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柏彦沉吟,良久后说,“谢谢你许桐。”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希望素医生能马上醒过来。”
“好。”年柏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很快地,屏幕上调出了一份资料,上面花花绿绿的全都是数据分析线,看得令人眼花缭乱。
“初步估算,钻矿那边再开采十次左右资源就会枯竭,剩下的那些原矿质量不是我们想要的,所以许桐,加大人手提高开采迅速,预计在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开始转移目标。”年柏彦冷静地叮嘱。
许桐那边亦是冷静,“你有下一个目标了?”
“B-11。”年柏彦言简意赅。
那边很显然震惊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地说,“那是文森先生最新投的钻矿。”
“对。”
“这……”许桐迟疑了一下,“年总,这怎么可能呢?这个钻矿是文森新入手的,第一他不会转让,第二因为是新矿他压根就不会参与竞拍。”
年柏彦唇角微扬,“文森那个人对钻矿了解不多,一知半解算是夸他,他这个人又生性多疑,他入手也是通过熟人转熟人的形式。如果他一旦知道他所信赖的熟人不过就是从中抽成的骗子,你猜他会怎么样。”
许桐一下子就明白了年柏彦的意思,愕然,“你想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风险很大。”
“阴谋阳谋不过就是商场上的常套,你在南非放风出去,让文森相信那个熟人的忠诚度有问题,再者,一个专家的话他有可能不相信,但一群专家的话他总会深信不疑,我要这些专家统一口径,最后,他团队的工程师需要沟通一下,我要的很简单,就是要从工程师口中听到,此矿无法开采这类的话。”
“一旦你接手了那个矿,文森就会知道一切都是圈套,到时候他一定会——”
“到时候?”年柏彦淡淡打断了许桐的话,“等他后知后觉的那段时间里,足够让我吞掉整个BRIGHT。”
那边的许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其实她很想问年柏彦一句,文森到底哪得罪了你,为什么要用如此狠辣的招式?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觉得,年柏彦这次下手这么狠一定是有原因的。
年柏彦在商场上的狠辣是出了名的,但这只是他早年开拓市场的时候,随着这两年他在精石的地位攀升,他的狠辣基本上都收敛了起来,更多时候他说的是给别人活路就是给自己出路。这次,让许桐又仿佛看见了以前的年柏彦,那个让商家对手恨得牙根痒痒的年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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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方笑萍的眼睛都快要哭肿了,年柏彦默默地做了撒气筒,任由方笑萍的谴责,他承认,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素叶,才让她受到如此大的痛苦。素凯也终于来医院了,在忙完了重大的案件梳理后。
他站在素叶的床头看了很久,转头的时候,年柏彦见他眼眶有点红了,便将早就泡好的茶倒了一杯给他,轻声说了句,“她一定会没事的,坐吧,喝口茶。”
素叶被年柏彦调到了高级私隐病房,与其说是个病房,不如说更像是家,套房结构,卧室、会客厅、休息室、淋浴室及洗手间等一应俱全,虽说面积不是夸张奢华地大,但让年柏彦以这里为家已是绰绰有余了。
素凯叹了口气,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茶杯,说了句,“看到眼前这杯茶,就让我想起了阮阿姨,如果从职业的角度来称呼的话,那么就得称她为犯罪嫌疑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默默沏茶,出了问题大家自然而然就能想到是不是她的茶有问题,却不曾想过她才是深谙植物之间相生相克的高手,真正有毒的,不是她的茶,而是她沏出的茶香与室内的晚香兰气味相克,久而久之,会让身体欠佳的人或年老的人无药可治。”
那是素凯不想去回忆的经历,从他在警校毕业到从业至今,他从没像今天这么疲倦过。对于阮雪琴的怀疑,他不想,更不想去做,但作为公职人员的职责告诉他,有时候选择再难也要做出选择。
那晚,当他带着特警支援部队赶到枪战现场时,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果不其然,如果再晚来一步的话,那么有可能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惨痛事件。他们一行人在一辆房车里抓到了阮雪琴,她利用叶澜外出不回的便利条件来亲自盯着这场杀戮,目的就是,必然要对年柏彦和素叶赶尽杀绝。
只是,阮雪琴万万没想到叶澜会回到酒店,也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情急之下求助素凯,更万万没想到的是,叶澜长了个心眼儿,一直尾随着素凯,也跟到了现场。
