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边纪东岩也似乎察觉出什么来,坐不住了,起身朝着这边走过来,用唇语问年柏彦,怎么了?年柏彦已经顾不上回答纪东岩,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父亲为什么会和文森在一起?他们为什么要贩毒?当年的那批小孩是不是就跟你父亲有关?如果不是你父亲,我也不会被抓回去,是你父亲的人,是他!”那边哭得近乎断气。
年柏彦猛地怔住,紧跟着大脑“嗡”地一声。
“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还有那个人是谁?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当年害得我那么惨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现在是死是活?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素叶的最后一句话近乎刺穿年柏彦的耳朵。
连一旁的纪东岩也听见了,他愕然地看着年柏彦,像是在看着个陌生人。
“叶叶你冷静点!你告诉你现在在哪儿,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我马上去找你。”年柏彦有了反应,嗓音焦急。
“不……我要杀了他,我——”
素叶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年柏彦在手机这边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像是撞了车的声音,紧跟着手机那边就传来了忙音。
“叶叶!”年柏彦只觉得心脏骤停,声嘶力竭地冲着手机大喊。
☆、他一开始就知道
年柏彦通过手机定位赶到出事现场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再熟悉不过的车,是他给素叶订制的那辆防弹车,洋红色很女士的一款。当时在订制的时候原本是辆黑色的,但素叶盯着黑色的车身就皱着眉头说,黑不溜秋的难看死了,这都是你这种大叔年龄级别的人喜欢的颜色,我情愿开我的小红,你把小红还给我。
小红的出场时间,如果按照人的寿命来计算,完全可以堪比老年人了,三天两头就撂挑子能把素叶搁浅在马路上当人体模特,年柏彦知道素叶对小红有情结在其中,但实在是源于它太危险便勒令素叶开了。又源于她很喜欢热闹的颜色,所以在订制她那辆防弹车时特意选择了洋红色。
他还记得素叶第一眼看见这辆车时兴奋的神情,摸着车头说,这个颜色酷毙了。
而此时此刻,这辆酷毙了的小洋红就横在马路中间,车头将旁边的围栏都撞弯了,车身有明显的重撞痕迹,但整体来说还算完好。
原本就不宽的街道,一个交通事故就相当于阻断了任督二脉似的严重,交警们采用了临时交通管制,以最快速度处理事故现场。
素叶的车是被撞离了摄像头范围,偏移到了一个视觉死角,肇事车辆已经逃逸不见,救护车横在交通车旁,一个劲地哇哇叫唤。
年柏彦一心顾着素叶,对于交通管制也不管不顾了,将车直接开进了事故现场,停了车,冲到了事故车的范围。
他后面还跟着一辆车,车门一开,是纪东岩,他紧跟在年柏彦的身后。几名交警冲上前拦住了他们两个,要求他们将车开出事故现场,否则轻则罚款重则以妨碍公共安全拘留。
但年柏彦已经听不进去交警们的话了,不远处救护车乱叫的声音搅得他愈发心烦,不祥的预感如海浪似的将他的理智席卷,他拨开围堵上前的交警,目光紧紧盯着那辆救护车。
纪东岩也心生担忧,那辆横在路上的车里没有素叶的影子,八成就是在救护车里,但是,他不解的是,救护车为什么还不马上赶去医院?
“让开,我是车主的丈夫!”那边,年柏彦彻底怒了,一把揪起其中一个拦着他的交警领子,一个大力就将其甩到了一边。
现场一团乱,又有好几名交警冲了过来,不远处就有警笛声传过来。纪东岩虽说也着急,但至少还没像年柏彦似的失去了理智,他赶忙跻身上前跟交警们解释,这才免去了有可能发生的矛盾冲突。
交警们让行了,年柏彦先是冲到了车子前,在确定素叶不在车里的时候又打算上救护车,却被一名交警给拦住了。
“先生,你认识车主对吧?”
