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叶见他神情晦涩,心里也不落忍了,盯着他说,“如果,你真的承认自己就是个失败者,那么,我同意签字。”
年柏彦凝着她,眼里划过痛。
“年柏彦,我相信你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困境,如果不是,怎么能造就你现在的沉稳性格?曾经我听许桐说过你的事,从基层到高层,你吃了不少的苦,所以我始终相信你身上有坚韧不拔的精神。你以为我真的贪钱吗?年柏彦,从国外到国内,追我的有钱人大把大把的,比你有钱的也很多,但我为什么选择了你?是因为我爱你,更是因为你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你现在跟我离婚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就是个懦夫,说明你承认了自己后半辈子都养不起老婆,你妥协了,你开始质疑自己的才能了。年柏彦,如果你真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就敢当着我的面儿承认这点,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因为我不想要个懦弱胆小、不肯在妻子面前示弱、不敢跟妻子一同面对未来的丈夫!”
她这番话说得不气不急,却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年柏彦听了,眼底动容,搂紧了她,亲吻她的额头,然后,轻抚她的脸颊,语气沉重地说,“叶叶,我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懦弱的。但是你要明白,从头来过的苦我可以去吃去受,那时候,我没有办法顾及你,你不会怪我吗?”
素叶闻言,轻轻笑了,干脆躺靠在他怀里了,仰着头,看着他方正的下巴,“人不能太自私,这段时间你又给我当司机又给我当保姆的,连小雅的活儿你都干了,可是便宜了小雅光拿工资天天去逛街逍遥了。所以啊……”说到这儿,她拉过他的大手,十指相扣,“有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叶叶……”年柏彦心生感动。
素叶攀上了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压根就不是一个居家的男人,所以从嫁给你那天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柏彦,你的世界是在外面,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古人言,男人成家立业,你现在成了家,那么就一门心思立业好了。不管你走得有多远,不管你有多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你给了我房子,我就要给你一个家啊。你想离婚,想要让我离开,门儿都没有。我好不容易有个家了,不能让你破坏了。”
年柏彦闻言这番话后,心里五味杂陈,收紧了手臂,在她耳畔低低道,“傻丫头。”
素叶的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喃,“我才不傻呢,所以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么个蓝筹股。”
年柏彦哭笑不得,下一秒,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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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有了酒精作伴,年柏彦睡得很沉。
身旁的素叶却失眠了。
她侧靠在床头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年柏彦。
抬手,轻轻勾勒他的脸颊,那被月光眷顾的英俊轮廓,令她深深地爱慕。
柏彦……
这个名字落在她心中,就是一股力量,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力量。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怎么会舍得离开?
她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却隐隐不安。
因为她总觉得,年柏彦一定还有心中所藏,他应该是隐瞒了她什么。
这是一种感觉,更多的,是她想起了之前叶玉活着的时候对她说过的那番话。那是在她刚进精石没多久后叶玉找上门时候说过的话,叶玉跟她说,“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朵温室的花一无是处,但就算一无是处的我,这么多年对年柏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不是个玩感情游戏的男人,如果他动了心动了情那就一定是真的,他不会对现实妥协却可以为了心爱的人去背负一切风浪。他的强势不会允许别人毁掉他的一切,但,会心甘情愿为了心爱的女人被毁。除非是他自愿,否则没人会动摇他的名誉和地位。如果被他知道他的牺牲不过是场玩笑,他,会令你生不如死!”
这番话当时就给了她不少的震撼,以至于让她去思考要不要放下利用年柏彦的打算。正如叶玉所说的,当年柏彦知道她不过是利用他时,那段时间,她的确生不如死。
☆、你简直就是个奇葩
不得不说,叶玉对年柏彦着实挺了解。
年柏彦是个不容别人背叛的男人,所以这种男人往往性格隐忍强势,也造就了他从不认输的倔强。她不是不清楚年柏彦有意要收购精石,曾经她也含沙射影地问过,但年柏彦也说了,股市变幻莫测,未必就能要仁得仁。
当时他虽这么说着,但她从他眼里能够看出坚毅来,那是势在必得的神情。
可为什么,转眼他就一无所有了?连精石也落在了纪东岩手里?更让她疑惑的是,他要赔偿文森那么多钱。
文森是什么样的人,年柏彦应该最清楚,那么在一开始合作的时候,年柏彦就已经抱定了必胜的信心,否则怎么会跟文森那种大亨联手?年柏彦从来都不打没把握的仗,像今天这么兵败如山倒的状况,真的是他始料未及的吗?