那一刻,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似的,阮雪琴淡然的目光在见到叶澜的瞬间变得崩溃。
被带回内地的阮雪琴直接进了看守所。
经过审讯,她交代了利用气味相克的原理毒害叶鹤峰的事件,叶鹤城当时的确有心关怀叶鹤峰,她深谙植物原理,所以利用叶鹤城给叶鹤峰准备的食物,再稍微调整一下茶香就万事大吉,因为叶鹤峰的身体已经被相克的气味蚕食的差不多了,所谓的进补反倒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又交代了当她得知素叶回去老宅后,将那张画花的照片塞到了书里面,书折了页,目的就是想要嫁祸给叶鹤城。
此外,阮雪琴也承认了当初在南非雇佣杀人追杀年柏彦的行为,对这林林种种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在问及她是如何派人绑走素叶这件事上后,阮雪琴承认亦是用了迷香,很淡很淡的香气,却与残留空气中的海腥味相克,时间一长就会造成昏迷,方便行事。
问及其目的时,阮雪琴便闭口了,问及同伙时,她更是不说话,大有任由处置的架势。在看守所中,她也始终淡然,只是,发呆的时间多了起来。
“这么说,今天你来看你姐姐,只是目的之一。”年柏彦轻描淡写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素凯没有喝茶,他盯着年柏彦,眼神犀利,“我很想知道,阮雪琴为什么一定要对你赶尽杀绝?是她想杀你,还是她背后的那个人想杀你?”出于职业本能,素凯很清楚单靠阮雪琴一人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能耐?她竟有本事请到雇佣兵?他不相信。
年柏彦没恼,放下茶杯,反问,“那她为什么又要对你姐姐赶尽杀绝呢?”
“依我看,我姐姐只不过是倒霉做了诱饵。”素凯一字一句说。
年柏彦淡淡笑着,“如果有机会,我想我可以帮你问问阮雪琴的初衷。”
“机会来了。”素凯正等着他这句话,“相比公安人员,阮雪琴更想见你。”
“现在这个时候?”年柏彦眉心波澜不惊。
素凯说,“虽不合规矩,但案情严重,我们不排除任何可以破案的可能。”
年柏彦若有所思,点点头当作同意。
素凯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来到素叶跟前儿,“医生说我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吗?”
“只能等。”年柏彦回答。
素凯眼底疼痛,半晌后转过头看着年柏彦,神情严肃却也恳切,说,“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年柏彦抬头看着他。
“我请求你,千万不要跟毒贩有关,如果让我查出你也有份参与的话……”剩下的话素凯没说完,停顿住了,却有万般的意味在其中,复杂而矛盾。
年柏彦也起了身,踱步到了病床前,坐下,凝着素叶的脸,话像是说给素凯听的,又像是说给素叶听的。
“我答应你。”
☆、你没权利强迫我
素凯执行公务回到了家,进了客厅,见叶澜抱着双腿窝坐在那儿。窗外已是夜,有乌云,遮住了星子,摊下的阴影笼罩了这座城,亦笼罩了人心。
她背对着他,已留长的发披散在了肩头,有点凌乱,却显得她格外无助。素凯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小小的肩头在昏暗中轻轻颤抖着,叶澜像是在凛冽寒风中战栗的蝉,摇摇欲坠的模样令人疼惜。
素凯是从审讯现场直接回来的,没有回缉毒大队,也没有换下身上的制服。换了鞋后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看着叶澜的脸,她恍似隔世,没有反应,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眸底深处是安静的光,可愈发地安静背后,有着死寂般的绝望。
素凯叹了口气,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没说话,跟叶澜一样沉默,亦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点燃。
青白的烟雾过眼,弱化了眼前的世界。
素凯又想起了那晚,想起了让他和叶澜现在都只能选择沉默的那晚。
当阮雪琴被列为最大嫌疑人后,大队里就组成了专案调查组,作为主要负责人的素凯责无旁贷,虽说他十分不愿意用这种身份来面对阮雪琴,甚至他在心里也暗暗祈祷着她是无辜的。他不怕花费一场劳师动众的时间,只希望能够真的查出这些事跟阮雪琴无关。
但是,素叶失踪了,纪东岩也失踪了。
素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心急如焚是必然的,但他的职责是盯着阮雪琴,盯着这个嫌疑人。叶澜的主动邀请他没法答应,他有任务在身,再者,他总不能跟她说,我现在查的就是你妈。
他不是没看见叶澜眼里的失望,这更强烈地刺激着他想要破案,他觉得,一旦证实阮雪琴是无辜的,他必然会登门道歉。可直到叶澜打电话给他,告诉他阮雪琴失踪了,他的心就落到了谷底。
在此之前,手下同事已经追踪到阮雪琴的去向,素凯怕叶澜担心,只能先应付了事。
只是让素凯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一行人闯入房车,当他持枪朝向阮雪琴时,叶澜出现在了现场。