年柏彦心脏不安地窜跳着,闪过大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素叶伤势严重,虽说是防弹车不假,但毕竟也是遭受重击,当时素叶还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万一磕到头或伤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呢?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点了头,“她是我太太。”
纪东岩也走了过来。
这名交警说,“既然你是车主的先生,那么出示相关证件后就去办理拖车吧,车不能一直横在这儿,影响交通。”
“我太太现在怎么样?”年柏彦问。
交警微微皱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就没见到车主,正在调资料查车主信息的时候你们赶过来了。”
年柏彦闻言后愣住,纪东岩也怔了一下,失声问,“什么叫没见到车主?”
“没见到车主的意思就是,这辆车的车主把车扔在这儿了,人走了。”交警一本正经儿地回答。
可年柏彦知道,素叶不可能把车扔了,但凡她有点意识都不可能扔了车自己走。
“人呢?你们找过没有?”纪东岩急了。
交警回答,“我们已经通知了警方。”
不用他说,年柏彦和纪东岩也知道他们通知了警方。警笛声停止了,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官走上前,身后跟着三名身穿警服的下属。
他上前亮了下警员证,然后说,“您是年柏彦先生吧?”
年柏彦点头。
“事故车是您的还是您太太的?”
“是我太太的。”
警官点点头,“我们接到了报警电话后就配合交警排查这一路段的事故情况,发现肇事车是一辆无牌照的黑色本田SUV,这辆车将您太太的车撞出了摄像头范围内,在马路上停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离开了现场。”
年柏彦咬牙。
“我们怀疑有人是以绑架您太太为目的,蓄意制造了这场交通意外。”警官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如今车主下落不明,年先生,您需要跟我们回警局一趟协助调查。”
如果素叶还在现场,可能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帝都的警察们很忙,这种小来小去的事情一般是麻烦不到他们,都会私下解决。但现在的问题,肇事车辆逃逸,车主失踪,一旦涉及到绑架那就涉及到刑事案件。
而且经过快速调查得知了车主的身份,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亨年柏彦的妻子,那这件事的背后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年柏彦在见到警车到达的时候,心中不好的预感就变得强烈,闻言后,他点点头,身边的纪东岩马上道,“我跟你一起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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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纪东岩十分配合了公安人员做相关的笔录问话,尽可能地说出自己知道的,希望公安人员能第一时间马上破案。
“纪先生,您的意思是,这是一起有报复的绑架案件了?”一名女警官边问边做记录,年龄看着不大,可能是刚加入工作岗位不久,看着纪东岩的时候,会时不时脸红一下。
“年柏彦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也不少,发生这种事也不算稀奇。”纪东岩回答,他看着这名年轻的女警官,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杨玥,心中有了内疚,如果不是因为他,可能小姑娘也不用远走他乡了吧?
“您跟年先生是合作的对象,在您认为,有没有值得怀疑的人?”
纪东岩想了想,“例如被年柏彦挤垮的珠宝公司嘉禾、斯里兰卡与年柏彦竞标红宝石矿的皮特、再或者……”他稍稍迟疑了下。
“再或者是谁?”
纪东岩面色凝重了,“再或者是,原BRIGHT集团主席文森。”
“那个被警方通缉的文森?”女警官诧异。
纪东岩凝重地点点头。
“他有足够的动机吗?”
“年柏彦吞并了BRIGHT,你说他有没有足够动机?”纪东岩反问。
“你有他的消息?”
“不,我没有。”纪东岩叹气。
而且,这只是他的猜测,不能构成文森的犯罪证据。之前他提到的嘉禾也好,皮特也罢,都属于被年柏彦挤掉的竞争对手,要是说犯罪比例的话,其实文森跟他们都一样。
警局另一间办公室里,今天带队的头儿亲自为年柏彦做笔录。
但是,笔录做得挺艰难。
“年先生,对方在明知道会有摄像头的情况下先是撞击了年太太的车辆,然后再利用摄像头的盲点带走了您太太,这分明就是公然的挑衅,你觉得对方会是谁?”
年柏彦看上去心事重重,他点了一支烟,烟丝在静静燃烧,猩红的烟头挤出丝丝缕缕青烟。他隔了好久才说,“现在还不能断定就是绑架吧?”
