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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破碎的杯子和黏糊糊的蛋糕都已经收拾好了,年柏彦收拾的。
沙发上。
叶渊的额头已贴了纱布,也是年柏彦帮着处理的。
对面的沙发上,素叶披着外衣,典型的惊吓过后的后遗症,喋喋不休。
“大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鬼节啊?大半夜的冒出来你都能把鬼给吓跑!”
“我真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谁让你突然说话了?你知道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需要个缓冲时间才行,你突然张口,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呀?”
“那具尸体不是你的吗?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对啊,你是人的话,在我们家干什么?大半夜的偷东西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整个过程,叶渊都很安静。
一边捂着额头,一边痛痛快快地吃完了一碗面。
等素叶终于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时,他才打了个嗝,抽了几张纸巾擦擦嘴,然后又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几口喝光。
这个过程可真急死素叶了。
看向年柏彦,年柏彦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哇,我终于明白了,年柏彦,他在这你是知道的对吧?”素叶的后遗症还是没有消退,又炸锅了。
年柏彦赶忙过来安慰,“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提前跟你打招呼才对,对不起。”
“你现在说什么都行了,两位大哥,今天是鬼节啊,能别玩得这么大吗?”素叶欲哭无泪。
叶渊终于倒出嘴巴说话了。
“小叶,你也别怪柏彦,是我死皮赖脸地要在你们家躲一躲的,也是我请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的。”
素叶一听这话里有话啊,好不容易压下了心神,问,“什么叫你来我们家躲一躲?你躲什么?”
叶渊没马上回答,眼神多少迟疑。
年柏彦在旁轻声说,“叶叶不是外人,你说了吧。”
叶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赶紧说啊,要是不说,明天我饿死你,让你在人世间多做一年的鬼魂,明年这个时候你才能回地府做登记投胎。”素叶龇牙咧嘴。
叶渊挑眉看着她,又看了看年柏彦,抱以同情的目光,“她总是这么吓你吗?”
年柏彦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哎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叶渊,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再不说滚出我们家啊!”素叶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逻辑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高兴,因为叶渊还活着,这意味着她在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亲人在,但高兴过后,又是愤怒,他怎么能瞒着她呢?还有没有把她当妹妹?
她的心思年柏彦懂,叶渊也懂。
叶渊见她眼眶有点红了,赶忙做投降状,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等叶渊说完后,素叶的双手已经攥拳了。
“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她咬牙切齿,“他是我们的二叔啊,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假设。”叶渊面色凝重,“我父亲的死,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话音落下,室内很是沉默。
良久后。
“我在他书房找到过很多书,其中有一页是折着的,里面还夹有照片,父亲的脸被人用红笔划了,那些书都是一些植物本科之类的。”素叶说。
叶渊仔细想了想,“有段时间,他的确亲手负责过父亲的饮食。”
“现在,我们的怀疑动机很足,但没有实际的证据。”年柏彦冷静地说。
“那家台湾公司呢?”
“表面看无风无浪,没有丝毫问题。”年柏彦皱眉,“但既然一家公司能引起叶鹤城和阮雪琴的矛盾,那么绝对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必要时,我会找道上的一些人查查看。”
素叶抱着腿窝坐在旁边,半天后说,“现在还有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年柏彦和叶渊同时看向她。
她舔了舔唇,很是认真地问,“要要怎么办?难道,你们打算一直瞒着她吗?”
叶渊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年柏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晌后,叶渊才哑着嗓子说,“还是先不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太危险,我不想让她有一点点的危险。”
“那你知道她现在很痛苦吗?她每天都在哭。”
叶渊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是觉得,应该要她知道。”素叶补上了句。
“不,绝对不能。”叶渊格外地坚持,眼底的光,像是受了伤的兽。
素叶看出他内心的挣扎和纠结,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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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股市大战。
无声无息,无硝烟的战场。
残忍,堪比真正的战争。
“柏彦,你猜得没错,在背后疯狂吸纳股票的果然就是叶鹤城,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纪东岩将调查的结果扔给了年柏彦。
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谁都说不清楚,只是自从上次年柏彦跟他说,如果必要时要他收购精石这句话之后,纪东岩就开始帮着年柏彦死盯精石的股票情况了。
年柏彦拿过资料,看得仔细,最后冷笑,“看来,叶渊死讯一公开,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完全乱了分寸。”纪东岩抽着雪茄,“如果他知道背后还有你这么一股势力跟他争吞精石的股票,非得疯了不可。”
年柏彦勾唇,没说话。
文森的动作很快,第一笔巨额资金入了账后,他就开始全面买进了。
“下一步你打算怎样?”
