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般人怎么会弄到毒品?昨天我旁敲侧击了一下,她说是她一个朋友的朋友,专门做一些旁门生意,她心疼叶澜,实在没办法才去问了毒品的事,我很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另外,叶玉被害那天,你二叔没在现场,她又早回来的,他们的口供就是这样说的对吧?”
素叶点头。
“他们排除嫌疑,是因为有叶澜在场,可是,据我所知,叶澜在毒瘾发作时压根就不知道谁在她身边,所以,当天晚上怎么能够证明你二叔或你二婶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呢?”素凯一字一句道。
素叶一激灵,背后生凉。
“所以,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如果叶玉的死都跟叶家人有关的话,那么你父亲的死就更有蹊跷了,甚至我可以怀疑,有人是做了一系列的计划安排,从你父亲死开始。”
素叶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所以,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着查案。”
素叶重重点头。
——————
天,又阴得可怖。
就在素叶梦中辗转时,她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接起,没过几秒钟她腾地坐起,整个人都震惊了。
年柏彦正好买完早餐回来,打算叫她起床吃早餐,见她披头散发地坐在那儿,忍不住问,“怎么了?”
手机早就从耳畔滑落,素叶的手指颤抖着,看向年柏彦,声音惊骇,“叶、叶渊他……死了。”
☆、无法签的字
叶渊一夜未归。
这对于一直紧张家庭、紧张林要要及她腹中孩子的叶渊来说,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儿。翌日,都没怎么睡的林要要就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跟她说,初步怀疑是叶渊的尸体,要她来认尸。
在家属没认尸之前,警察往往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死,他们也只会用“初步怀疑”这四个字来通知家属。可林要要清楚,警察在没有确凿证据下是不可能直接把电话打到她这儿的,既然要她去认尸,那么就说明,十有八九就是叶渊。
年柏彦、素叶,是跟林要要、阮雪曼一起赶到停尸间的。
暂且不说素叶已经双脚发软全身颤抖了,林要要整个人都像是随时随地能晕倒似的,脸色煞白,嘴唇一个劲儿地在颤抖,她整个人看上去惊恐和憔悴极了,而她身后的阮雪曼,眼睛红红的,也像是一只没了灵魂的尸体。
素叶见状,十分担心林要要的情况,上前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自己的手已经很凉了,却也不及林要要的手凉。
用“一丝温度都没有”来形容林要要的手一点儿都不夸张,握住时就像是握着一块寒冰,她的手指也是僵硬的,指关节都不会打弯了。
今早,警察是直接通知的林要要,而素叶知道这件事,是林要要打电话给她的。
当时她听完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困难了。妊娠反应愈发地强烈,她冲到洗手间,边呕吐边打颤,眼泪在这个时候却是流不出来的,满脑子回荡的就是:尸体不是叶渊的……他一定没死,一定没死……
然后,她又觉得小腹很疼,捂着肚子,颤抖着蜷缩在一起。阮雪曼做完早餐,进了洗手间就看见她蹲在地上,还以为是宝宝出了问题,吓得大呼小叫,问她哪里不舒服。
林要要觉得当时的大脑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白,然后,全身的知觉也没有了,她讷讷地脱口,“叶渊……死了,警察要……要我们去认尸。”
阮雪曼一听这话,就晕倒了。
林要要不像素叶,她没经历过生死,她的父母亲戚们都健在,外婆之类的亲戚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她没有体会到最直接的生离死别。
这一早上,先是叶渊的噩耗,而后又是阮雪曼的昏晕倒地,这令原本就处于惊恐之中的林要要一下子崩溃,六神无主之下给素叶打了电话。
年柏彦和素叶赶到了林要要那,阮雪曼也被林要要不停地掐人中给掐醒了。阮雪曼近乎是哭一路喊一路,而林要要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是死死地攥着素叶的手。
素叶的心也极其不安。
天边的铅云愈发地低沉,那种压抑的气氛连车厢内都能感觉的到。一如既往地塞车,年柏彦一改平时开车的稳当,近乎是穿街走巷,甚至是连连闯了红灯。
素叶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侧脸的一角。
感觉他的脸颊也僵直肃穆,原本就涔薄的唇紧紧抿着,唇与下巴的弧度像是被刀子削过似的锋利。
停尸间,有警员也陆续赶来。
此案,移交给了蒋警官,他接过法医的鉴定书扫了一眼,目光严肃地扫了一下在场的家属,最后落在了年柏彦身上,淡淡地说,“叶家接二连三出事,我可不相信是孽缘深重。”
年柏彦保持沉默。
可素叶听了这话不悦了,“蒋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老公了?昨晚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连门都没出。”
蒋警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年柏彦。
而年柏彦则淡声道,“我们可以进去认尸了吗?”
蒋警官移开目光,看向林要要,“你是叶渊的妻子?”
林要要惶惶点头。
“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蒋警官语调如水面,波澜不惊,“警方赶到现场时,已经发现叶渊被烧死在车子里,他的尸体烧得很严重,连车子都烧毁了,只有通过车牌,我们才能查到车主。”
素叶的心狠狠一揪。
林要要的声音发抖,“警察先生,你说我丈夫是……是烧死的?”