“在那辆肇事车辆离开后,始终没见年太太走出来。”带头的警官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他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像是年柏彦这种人不会想不到。
年柏彦抽了一口烟,若有所思。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他轻轻摇头。
“据我所知,你为了重组年氏,挤垮了三三线的个别企业,另外,你在南非和斯里兰卡都有竞争对手,再者,你新收购的BRIGHT也得罪不少人吧,难道没有怀疑的对象?”警官眯着眼问。
其中众所周知,年柏彦这个人在商场上的手腕之狠是出了名的,他怎么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抢到了二三线的市场?怎么就那么容易的得到了南非的钻矿?而且听说他是以低于对手低价投得的红宝石矿藏,与斯里兰卡那边达成了协议,就算他是天之骄子,也未免太顺风顺水了吧?
而跟他同时竞争的公司或企业,有的甚至面临着破产被并购的危险,就连赫赫有名的国际连锁BRIGHT都面临着易主的结果,外界没有传出任何不利于他的风声,可不代表着他的手段就光明正大。
年柏彦面色已是平静了,跟在现场时的焦急和失去理智的模样大相径庭,这番话落下后,他的脑海中就想起了阮雪琴跟他说过的那句:你要小心,他表面看着优雅,实际上骨子里是个疯狂和歇斯底里的人……
是的,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歇斯底里的人!
☆、如果当年的那个人是素叶
年柏彦的回答却是,“对不起,我不知道。”
警官变得不悦,“年先生,你还想不想找到你太太了?你这么不配合会让我们很难展开搜查行动的。”
“如果我太太是被人绑架的话,那么以往我得罪过的人都有嫌疑,我真的没办法确定具体会是谁。”年柏彦由衷地说。
警官盯着他看了半天,良久后刚要开口,有人敲门,手下拿着份资料进来了,“肇事车辆的资料查出来了。”
警官接过点点头,手下离开。他看了看资料,脸色凝重,末了抬眼看向年柏彦,“肇事车辆是对方偷的车,这是车主的报案记录。”话毕,将资料拿过年柏彦。
年柏彦接过,看了看,神情始终如水般平静。
“这足可以证明对方是计划好的,年先生,你还是没想起什么吗?”警官问。
年柏彦将资料放下,眉心凝重,看着警官语气淡淡,“我太太出事,我比任何人都着急。”
警官攥了攥拳头,松开,良久后说,“如果对方打来勒索电话,请你一定要通知我们警方,这会为警方的搜查工作提供方便。”
“我会的。”年柏彦起身,冲着他伸手,“还请你们一定要找到我太太。”
警官也起了身,跟他握了手,“这是我们的职责。”
“另外,关于这件事还请警官保密处理。”年柏彦提出要求。
警官说,“保护当事人隐私也是我们的职责,对于媒体我们一概不会回应,但也免不了他们的猜测,毕竟事故是发生在白天。”
年柏彦点头。
出了警局,年柏彦的步伐很快,跟在后面出来的纪东岩几个大步窜前挡住了年柏彦的去向。
年柏彦停步,看着他。
“你知道是谁对不对?”纪东岩开门见山地问。
年柏彦压着嗓子道,“我不知道,但我现在要派人去找素叶,你最好不要拦着我的路。”
“年柏彦,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纪东岩不悦。
“真的没有。”年柏彦甩下这句话后绕过了他。
“我也会派人去找素叶。”纪东岩在他身后说。
年柏彦停步转头看着他,“现在最重要的除了是找素叶外,还要对外封锁消息,我想现场发生事故的事媒体已经接到风了,我们需要把这件事压下来,一旦这件事被渲染,将会对年氏的上市造成影响。”
纪东岩目光转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上市的事?年柏彦,当初你就是想着钻矿的事才让你弟弟那么恨你,现在,你是不是也打算让素叶恨你?”
年柏彦打开了车门,微微侧过脸颊,他的眸底似乎在压着一团火,隐隐的,在燃烧。半晌后他才开口,嗓音却异常平静冷淡。
“我只是,想把损失减到最低。”
纪东岩咬咬牙,“你娶了素叶,最好对她的安全负责,否则,别怪我跟你翻脸!”话毕,他上了车走了。
年柏彦回到车里,久久的没有发动车子。
眸底的怒火和心底的焦急胶着在一起,堵得他胸口难受得要命,他想大口喘气来缓解这种难受却无济于事,哪怕是轻轻喘气,他都觉得心口疼痛难忍。
猛地砸了下方向盘,该死!他现在烦躁得想要杀人!