她,亲眼目睹了他拿着枪指着她的母亲。
那一刻素凯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叶澜当时哭得很厉害,求着他不要带走她母亲,甚至跪在了地上紧紧抱着他的腿。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隔着衣料,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
而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裤子,那股子冰凉一直钻入他的骨髓。
阮雪琴也哭了,一度淡然的她许是没料到自己的女儿能来到现场,先是怔楞,然后就变得歇斯底里,她想挣脱警方,或许是想要去推走叶澜,或许是想要逃走不让叶澜看见,但最后被警方制服。
叶澜哭得更加凄惨,不管不顾地向他求情,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把刀子切成了段,然后散落在滚烫的油锅里烹炸似的,疼痛难忍又愤燥不安。又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令他透不过气来。
他滞闷地想要大喊,却喊不出来;他狂躁地想要打人,双脚却只能像被钉了钉子似的立在原地。任由叶澜哭喊着跟自己求饶,他只能冷冷地对着手下说一句,“将犯人带走。”
天知道,这五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他承受了凌迟般的剧痛。
叶澜见阮雪琴被带走,亦变得疯狂,她起身想要追,却被素凯一把扯住。她回头,痛哭流涕地捶打着他,他忍受,始终不肯松手。
当那辆警车开走时,叶澜终于狠狠咬了他的手,他吃痛了一下,手一松,她就挣脱开来不停地追着那辆车。车里的阮雪琴在哭,叶澜也在哭,可她哪能跑得过车?终于还是被车给甩远,她心力憔悴,瘫软在地。
他追上前,试图将她拉起,她便发了狠地打他,痛哭着打他,最后,昏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没给她送回家,而是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她睡得很安静,直到天亮他去上班时她也没醒。
然后,这两天他下班回家,就能看见叶澜坐在沙发上,发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素凯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他最爱的女人就在他面前,他却不能搂着她抱着她,因为,他不但抓了她父亲入狱,还抓了她母亲入狱,对她来说,他真正成了克星。
夜凉如水。
这个季节,温度如此,白天温热,夜晚薄凉。
叶澜收了收手臂,尽量让冰冷的身体得到温暖。身后的素凯见状后,将烟头掐灭了,伸手,试探性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意外地没有挣扎,像是被大雨淋湿了翅膀无力扑腾的雏鸟,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良久后,终于开口,“我求你,放过我妈……”
嗓音异常干哑,从那天她在现场昏倒到现在,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素凯的心揪着疼,他抿着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叶澜也知道等不来他的回答,苦笑,“那你总可以放我回家吧。”语气沉凉了很多。
素凯重重叹气,“不行。”
叶澜就流泪了,一把推开了他,脸色苍白地盯着他,“素凯,你没权利强迫我。”穿着制服的素凯,在她眼里出了奇地冷,甚至,她都能感觉到制服棱角的冷硬。
素凯看着她,眼底的光异常坚决,“不,我可以,现在你必须要留在我身边。”
叶澜盯着他,瞳仁里有了恨。
起身就要走。
却又被素凯一把扯了回来,她推搡着他,他的力气更大,紧跟着一个冰冷的手铐就铐住了她。她一愣,下一秒就被拉扯进了卧室,只听“咔嚓”一声,手铐的另一头就拷住了床头。
叶澜哭了,骂他混蛋。
素凯坐在床头,手箍住了她的脸,满脸忧伤,“你需要冷静一下。”
叶澜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想要大喊,嗓子却已嘶哑,她只能哭,不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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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消散后,阳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温暖了病房。
年柏宵趴在病床上盯着素叶的脸,见她眼皮在动后惊奇地说,“她在做梦呢。”
打好了热水进房的年柏彦闻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年柏宵觉得好奇,伸出手指要来碰素叶的眼睫毛,被年柏彦上前一巴掌拍走了他的手,低声呵斥,“有点探视病人的态度!”
