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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73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年柏彦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状似悠闲地靠在那儿,淡淡地开口,“石城,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你说你不知道撒斯姆是谁,那好,当年是谁碰了素叶,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石城笑得阴险,“我就是要让你在梦里都咬牙切齿,就是要你每天都活在煎熬和愤怒之中。知道你老婆被别的男人上过你心里不是滋味儿吧?这很正常,就像当初我知道我老婆被你父亲弄上床是一样的心情,年柏彦,我可是能够理解你的。”

年柏彦虽说面色无异,但眸底深处已染上寒凉。

“你说,这消息万一传出去,鼎鼎大名的钻石商年柏彦被戴了绿帽子,这则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石城取笑嘲讽,“哦不,你现在的境况很糟糕,所有的大门都朝着你关闭了吧?哈哈,你猜媒体会不会想,原本风光的年柏彦现在沦为吃软饭的了,他的老婆打小就被男人滋润过,现在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出去继续找人呢?”

年柏彦眼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起身,那嗓音的寒凉也顺着空气溢出散开,“看来,有些人还真不值得浪费时间。”

话毕,他转身要走。

“我压根就不怕你找到我。”石城在他身后嚷了一嗓子。

年柏彦顿步,转头看着他。

石城笑得诡异,“你以为你找到我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我手里的蚂蚁,我让你死你就必须得死,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么,明天所有的媒体都会知道你老婆被性侵的事!到时候,我可真想看看你狼狈不堪的样子!”

年柏彦却微微挑唇了,走到他身边,“做人,自信是好事,但头脑简单的过于自信,那就等同于自掘坟墓。”

石城一怔。

年柏彦平静扬声,“坤哥。”

坤哥走了进来,手里拎了个袋子,交到了年柏彦手里。年柏彦从袋子里拿出东西来,两个黑色移动硬盘,他冲着石城扬了扬,“看来真是与时俱进,我还以为你会藏着一对胶卷呢。”

石城认出那个硬盘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的,它明明在……”

“明明在你朋友的手里对吧?”坤哥开口。

石城一激灵。

“你那个朋友外号是叫蛤蟆对吧?”坤哥悠闲。

石城眼里充满警觉,“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子如果连这点事儿都查不出来,那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哦对了,你还得告诉我你朋友全名叫什么,这样的话,老子才能让兄弟们明年上香烧纸钱的时候没送错鬼。”

“什么、你——”

坤哥冷笑,“丫就是个怂货!见我们一帮人进去,就腿软了,才打了他十分钟他就招认了,把你放在他那的东西全都如数地交到我们手里,你说你是不是所托非人?”

石城的呼吸变得急促。

坤哥凑近年柏彦,压低了嗓音道,“兄弟你放心,我们只管取东西,这里面是什么我们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年柏彦自然是信得过他们,点头道,“辛苦。”

“年柏彦!我不相信你就这么好命!不相信!”石城发了疯似的朝着他大吼。

坤哥上前,一拳头打在了他脸上,这一拳挺狠,石城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妈的,老子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了,活腻了想去陪你那个朋友是吧?”

石城的嘴角流血了,他看上去像是颓败的兵。

一腔的“斗志”,在瞬间化为乌有。

年柏彦示意坤哥停手。

坤哥见他有话要说,就又出去了。

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年柏彦冷冷地看着石城,道,“是你自己一手毁了家庭,自作孽不可活,你在娶切西亚的时候就应该明白她是怎样的女人。”

切西亚,堕天使集团九大首脑之一,取名于圣经之中的九大天使之一。据圣经记载,切西亚是最邪恶的化身,意为“欲望”,上帝创造万物,最后以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而切西亚就是伊甸园里那条毒蛇的化身,引诱夏娃吃了那只“辨善恶”的果子,最后亚当夏娃被赶出伊甸园。切西亚是代表欲望,代表人的贪念,在旧约圣经中她再次出现时是世界上第三个人诞生那天起,亚当和夏娃生了世界上第三个人,也就是他们的儿子该隐,而后,又生了该隐的兄弟亚伯。该隐种地,亚伯牧羊,该隐却因上帝喜爱了亚伯的供物而打死了亚伯,耶和华便对该隐说,你杀兄弟,从此便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正是因为切西亚激发了该隐人性中的贪婪、嫉妒和欲望,所以该隐才被逐出上帝之地。