“帮我查个叫做龙石的公司。”年柏彦淡淡道,他已经请坤哥去查了,但同时的,他也需要纪东岩在圈内的势力和人脉。
纪东岩闻言后,挑眉,“小公司?都没听说过。”
年柏彦意味深长,“小公司,大内容。”
从纪氏出来后,年柏彦便进了地下停车库,刚走到自己的车前,就有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子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上前问,“是年柏彦先生吗?”
年柏彦低头一看,不认识的男孩子。
点头,“我是。”
男孩子将盒子递给他,“有个人要我交给你的。”
年柏彦接过,还没等反应过来,小孩子就跑远了。他倍感奇怪,迟疑了一下后掂量了下盒子重量,很轻,没有滴答声。
打开盒子,里面竟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的秘密……
☆、海生不见了
我情愿,继续沉浸在梦中,如蜗牛般躲进斑驳的壳中,那些曾经的伤害、苦痛、惊惧便能烟消云散了。现实的光灼烧了我的眼,我伸手无法触碰的天,低头无法走过的路,都统统烧毁于梦境。因为梦中有你,所以,我愿意长眠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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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一过,早上的空气里就参和了一些不同于夏天的味道,是秋天的气息。
早秋的气息。
一直以来,素叶都想着用个最恰当的词来形容秋天的味道。因为她父母的“一叶知秋”,让她感觉到与秋天的息息相关。
打小不觉得什么,胡同里长大的她也从未认真抬头看看满树的翠绿熬成明黄的样子,记忆中的槐树,只有蝉在制造噪音。
后来长大了,素叶愈发地能够感觉秋天的沉酝。
是历经过了炎热和焦躁换来的气爽秋高。
所以素叶觉得,这秋天的味道是有一丝丝苦涩的甘甜味,很矛盾的味道,像是沾了蜜糖的苦艾,放至唇边,留下余味。
这个八月,刚开始就给北京扣了一大顶的蒸笼,呼呼地冒着热气,令人透不过气来。可中元节的前一晚下了雨,中元节过后的第一天,清凉了不少。
甚至,素叶都能感觉到早起时有一丝的微凉。
北方的夏,终究还是短的。
联众,素叶的办公室。
深咖色的躺椅上,杨玥的长发轻轻披散着,如第一次见到她时阖着双眼,黛眉之间干净柔和。窗外的风景被窗帘过滤掉了强烈的光源,令光线看上去柔和清洌。
杨玥有一半的脸颊是被笼罩在这些光线之中的,有些虚幻。
乍一看,却有着安详的美好。
方倍蕾轻轻坐在了旁边,开口说话时也不同于针对素叶时的冷漠和尖锐。她问杨玥,“我们开始吧。”
原本精神很放松的杨玥突然睁眼,不知怎的就紧张起来了,她直接看向了素叶,眼神有点紧绷。方倍蕾见状后虽说有点不满,但在客户面前还是尽量耐性,安慰她道,“首先你一定要配合我和信任我才行。”
杨玥还是看着素叶。
素叶也在旁坐了下来,轻声道,“你放心吧,全程我都不会离开。方医生在催眠领域很有造诣,在中国,只有她才能帮到你,你不是想找海生吗?想要找他的前提是,你必须要配合方医生才行。”
杨玥喃喃,眼眶有点红了。
素叶看得出杨玥的唇形,她在叫着“海生、海生……”
在经过两晚的分析后,素叶决定还是要让杨玥接受一次催眠治疗,便破天荒地给方倍蕾打了电话,跟她沟通一下有关杨玥的案子。
方倍蕾接到素叶的电话后很是震惊。
一来,素叶是从来不会给她打电话的,素叶心高气傲,她看素叶也不顺眼,两个人平时在工作上也没什么交集,更别提有什么交情了。
二来,这都下班时间了,一向视金钱为生命的素叶竟能加个班给她打电话讨论工作上的事,太阳简直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素叶希望能联合方倍蕾一起解决杨玥的问题,方倍蕾向来是对事不对人的,再加上她对杨玥的案子也很感兴趣,便没怎么冷嘲热讽的,就答应了。
跟方倍蕾说通了后,素叶就想着要如何说服杨玥。
因为杨玥之前是拒绝接受催眠治疗的,所以方倍蕾无处着手。
杨玥不肯接受催眠治疗,但是杨玥的妈妈是支持的,她秉承着只要能将女儿治好的宗旨,可以接受一切治疗方式。
所以,素叶想着先从杨玥的妈妈入手。
可还没等到跟杨玥妈妈联系,素叶就接到了杨玥的电话。
杨玥在电话里哭得很是厉害,吓了素叶一跳,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素叶才从她嘴里问出具体情况。