一想到那辆被撞得歪离了机动车道的车,年柏彦就要抓狂,他不知道素叶到底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的话伤势严不严重。
手臂的青筋近乎凸出,他现在恨不得一枪毙了绑走素叶的那个人。
拿过手机,拨了个号。
对方很快接通,“先生?”
“太太今天回家没有?”年柏彦尽量压着胸口的疼,问小雅。
“回了呀,不过太太的脸色看上去挺不好的,她让我们提前下班了。”
“知道了。”年柏彦挂了电话。
稍后,又拨了个号码过去。
“坤哥,你的人找到文森没有?”
对方很抱歉,“这个人太狡猾了,狡兔有三窟,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了。”
“找到他后先救出我太太再处理。”
“什么?弟妹在他手上?”对方震惊,很快地愠怒,“我看他是活腻了。”
“麻烦你了。”年柏彦的目光变得极其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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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媒体的嗅觉是高于常人的。素叶的车出现在事故现场这件事被曝光出来,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清楚,众说纷纭,大家都在奇怪素叶为什么弃车而走,有的猜测说是因为受伤了自己去医院了,有的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说不准是被人绑架了呢。
众多猜测,总有一种是对的。
从素叶出事到年柏彦回到家,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左右里,各种猜测就蔓延了网络。媒体们通过各种渠道来打听这件事,甚至打听到了那片的交警和警局身上,交警和警局的人面对媒体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从他们口中挖不出任何信息来。
等年柏彦的车子拐进了南池子时就看见不少的媒体车停在那儿,许是想要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他攥了攥方向盘,掉了头绕过了那条街,从后街回了家。
一进家门,却怔住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有年柏宵、叶渊林要要、方笑萍和素冬,而身穿警服的素凯站在窗子前,面色凝重肃穆。
见年柏彦回来后,大家看上去都很激动,而素凯更是大步上前,直截了当地问,“我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些人能够在他家出现一点都不奇怪,年柏宵的指纹存档没删除,他可以自由进出四合院。
“警方已经在调查了。”年柏彦说。
“小叶是受伤了还是怎么着啊?柏彦啊,你到底见没见到小叶?她现在人呢?”方笑萍的眼睛是红肿的,看得出是哭过了。
“舅舅,舅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年柏彦给出承诺。
“你不会让我姐有事?”素凯攥着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素凯。”年柏彦严肃地看着他,“这个时候你要照顾好你的父母,而不是过来质问我。”
素凯走上前,面色冷硬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很清楚你一定知道我姐到底怎么了,这件事我也一定会着手去查,还是那句话,你千万别让我亲手把你抓了!”
素冬闻言这话后肩头抽动了一下,“小凯,你说什么呢?你干嘛要抓你姐夫?”又看向年柏彦,“柏彦,你是不是知道小叶在哪儿?难道真是被人绑架了吗?”
年柏彦面无表情,一句话没说。
“素凯,到底怎么回事儿?”叶渊也急了。
林要要其实更着急,奈何挺着大肚子的她也不敢太刺激情绪。
素凯咬了咬牙,目光始终落在年柏彦身上,冰冷地回答,“我只抓违法的人!”话毕,离开了四合院。
方笑萍一听疯了,“柏彦,怎么回事儿?你倒是快说啊。”
“是啊,小凯的话什么意思啊?”
……
好不容易将他们打发走了后,只剩了年柏宵。
年柏彦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阖上眼,缓解酸涩的眼角,他知道年柏宵在盯着自己,半晌后淡淡地说道,“你也打算质问我?”
年柏宵看着他。
他是他大哥,就算从前对他有多少不满也好,他对自己的大哥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看上去平静淡然,实则内心已经找了火,否则,他的眼角眉梢不会这么倦怠。
“我只想问你一句。”年柏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年柏彦始终闭着眼。
“如果,当年被绑架的人换做是大嫂,你也会那么做吗?”年柏宵问。
年柏彦沉默了好久。
然后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年柏宵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起身,他看上去很激动,但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回来地在沙发旁踱着步,末了,问了年柏彦,“你会保证大嫂没事,对吗?”