石城的妻子管嫣,她是集团中的切西亚,她也是极为危险的女人。她善于抓住人性弱点,充分利用他们的贪婪,以达到使其犯罪的目的。相比昔拉,切西亚的力量更为庞大,她结识的人脉很广,下至普通员工,上至各国政要,她投其所好,是个无往不利又阴狠毒辣的人。

当然,她也是私生活最乱的一个。

她贪婪于男子的容貌,当初之所以嫁给石城,也是看在他英俊的皮囊上,而当石城破相了后,她身边就多了太多围绕的男人。

所以,不管年柏彦再怎么痛恨父亲外遇一事,都不得不承认,凭着切西亚的手段和能力,跟他父亲能够做一场露水夫妻也不是难事。

只是,他也相信,切西亚应该是爱上了他的父亲,否则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怀上父亲的孩子?

孽情,孽缘。

聪明一世的切西亚忽略了她的丈夫,她忘了,她在外潇洒快活的时候,她的丈夫已悄然改变。年柏彦虽说没一一见过集团首脑,但也清楚知道,他们虽做毒品交易,但自己从不吸毒。

切西亚不吸毒,但她没想到,她的丈夫会每天给她喂毒品。

想要控制一个人,毒品是最好的工具。

切西亚的羽翼就这么被毁了,石城必然是恨到了极点,切西亚也想必是精神错乱的,所以在毒瘾发作时抱着儿子自杀了。

切西亚有本事充分调动人的罪恶本性,殊不知,她也被这本性所害。

石城像是霜打的茄子,精神一下子也就崩溃了,他摇头,喃喃着,看来年柏彦断他后路的这一举动着实刺激了他。

“年柏彦!”石城突然抬头盯着他,眼底阴狠,“强.暴你老婆的人还活着,现在还活着!但是,我死都不会告诉你他是谁!我要你受尽折磨,要你生不如死!”

年柏彦倏然收拳,胸口像是千斤石碾过似的,透不过气来,怒火已经渗透到了全身每个角落,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灼烧着他,冲击着他,他恨不得将石城碎死万段。

但,他出口的声音始终是淡然的,却压抑着一股子危险。

“好,既然你活够了,我成全你。”

话毕,走了出去。

“年柏彦,这辈子你都别想好过!”身后,是石城歇斯底里的怒吼。

雨停了。

坤哥的人都在外面抽烟,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一场愉快的聚会。

见年柏彦出来了,每个人都收敛了笑,变得恭恭敬敬的。

坤哥上前,拍了拍年柏彦的肩膀,“看来那小子嘴很硬啊,怎么样?没事吧?”

年柏彦神情自若,“没事。”

有人递上来一支烟,他接过,叼在嘴里,便又有人上前帮着点了火。

“有事就跟哥哥说,知道吗?”坤哥重重拍了他一下。

年柏彦淡笑,点头。

吸了口烟,吐出,很快地,烟雾消散在凉雨的夜里。

“那个人你想怎么处理?”坤哥低声问。

年柏彦将目光转到仓库,如月色般薄凉,他的嗓音很淡,“坤哥,如果有石头挡了你的路,你会怎么做?”

坤哥哼笑,“好办,直接搬走。”

年柏彦没再说话,吸烟,轻轻吐出。

“放心,这事儿你就交给哥哥来办。”坤哥典型的江湖习气。

年柏彦薄凉开口,“坤哥,我只想让他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

坤哥笑,“安安静静?没问题。”

“多谢。”年柏彦几口抽完了烟后,熄了烟头,转身就上了车。

坤哥送他上了车,拍了拍车门,“明天给你消息。”

年柏彦点头。

送走年柏彦后,坤哥转过身,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三个人,“你们仨过来。”

走上前三个人,虎背熊腰。

“坤哥。”

坤哥示意了一下仓库,“走水路,带他去老挝,记住,做事干净点,别惹麻烦。”

“知道了坤哥。”

三人朝着仓库走去。

高速路。

雨后的空气沁凉。

年柏彦将车速挂到最大,下了高速后才停在了路边,熄了火,手却还在紧紧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爆出。

耳畔还回荡着石城的话: 强.暴你老婆的人还活着,现在还活着!“年柏彦,这辈子你都别想好过!