所以素叶大胆地想到了一点。
那就是,年柏彦自愿放弃的。
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她。
这么说着,素叶觉得自己倒有点自作多情的感觉,但不知怎的,叶玉的那句“除非是他自愿,否则没人会动摇他的名誉和地位”像是魔咒似的徘徊在她耳侧。
如果是因为她,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主动放手的?
素叶清楚,这话即使问年柏彦,他也不会说。
轻叹一口气,她躺在了他的身边,靠紧他。
他可知,她从来不想让他牺牲什么。
这个男人有他厚重的一面,但往往,越是心思厚重的男人,自身的压力就越大。
柏彦,我想替你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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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再次来找素叶,这是素叶早就料到的。
素叶有客户在,是李圣诞接待的乔伊,等到中午了,李圣诞来敲门,神秘兮兮地说,外面的那位富家小姐还挺执着的。
素叶挑眉愕然,问,还在外面等着呢?
李圣诞点点头。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老天,那家伙竟然能等她两个多小时。
也正好是吃饭的时间,没辙,她只能出去面对乔伊。
餐厅就选择联众附近,三里屯原本就多样吃食,各色餐厅也琳琅满目的,但同时的,吃饭的人也很多。乔伊是千金之躯,自然不会跟着一群上班族去挤中餐厅,她早就订好了一家法餐厅,位于三里屯北街,人很少。
一道道精美的前餐,令素叶望而生叹。
大中午的,吃什么法餐啊。
但既然有人请客她素叶也不会客气,保持优雅的同时也要了不少平时爱吃的。
乔伊还是看着那么乖巧。
是的,她乖巧,但心,未必乖巧。
“咱们开门见山吧,中午的时间很少,我下午还有客户。”素叶边吃边说。
乔伊放下刀叉,看向素叶,“其实你早就料到我能来找你,对吧?”
“柏彦跟你父亲翻了脸,最着急的人应该是你,你当然会来找我。”素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所以,你很了解年柏彦现在的境况。”乔伊的神情看上去很严肃,“现在,没有那几公司敢请他的。”
素叶淡淡笑着,“也就是说,其实你还是想劝我离开年柏彦对吧?”
“你又不能帮他做什么,何必拖着他呢?”
素叶挑眉,“他现在一无所有了,乔伊,就算你想跟年柏彦在一起,你父亲也未必会同意。”
“如果他继续跟你在一起才会一无所有,但只要跟了我就不一样,我父亲总不能为难自己的女婿吧?”
素叶想笑,“你很奇怪啊乔伊,婚姻对你来说不是只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吗?现在比年柏彦有钱的人大有人在,你的眼睛为什么还只是盯着他呢?就拿纪东岩来说,现在的身价都不知翻了多少倍了。”
乔伊叹气,“年柏彦他有能力,这比财富更重要。”
素叶笑了笑,没说话。
乔伊倒是说了句实话,有能力去创造财富的男人才是最可贵的。
“其实我爸是很看好他的能力的,也想着让他去帮忙。”乔伊说一半留一半。
素叶聪明,不咸不淡地补上了后半句,“只可惜,年柏彦不去。”
乔伊没吱声。
素叶也吃得差不多了,等甜品上来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说,“我的态度在上一次谈话中已经很明确了,我不会离开年柏彦,所以,你死了心吧。”
“现在有办法让年柏彦起死回生,但救命良药不是你素叶!”
“哦。”素叶悠缓地哼笑,“如果是这样,那就让年柏彦死掉好了。”
乔伊一愣,“什、什么?”
素叶笑得很是无辜,“乔伊,这么跟你说吧,其实我压根就不怕年柏彦破产,更不怕他日后前途坎坷,因为,我攥的钱足够我们两人花,甚至可以说,单单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薪水,也足够保证我和他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除非你有本事让我也在这行混不下去,但据我所知,你好像还没这么本事。”
乔伊的脸红一块白一块,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以为年柏彦是一个甘愿让女人养着的男人吗?让他吃软饭,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另外,他难道就一辈子待在家里?永远不出去工作了?”