一直以来,当年的绑架事件都是年柏宵心底深处的结,这也是他对大哥心生芥蒂的原因,而他刚刚之所以那么问,就是想要解决心中的疑问。
他始终觉得大哥不关心他,而实际上,在他内心深处是很清楚大哥对他的重视,而大哥对素叶有多重视他是看在眼里的,大哥刚刚的一个“是”字,就让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是有隐情的,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也相信了,其实大哥是关心他的。
但与此同时他又在担心,担心素叶会不会真的那么幸运。
年柏彦回答,“对。”
年柏宵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他坐在了年柏彦身边,一把扯过了他的胳膊,由衷道,“那我们可以找警察配合啊,你可以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素凯,他本身就是警察。”
☆、不能跟警察打交道
年柏彦睁眼,眼神淡凉,这般神情像是一盆冷水似的浇灭了年柏宵的激动情绪。他止了口,心中却泛起不好的预感。
年柏彦看着年柏宵,神情里有说不出的凝重,半晌后他开口,“年家,不能跟警察打交道,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年柏宵闻言一激灵,“为什么?”他的嗓音近乎发尖。
年柏彦的眼神厚重,“柏宵你还小,有些事不需要知道,而我也没打算让你知道,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知道吗?”
“大哥,我已经不是几岁的孩子了!”年柏宵闻言这话后极为受伤。
年柏彦淡淡地笑了,“你在我眼里始终就是个孩子。”末了他又补上,“你有大把的时间和青春,不需要为年家的事背负什么。以前我很反对你玩赛车,是怕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但现在,你对你想要做的事有担当,你有理想有抱负,这样很好,所以,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大哥能帮你做的事就是,为你铺平你的路。”
“大哥……”年柏宵嗓子哽住了。
这么多年来,年柏彦从未跟他说过这番话,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哥是如此害怕孤独,作为年家长子,他身上的担子又这么重,而他之所以现在还可以轻轻松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是因为大哥的铺桥设路。
大哥待他如父,而他,却一直在误会他、曲解他,刻意不去理解他眼角眉梢间的疲倦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他,其实连他自己都很讨厌。
“大哥,年家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是我们的父亲曾经做了错事,所以,为了父亲的名声,为了年氏的声誉,我只能还债。”
年柏宵呼吸急促,“父亲欠了钱?还是欠了什么?大哥,要还的话我跟你一起还,我也是年家一份子,有什么重担我要跟你一起扛。”由于着急,他的美腔都变了音。
“不需要!”年柏彦陡然冷了脸,喝道。
“哥——”
“如果你真的想要为年家做事,那么就做两件事。”年柏彦一字一句,“第一,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第二,替我照顾好素叶的舅舅和舅妈。”
年柏宵急了,“哥,我想——”
“这个时候你做好这两件事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听清楚了吗?”年柏彦面色冷沉。
年柏宵见年柏彦真的动了怒,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四合院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夕阳终于一点点被时间扯进了云层,那微弱的红光渐渐被夜色吞噬了,雕花棱形窗的玻璃上的光影也沉静了下来,染上了冬夜的寒凉。
最后一抹光亮落在年柏彦的侧脸上,棱角刚毅的脸颊就这么陷在半隐半明之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眼。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像是一座死寂的城池,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他从未感觉到这么孤寂过,而今天,这种足可以噬人的孤寂像是病毒一样在他周围蔓延开来,令他觉得空前的绝望。
从前他也是这么孤独,一个人,素叶也曾离开过他的身边,赶赴藏区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他从未像今天似的这么难忍。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在活着,安静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年柏彦就一直这么坐着,直到窗外有片叶子轻轻飘落,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一声,他才转动了下干涩的眼珠,动了动,四肢都近乎僵直了。
拿了一支烟,夹在手指之间,却几次打火都打不着,他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继而,这种担忧转化成了愤怒。
他一把将打火机摔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手机像是有感应似的,在这个时候就响起了。
年柏彦拿过手机,是卫星号码,无法定位,也意味着无法得知对方的位置,他微微眯眼,一种预感油然而生。
接起,年柏彦没说话。
对方先开口了,笑声很刺耳,原本优雅的声调现如今听着有点丧家犬的意思。
“年柏彦,你老婆在我手上。”
“文森。”年柏彦将烟扔到了一边,身子靠在了沙发上,一字一句问,“你想怎么样 ?”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似乎对文森能打来电话的行为丝毫不惊讶。文森察觉出他的口吻,哼笑道,“不亏是年柏彦,看来你早就猜到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年柏彦没理会他的废话,再次问,嗓音遂冷寒凉。
“你先是害得我被调查,然后又偷了我的王国,年柏彦,你说我想干什么?我文森这么多年纵横商场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文森咬牙切齿。
“不过是商场利益上的倾轧,你现在绑了人,性质就变了。”年柏彦忍着怒火道。
“先改变游戏规则的人可不是我。”文森冷笑,“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也查了当年不少事出来,既然这样,咱们倒不如好好聊聊。”
“你就是撒斯姆?”年柏彦微微眯眼。
文森笑了,“已经有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自从,你父亲去世了之后。”
年柏彦的脸色愈发冰冷。
“我要求得很简单,归还BRIGHT和钻矿,这么多年你既然小心翼翼维护年氏,那倒不如现在一并把年氏也关了,怎么样年柏彦?这些要求对你来说太简单不过了吧?”