然后,似乎又听见素叶在哭,她在挣扎,在惊恐,在呼救……

该死!

年柏彦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车鸣声。

他,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些人!

☆、警察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翌日,天朗云清,雨后的空气总是好的,打开网页,甚至会有人在感叹,隔着很远的距离竟然能看见香山了,空气质量极佳啊。

当然,依照四合院的地理位置,就算空气质量达到最优化,打死也看不见香山,只是下了几场雨之后,温度也降下来了,早晚愈发显得凉了,倒是个爬山的好时节。

早餐很丰富,还有素叶最爱吃的鹅肝沙拉。

她起床后惊呼,“这一大早营养够丰富的了。”

年柏彦只是浅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赶紧洗漱,吃饭。”

素叶画了个淡妆出来,只留下了素唇等着吃东西。

年柏彦给了倒了杯果汁。

她接过,闷头喝了几口,吃东西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年柏彦坐在对面,抬眼看了她,唇角微挑,没说话。

素叶吃得不是滋味,抬头看年柏彦,见他正安静地用餐,一时间满肚子的话倒也说不出来了。

“不喜欢?”年柏彦开了口。

素叶张了张嘴巴,“哦……不是。”

年柏彦给她叉了块火腿,“那就多吃点。”

“嗯……”她懒懒的,接过叉子。

年柏彦知道她有话要说,但就是不问,只是轻轻一笑,然后又归于安静。

怎么说素叶都是个直肠子,尤其是面对年柏彦的时候,压了一肚子的话终究还是憋不住,将火腿咽下后,忍不住问,“你昨晚究竟去哪儿了?”

年柏彦没有惊奇,嗓音听上去自然稳妥,“去朋友家,他出了点事。”

“朋友?我认识吗?”

“你不是全都认识,有纪东岩。”年柏彦轻描淡写。

素叶轻轻咬了下唇,眉头微蹙。

“叶叶。”他轻唤她的名字。

素叶抬头。

“昨晚上没有陪你,很抱歉。”电闪雷鸣,他不应该扔她一人。

素叶轻轻摇头。

有纪东岩在?

她心里的疑惑倒是少了些。

昨晚,她的确碰见了纪东岩。在跟丢了年柏彦后,她便决定撞运气了,朝着通州城区开,折腾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年柏彦的身影,便知道不可能找到他了。

而这个时候竟然看见了纪东岩,见到她后很是愕然。

素叶当然不好意思说是跟丢了年柏彦,便扯谎说去个同事家取点东西。纪东岩便说什么都要看着她安全到家才行,没辙之下,她只好原路返回,她在前方开,他在后面跟。

直到到了四合院,素叶才问纪东岩怎么会去了通州。

纪东岩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出来处理点事儿,没想到会碰上她,素叶便叮嘱纪东岩说,今晚的事不要告诉年柏彦,纪东岩虽然表示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现在想想,年柏彦应该没有撒谎,昨晚上纪东岩说有事,可能就是跟年柏彦有关,怎么就那么巧,他也出现在通州。

良久后,素叶笑着问年柏彦,“什么事呀?跟我说说呗。”神神秘秘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年柏彦亦看着她,眼底宠溺,“都是些生意场上的事,你听了也会觉得枯燥的。”

昨天知道她在跟踪,在上了高速路后他就给纪东岩打了个电话,要他无论如何都要看着素叶安全进家门再离开,并告知了素叶大概的所在位置,请他帮忙找她一下,带她回家。纪东岩在电话里很奇怪,问他怎么大半夜的,老婆还跑出去了。

年柏彦思量了几秒钟后,语气淡然地跟纪东岩说,她在跟踪我。

纪东岩便明白了,他没问因由,只是要他放心,末了,叮嘱了他一句,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打电话,还有,你自己注意安全。

年柏彦什么都没说,结束了通话。

却窝心了。

其实纪东岩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么晚了他的这番行为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所以,这番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听着就倍感温暖。

当然,他不可能对着素叶道出实情,因此说了那番话,岂料素叶还真较了真,身子凑前,“没事儿,我不会觉得枯燥,你说我听听呗。”

年柏彦许是没料到她会有所坚持,怔楞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时间,“你再磨蹭,上班该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素叶不是没看见他眼里的怔楞。

年柏彦又故意补上了句,“迟到了,会扣钱,你这么爱财如命的人,怎么?不要命了?”