中元节那天,杨玥在家几乎睡了一天。
可整整一天,她都没梦见海生,不管她有多么强烈的愿望,海生没有出现在她梦里。
杨玥惊恐,觉得海生不应该这么早就不见了,他都是在冬季才不见的。
所以,杨玥一直哭着跟素叶说,海生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她哭得凄惨。
素叶听得心里发乱。
发乱,不是因为海生,而是因为杨玥的崩溃,素叶意识到,海生已经是杨玥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甚至可以说,杨玥真的将海生当成了真正的恋人,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恋人,否则,她就不会哭得那么凄惨了。
素叶灵光一闪,便趁机劝说杨玥接受催眠治疗。
杨玥刚开始有些排斥。
直到素叶跟她说,想要找到海生,催眠手段是最好的,因为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从小到大会遗忘一些事情,但人的潜意识是强大的,它可以帮助你找回遗失的那些记忆。或许,海生真的就存在于这个世上,你梦里梦见的其实都不是虚构的,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其实,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素叶着实是鄙视自己的。
因为她很清楚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
她是那么坚定杨玥其实就是在做梦,海生压根就不存在,之所以建议杨玥接受催眠治疗,是因为她觉得杨玥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总要解决才行。
但很显然,杨玥的问题已经不能是通过梦境分析来解决的,必须要通过催眠找到她问题的所在才行。
所以,素叶用了这么一种说辞来骗了杨玥。
有点不道德,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玥迟疑了很久。
素叶想了想,补上了句,除非你压根就不想知道海生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难道你对你的梦境不感到奇怪吗?总要弄清楚才好。
也许就是这么一句话刺激了杨玥,杨玥最终答应了接受催眠治疗。
可是,问题又来了。
一大早,杨玥就到了联众。
她母亲也跟着一起来了。
不同于第一次来联众的时候,素叶听说,杨玥第一次是被母亲扯着来的,她都是藏在母亲身后,很是排斥心理医生的架势。
可这次,她看上去挺神清气爽,可能跟素叶答应帮她找到海生这个承诺有关吧。
杨玥进了办公室后,便回头跟她母亲说,您到外面等我吧。
杨玥母亲看似有点愕然,看了看素叶。
素叶轻轻冲着杨玥母亲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杨玥母亲眼神的含义,怕是她肯定没料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轻易被自己摆平吧。
杨玥见到素叶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准备好了,素医生,你给我催眠吧。
她以为,是素叶给她催眠。
这是素叶的失误。
又开始跟她解释,需要让她接受另一位心理咨询师的治疗,也就是被她拒绝的方倍蕾医生。
杨玥明显地排斥了。
素叶又是好言相劝。
也许她跟方倍蕾一样,都对杨玥的这个案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所以,她必然是要劝说成功的。杨玥末了也同意了,但前提是,素叶必须要在她身边。
这是素叶巴不得的,点头同意。
所以,此时此刻,杨玥躺在了她办公室的躺椅上,方倍蕾尽量让她变得轻松,精神状况别过于紧张。因为催眠师不是无所不能的,能将人在无形之中催眠了那只是存在于个别案例甚至是电影之中,现实是,接受催眠的人一定要在足够相信自己的心理师前提下才能完成。
如果对方不配合,催眠师是很难完成催眠过程的。
杨玥总算安静了。