年柏宵挑眉,“我想看看她眼珠子动不动。”
“别捣乱。”年柏彦皱眉。
然后坐在了床头,将素叶扶坐了起来,令她靠着自己,拿过洗好的毛巾为她擦脸。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个孩子,亦很有耐性,一点点擦拭。
“我在想,她会不会像上次那么突然醒过来。”年柏宵想起上次素叶突然睁眼,吓得他差点掉了魂。
年柏彦不搭理他,给她擦完了脸,又喂了她点吃的,都是流食,好入口,也好下咽。
“我总不能像林要要那么哭吧。”年柏宵无奈说了句。
听说了素叶和年柏彦的遭遇后,年柏宵就马上从上海赶回来了,他心里虽然很急,但见年柏彦如此淡定,也就明白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渐渐地,心也就放下。
只是,听到阮雪琴被抓的消息后多少让年柏宵感到愕然,他虽说跟阮雪琴接触不多,但印象中的她很是安静,她貌似永远都在沏茶泡茶,他以为她只喜欢茶叶,谁知道她喜欢杀人……
年柏宵的话音落下后,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将素叶放躺后凝着她的脸,心中感概。如果素叶知道林要要为了她哭得快断了气,是不是也不会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下去了?
素叶昏迷,最难过的当属林要要。
她挺着大肚子,说什么都要来医院看她,叶渊自然也是担心素叶的,又拧不过林要要,便带着她一同前往,结果,林要要哭得动了胎气,吓得叶渊再也不敢让她来了。
而阮雪曼也来看过素叶一次,她看上去有点尴尬,也看着有点无奈,年柏彦听叶渊说,在得知阮雪琴被抓后,阮雪曼总是在夜里偷着哭,但在他们面前,她就装作没什么了。但有一次她还是忍不住跟叶渊提议,要他帮着阮雪琴找个好点的律师,最起码上了法庭后,别被判成了死刑。
叶渊只能答应她帮着找律师,但具体怎么判还得看法院,对于阮雪琴的刑法,叶渊不持乐观的态度。
想来,再平时不对付的姐妹,毕竟血浓于水,一旦真的出了事,说不在乎是假的。
☆、不见了
纪东岩买了早餐进病房时,正好听见了年柏宵的话,说了句,“你要是鬼哭狼嚎的话,说不准她就能醒了。”
这些天,除了年柏彦这个常住客外,就是纪东岩了,他近乎天天到病房里报道,许是知道了素叶的经历缘故,这阵子他每一晚都在做噩梦,从梦中惊醒后就再也难以入眠。
他无法做到像年柏彦那么冷静,也许年柏彦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只是担心,一旦素叶醒了,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该怎么办?
早餐刚放下,有人敲病房的门。
年柏彦在顾着素叶,纪东岩在分早餐,只剩下年柏宵一个大闲人,他起身去开了门。年柏彦和纪东岩以为是方笑萍素冬或者叶渊来了,却听年柏宵问了句,“你找谁?”
一个女声轻柔地问,“请问,是素叶的病房吗?”
这个声音令纪东岩手指一颤,紧跟着,他的脊梁骨都僵直了。
年柏彦也认出了这个声音,看了纪东岩一眼后没说什么,继续给素叶揉着胳膊。
很快地,年柏宵带着人进来了。是杨玥,她穿得休闲,面色却有点憔悴,进来见纪东岩也在,有一瞬很是尴尬,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局促不安了。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纪东岩冷冷说了句,“你还来干什么?”
杨玥听出他语气中明显的寒凉,手指颤了颤,轻声道,“我……来看看素叶。”
“出去!”纪东岩火了。
“纪——”
“滚!”
杨玥攥紧了拳头,紧紧抿着唇。
年柏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从没见过纪东岩对着一个女人如此动怒过,甚是惊讶。
年柏彦看不下去眼了,对着纪东岩说,“算了吧。”
“算了?”纪东岩一听更愠怒了,指着杨玥,“我能对着一个骗子说算了?”
杨玥急了,“我没骗你——”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杨玥气得脸色煞白。
“东岩,你带着她出去吧,素叶需要休息,你们太吵了。”年柏彦下了逐客令。
纪东岩冲着房门的方向一指,对着杨玥怒视,“赶紧给我离开,素叶不需要你来探视!”
杨玥站在原地没动,亦没像以前似的软弱示人,对上纪东岩的眼,“我们需要谈谈。”
纪东岩气得刚要开口拒绝,却见年柏彦走上前,压低了嗓音对他说,“出去好好谈谈吧,你不是也一肚子疑问吗?”
杨玥看着纪东岩,纪东岩紧紧攥着拳,良久后转身就走。杨玥见状后,看着年柏彦说了句,“对不起。”年柏彦淡淡地回了句,“这件事不怪你,你也有你身不由己的立场。”
“谢谢。”杨玥致完了歉意后,马上追了出去。
年柏宵坐在沙发上,像是看了一场猴子戏似的,只不过是看了一头雾水,两人出去了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纪东岩和那个女孩儿他们?”