“无所谓啊,我们大不了游山玩水喽。”素叶笑得轻松,“我只是表明我的立场而已,你想让我离开年柏彦,那是不可能的,我倒愿意他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算我自私好了,我觉得这没什么。”
乔伊攥紧了拳头,“你果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女人。”素叶轻轻挑眉,吃了口甜点,“这男人长得帅啊就是好,年柏彦呢就是这种人,就算什么都没了,还是有女人心甘情愿跟着他,哪怕是每天看着他那张俊脸也很赏心悦目啊。我素叶就是喜欢养小白脸,那又如何?你管得着吗?”
“你、你——”乔伊气得指着她,“哪有你这么做老婆的?天底下哪个老婆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撑起一片天?就是因为你这种思想,才耽误了柏彦哥哥!你真是个心肠狠毒的女人!”
素叶始终淡淡地笑,“是是是,我很歹毒,所以你收回念头吧,除非年柏彦执意要离开我,否则,我不介意他天天在家一无所成啊,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美好的。”
“神经!”乔伊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
素叶拿过餐纸巾,优雅地擦了下嘴角,“不论如何,都很感谢你今天的法餐,破费了,可惜啊,没如你所愿。”
她也起身,拿过包。
乔伊狠狠道,“你这样会害了柏彦哥哥!”
“你管我害不害他,乔伊,他是我老公,不是你的,所以,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儿你就别参合了。”素叶走到她面前,含笑,“最后陈词吧,乔伊你听好了,我,是绝对不会为了成全我老公的事业而离开他,我这么个自私的女人,当然希望有个男人陪在我身边,哪怕,就是靠我养着。”
乔伊瞪大了双眼。
素叶笑得灿烂如花,“小姑娘,人生的路还长着呢,有你学的。”话毕,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气得乔伊攥紧了拳头,狠狠嚷道,“素叶,你、你简直就是个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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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
咖啡香醇,有薄凉的气流在流窜。
“年柏彦,我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不去管理精石。”在纪东岩完成了收购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年柏彦来管理公司,岂料,年柏彦拒绝。
年柏彦喝了口咖啡,笑道,“给你打工?算了。”
“你压根就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纪东岩才懒得相信他那副看似轻松的神情,“你不来精石,其他公司全都对你关上了大门,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年柏彦若有所思,良久后说,“先找到刀疤脸再说。”
纪东岩无奈,“现在连我都很难找到他,你去精石,正好可以引他出来。”
年柏彦回绝,“不行,我不能冒一丁点儿风险。”
因为挟持的对象是素叶,所以他才不能这么冒险,也因为他很是怕素叶会想起什么,所以那晚他才说了离婚的话。素叶的所有痛苦全都是因为他,如果能够离开……
可是,他该死得不舍!
“年柏彦,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纪东岩着急。
年柏彦面色平静,“有些事你就别问了,只管着收回自己那五个亿就行了。”
“他手里的筹码真的能让你像个废人一样!”纪东岩咬牙。
年柏彦笑而不语。
纪东岩跟他对视良久,然后彻底投降,“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是年柏彦,如果我间接伤害了素叶,那么,请你替我跟她说,原谅我。”他不是个傻子,以前刀疤脸的话他只当是吹牛,但现在,看到年柏彦这般后,他开始隐隐觉得事态的严重,能让年柏彦这么隐忍的,他觉得,肯定是跟素叶有关。
☆、主动权在你
年柏彦点了一支烟。
烟丝静静蔓延,亦静静地油走,从修长的指缝间飘逸出来,洒脱自由。
他没吱声,只是看着纪东岩淡淡地笑了,像是应允。
纪东岩见他守口如瓶,也知道怎么着都问不出什么了,便也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轻轻吐出,然后说,“既然你不想回精石,那么日后你需要帮忙的话,就尽管说,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年柏彦笑得清浅,“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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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鹤城正式被判入狱。