一句话卡住了素叶的咽喉,吃了最后一口吐司后,起身,“那等我晚上回来再来审你!”

年柏彦笑而不语。

一路上依旧堵车,缓缓前行。

素叶贴着车窗看外面,见公车站满满都是人,公交车刚停稳,那群人就乌泱乌泱往前冲,摇头感叹说,“唉,我是多么万幸不用跟那些人一起挤公车啊。”

“你命好。”年柏彦笑道。

素叶便像只哈巴狗似的黏在年柏彦的胳膊上,“是呀是呀,找到了一个可以接送我上下班的好老公。”

这般嘴甜大大满足了年柏彦的男性虚荣心,唇角也上扬起好看的弧度,“宝贝儿,你老公我在开车。”

素叶便放开了他,嬉笑着,“人家就是忍不住想要称赞你一下嘛。”

“留着晚床上称赞。”

“你讨厌。”素叶被他这句说得脸红了。

差十分钟九点,年柏彦准时将素叶送到了联众楼下,她吻了他脸颊一下,然后像是花蝴蝶似的奔进了大厦,年柏彦忍禁不住,看着时间,料到她连等电梯再狂奔到联众前台的打卡机时,八成也差不多正好九点。

这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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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东岩这阵子也忙疯了。

全盘并购了精石后,他将公司重组,保留了精石的部分中高层外,基本上等于大换血,董事局的人也注入了新鲜血液,但他还是重承诺之人,叶家的,他保留了素叶、林要要的,剩下的全都冲淡了。

许桐提交了辞职信。

这令纪东岩有些愕然,亲自召见了她,向她承诺说,绝对不会让她的职位受到影响,希望她能够继续留在公司。

但许桐执意要辞职,态度很坚决。

纪东岩见强留她不得,也只好同意,问她,是否找好了下家,如果没有找到的话,他打算给她写一封含金量很高的推荐信。

许桐笑着说目前想度假,休个长假,到处玩玩,等玩够了再上班,这么多年她很少休假,也该休息了。

纪东岩自然听说过许桐的大名,能够在年柏彦身边那么多年的女人自然也少不了学着工作至上了,便同意,又通知财务部给许桐结算了三倍的工资,还有各类奖金,甚至还有年终奖。

许桐笑着说自己发财了。

纪东岩则由衷 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开完了会,纪东岩回了办公室,他没进董事长办公室,独独要了年柏彦的办公室,坐在他曾经坐的位置上,纪东岩感到一阵恍惚,物是人非,这便是生活了。

手机响了。

最开始纪东岩不想理,闭目养神。

可手机不停地在响,对方很是耐性,没辙之下,他起身拿过手机,接通。

那边是清脆的女人声,“海生,我的车坏路上了。”

“你打错了。”纪东岩有点昏昏沉沉,随口甩了句后挂断了。

很快地,手机又响。

纪东岩皱眉,不耐烦地接通,“喂?”

“我的车坏掉了,你来接我行吗?”那边的声音转为楚楚可怜。

“你谁啊?”纪东岩的态度不佳。

“我……”那边支支吾吾,“海生,你怎么了?”

海生?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纪东岩使劲想,这才想到了那天在联众时撞见的一幕,老天,对啊,他还被某个神经质女人当成了前世恋人。

纪东岩重重叹了口气,有没有哪位天使大姐发发善心,给他一处安静之地吧。

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末了,只好说,“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海生。”

那边沉默了会儿,说,“不管你是不是海生,总之我的车坏路上了,见义勇为总可以吧?要不然我一个人在路上,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警察肯定第一个找你呀。”

纪东岩一个头两个大,“你出事儿警察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手机里最后通话的名单就是你啊。”

纪东岩无语。

沉吟片刻,妥协,“报告你的位置。”

那边听着有些雀跃,“我在北辰桥附近,由东向西的位置。”

纪东岩叹了口气,“你在原地等着吧。”

结束通话后,他起身抓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被叫停的项目

北辰桥,这个时间尚算好,不会堵车,所以,纪东岩的车子很快就到了。他正担心是否好记得那姑娘的长相,担忧能否找到她时,打远儿就看见了一辆兰博基尼停在那儿。

粉红款的兰博基尼,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颜色,想不被发现都难。车子停的位置不算尴尬,至少没有影响交通,否则一辆豪车挡在路中央,那可真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纪东岩驱车靠近,挨着兰博基尼的尾巴停下来了,熄了火,下了车。