“小孩子别管闲事。”年柏彦才懒得跟他多费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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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玥一路追着纪东岩来到了医院花园,见他在草坪旁停住了脚步,她也放慢了脚步,走上前,绕到了他的面前。
纪东岩高大的身影近乎遮住了大片的阳光,杨玥没由来地感觉到冷,便稍稍往旁边挪了挪,阳光尽数笼罩在身时,她才能感觉到温暖。
也许,不是因为他遮住了阳光,而是他的眼神太冷,整张脸都紧绷着,像是罩了一层寒冰似的。
“我真的没有骗你。”杨玥开口,双臂环抱在胸前。
纪东岩冷哼,盯着她,“是吗?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你出现在现场做的事,都是我的幻觉了?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接近我一点儿目的都没有?”
杨玥噎住。
纪东岩见状,愈发地怒火中烧,又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幕。
当攻击他们的直升机在头顶上炸开时,他就知道有救援的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响彻了夜空。他以为是素凯带着手下赶来,岂料竟是两队人马。
警车停稳后,打头的那辆车很快车门推开,从里面冲下来一人,与素凯同样快速,手持枪械冲进了房车。很快地,阮雪琴被警方带了下来。
纪东岩隔着呛人的火药味看着那个人。
那个,女人。
她身穿制服,一改往日娇弱的形象,长发深埋在头盔之中,手持枪械的样子着实威风凛凛。她冲着素凯立正站好,说道,“警号19375正式向素队长报道。”
奈何,当时素凯被叶澜所缠,已无暇顾及新增援的这些同事,只是命令了句,“将犯人带走。”
“是!”她回答地干脆利落,一挥手,警员们上前押送阮雪琴。
纪东岩将那张脸看得十分清楚。
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似的,闪过无数个镜头:她拉着他叫他海生,给他讲有关海生和宜英的故事,还有她在珠宝设计上取得一点点的成绩后就乐得像个孩子的模样……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杨玥走到他面前时,神情有些复杂,但也顾不上太多了,冲着救护人员喊了句,“这里有人昏倒,快来支援!”
救护人员抬走了素叶,年柏彦也跟着上了救护车,纪东岩站在原地,感觉到寒冷刺骨。
回忆戛然而止。
纪东岩怒视着杨玥,恨不得一下子掐死她。
杨玥隔了好久才说话,声音干涩,“对不起,我承认,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纪东岩的瞳仁缩了下,咬牙,“也就是说,你在怀疑我?”
“身为警务人员,我必须要服从上级命令。”杨玥抬头看着他,态度坚决,“上级对堕天使毒品案十分重视,势必要铲除这颗毒瘤。但随着叶鹤城的入狱和阮雪琴有了嫌疑,上头十分担心素警官顶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并且,上头也有意顺着阮雪琴这根线将与之有关的人全都一一调查,例如素叶,例如年柏彦,例如你,而暗自调查的人一定不能是素警官,所以,上头便派了我。”
纪东岩冷笑,“原来我身边还藏着个卧底呢,那你是不是很失望?没有查出我的任何证据?”
“你是清白的,这点我很高兴。”杨玥如实回答。
纪东岩微微眯眼,走近了她,抬手倏地掐住了她的脸,“我还真信了你的楚楚可怜,还真信了你的什么海生宜英的鬼话!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怎么你们做警察的很有钱吗?竟能买通整个渔村?”
“不,海生和宜英的事是真的!”杨玥急了,忍着脸颊的疼跟他解释,“我知道无法再让你相信我,但我发誓,我跟素叶还有你所说的梦都是真的,我也无法解释这一点。”
纪东岩放开手,冷喝,“到了现在你还在撒谎是吗?你接近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要查我,而不是因为我就是你口里的海生!”
“当时我接到任务,在看到你的照片时我真的震惊了,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跟我梦里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我当时想着,如果以这样的借口来接近你和素叶,是最简单的,所以我先找了素叶,因为我知道,只要认识了素叶就会认识你。”杨玥急忙申辩,“我承认我的目的性,可海生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要破案,我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梦境说出来。”
纪东岩一字一句说,“杨玥,你破案,你有你的苦衷,但现在你已经目的达到了,所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
纪东岩没等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杨玥的手垂搭了下来,她无助地站在阳光里,一脸的落寞,她错了吗?