罪名为故意杀人,本罪,一则以重物谋杀,导致叶玉致死,出于利益谋害他人;二则雇佣杀人,意图捏造意外事件谋害叶渊造成他人致死,毁灭证据、混淆警方视线、杀人灭口等罪行。
数罪并罚。
但源于他认罪态度良好,免于死刑,被判无期徒刑,如果在狱中表现良好的话,也有减刑的可能。而且叶鹤城放弃了上诉的打算,服从一审判决,这桩骇人的杀亲案件才得以平复。
媒体多有感叹,曾经风光一时的精石集团就以这种内讧告终,不免让人有些唏嘘。
缉毒中心。
素凯正在开会。
投影仪上,分析着今年上半年的犯罪数据。
“近年来吸毒案件与日俱增,今年上半年,扫毒行动同比增长37.6%,吸毒案件同比增长45%,藏毒、教唆他人吸毒同比增长25.8%。”
听到这个数据,素凯的眉心紧皱。
会议结束后,素凯回到了办公室,一名手下紧跟其后,在关好房门后,他报告道,“昨夜搜获的一批毒品,今早已证实是堕天使的货,但被我们拘留的人在押送过程中出了意外。”
“出了意外?”素凯的眉心皱得更厉,刚一开完会就接到这样的消息,着实令人不悦。
手下也语气凝重,“他们……自杀了。”
“什么?”素凯拍案而起,“什么叫自杀了?他们都带着手铐怎么就自杀了?”最开始他料到会有情况发生,所以在路上做好了部署,就是怕出现有劫车杀人的现象发生,但万万没想到,毒贩会自杀。
“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下报告说,“两名已经无救,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身亡,还有一个正在抢救。”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命!”素凯气得攥拳,如果这次的线索再断了,那么还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查到堕天使这条线了。
“是的,咱们的人都在医院守着呢。”手下说,“在车上他们是将手铐作为工具来达到自杀的目的,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再次发生,咱们的人会24小时都守在医院。”
素凯点头。
心中的怒火却熊熊燃烧。
“纱卡现在的情况稳定,已经被押入狱,命兄弟们都紧盯着点儿,说不准纱卡身上还能挖出什么有利线索。”
“是,头儿!”
年柏彦依旧做着素叶的司机。
这一天,天有点阴沉,天际线的位置坠着铅云。
素叶下了车后被年柏彦叫住,他拿出伞递给她,要她一旦下了雨还需要出门时备用。素叶接过,又顺势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年柏彦便抿唇笑了,叮嘱她说,下了班披件外衣出来。
素叶窝心,点点头。
生活似乎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自从年柏彦那晚喝醉被她说了一通后,他就再没提及离婚这两个字,这段时间,他虽然也喝酒,但也只是喝上一些,没有像那晚似的面露醉意。
只是,他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
素叶知道他心里压了很多事,但不管怎样,至少他对她如旧,这就够了。
送了素叶去公司后,年柏彦接到了素凯的电话。
那边第一句话就是:姐夫,有时间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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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选在了一处咖啡馆。
位于工体附近,都是上班的时间,所以人不多,由此环境也很是安静。
一楼禁烟,二楼是吸烟区,头顶为满是绿意的玻璃棚,很是惬意。两人选了二楼,只有他们两人一桌,等咖啡店的工作人员将咖啡和餐食都上齐了后,素凯开始大快朵颐。
年柏彦只点了一杯黑咖啡,见素凯吃得急,便笑道,“你早说你没吃饭,直接去餐厅多好。”
素凯摆摆手,等吃完了一口三明治后说,“我都习惯了,对付一口就得了。”
年柏彦笑着轻摇头,“你姐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待遇啊。”素凯哀叹,“看到我现在这样,你总算知道娶妻的好处了吧?”
年柏彦笑了笑,静静地等着他吃完后,才问,“你找我什么事?”
素凯将盘子推到了一边,擦了擦嘴,喝了口水后看向年柏彦,“是有关我姐姐的事。”
年柏彦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找过我爸妈,问我姐姐小时候的事了。”素凯开门见山。
年柏彦不动声色地放下咖啡杯,抬眼看着素凯时,波澜不动。
“听说对方找到了你。”素凯的目光炯炯有神。
年柏彦了然了,淡淡开口,“你今天找我,就是为这件事?”
“对。”素凯坐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知道我姐姐的事,既然你问了我爸妈,那么必然是接触到了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所以姐夫,我需要知道更多情况。”
“你想知道什么?”年柏彦轻描淡写地问。
素凯微微探身,盯着年柏彦的双眼,一字一句问,“对方是谁?”