方倍蕾开始逐渐引导杨玥,试图一点点进入到她的潜意识。在方倍蕾的指令下,杨玥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微蹙的两眉也渐渐松开。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素叶知道,杨玥已经很配合方倍蕾了。进入催眠状态后,方倍蕾问了她几个问题,杨玥如实回答。但方倍蕾一直在皱眉,然后,又进一步加深催眠引领。
素叶虽说不擅长做催眠治疗,但也能感觉出方倍蕾遇上了问题。大概过了十五六分钟的样子,方倍蕾轻轻摇头,压低了嗓音对素叶说,“她问题的症结根本找不到,现在已经是深度催眠状态,但我还是没有从她的潜意识中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那怎么办?”素叶有点着急。
一旦这次的催眠无果,那么再想劝说杨玥接受催眠治疗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了。
“只能先叫醒。”方倍蕾有点累,叹了口气。
素叶也没办法勉强,只能怏怏点头。
方倍蕾开始说解除指令,在最后一步时她突然停住。素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解地看着她。方倍蕾转头盯着她,说,“你也清楚在催眠学中,有种治疗手段叫做‘前世回溯’,如果她的症结不在她从小到大这个过程中的话,那么,也许追溯到前世意识可以找到。虽说这种治疗手段受到外界的非议和质疑,但,这是唯一能够解开杨玥脑中秘密的方式。”
☆、杨玥的回溯
在中国人没有信仰的今天,“转世轮回”已经成了无稽之谈。中国人不再相信神灵,不再相信天理循环,更不会再去相信前世今生,所以,中国人将每一天都过得现实而残忍,过度砍伐和虚度着自己的现世。
但所有从事心理工作的工作者们,都确信“前世回溯”这种催眠治疗手段的存在。
“前世回溯”与“转世轮回”不同,前者不仅仅挖掘的只是单纯的转世问题,而且是一个人全面健康与治疗的焦点。
很多宗教信仰、心理咨询师、精神治疗师和相关专家都认为,如果一个人能够回到前世,了解到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那么,一定会对个案在现世的健康会有很大帮助,因为,现世的许多问题都与前世的经历有关。
催眠学中的“前世回溯”又被称为“前世疗法”,简称PLT,产生于20世纪,lbert de Rochs一位催眠师,他将这个见解带给了现代的人。而一个美国前世治疗师Dick Sutphen则在60年代将其发扬光大。
PLT疗法是指在个案接受深度催眠后,脑中所形成的画面,作为旁观者的存在。治疗师会引导其回到小时候、回到出生前、回到个案还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的继续往前延伸,是“过往回溯”疗法的延伸。个案会在引导下,潜意识通过一条长长的黑暗隧道,直到看见白光后所体会到的画面。
相关催眠师认为,回到前世,是为了让今生能够活得更好。
很多前世疗法治疗师认为,例如说肥胖症、暴饮暴食者往往是因为前世没有被满足造成的,而沮丧、自杀倾向、虐待、多重人格和精神分裂者都是在前世有根由,如果一个人长期的偏头疼,则有可能是前世时被打头致死有关。
当然,PLT疗法也受到很多歧义,很多唯物主义者认为这只不过是催眠师使用的引导把戏,个案所见到的前世画面全都是治疗师引导下想象产生的,同时,也有不少科学家强烈谴责这种类似迷信的治疗手段,可与此同时的,科学家们又给不出确切的反驳观点。
而PTL疗法渐渐被很多人接受的原因是,它真的可以让你看到一些画面,你清楚得知道那是你的前世,找到你的问题所在而解决掉今生的问题。一般来说,治疗师会先从今世为治疗者找原因,找到问题行成的根,但一旦在今世找不到,那么有可能这个根、这个结就是在前世行成的,找到它,解决它。
PLT疗法就这么争议而又灵验地存在着。
【注:以上言论不是文学创造,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什么是当今社会心理领域的PLT疗法。】
素叶不是不清楚PLT疗法,她在迟疑,因为,方倍蕾的做法是没有经过个案同意的。
方倍蕾看出了她的迟疑,声音压得更低,“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已经引导她回到了小时候,但问题的根源还是没有找到,那么有可能就存在于前世。没错,我们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但你试想一下,如果你把她叫醒,跟她说要对她实施前世回溯的治疗手段,你觉得她会相信吗?她一旦不相信我,我的下一部催眠就很难进行。”