年柏彦冷笑,“你的要求的确太简单了,我还以为你想要我的命。”
“一下子要了你的命实在太便宜你了,你害得我生不如死,你觉得我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去死吗?”文森笑得阴森森的,“听说你小子当年对你弟弟挺狠,现在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在你心里有多少分量。”
“说时间。”年柏彦阴沉沉道。
“明晚十二点,地点我会再通知你。”文森说,“给你充足的时间不是要你去报警的小子,你要备好转让合同来见我,记住,不要报警,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胆敢耍心思,小心你的女人会没命。还有,我知道你雇了一伙人来找我,明天可千万别让我看到他们,我的人就埋伏在周围,一旦看见其他人也跟来,别怪我跟你鱼死网破!”
年柏彦冷静地说,“我需要确保我太太没有受伤。”
“放心,没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你太太绝对安全。”文森笑得讽刺,又听他说了句,“说话!”
对方应该是移了手机。
年柏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边很快传来素叶的声音,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紧张,她的声音意外地淡定,她说,“柏彦,不能放过这个坏人,你要报警,不要管我。”
“叶叶。”听她这么说,年柏彦的心如刀绞,马上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千万别顾忌我,柏彦,你不要拟什么合同,不要单独来——”话没等说完,手机就被文森重新拿了过来,“年柏彦,到底要不要救你的女人,你自己决定。”
话毕,结束了通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
可年柏彦耳朵里全都回荡着素叶的声音:不要管我……不要拟合同,不要单独来……
他恨他自己,素叶原本不用受这么多痛苦的。
良久后年柏彦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关阖。
他踱步到了偌大的书架旁,眼底的光暗沉得骇人,他伸手,扳开暗格,扫了下指纹。墙壁上的一幅名画就缓缓升起,里面竟匿藏着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是一把手枪。
年柏彦将手枪拿在手里,一枚一枚地装好子弹,脊梁骨挺得直直的,薄唇抿起,与下巴形成了冰冷的弧度。
他恨不得将枪膛里的子弹全都用在文森身上。
可是……
年柏彦想起了素叶,又想起了年柏宵问他的那句,你一定安全会救出素叶,对不对?
紧握着手枪的手松了下来。
年柏彦眼里的恨,成了担忧。
良久后,他又将手枪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扫下指纹,名画落了下来,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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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素叶失踪案的警官正在查收资料,素凯就敲门走了进来,他抬眼一看,“素凯?”