年柏彦稳稳接住他的目光,平静回复,“我也在查。”
“至少,你知道的情况应该比我多。”素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年柏彦从他眼里能够看见希望的光亮,可他的面色依旧平稳,轻轻摇头,“对不起,我想我帮不了你。”
素凯怔楞,皱眉。
“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找上我,让我知道了有关你姐姐小时候的事,但对方是谁,长得什么样子,什么背景,我一概不知。”
素凯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清楚了我姐姐小时候的事,那么就应该很清楚,既然对方能说出这件事,那么一定就是跟当年案件有关的人,他有可能也是毒贩,这么重要的事,姐夫你一向聪明,不可能想不到吧?”
“你是在怪我没有马上报警?”年柏彦淡淡笑道。
“或许你不想报警,但你可以告诉我。”
年柏彦态度平和,“可惜,我真的一无所知,哪怕多知道一些,我都可以跟你说。”
素凯闻言,将身子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年柏彦,那双眼光厉如鹰,他试图想从年柏彦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奈何,年柏彦的目光始终平静,像是繁星下的湖面,幽暗宁远,深邃得看不出心思的变化来。
良久后,素凯才开口,语气很轻,“我见过我姐被医生推进抢救室时候的样子,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血红血红的,可脸是煞白的,白得就像是用来祭奠死人的扎纸人。”
年柏彦的眉心抽动一下,痛,就在平静中悄然蔓延了。
“我从来没见她那么安静过。”素凯的目光像是穿透空气看向很远的地方,一些回忆涌现上来,沾染了他的眉心,也变得沉重。
“她被抢救过来后,就拼命地哭,小小的身影就蜷缩在墙角,那一刻,我这个做弟弟的看了都心疼。后来我听说,姐姐是被毒贩给拐走的,那些毒贩就是利用小孩子来运毒贩毒,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将害我姐姐的人抓住!”
年柏彦敛眸,“所以,你成了一名优秀的缉毒警。”
“其实我一直都很自私,我痛恨毒贩,只源于他们伤害了我姐姐。”素凯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爆出,“这么多年,当年伤害我姐姐的那些人还没落网,所以,我一天都不会轻松。”
年柏彦眼观鼻,鼻观心,沉默。
素凯微微眯眼,“伤害我姐姐的,就是堕天使。”
空气中浮出一丝薄凉,许是空调的冷气加大了,又或许,只是错觉。
年柏彦收回了拿杯的手,抬眼与素凯对视,“堕天使?”
“一个迫.害性极强的组织,爪牙遍布整个金三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追踪堕天使的消息,只可惜,每次都只是一点线索就断了。”素凯咬牙一字一句道。
年柏彦了悟。
“姐夫难道没听说过堕天使?”素凯突然反问。
年柏彦面色薄凉,“没听说过。”
“那么我就不懂了,对方为什么偏偏找上你?”素凯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年柏彦风轻云淡回答,“因为我是她丈夫,他找我,有利可图。”
“什么利?”
“钱。”
“这么说,你们交易过?”
“交易过未必就见过面。”
“威胁你的是什么?”
“只是一句话。”
素凯皱眉,“只是一句话?”
“对。”
“什么话?”
年柏彦停顿了一下,盯着素凯,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对方跟我说,你老婆小时候被性侵过。”
素凯一激灵。
“素凯,我知道对方一定是参与绑架你姐姐的人,也知道他必然是跟毒贩有关,但在没有任何消息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你以为我不难过不愤怒吗?叶叶是我妻子,我的妻子曾经经历过这种事我要比任何人都来得愤怒。但是,我现在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无法保证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姐姐人身安全的证据。”年柏彦的眸光也变得犀利,字字珠玑。
素凯的呼吸急促,良久后问,“你没有骗我?”