走到车窗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的姑娘竟正在看书,津津有味,被敲车窗的声音惊了一下,抬眼见是纪东岩,唇角很快就浮出笑意,忙落下车窗,“你来啦。”

话毕,放下手里的书下了车。

纪东岩眼尖,见那本书是一本类似原创设计的。

再看她的车内,摆放的小物品都挺精致,看上去很有设计感。

这倒是令纪东岩多少有点意外,他以为这位姑娘等他之余肯定会像时下的女孩儿玩些什么手机游戏或平板游戏之类的,没想到她在看书。

杨玥跳下车子后,小嘴一嘟,可怜巴巴的模样,“我都不知道我的车是怎么了,不走了。”

纪东岩既然来了,也就只能好人做到底了,开始为她排除故障。杨玥走到了他的车子前,忍不住说道,“你的这辆车我一直都好喜欢啊,不过太贵了,要三四千万呢。”

纪东岩没搭理她,在她车上到处找工具。

“咱们这样会不会太显眼啊?”杨玥蹦哒到他面前,无辜地瞅了周遭投过来的眼神,略显紧张了,“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俩炫富呢?”

也别怪路面上飘过来的眼神众多。

暂且不说这俩人,就是这两辆豪车齐刷刷地停在路边儿也够遭人瞩目的了,杨玥的兰博基尼和纪东岩今天开的阿斯顿马丁,那叫一个惹眼。更何况,纪东岩的身材高大挺拔,杨玥看上去又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帅哥和美女,再搭上豪车,想不被关注都难。

“你出门怎么连工具都不带?”纪东岩探出头,皱眉问。

杨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喃喃道,“我……就算我带工具,这种车子坏了我也不会修。”

纪东岩张了张嘴巴。

她说得也对,但凡这类车,一旦出了问题就直接叫拖车了,哪还用亲手去修?还不够费劲的。想了想,他绕到自己的车前,取了湿纸巾擦了擦手。

“怎么办呀?”杨玥蹭到他身边。

“那你平时车坏了怎么办?”纪东岩没好气道。

杨玥看着他,很老实地回答,“这辆车买了之后是第一次出问题。”

纪东岩噎了一下。

他扫了她一眼,这才算是仔细打量了她。

杨玥穿得没那么花枝招展。

初秋的天气有点凉,但午后的温度还是很不错的。她上身穿了件纯白色的雪纺衬衫,搭配了件十分简单的小脚牛仔裤,没穿高跟鞋,就是双十分简单的小平底鞋,长发的发尾略烫了卷,扎了个松松的马尾,又配了个润色的十分精致的发箍。

她没有浓妆艳抹,像是这般近距离去看她,脸上就像是没有涂抹任何东西似的清透,也许她的皮肤原本就很好,如蛋清般细腻。

这样的女孩儿,就像是个清爽的大学生,也对,她刚离开校门也没多久。

这么多年围绕在纪东岩身边的富家女不计其数,国内国外的都算上,妖娆的、魅惑的、清高的、骄傲的,也有清纯的,所以,杨玥这种类型的富家女对他来说,并不新鲜。

可是,她的眼睛很干净。

就像是……

纪东岩想找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想了半天,就想到了夜阑上空的星辰,对,她的眼就如同星海,很亮,这要源于她黑白分明的眼仁,他看得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子不像其他女孩儿似的戴着夸张的美瞳,她应该不近视,眼底异常干净清脆。

许是杨玥觉得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很奇怪,凑近他,也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瞧。

这一看就令纪东岩反应过来了,皱了下眉头,转身拿过手机,叫了拖车过来。这个过程杨玥就一直靠着他站,像个乖巧的孩子。

是的,在纪东岩眼里,她更像是个孩子。

瞧她那个小个子。

他边叫拖车边低头,她小小的脑袋只及他的胸口。

按理说,她的身高也不过是比素叶能矮那么一点点,怎么她看上去这么小?就好像一股风能把她吹走似的?

叫了拖车,纪东岩转身要走。

“海生——”杨玥跟上了他。

纪东岩顿步。

杨玥一下子追尾,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紧跟着小小的身体就弹了一下,下一秒胳膊就被纪东岩给扯住,这才扶正了她。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叫海生!”纪东岩提高了声调,态度看上去很糟糕。

海生?