方倍蕾的话很在理。
虽说不合规矩,但至少,可以保证杨玥在这次能够顺利地治疗下去。
想了良久后,素叶才轻轻点头。
至于这种治疗手段,她是绝对相信方倍蕾的,方倍蕾主修催眠学,PLT疗法是必修的,而且,经由她手应用PLT疗法治疗的个案也为数不少,所以素叶不担心催眠过程中会出现什么问题。
方倍蕾开始对杨玥进行更深层次的引导。
缓缓说出了催眠指令后,杨玥的呼吸更加悠长和深沉了。
“看见白光了吗?”方倍蕾的声音很轻。
杨玥的眉心是平静的,眼皮微微颤抖,她的唇瓣微启,“看见了。”
素叶在旁,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了。
有人说,如果你喜欢窥视他人的内心秘密,那么你一定要去做催眠师,因为每一个同意配合你去做治疗的个案都会满足你窥视的欲望。但也有人说,如果你不想工作得那么痛苦的话,你一定不要去做催眠师,因为秘密听得多了,催眠师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而PLT疗法,是解开前世的秘密,这更令人惊奇。
所以素叶有点紧张,她不知道杨玥的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在PLT疗法中,通过那条长长的隧道是很关键的,因为那条隧道是代表着时间,你走得越深,代表着你回溯的时间就越久,而白光就是前世今生的一个节点,只有看见了白光,才有可能回到前世。
有的人适合PLT疗法,所以很快就能在催眠师的引导下进入到前世回溯的状态,但有的人则不行,需要很久甚至多次引导才能进入。
很显然的,杨玥是属于前者。
她看见了白光,在方倍蕾的进一步引导下,她朝着白光走去。
“穿过了那片光,你看见了什么?”
杨玥没反应。
素叶有点着急,方倍蕾暗示她别急,声音近乎耳语,“这代表着她现在还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应该是在一片混沌之中。”
而后,方倍蕾继续引导她,“你再试着往前走一走。”
杨玥的眉心轻轻一蹙。
“我……看见了好多渔民。”
“试着描述一下你所在的环境。”
“是……渔村。”杨玥迟疑,“像是个渔村。”
“渔村在哪里?”
杨玥眼皮颤抖地厉害。
“你不用紧张,杨玥,你看见了很多渔民,那么试着走近渔民,从他们口中是否能知道渔村的位置。”
杨玥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大澳……”
大澳?
方倍蕾看了一眼素叶,素叶觉得这个渔村的名字耳熟,应该是在新闻或网上见过,但一时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了,便赶忙先行记录下来。
“你认识那些渔民吗?”
杨玥隔了好久点头,“有一个是海生的爸爸……”
一句话,震惊了素叶和方倍蕾!
有一个是海生的爸爸!
现在,杨玥接受的是PLT疗法,也就是说,杨玥现在看见的全都是前世的画面,她说,她看见了海生的爸爸,那么就意味着——
海生,是跟杨玥前世有关的人!
“你能找到海生吗?”方倍蕾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尽量让嗓音变得波澜不惊。
杨玥又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足足有二十多分钟。
方倍蕾十分有耐性地在等。
就在素叶以为杨玥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她却开口了。
“我看见海生了!”躺椅上的杨玥的语调很激动,睫毛像是寒蝉的翅膀似的颤抖不已。
“他在做什么?”
“海生……”杨玥喃喃叫着这个名字,“他……和我在沙滩上散步。”
“你?是杨玥吗?”
“不,是……宜英。”杨玥吐出了个陌生的名字,“我是宜英。”
素叶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好,宜英,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季节?”
“是春季。”杨玥很准确地说,“我跟海生在海边相识了,他是渔村小伙子中最帅的一个……”
“你们相恋了吗?”
杨玥轻轻点头。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然后呢?”