也许,这世上很多事都没有对错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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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周末。
叶子又黄了一层,会随风落地,最美的时候即将来了。
许桐在南非专心替年柏彦处理钻矿的事,一切都进行得顺利,因为年柏彦的口碑在外,所以找他订单的人也多,当第一批钻石推市后,订单就接踵而来了,这也算是在众多困苦遭遇后的慰藉。
这一天年柏彦不得不离开一会儿,他接了份传真,处理完毕之后再将文件传真过去,离开医院大概就只有一小时的光景,等他回到医院,还没等进病房,就见方笑萍和素冬匆匆忙忙从里面跑出来,方笑萍已经六魂无主了,见到年柏彦后一把拉住了他,带着哭腔问,“小叶呢?”
年柏彦的心咯噔一声,“她不是在病房吗?”
素冬在旁急切地说,“她不在病房啊,我们来了之后只看见了一个空床,小叶她不见了!”
☆、注定是要有交集的
医院里翻腾了起来。
因为素叶的突然不见,令年柏彦勃然大怒,所以负责素叶的那些医生和护士们都开始了地毯式地搜索,最后院长也怕担上责任,主动提出调取监控资料的提议,年柏彦同意,却在刚打算去查看监控画面时,有人呼哧带喘地跑上前,指着医院急诊楼的方向说,“年先生,年太太她、她在楼顶呢。”
方笑萍的脑袋猛地就炸开了,哭喊了起来,“她怎么跑楼顶上了?”然后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她醒了?还是有坏人跑进病房把她给劫持了?”
那人自然也不清楚情况,连连摇头。
年柏彦二话没说拔腿就朝着急诊楼的方向冲去,方笑萍和素冬也紧跟其后,刚出住院部大门时正好撞见了纪东岩,纪东岩见他们行色匆匆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年柏彦只顾着去找素叶,无暇回答,方笑萍只是匆匆回了句,“小叶在急诊楼的楼顶呢。”
吓得纪东岩出了一头的冷汗,也跟着三人跑了过去。
位于医院东侧的急诊大楼与门诊大楼相连,共十层高。正值医院来往就诊人员多的时候,所以,这里聚满了人,朝着楼顶的方向指指点点的,因为楼层太高,楼下的人想说点什么楼上自然是听不见的,但仍旧是有热心的北京大妈,扯着脖子冲上喊道,“姑娘,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多想想你的家人,要真跳下来了,他们该多伤心啊,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啊……”
可惜,劝阻声全都被风吸走。
众人纷纷猜测她的遭遇。
不知是谁之前报的警,警车已经赶来了,工作人员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将现场和人群隔开,有人拿出手机打算要拍摄现场,被警员给劝阻了。很快地,消防人员也赶了过来,他们开始采用一旦跳楼减轻危险的安全设施,但如此高的楼层,连他们也捏了一把汗。
医院的救护人员也赶了过来,心脏也都收紧在嗓子眼,他们都是本医院的工作人员,一来,出于职责他们当然不想看见有人跳楼,二来,这毕竟是他们工作的地方,发生病患跳楼事件当然会对医院的名誉受损。在这个信息爆炸和迅速传播的年代,也是个没有秘密的时代,上一秒发生的事件下一秒就能传播出去,真正体现了“新闻”的时效性。
警员在维护秩序,想法设法请来心理铺导员进行调节,但听说楼顶上的就是个心理专家,而且还是出自联众心理的权威专家,一时间有点迟疑了,最后经过申请上头领导,领导快速批准下来,可以请来联众心理的所长丁教授。
当年柏彦冲进人群,抬头看见素叶就站在楼顶上时,他只觉得双脚都软了,心脏骤然疼痛,奋力推开前边的人,二话没说就闯了警戒线。在他身后的是纪东岩、素冬和方笑萍,也跟着闯开了警戒线。
有工作人员走了上前,神情严肃,喝道,“后退,禁止闯入!”紧跟着上前来推年柏彦。
年柏彦怒了,一把推开了工作人员,引起了人群中的喧闹,几名工作人员见发生了状况,赶紧跑过来支援,纷纷来拉年柏彦。
“素叶!”年柏彦冲着楼顶大喊,声嘶力竭。
楼顶上的素叶始终站在那儿,纹丝不动。楼顶的风不小,吹得她身上雪白的病服衣角也跟着飘,她的长发如绸缎似的散开,遮住了她的脸颊。
她置若罔闻,没有朝下看,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就这样一个她,令年柏彦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恨不得马上冲上楼将她抱下来。她站在那儿,他只觉得下一秒她就会一跃而下似的。
如果是这样……
不!
年柏彦吓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去想,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那么,他会怎样?