“没有。”年柏彦收敛了眸间的锋利。
素凯略感颓废,靠着椅背,半晌后才无力道,“对不起姐夫,是我误会你了。我只想尽快抓住堕天使,还有,请你务必要跟我合作,如果对方一有消息,你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年柏彦看着他,眉心凝重,隔了几秒后才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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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沁着初秋夜晚的气息,静静地笼罩着整个北京城。
素叶已经睡着了。
书房的落地灯还亮着,淡淡的光,有点暗,有点静谧。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细细雕刻着年柏彦的脸部线条,他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资料,还有手中的,一一对比。
资料上全都是一串串晦涩的数字、矿型分析图及产量对比图,厚厚的,让外人看着眼晕。
手旁的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在这个深夜里,像是一道催命符。
年柏彦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见到未显示来电号码时,他平静的脸悄然染上寒凉。
接起,他没说话。
那边果然是机器处理过的冰冷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笑,“年总,我还清楚地记得,你老婆当初被抓回去的时间,好像,也是这个时间。”
年柏彦目光沉凉,如果可能他很想立刻找到对方,将他打个半死,但现在,他只能压着气,再压着气。“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弃了精石,证据呢?”
“别那么着急,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停?”
年柏彦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啊,我说过你要血债血偿的嘛。”
“血债血偿?笑话!你活得好好的,年家什么时候欠过你的血债?”年柏彦嗓音发凉。
“我活得好好的?没了老婆孩子我生不如死!”那边变得激动。
年柏彦微微眯眼,老婆孩子?
那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语气又改成了平稳,“其实,游戏的期限就掌控在你手里,你不想玩这场游戏,可以,听说精石的办公地点就在国贸三期,那处办公楼很高啊,你从上面跳下去怎么样?”
年柏彦冷笑,“你想要我跳楼自尽?”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你也可以不这么做,大不了你老婆的这些照片就被媒体传得沸沸扬扬。”那边哼笑,“所以说,主动权在你,你是想要保住自己呢,还是想要保住你老婆,你自己选喽。”
年柏彦沉着脸,“你还真敢提要求。”
“跟赫赫有名的年柏彦斗,我总要备起粮草才敢呐。”那边听着怎么都势在必行,“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两天后如果你没跳,你老婆的照片就会满天飞。哦还有,你可千万别制造什么假新闻给我,我会死盯着你。”
年柏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桌面两下,淡淡地说,“看来你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了。”
“没错,当年我老婆孩子摔下去的时候有多痛苦,你就要付出双倍的代价赔偿给我!”
年柏彦唇角微勾。
“年柏彦,总之,我一定会整死你,或者让你生不如死!”对方话毕,挂断了电话。
年柏彦静静地坐在那儿,良久后,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卧室,月光如碎银。
床榻上的素叶睡得尚算安稳,只是,会偶尔蹙动眉心。
年柏彦坐在床头,静静注视着她。
伸手,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眉心,她便安稳了,眉心也舒展了开来。
年柏彦眼底深深宠溺。
手指沿着她的眉心偏移脸颊,她睡得如同个孩子,又似乎眷贪他手指的气息,嘤咛了一声,脸颊微偏,匿藏在了他的大掌之中。
每每这样,总能让年柏彦想起猫。
她如猫儿般柔软,亦如猫儿般乖顺,当然,是在她熟睡的时候,如果是醒着的,那就如猫儿般张牙舞爪,上蹿下跳了。
年柏彦轻轻含笑,唇角的弧度异常温柔。
眸底深处的光,也像是一片辽阔的海域上布满了粼粼月光般光亮,深情而厚重。
借着月光看她,她的脸颊也皎洁如月了。
想起从相识到相守的这么一段岁月了,竟恍然觉得像是昨日,是啊,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总没觉得是漫长的,就好像才刚刚在一起。
年柏彦轻抚她如月的脸颊,忍不住俯身下来,深深吻上了她的唇。
眷顾的吻由唇蔓延。
温柔油走在她的眉心、鼻梁……
最后,他的呼吸轻轻散落她的脸颊,如此近距离看她,对她的爱意更加浓厚。
叶叶,我发誓。
胆敢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不会放过。
☆、我,亲自处理
秋高气爽,这话是不错的,但秋老虎也是骇人,真是越到夏天的尾巴就越难熬。
联众心理的中央空调渗着凉。
外面闷热,室内又冷,逼得素叶不得不身披长袍。
今天是杨玥来就诊的时间,她跟素叶说,最近的梦里总是梦到一些家居摆设,甚至能说出每一样物件的大小、样貌。
素叶不是不相信前世回溯,但对于杨玥的情况,她只能一压再压,用梦境分析的方式来打消她的疑虑。现在许是秋天了,杨玥睡眠时间也不是那么频密,多少能缓解她憔悴不堪的精神。
而最让素叶好奇的是,丁教授到底有没有拉到杨玥的母亲投资研究。
这件事她不好去问丁教授,含沙射影地问了杨玥,杨玥却又一无所知。
杨玥的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她也是上午最后一个客户,刚结束,李圣诞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大束的茉莉花。
这一幕有点眼熟,素叶脑筋转得快,低叹,“不会又跟去年一样吧?”