杨玥突然攥紧了拳头。
素叶吓了一跳,深知这是杨玥心理变化的一个表现。
果不其然,杨玥变得不安了。
“我父母不同意……”杨玥的指关节都攥得泛白,“他们打了海生……海生很痛。”
“宜英!”方倍蕾尽量安抚和引导着她的情绪,“你父母为什么反对你和海生在一起?”
“他们……他们要我嫁到外地去,海生家里穷,我父母都是当官的,他们……不允许我和海生来往。”杨玥痛苦地说。
“你还能想起你父母和海生父母的名字吗?”
杨玥点点头,“海生只有父亲。”说完,把她前世的父母名字和海生父亲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素叶记得飞快。
“再后来呢?你们分开了吗?”
“我和海生决定私奔。”
素叶大吃一惊。
“你们走了?”
“不!”杨玥的情绪突然有了很强烈的变化,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她的脸色煞白,额头也开始冒汗,嘴唇抖得厉害。
“方倍蕾,她的情况很不妙!”
方倍蕾按住她,继续追问,“宜英,你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不!海生!海生!”
“方倍蕾,你赶紧把她叫醒!”素叶生怕出问题。
方倍蕾也知道不能再勉强下去了,说了指令,等倒数到1时,杨玥突然睁眼,却已是泪流满面。
“杨玥。”素叶赶忙凑前。
可杨玥的目光焦灼而悲凉,她哭着说,“海生……被我父母杀了。”
☆、荒唐的说辞
天,蓝得清洌。
空气中有几许的微凉,就这么缠裹着夏末的燥热,一并地在北京这座城肆虐横行。
年柏彦开车回了四合院。
进了客厅后,他没理会正在窝着沙发边看电视看吃东西的叶渊,而是直接回了书房。
电视里正在重播港剧《冲上云霄》,叶渊正在感叹内地和香港的机长所相差的待遇时,见年柏彦阴沉着脸回来,倍感奇怪。
书房的门紧闭。
年柏彦倦怠地坐在转椅上,良久后从衣兜里掏出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良久后,又拉开抽屉,从中拿出另一张纸条。
两张纸条平摊在桌子上。
一张是他在停车场里收到的,另一张是他和素叶结婚那天收到的。
扫了一眼字迹。
一模一样!
书房的光线很暗,深咖色的厚重窗帘遮住了外面灿烂得过分的阳光。年柏彦整个人都笼罩在暗影之中,英俊的脸颊已是冰封。
紧抿的唇与下巴之间的弧度亦是锋利。
他眸底近乎没有温度。
借着微弱的光线,盯着两张纸条上的字迹。
一张写有:恭喜两人终于重逢,缘分,妙不可言。
另一张写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年柏彦拾起其中一张纸条,修长的手指轻轻卷捏着,眉心蹙起,神情异常严肃。
从新婚那天接到这张纸条,他就不认为是场恶作剧。
他没有盲目地调查,目的是想等着对方主动献身。
而今,对方竟再次给了他张纸条。
秘密?
对方知道他什么秘密?
年柏彦的目光又落在了第一张纸条上。
目光虽说了然了,但更加冰冷了。
如果,对方真是跟当年的事件有关,那么,他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想到这儿,年柏彦倏然攥紧了拳头。
他生平最恨被人威胁,看样子,对方正在蠢蠢欲动了。
周遭的空气也似乎冷凝了下来,一层层地扩撒,使得整个书房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
突然,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很散漫。
年柏彦眼底的冰冷收回,下一秒将两张纸条放回到抽屉里,再抬眼时风轻云淡了,“进。”
书房的门开了。
叶渊走了进来,手里拿只苹果,慵懒地靠在门边儿,“你遇上麻烦了?”话毕,啃了一口苹果。
年柏彦起身,坐回到沙发上,与此同时,手一扬,通过感应系统,厚重的窗帘缓缓分开。
大片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闯进来。
散了一屋子的光亮。
有影子摊在了地板上,溅起了无数的光圈。
生活总是美好的。
只是,人性并不美好。
“我在想是不是要收你生活费了。”年柏彦没回答他的问题。
叶渊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几口啃了只剩下只苹果核后扔进了垃圾桶,笑道,“你有钱收购精石,难道没钱供我吃喝?”