什么烂名字!

“可是,你就是海生啊。”杨玥坚持。

纪东岩烦闷,“你烦不烦?”

一下子甩开了她,自行上了车。

“让开!”她挡了他的道。

杨玥见他不悦了,心生胆怯,听话地让到了一边。

纪东岩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

杨玥低着头站在马路边儿上,双手绞在了一起,轻轻咬着唇,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忍住了。

前方车多,纪东岩的车子也开不快,他瞟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的女孩儿还站在那儿,低着头,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么一看,心里更烦躁了。

视而不见,打算加大马力绕道而行,但脑子里还是那个女孩儿孤零零站在马路上的模样。

“真他妈的烦!”纪东岩粗鲁地咒骂了句,然后陡然转了向,引起了诸多不满的车鸣声。

这一边,杨玥好不容易把鼻腔的酸楚忍回去,正打算上车等拖车,就见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冲着这边过来,然后一个利落地甩尾,停车,熄火。

紧跟着车门开,纪东岩又从里面下来了,“嘭”地一声狠狠甩上了车门。

“你还站在马路上干什么?”第一句就是不客气地质问。

杨玥怔楞地看着他。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喃出了句话,“我……我站在这儿怎么了?”

是啊,她站在这儿怎么了?

纪东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点波动大了。

对,就是什么该死的海生!土得掉渣又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可恶!

“那个……”杨玥见他半天不说话,干脆自己开口了,“海……嗨,既然你又回来了,那能请我吃顿饭吗?”

她还想叫海生,但见他脸色不佳,便改了口。

纪东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个富家千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吗?”

杨玥舔了舔唇,解释道,“我以为能马上回家呢,所以没带钱包出来。”

纪东岩眉头皱得跟块被揉烂的抹布似的。

“我想吃金鼎轩,肚子快饿扁了。”她可怜巴巴地说了句。

纪东岩挑眉。

金鼎轩?他还以为她张口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呢,没想到她点了这么一家大众餐厅。

“那个……”杨玥靠近他,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带我去吃呗,大不了下次我请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纪东岩咬牙,一字一句。

杨玥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人这么说过我啊,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很烦人……”

纪东岩又被她的话噎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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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屯,咖啡厅。

人不多。

音乐很好,优雅的小提琴,在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尚算有了偷得浮生的感觉。

丁教授眼前的咖啡始终没动,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眉头深锁。

而他对面的年柏彦,面色平静,但眸底凝重。

送了素叶去上班后,年柏彦便约了丁教授,丁教授上午一直在忙,直到午后才倒出空闲,他没吃饭,两人便选在了这家咖啡厅,简单地点了些餐食。

但餐食都上来了,丁教授却已没心思动餐具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很显然的,他不大习惯喝这种素咖啡,皱了下眉头,然后,自己动手加糖加奶。

良久后,年柏彦才开口,语气平稳,“丁教授,我希望你能停止研究你手头上的项目。”

丁教授手指一滞,轻轻放下咖啡杯,面色沉重,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当你不再投资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有心想要放弃这个项目。”

“因为我始终觉得,这个项目不应该研究,也不应该推广。”年柏彦的面前永远是杯黑咖啡,那浓郁的颜色形同他眸底的颜色,暗不见底。

☆、素叶脑中的秘密

丁教授闻言这话后,手指有点抖,很快地,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将双手紧攥,这才缓解了抖颤。

沉默了良久后,他才说,“其实你也清楚,这是你父亲生前就投资的项目,这么停了,不好吧。”

嗓音听上去晦涩难抑,像是在劝服年柏彦打消这个念头,又像是在思量着如果一旦进行下去的风险。

年柏彦没接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咖啡杯,许久后,才端起,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滋味在唇齿间炸开,顺着喉管蔓延开来。

“之前你愿意投资,不就是想要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吗?”丁教授叹了口气说。

咖啡杯被年柏彦放在了桌上,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凉。

丁教授头一次见他变脸,愣住。

“那是因为之前我不知道素叶的事。”年柏彦开口,嗓音沉凉。

丁教授眸光一抖。

他眼底是猝不及防,却被年柏彦抓了个正着,见状,年柏彦的脸色变得愈发冷沉,目光如伽玛射线似的锋利,锁着丁教授的脸,一字一句问,“你一直都知道,那个女孩儿就是素叶对吧?”