蒋警官点点头。
林要要一下子捂住心脏的位置。
很疼。
如同被刀狠狠剜过似的。
“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就跟我进去,认完尸,我们会对家属做份笔录。”蒋警官说道。
素叶不忍心让林要要进去,连车子都烧毁了,那么尸体得被烧成什么样?林要要现在怀有身孕,哪能受这个刺激?
于是便轻声说,“我和柏彦进去。”
“我……”林要要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摇头,“我要进去……我要证明那个……那个不是他。”
阮雪曼红着眼,下意识拉住林要要的手,说,“我也进去。”
“妈……”林要要反握住她的手。
“我不相信我儿子死了,不相信!”阮雪曼的眼里迸出异常坚决的光,可是,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憔悴。
就在这一刻,素叶看着阮雪曼,不知怎的,心里对她的痛恨和不满似乎消散了。她是个飞扬跋扈的女人,是个令人厌恶的小三,是个害得她母亲郁郁而终的可恨的第三者,可同时的,她也是个渴望被丈夫爱着的怨妇,是个做尽了卑劣行为却是为儿女的母亲。
她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有丈夫、有儿有女,马上又可以做奶奶了。
可老天许是要惩罚她的罪,所以,她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女儿,而现在,她又面临着失去儿子的痛。
素叶看着她,才恍然发现,阮雪曼的两鬓其实白了,她的脸颊不再年轻,不再像以前似的风姿绰约,她更像是个 历尽沧桑最后弄得伤痕累累的老妇人,只是一个,再可怜不过的老人。
心里不知怎的就酸楚了。
恨一个人是痛苦的,可原谅一个人也是痛苦的。都说原谅比痛恨简单,可在素叶看来,痛恨远比原谅更简单得多。
恨了也就恨了,心里就一种感觉,没那么多的顾虑。
可原谅,要在痛恨的基础上彻底扫平过往的痛楚,那么不好的、难以释怀的都要去一一缅怀,然后,埋葬,是何等的残忍?
素叶受尽了痛恨的苦,所以,想着去原谅了。
因为,再多的痛苦也要遭受,就不差原谅这份苦了。
蒋警官见状后,点点头,然后带着他们进了停尸间。
停尸间里的温度远比外面要低。
素叶进门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拉住了年柏彦的手,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素叶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也是冰凉。
只有一张停尸通知。
上面覆着一张白色的床单,有微微隆起,盖着的,应该就是尸体。
停尸房里还有其他警员,见家属来了,退到了一边。
蒋警官走上前,手扯着白床单一角,看向他们四个。林要要的手紧紧攥着,嘴唇都泛白,轻轻点点头。
白色床单被一点点掀开……
当一张可怖的脸显示在视线中时,阮雪曼发出声嘶力竭的惊叫。
而林要要,则双脚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要要!”素叶吓坏了,赶忙上前将她搀扶,与此同时,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瞥见的那一幕。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
只能通过大概来判断脸部的轮廓,有着被烧死之人的恐怖。
蒋警官看着她们三个,重重地叹了口气。只有年柏彦,还在强忍着站在旁边,他的神情异常地严肃,紧紧咬着牙关。
“继续吗?”蒋警官现在只能问年柏彦。
年柏彦点头。
蒋警官将整个床单都掀起来了。
是一具被烧得尽毁的尸体,从外形上已经看不出是谁,但,他有着跟叶渊一样的身高,皮肉烧尽,骨架还在。
阮雪曼发出惊恐的叫,然后开始痛哭。
林要要的眼眶干涩得难受,她强忍着悲痛,一把推开素叶扑到了尸体面前,与床上的那具焦尸面对面。素叶的胃里翻江倒海,却又有着锥心的痛。她上前想要拉开要要,却也无能为力。
“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林要要的声音很小很小,她一手紧紧攥着床单,一手拼命地压着小腹,惊恐地摇头。
蒋警官又用床单盖住了尸体,然后问向他们,“能确认吗?”
“一定不是我儿子!不是!”阮雪曼哭喊着上前,一把扯住蒋警官的衣袖,苦苦哀求,“警察先生,我求求你,我儿子只是失踪了,求求你帮忙找找我儿子。”
蒋警官一脸的无奈。
而林要要也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喃喃,“不是他……不是他……”
“年先生,你能确定吗?”蒋警官问向年柏彦。
年柏彦目光沉痛,沉默了会儿,哑声道,“尸体烧成这样,我无法确认。”
蒋警官回头看了一下手下。
旁边的警员上前,将一个袋子递给了蒋警官。他接过后,出示给年柏彦。
“照片上的车牌号是叶渊的吧?”袋子里是在现场时拍的照片和在烧焦的车子里搜出的遗物。
年柏彦看了照片一眼,眉头蹙紧,点点头。
烧毁的车子是叶渊的没错,他认得叶渊的车。
“在车里发现了这枚戒指。”蒋警官指了指袋子里的铂金戒指,“应该是在尸体烧毁后落在了车里,你们看一下,是不是死者的。”
戒指,只有林要要才能认得出来。
她踉踉跄跄上前,抓过袋子,颤抖着手指按着戒指,戒指的背面有着英文字母,是他和她名字的缩写。见状,她的眼泪才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素叶看见这一幕,心里彻底凉了。
而蒋警官见状也明白了,问,“是叶渊的吗?”
林要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只能无力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