说完这话,睨着年柏彦,似笑非笑。
年柏彦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愕,淡淡地笑了,热了水,慢条斯理地摆茶,“是因为死过一次的人就会变得格外精明吗?至少,现在的你令我刮目相看。”
“是啊,如果以前我能跟你一样精明,那么现在就不用躲在你的家里装死人了。”叶渊勾唇,笑道。
年柏彦轻哼,没说话。
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了叶渊,一杯摆在了自己面前。
叶渊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说了句,“年柏彦,我不是怨你瞒着我收购精石,说实话,精石如果放在你手里我最放心。二叔和你,我更情愿是你。”
“我确实有意要收购精石,在股市上的另一股吸纳势力的确是我。”年柏彦没有解释太多,直接说了结果。
这种事不难查,如果叶渊有心要查,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对方一定是他年柏彦。相同的,如果叶鹤城想要知道背后谁在捣鬼的话,那么也一定会查出来。
年柏彦相信,叶鹤城这阵子在股市上疯狂的行为,必然是知道他在参与有关。
叶渊放下茶杯,沉寂了一会儿,说,“我开飞机开了这么多年,遇上过很多次危险,有好几次是不得已通知大家写好遗书的。在一次次的危险中,我看到的全都是在坚持最后一刻也不放弃的人性,那种坚持让我觉得其实人是很善良的。可为什么面对利益的时候,人竟然也可以变得很坏?我不想面对这些,与其让我对人性彻底的失望,倒不如我去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次,二叔的行为让我寒透了心,也彻底厌恶了这种利益驱使的环境,我很清楚精石要是交到二叔手里会有多糟糕,一个人如果踏着亲人的尸体取得成功,那么这个人能有多大的德行来管理公司?怕是有一天精石也会因为他的唯利是图而被卖掉,但是年柏彦,我相信你不会。”
年柏彦看了他良久,语气稍稍沉了下来,“也许,我也有无能为力的那一天。”
“你会吗?”叶渊看着他,担忧。
年柏彦想起了那个纸条,眼里稍稍融了的温度抽离了,说,“我也是个普通再普通的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你以前不是这么没有自信。”叶渊皱眉。
年柏彦为彼此添了茶水,淡淡的茶香弥散,在空气中,渐渐消隐。
他开口,嗓音也亦如眼前这茶香似的,淡然,轻幽。
“人总要有所畏惧的。”
叶渊一惊。
年柏彦轻抿了一口茶。
“我想不通能有什么事让你这个出了名的商界铁腕退缩。”叶渊的眉头始终紧皱不展。
年柏彦只是微微勾唇,没回答。
“如果真的有一天,连你都无能为力的时候……”良久后,叶渊思量,盯着年柏彦,“那么,请你务必要保精石周全,你托付的人,我才放心。”
年柏彦挑眼,“你想清楚了?”
“有很多身份原本就是枷锁,我从不稀罕,这么做虽然很自私,但我只想让我的孩子以后能够快快乐乐的。”叶渊由衷地说。
年柏彦若有所思地摆弄着茶杯,淡淡笑了,“也许,大家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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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素叶办公室。
杨玥坐在躺椅上,汗水濡湿了额头,眼泪是顺着眼眶往下流,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至唇边,极其苦涩。
她醒了。
当那句“海生,被我父母杀了”的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杨玥哭得很伤心。
素叶看得出,是撕心裂肺的伤心。
方倍蕾看上去很疲累,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杨玥哭,一句话没说。素叶也没催促杨玥,更没劝说让她别哭了,跟方倍蕾一样,等着她情绪的发泄。
杨玥有这个反应不是件坏事,至少,她的潜意识里记起了一些事,而且,这些事是完全可以解决她现在的问题。
杨玥足足哭了二十多分钟。
直到桌上的电话响了,素叶起身去接。
是李圣诞打过来的,提醒素叶杨玥今天的治疗时间快到了,十五分钟后会有另一名患者来。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躺椅上的杨玥,思量了数秒后跟李圣诞说,马上通知下一名患者,调整一下就诊的时间。
她需要充足的时间来处理杨玥的事。
李圣诞听出素叶的语气凝重,便答应了。
放下电话后,杨玥的哭声也小了很多。
方倍蕾在给她递纸巾。
素叶拿着记录本上前,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问,“现在,你记得所有有关海生的事了吗?”