丁教授一激灵,抬眼看着年柏彦,失声,“你……”

“当年的事,你参与多少?”年柏彦压低了嗓音。

丁教授赶忙解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他有点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年柏彦冰冷地盯着他。

这种目光令丁教授很不舒服,沉默了会儿,问,“你知道全部事了?”

“也许,没你知道的多。”年柏彦咬牙,“我只知道小时候我想 带走的那个女孩儿重新回到了我身边,是不是老天的惩罚我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她就是你曾经的试验品之一!”

“不,你误会了,你真的……你不应该这么想。”丁教授急急解释,他是真的急了,神情动作都能看得出来。

年柏彦微微眯眼。

“当年,她是跟着一批小孩子被抓进来的,除了运毒贩毒外,听说组织也有意从众多小孩儿中选出合适的人选留下,这是组织里不成文的规矩,九大首脑总会有不在的那一天,那么势必要培养新势力才行。四五岁的孩子,甚至还有更小的,这个年龄是最好培养的。”丁教授提及这件事,眼里凝重而伤痛。

年柏彦的大手倏然攥紧。

“但是请你相信我,当时那批孩子还没来得及筛选就出事了,缉毒警配合当地公安开始四处搜寻,让那次的行动失败了。所以,素叶压根就没来得及成为被筛选的那批就被找到了。”丁教授语言真意切地说。

年柏彦冷哼,“这么说,素叶的记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丁教授抖颤着手指,去端咖啡杯,奈何内心的情绪很激动,咖啡洒出了些,他赶忙放下杯子,拿过纸巾擦了擦,晦涩地说,“不,有关系。”

顿了下,然后重重喘了口气,“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既然你今天问起,那么,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太累了。”

年柏彦微微眯眼,“说。”

“你也知道,我对组织里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我只是你父亲的朋友加助手而已。”丁教授看上去很是倦怠,“当年,我发现素叶的时候,她已经被人……”

他顿了顿,嗓音干涩,“她才四岁的样子,全身都是血,当时我以为这孩子肯定活不下去了,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如何,她却使劲了力气来抓住我的裤腿,我见她还有救,就赶紧叫了救护车。”

“当年是你叫得救护车?”年柏彦一愣。

丁教授沉重点头,“我知道这样很危险,这么做,可能会连累你们一家,但当时素叶太可怜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小的孩子丧命,实在是不忍心才这么做的。她被送到了医院,当时生命垂危,我很清楚,这种事一旦叫了救护车,警察也会跟着来,所以只能在救护车快到的时候躲到了暗处。”

说到这儿,他又停顿了。

人最残忍的就是回忆,尤其是,染上了血迹的回忆。

半晌后,他才继续开口。

“素叶送到医院及时,保住了性命,过了危险期,那段时间,我都会偷偷去看望素叶,其实不为别的,一是担心她能够痊愈,二是担心她会不会将所有的事说出来。可那个孩子也许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她醒了之后除了哭不再说话,想想也是,那么小的孩子,她又懂什么呢?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对她做什么事。”

丁教授沉重摇头。

“所以,你对素叶的记忆动了手脚。”年柏彦的心口自然是疼的,那个场面无法想象。

丁教授解释道,“人的大脑都是自我保护机制,越小的孩子,她的记忆就越是单薄。素叶就是这样,我偷溜进病房查看素叶的情况时,发现其实她自己已经筛选似的忘记了一些事,这是人的本能。我生怕她以后会想起,所以,给她做了一次催眠。”

年柏彦倒吸了一口气。

“我消除了她一些记忆。”丁教授叹了口气,“但你也清楚,人的记忆是很复杂和很神秘的领域,直到现在,都没有哪个催眠师敢拍着胸脯保证说可以完完全全地控制一个人的记忆。所以,对于素叶曾经悲惨的经历,我只能尽量帮她消除那段记忆,一来,是顺着人类大脑保护机制的规律,不让她那么痛苦,二来,我也不想让你们一家受到牵连。”

年柏彦皱眉,“很显然,你的目的没有达到。”