“你属于我哦。”李圣诞坏笑。
素叶将花接过来,放到了一边,杨玥见到后大为称赞,“素医生,是你老公送的吗?茉莉花剪成花枝成束还真好看,好香啊。”
“不是我老公,只是个朋友而已。”素叶轻声解释,然后看向李圣诞,“人呢?”
“休息室等着呢,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素叶点头,拿起挎包。
杨玥跟在后面一起离开办公室。
纪东岩早就出了休息室,打远儿就能看见他倚在门口,吊儿郎当的模样,见到素叶从办公室出来后,像是招财猫似的冲着她打招呼。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痞子,哪里有上市公司主席的影子?
素叶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在他面前站定后淡淡地说,“今年再送茉莉花不合时宜了吧?”
纪东岩早就习惯她这种态度了,叹了口气,“你老公都和颜悦色对我了,再说了,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咱们不都冰释前嫌了吗?怎么对我还是横眉冷对的呀?”
“我老公是我老公,我是我,上次我那是顾全大局,你以为我会原谅你这个歼佞小人?”素叶鼻腔冷哼。
纪东岩叹气,状似无奈摇头,“看来今天谈精石股权的事儿你也不会给我面子了。”
“工作是工作,你跟我谈钱,我当然乐意奉陪。”素叶毫不客气,“还有啊,你记得,下次送花最好换样儿。”
“你想要什么花?”
素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火烈鸟!”
纪东岩噎了一下,“那是祭奠死人的花……”
“是啊,认识你是我倒了八辈子霉,不被你害死就会被你气死,反正都活不长了,你倒不如先祭奠我一下得了!”
纪东岩赶忙安慰,“别别别,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不吉利,我帮你吐出去啊。”话毕脸冲向一旁,连“呸”了三声。
素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单独请你吃大餐赔罪来了吗?”纪东岩知道素叶这关不好过。
素叶轻轻哼笑,“既然有人请客吃饭,这个便宜我当然不能放过了,杨玥,你也要吃饭的,一起吧。”
狠狠宰他一顿也不错。
身后没动静。
“杨玥,你中午有约吗?”素叶转头看她,话毕后才愕然发现,杨玥正惊愕地盯着纪东岩,然后,她的眼圈就红了。
纪东岩刚一开始不是没看见素叶身后跟了个小姑娘,但只顾着跟素叶说话,也没心思看那姑娘,经过素叶这么一叫,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小姑娘身上。
一看不要紧,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正泪汪汪地盯着自己瞧,令纪东岩一时间错愕,他没得罪过这位妹妹吧?
“杨玥?”素叶碰了她一下,心里不知怎的就升腾起一丝异样来。
杨玥置若罔闻,有了反应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纪东岩面前,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大颗大颗眼泪就滑落了,她喃喃,“海生,原来……原来你真的存在。”
这么一句话脱口,着实惊了素叶。
而纪东岩全然呆愣住了,好半天才“啊?”了一声,海生?什么海生?
“海生,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终于出现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吗?”杨玥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下子扑到了纪东岩的怀里,抱着他就不撒手了,嘤嘤直哭。
弄得纪东岩只能高高举起双手,像是木头人似的僵在原地,看着素叶,一脸的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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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
一桌的美食,就只有素叶自己在挥舞着餐具,近乎狼吞虎咽。
而她对面,纪东岩早就是一脸如同听天书似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那位妹妹反复地做了个梦,然后就当成是前世今生了?”