“徐队长,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来了。”素凯风风火火的。
徐队长知道他跟素叶的关系,示意他坐下,说,“如果你想了解案情的话,很抱歉,我现在什么都答复不了你。”
“对方是我姐,我有权利知道你们的调查情况。”素凯没坐下。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毕竟不是一个部门,职责不同,所以不方便说太多。
☆、静静地等待
素凯看着徐队,从包里拿出一纸文件,递交给徐队,义正言辞说,“经过上级决定,从今天起,我将会和你一起来调查这个案子,直到破案为止。”
徐队一愣,迟疑地拿过文件,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素凯。
“素凯,你是缉毒中心的,跟这件案子不合拍吧?虽说出事的人是你姐姐。”
“不。”素凯淡淡地说,“这不单单是起绑架案,有可能还涉及到我们一直追踪多年的大毒枭。”
徐队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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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跟年柏彦通完电话后就坐在了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看着绑在角落里的女人。
她从被绑架到现在,表现出来的始终是冷静,不像其他女人似的慌乱大叫或大哭,又或者是求饶,她只是任由他们绑着,眼睛蒙着黑布,她的嘴巴没有被堵住,胳膊有块擦伤,但已经处理了。
有人走了进来,在文森耳边用英语说道,“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明天会埋伏周围,明晚,我保证年柏彦能进来却再也出不去了。”
文森点头,“很好。”话毕,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和素叶两个,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打量着年柏彦的女人,哼笑了一声。
“文森,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在明面儿上赢不过年柏彦就来阴的,你还算不算男人?真够可耻的。”素叶开了口,语气森凉。
她是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被人带上了车,在她歇斯底里地跟年柏彦通话时,眼角扫过车影,想要避及已经晚了,那辆车就直接撞在了她的车身上,紧跟着她觉得头一晃,安全带骤然加紧,她的胳膊火辣辣地疼。
那边的车辆上下来几个人,将她带上了车,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她被五花大绑,并且蒙上了双眼。
她无法做到像电视剧里的英雄人物似的能够听声辩位,又或者是可以通过车行速度和时间、再配合拐弯的方向来判断自己所在位置,她打从物理课开始讲到电学的时候成绩就一落千丈了,所以对物理几乎深恶痛绝,如果早知道自己会有这般境遇,当时在学校的时候打死都要努力学了。
她被撞得头晕,所以不清楚车子具体开了多久,总之是到了一个地方,温度很低的地方,还有点潮湿的味道。
椅子冰冷,她就被绑在了椅子上。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说实话,她怕极了,因为这一次身边没有谁能够再帮她,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她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绑架她,只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来者不善。
果然,有人通了电话,打给了年柏彦。
整个过程中素叶都听得清楚,也许对方也没打算避开她。再听见年柏彦的声音时,她有一瞬想哭,想跟年柏彦说,你在哪儿,我好怕。
但是,她清楚知道对方的目的,他其实更想慢慢地折磨年柏彦,让他生不如死。
是的,让年柏彦放弃年氏,等于要了他的命。
所以,她不想让年柏彦为了她去做什么。
虽说她的物理学得不好,但耳朵的功能还在呢,听声音她轻易得知,对方就是文森。
年柏彦吞了他的企业,他恼羞成怒,不顾被警方通缉也要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一旦真的出事,他八成是想着抱着年柏彦一同去死。
文森笑了笑,“年太太,你是不是将年柏彦想得太好了?你以为他的手段就光明正大?”
“至少他没像你这样,拿着别人的性命来获取成功!”
文森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素叶虽说看不见,但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是只刺猬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心中警觉。然而文森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没对她做什么,只是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做过?说不准只是他掩饰得好而已,又或者是他做得不留痕迹,让外界抓不到他的把柄。干这行的,钻石都是喷上血的,有几个是干净的?”
“也对,做你们这行的全都是拿着性命去拼,正如文森先生你,早年的事那么精彩,现在的人又怎么会想得到?”素叶冰冷道。
文森挑眉,“哦?你知道我早年的事?”
“轮手段谁能有你文森一半高?直到现在都没人查出你贩毒和贩卖儿童的事不是吗?”素叶咬牙切齿,她想得清楚,这个文森最好能在年柏彦来之前就将她灭口,到时候也不用连累年柏彦了。
她嫁给年柏彦的那天起就知道,她的命其实是跟他一样的,都是拴在一条摇摇晃晃的绳子上面的。
文森先是一愣,而后笑得阴冷,“原来你知道得还挺多,我小瞧你了。”
“你一定会受法律制裁的!”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事,就应该清楚年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只可惜,活着的就只有你而已。”素叶冰冷道。
下巴被文森一下子箍住,很疼。
“你还知道些什么?”