“我说过,人的记忆原本就是复杂的工程。我消除了素叶的那段记忆,但并不代表她以后都想不起来。再者,人的记忆一旦利用人为出现了空白点会怎样谁都不清楚,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会相同。所以,消除了记忆的素叶,那段记忆的空白怎么办?无奈之下,我也只好给她记忆移植。”

年柏彦面色沉重。

“就好像现在的干细胞移植,毛发移植的原理一样,在空白处进行填充,让其成为整体。人的记忆也可以这么做,一段空白的记忆里,人为地添设设定好的记忆情节,那么,记忆就会变得完整。摘除痛苦的记忆,移植美好的记忆,这在理论上来说是行得通的。”丁教授抬手揉了揉额头,“但是这只是理论,实际上,想要完全移植记忆,需要时间和临床的反复实验。”

“人的记忆是具备自愈性的,当时我只是单纯地以为,只要能够保证素叶的记忆完整,那么就一定不会出太大问题,我消除了她被毒贩带走的记忆,还有她被侵犯的记忆,将这些记忆填平,移植进她平时的记忆,也就意味着她没发生过这些事。事实上,我的确成功了,她不记得这些事。后来我又暗自观察了她几年,发现,她对四岁那年的记忆的确没有了。像是成功了,但我知道,这将会是掩藏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年柏彦面色严肃。

丁教授沉重地叹了口气,“会造成她记忆上的混乱,甚至,有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也有可能会产生。”

“什么叫不属于她的记忆?”

丁教授想了想,“例如,原本是她凭空想象的人或事,有可能也会被她当成是真实记忆而存在。这就是记忆移植后的结果,再或者,她会无缘无故忘记一些事,这也是后遗症。”

年柏彦全身一怔,很快地,一个莫名的念头就窜了上来。

凭空想象的人或事?

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名。

蒋斌!

没错,这个一想起来就头疼的名字,折磨了他日日夜夜的名字。

能不能是……素叶凭空想象的?

年柏彦的大脑突然就这么炸开了。

蒋斌。

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除了上次纠缠素叶不清的那个蒋斌,但很显然的,那个人不是素叶记忆力的蒋斌。

只要是存在过的,就一定留有痕迹。

那么让素叶心心念念的一个男人,他自然不会小瞧。所以,凭着满腔的醋意,他也会将这个男人翻出来,可任凭他怎么找,都恨不得将地球翻了过来,还是搜不到这个人的只字片语,一点讯息都没有。

素叶说他失踪了。

可是,不论是媒体还是她以前的同学,谁都没见过蒋斌。

他又查过素叶曾经用过的那个群,里面的确有个叫蒋斌的人,可是,信息全无。

一个人如果消失,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这么干净。

那么,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而今天,听了丁教授的这番话后,年柏彦不知怎的就窜过这个念头,他开始强烈地感觉到,或许,蒋斌就是素叶记忆移植后的后遗症!

“你了解素叶现在的记忆状况吗?”他问了一嘴。

丁教授迟疑,“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观察她,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她会梦见小时候的人和事。”

“什么?”丁教授愕然,手指一抖,咖啡又洒了出来。

可这一次,他忘了擦了。

咽了下口水,嗓音都有点颤抖,“她梦见什么了?”

“她梦见了我,每次都是在梦里惊醒,她跟我说,梦见了一个男孩儿拉着她跑,这就是她曾经的记忆,怎么以梦境的形式出现了?”

丁教授皱紧了眉头,好半天才喃喃道,“人为移植记忆,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后遗症,人的潜意识是无法改变的,总会提醒大脑去记起忘记的事情,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年柏彦盯着丁教授,问了一直担忧的事,“她有没有可能完全想起来?”

这个问题就像是个忌讳,令丁教授的神情愈发沉重了。

沉默了许久后,他才说,“我在为素叶做催眠时是植入了指令的,就是为了杜绝她日后想起来一切,现在想想,潜意识以梦境的形式来提醒她的记忆,可能跟指令有关。当年我为她做了深度催眠,试图移植全新记忆给她。记忆与催眠,就像是一组十分精密的数字代码,而这个代码也是必须要存在的。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而一把锁可以配多把钥匙,所以素叶的记忆就好比是一把钥匙,她只能找到那个配合钥匙的锁,才能完全打开她的记忆,一旦让她找到了把那锁,就意味着这么多年深藏在她脑中的催眠指令消失,移植的记忆作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一一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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