“很奇怪的记忆。”杨玥抽泣着。
“不妨说出来。”
杨玥含泪看向素叶,“我以为是梦,一直是梦,可又觉得,海生是真实存在的,现在我知道了,他存在过。”
素叶轻轻点头。
杨玥好不容易压住了悲伤的情绪,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后,将她记起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那是一个美好却又凄惨的爱情故事。
故事发生在美丽的大澳渔村,位于香港最具古文化的偏壤之地。在那片海域上,生活了一群善良淳朴的渔民,他们每天以海上作业为主,谨遵着大自然的规律捕鱼为生。那个时候,整个香港还处于英国殖民地之中,大澳渔村更没有过度开发,还鲜为外界知晓。
宜英不是大澳渔村的人,她是跟着当官的父母后来搬迁过去。换句话说,跟那些渔民相比,宜英就是个千金小姐,她十六岁到了大澳渔村,见识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之美。
她从不知道原来看着渔民出海打渔也是件有意思的事,闲暇时,她会拖了昂贵的鞋子在沙滩上缓步行走,看着那大串的海鸥在海面上飞过。
在宜英搬到大澳后的半年,她终于认识了海生。
那个比她大四岁的男孩儿。
哦不,二十岁的海生,在大澳渔村里都应该称为男人了。
他自小就在海边长大,学习之余就跟着父亲出海打渔,所以,他不用去健身房也练得一身结实的肌肉和强健的骨架。
上天似乎特别眷顾海生,他没有像其他渔民似的被晒得黝黑,他有着漂亮的深麦色皮肤,那双眼尤为勾人,他不笑时,那双眼也像是在淡淡含笑。
大澳渔村里很多姑娘都偷偷喜欢海生。
他是大澳渔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在村民的眼里,他有学识有文化,在姑娘们的眼里,他高大结实,能文能武的。
但是,海生偏偏就爱上了宜英。
而宜英,也对海生这样不同于城市柔弱男人的海生深深着迷了。
他们很快相爱了。
宜英当时还没有上大学,海生便绕过半个香港去看她,每一次都能给她带各种各样好吃的鱼干儿或其他什么零食。宜英知道海生的家境不是很好,所以从不要求海生给她买什么贵重的礼物,只要吃到他带来的鱼干儿或零食就很开心了。
他们是在春天相遇,夏初的时候就相爱了。
宜英最喜欢的就是放假。
因为一放假,就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跟海生在一起。
海生会牵着她的手在海滩上散步,吹着清冽的海风,看着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上翱翔鸣叫。
海生总会说,宜英,我要等你长大,然后,娶你做我的妻子。
宜英就会羞涩地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海生笑着摇头,你只有十六岁。
宜英说,那我要快点到十八岁,然后你娶我,好吗?
海生将她搂紧,说,好。
宜英的父母平时工作很忙,是管辖整个大澳渔村的工作,所以,对于宜英的恋爱情况一无所知。就这样,海生和宜英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
宜英十八岁了。
海生,二十二岁。
宜英出落得楚楚动人,而海生,愈发地英俊挺拔。
出海打渔不再是海生的唯一工作,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在城里,只是在休假的时候会回到大澳渔村来替父亲出海。
宜英也上了大学,近乎以死相逼才留在了香港上大学。
这样一来,海生和宜英的接触愈发地频密。
海生为宜英庆祝十八岁生日。
那一晚,他们选择了露营。
篝火下,天地之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夜空很遥远,星星却很近。
铺满了夜空,似乎一伸手就能抓到似的。
海生亲吻着宜英,说,真想马上把你娶回家。
宜英笑道,我已经十八岁了。
海生看着她,眼里的光如星星般深邃迷人。
宜英看着看着,红了眼,她觉得,他的眼睛异常地火热,跟以往不同。
那一晚,宜英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海生。
在那个年代,婚前就发生这种事,大胆而又禁忌。
海生跟宜英说,等这个学期过去,他就到她家跟她父母提亲。
可是,还没等学期过去,宜英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头晕、恶心,整日恹恹。海生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便带她去看了医生。
结果查出,宜英怀孕了。
只有十八岁的宜英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