素叶用力扭开头,厌恶道,“我知道得多着呢,怎么?你想灭口吗?你最好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些,都则别说是年柏彦了,就连我弟弟都不会放过你。”
文森冷笑着,“你不必用激将法来激我,你会死,年柏彦也会死,不过你个女娃娃想必知道的事也不多,放心,明晚等你们快死的时候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话毕一把揪住了素叶的头发,压低了嗓音道,“事情,绝对比你想象中的更刺激。”
“拿开你的脏手!”素叶喝道,心底的不详却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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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要要整夜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噩梦惊醒,她一惊叫,身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叶渊也醒了,睁眼,伸手开了床头灯。
林要要躺在床上,睁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沾满了汗水。叶渊第一个反应就是她身体不舒服,赶忙起身,为她抚汗。
“哪里不舒服?”
林要要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气若游丝,“我梦见我跟素叶走散了。”
叶渊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体贴安慰,“小叶她一定会没事的,年柏彦不会让她出事。”
“我现在很后悔。”窝在叶渊温暖的胸膛里,林要要有点想哭的冲动。
叶渊不解地看着她。
“在素叶回国那天晚上我真不应该带她去酒吧,她说她想看看北京现在酒吧都什么样了,我一时心软就陪她一起去了,如果……如果当时不进那间酒吧,素叶就遇不上年柏彦,他们两个没有相遇的话那晚素叶就不会跟他走,他们就不会认识……”林要要哽咽着说,“还有,当时我要是一直反对她进精石就好了,我觉得她会顾及我的感受的,如果是那样,她就不会跟年柏彦在一起。”
“要要。”叶渊见她这么自责,心里十分难受。
“素叶以前哪有这么多事儿啊?自从跟年柏彦在一起就多灾多难了,她是上辈子欠了年柏彦的吗?凭什么要因为他受这么大的罪?不是年柏彦的话,她能遭受流言蜚语吗?不是年柏彦的话她能又住院又受伤的吗?不是年柏彦的话她能成了活靶子被人抓来抓去的吗?不是年柏彦的话她能在西臧待那么久吗?现在她的失踪绝对不是意外,素叶那么好的人,她能得罪谁啊,肯定还是因为年柏彦。”林要要痛心疾首地说。
叶渊知道林要要现在的心情,叹了口气说,“男女感情的事怎么能说怨谁呢?小叶爱年柏彦,就算经历这些也都是她自愿的。”
“怎么就不怨?特别是你啊,你是她哥哥,明知道年柏彦是个多复杂的人还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你按的是什么心啊?”
叶渊百口莫辩,末了只好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林要要又忍不住流泪了,叶渊见状又心疼又着急,拿过纸巾轻轻为她擦拭眼角,哄劝,“我是小叶的大哥,她出了事我比谁都着急,但我相信柏彦更着急,所以,我们要相信他。”
林要要不再说话了,只顾着闷头哭。
叶渊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只能紧紧地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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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年柏彦坐在书房里,书房的灯很暗,他模糊的影子落在墙上,孤寂,淡凉。
他看完了那份资料,那份想必就是让素叶疯狂的资料,然后,默默地放在了碎纸机里,一张张的放进去,然后成了挂面似的出来,摧毁。
他无法入眠,也没打算入眠,他在等待着,静静等待着明晚十二点的到来。
☆、怕死是人的本性
翌日。
夜,压着最后沉落的夕阳影子而来,碾碎了白日最后一点温暖,清洌的寒凉就这么席卷而来。今年的冬夜异常冷,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彻底。
十二点整,年柏彦就驱车到了文森指定的地点,位于北京的远郊延庆,最不起眼的山脉深处,别说这样的季节没人来这里,就算是酷热的夏季,这里都人烟罕见。
车开到山腰就不让进了,有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向,示意他只能将车开到这儿。年柏彦熄了火,下了车。
带头的是一个蓝眼睛的混血,肌肉发达,身体健壮,年柏彦知道他,他叫巴罗,是一直跟在文森身边的保镖,此人非常能打,是雇佣兵出身,据说曾经还在狼群里独活了近半年的时间,此人平日寡言,像是影子似的无声无息,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只要文森有危险,此人就会冲上前。
巴罗也认识年柏彦,见他下了车后,走上前极为简练地说,“年先生,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