纪东岩见年柏彦失了一贯的分寸,知道他是真的怕了,又生怕他情急之下再跟现场维持秩序的公安起了争执,便马上冲上前对他们说,“麻烦通融一下,上面的病人是这位先生的太太,你们让他上去说不准就能说服她呢。”
公安人员上下打量了一下年柏彦,然后点点头,“你上前吧,注意安全,心理医生马上就到了,希望你能配合辅导员劝服你太太。”
年柏彦道了声谢,然后冲了进去。方笑萍和素冬见状也打算跟着进去,被公安拦住了。方笑萍急了,忙开口,“我是她的舅妈,警察同志,也让我进去吧!”
“是啊是啊,我是她舅舅,都是亲人。”素冬也急忙说道。
公安人员果断地说,“那位女士的先生已经进去了,还请三位在这边等吧,上面不方便那么多人,请你们理解我们的工作。”
方笑萍还想说什么,被纪东岩给劝阻了,“就让年柏彦去吧,可能也只有他才能说服她。”
方笑萍的眼泪就下来了,痛心疾首道,“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话毕,哭倒在素冬的怀里。
素冬伸手安抚着她,“小叶一定会没事的。”
纪东岩站在人群之中,抬头看着上面的素叶,他也许能够猜到素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他更是心疼。因为有年柏彦在,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能做,虽说他也一样焦急甚至抓狂,但他明白,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年柏彦而不是他。
她,一直以来需要的都不是他。
因此,他希望她平安就好。
————————华丽丽分割线——————————
素叶静静地站在楼顶,任由风吹动着衣角,有点冷,却异常清醒。她不是想要怎么样,只是突然觉得想要站在一个高度的位置,来看更远的风景。
可是,当她来到楼顶后,再往前一步就是高空,看着下面聚集的人群,她看着看着衍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下面的风景其实也挺好的。
她再往前一步,哪怕是半步,她便可以像是断了翅膀的鸟儿似的从高空跃下,然后,就解脱一切苦楚。
素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忘了在昏迷时做了多少的梦,只记得,最后刺激她醒来的梦境,令她痛哭不已,最后是在哭声中醒来的。
梦里没有黑夜,只有无穷无尽的白日,而梦境中的她,像个忙碌的机器人,永不停歇。她会觉得累,那是因为潜意识中的提醒,提醒她赶快醒来。
最后一场梦是什么样子的?
她好像梦见了自己的女儿,那个叫佳佳的孩子,却是她跟纪东岩生的孩子。现在想来,之所以叫那个孩子为佳佳,怕是她的心中所愿,希望年柏彦和纪东岩不再因为文佳而产生隔阂,也是她在潜意识中希望文佳早已安乐转世的想法。
梦中,佳佳拿着一张照片问她,“妈妈,这是天堂吗?为什么是你跟年叔叔的照片呀?为什么没有爸爸?”
她看向了照片,瞬间,所有的情绪全都瓦解了。
那是乌尤尼的照片,不知佳佳从哪儿找出来的,总之就那么出现在她面前。照片中是穿着西服的年柏彦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她,如镜的乌尤尼湖面,倒映着他和她的身影,他们相拥,四目相对而笑,如美丽的画卷。
甚至,她还能记起年柏彦在她耳畔的承诺。
莫大的悲伤倾轧而来,触动了她心底最深的疼痛,她哭了,嚎啕大哭,最后,终于醒了。
在醒来的一刹那,她的眼角还都是湿润的,鬓角的发也湿了,有眼泪洇在其中。她惶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看了好久才能确认自己是彻底醒过来了。
梦境的交叠,一层又一层。
亦真亦假难以辨认,令她苦苦纠缠于想醒又无法醒来的痛苦之中。
窗外的光亮是真实的。
她伸手去触碰,能够感觉到温暖,使她麻痹的手指得到了触觉上的舒缓。可紧跟着,一切本该遗忘的记忆就全都回来了,她的大脑像是一幢四面透明的房子,那些凛冽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肆意掀开她脑中每一个深藏秘密的角落,直到,将那些秘密全都吹开,劈天盖地地告诉了她,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曾经她遭遇过什么。
素叶微微敛下眼眸时,看见了楼下的年柏彦,他声嘶力竭地冲着她大喊,喊她的名字。他看上去是那么焦急和失去冷静,哪怕是在那晚的枪林弹雨中,他也没这么燥怒过。
她注定要跟这个男人有交集,所以,上天早早就做好了安排。
十一岁那年的他看上去已是俊朗不凡了,牵着她的手,跑过深深的长巷,有人家的门缝里还能隐约听见昆曲的调子。那一串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摆,正值是中元节,起风的时候,街上烧给鬼魅的纸钱乱飞,就好像是真的到了魂魄之手,它们在尽情飞舞。
☆、蒋斌就是年柏彦
楼顶上,素叶的脸色苍白。
伴随着醒来的时间加长,她想起来的事情也就越多。那晚的枪林弹雨,那晚年柏彦隔空冲着她喊出的那句“快逃”,让她尘封的记忆彻底重启,曾经发生的一幕幕的不堪亦重回了她的生活。
是她四岁的时候吗?