素叶吃了块烧鹅,咽下口纠正道,“不是她当成了前世今生,而是方倍蕾给她做了个前世回溯。”
“你说你们心理医生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啊?这要是在文.革期间,你们不得被人戴高帽子四处游行批斗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纪东岩深深地无语。
素叶瞪了他一眼,“我们这叫科学,行吗?什么牛鬼蛇神。”
纪东岩扶着额头,“我先捋一下思路,有点乱。”
他捋他的,她吃她的。
一两分钟后,纪东岩才又开口,看来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性很大,以至于让他想了这么久。
“也就是说,她在梦里梦见了海生,还梦见了她的前世,然后今生就一直在等待,结果,看见了我,就把我当成了海生。”
素叶懒洋洋道,“也未必是把你当成海生吧?她那么激动可不是装出来的。”
纪东岩咽了下口水,“所以,你的结论是,我就是海生?哦不,确切来说,我的前世是海生?”
在诊所历经美女熊抱后,纪东岩身上的衬衫都被杨玥哭湿了,素叶没办法只好先劝说杨玥回家,杨玥当然死活都不走,紧紧揪着纪东岩不放,楚楚可怜的样子让纪东岩都为之动容。素叶再三向杨玥保证,一定会唤醒眼前这个男人的记忆,杨玥这才罢休,恋恋不舍地先行离开。
然后到了餐厅,素叶就将杨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纪东岩,听得纪东岩是又惊又怕的。
素叶闻言纪东岩的话后叹了口气,“说实话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海生。”
“别闹了行吗?我怎么可能是海生?这种事太荒唐了。”纪东岩一口回绝。
素叶喝了口果汁,“世上离奇的事儿多着呢,保不齐就是真的。就拿外星人来说,你敢说它不存在吗?怎么可能?茫茫宇宙,适合生命滋生的难道就只有地球?说不准咱们现在信仰的神灵都是外星人呢。”
纪东岩无奈,“咱们是在说杨玥的事儿,说什么外星人啊?”
“我倒觉得你承认自己是海生也不亏啊,杨玥多漂亮啊。”素叶半真半假的。
纪东岩却拍了一下桌子,“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素叶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纪东岩朝前探身,“你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为了接近成功人士煞费多少苦心吗?什么花招都能想得出来。”
“扑哧——”素叶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指着纪东岩,“你的意思是,杨玥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接近你?”
“有这个可能啊,我风度翩翩的。”
素叶做呕吐状,“别臭美了,人家杨玥的家境也很好行吗?围绕她身边的男人也都非富即贵的,你能别自作多情行吗?”
纪东岩抓了抓头发,“你总不能让我真的承认自己是海生吧?”
今天找素叶,他纯粹就是要来商量一下精石董事局重组的问题,岂料自己变成了海生?他还是爱迪生呢!
“在我没把事情查清楚之前呢,麻烦您老人家多发挥点团结友爱的精神,别总躲着人家妹妹,小姑娘怪可怜的,她叫你海生你就应着呗,又不能少块肉。”
“你什么意思?”纪东岩警觉。
素叶抿唇一笑,很是“善良”,“就在刚刚,我已经把你的电话号码发给她了,心灵安慰。”
“什么?”纪东岩的惊叫近乎掀开餐厅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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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期限很快到了。
又是一个雨夜,夜色浓稠,令人透不过气。
手机响了,震动着餐桌。
年柏彦接起。
那边的嗓音压得很低,“年兄弟,人找到了,废了他吗?”
年柏彦扯开唇角,嗓音却像是沁了毒般冰凉,“不,给我留着,我,亲自处理。”
☆、心生疑惑
靠近八月底的天儿,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了,时常是晴两天阴三天的,每下过一次雨,次日的空气里就多添了一份薄凉。
因为晚上有雨,所以素叶和年柏彦没有外出用餐。外面电闪雷鸣,素叶却兴致很高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开饭的时候,窗外已是倾盆大雨。
这两天年柏彦始终在观察素叶,尤其是她睡觉的时候,他都尽量选择晚睡,基本上是要确定她熟睡之后再去睡,目的就是怕她被梦境困扰。
而这阵子惴惴不安的还有素冬和方笑萍,一遍遍打电话给他,询问有没有当年跟素叶事件有关的那人的消息,他做着二老的安抚工作,让他们务必放宽心,不要露出端倪让素叶发现。
令年柏彦稍稍放心的是,素叶似乎睡眠质量很好,最起码这段时间没有从梦里惊醒的现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