应该是的,否则在舅舅家怎么找不到她那个年龄段的照片呢?不是他们刻意藏起来了,是因为曾经发生的事情足以毁掉她,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又怎么会有功夫拍照呢?
原本是要去找父亲的她,却被不知名的人强行带走了。她试图去想当年将她带走那人的样子却也徒劳,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跟一群孩子关在一起。房间里很拥挤,大概是有十几个孩子的样子,年龄看上去都跟她差不多。
有孩子在哭,因为害怕。
小孩子在一起,最大的习惯就是,哭这种事是传染的,一群孩子在一起,一旦有一个哭了,很容易一群孩子都跟着哭。
所以,当时的场面很宏大。
孩子们哭成了一团,哭喊着要离开,要找妈妈。
只有她没哭,虽然她也害怕,虽然她也想找妈妈,但眼泪就是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下来。因为妈妈曾经跟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总是哭鼻子的孩子是想不出办法解决难题的。
当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站起身,对着抹眼泪蹭鼻涕的小伙伴们说,“你们别哭了,我们遇上了坏人,你们还想回家的话,就要一起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有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听她这么一说后连连点头,“我们不能再哭了,要想办法逃走,然后找到警察叔叔来帮我们。”
暂时安稳好了嘈杂的环境,接下来就是怎么逃出去的问题。毕竟只是一群四五岁的孩子,哪会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在他们幼小的世界里,似乎只要走出那个房门就可以逃出去了,就能找到警察,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当有人来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带头的孩子一下子撞倒了那个人,紧跟着一群孩子就这么乌泱乌泱地往外跑,像是鸟儿似的乱飞乱跳的。
当时她只是瞅准了一个出路,拼了命地往前跑。有大人追了上前,将一些跑得慢的孩子又重新抓了回去,一时间身后又全都是哭闹声和呵斥声。
她怕极了,生怕再被抓回去便更是使尽全力。
那时候天很黑了,她终于见到月光时,才看清楚眼前的环境。是个古镇,挂满灯笼的古镇,长长成串,摇曳在水面之上。
身后已经没人了。
应该说,那个夜晚能够走在街上的都不是活人了。
满地全都是纸钱。
当时她不懂,却也知道害怕,她曾听妈妈说过,这种地上的类似钱币的纸张是不能用脚踩的,至于为什么不能用脚踩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跑累了,筋疲力尽,眼前的长巷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被黑夜吞噬。她依偎在巷子的一角,不过选了个黑暗角落,她想着,一旦有人追上来她就可以马上看到,而她在暗处不能被人发现。
就这样,不知道蹲坐了多久,直到,长巷之中有青灯的光影,一点点移来。
她怕极了,想到了鬼。
因为她只看到了光,没有见到人。可随着光亮离近,她也隐约听见了脚步声,所以才不会那么害怕,因为听舅妈说鬼是没有脚的,然而又紧张了起来,她怕是要抓她回去的人。
等青灯接近,光源在她头顶停了下来。
她首先能看见那双精致的皮鞋,男孩子穿的皮鞋。然后抬头,那孩子的脸被笼罩在阴影之中。他问她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压抑了很久的害怕却井喷似的迸发了。
当她看清楚男孩子的脸时,突然之间她就不怕了。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出了长巷,他的手很温暖,令她倍感安全。
“叶叶!”身后,是年柏彦焦急的声音。
素叶回头。
与年柏彦目光相对的瞬间,让她又想起小时候跟他拉钩承诺的情景。
她跟他说,要做他的女朋友。
他承诺,等她长大,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世事总是弄人的,兜兜转转,原来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曾经那么深入她心的小男孩儿,却被她遗忘了,上天便又将这个男人安排在了她身边,意是提醒着他们的少儿情谊,还是注定地让她记起那一段不该记起的惨痛事件?
“我们……”素叶开了口,却觉得喉咙剧痛,干哑,“从小就见过面,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