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执法人员,素凯只有无条件无从,不能有任何意见。
其实他也明白上级的初衷,堕天使存在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就是警方想要铲除的毒瘤,这么多年了,派去的很多卧底有去无回,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盯着堕天使,恨不得将它马上捣毁。他虽说是上级最看好的人选,但毕竟涉及到了跟他有关系的年家和叶家,所以上级有所顾虑是正常的。
就算他跟年家叶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大一个案子,势必是要多人手配合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阮雪琴做了很多违心的事,绑架,甚至杀人。”素凯深深叹气,“说起来,她也算是个可怜的人了,她这辈子活着只为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父亲阮经国,另一个是文森。其实她跟年柏彦做的事没什么区别,出发点只是为了家族名誉。到了后来,她也不见得对文森有太深的感情,缘于文森会拿阮家的名誉来威胁她,逼迫她必须要替他做事,例如,叶玉的死。”
“其实阮雪琴做事很严谨,直到有人为了报复我抓走了叶澜,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那些人不是撒斯姆的手下,说白了只是被警方通缉的犯人,他们给叶澜注射了高浓度毒品,阮雪琴爱女心切,不忍心看着叶澜承受毒瘾之痛只能求助于文森。人越是着急就越是露出马脚,阮雪琴也是一样,她万万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引起了很多人对她的怀疑,例如警方,再例如,年柏彦。”
素叶一直默默地听着,眼泪早就干涸,她才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原来涉及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集团,当她听见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后,心底又是隐隐作痛了。
良久后,她才开口,嗓音干哑,“你们之所以知道得这么彻底,看来,阮雪琴已经改变了态度,她对你们的破案起了很大帮助吧,怎么会这样?”
“是叶澜。”素凯说,“她给阮雪琴写了封信,信中她说,她希望自己的母亲是个正直的人,错了不可怕,只要可以勇敢面对,痛之改之。”
素叶干涩地说,“叶澜长大了。”
“姐。”素凯看着她,心疼地说,“年柏彦会被起诉,这个期间不允许保释。”
“就是因为你们怀疑他杀了文森?还是因为他明知道自己家族的事而不告发?如果你们决定起诉,那么,我会找最好的律师来替他打官司!”素叶的情绪又变得激动。
素凯任由她劈头盖脸地骂完,才开口,“跟年柏彦交过手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么多年他做了太多的事来混淆警方视线,他对中国的法律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一直在钻法律的空子,油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又让警方抓不到把柄。他将年氏保护得很好,为了年氏,他费尽心力来维护父亲的光辉形象,这种维护势必是要付出代价的,也就是说,那些有可能对年氏造成威胁的人都是他的绊脚石,他需要用极高的手段将其逐一清除掉。”
素叶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没有偏袒谁的意思,我是执法人员,但同时也是年柏彦的妻弟,我不想看着他出事,但事实上,我们已经有足够证据起诉他。”素凯神情悲哀,“现在,有关年季的资料少之又少,留下的全都是他在世时所做的慈善之举,这跟年柏彦有着绝大的关系,他已经成功地给他父亲洗白;为了年家的声誉,他利用精石所在的职位之便,以商业利益赶走精石的老股东,将精石重新洗牌大换血;为了年家的声誉,他在明知道还有他父亲手下存活的情况下,没有积极与警方配合,而是任由他们自杀身亡,延误了警方的办案时间,因为他很清楚,他父亲的每一名手下或是曾经做过运毒儿童现在还活着的人,在一定时间和相对刺激下就会自杀身亡,这就是他父亲的高明之处,所以说,人人都怕昔拉,因为就算昔拉死了,他杀人的本事还在,做过他的手下和属于他的藏毒人员,哪怕是过了十年二十年都不会逃出他的死亡魔咒;他为了保住年家利益和声誉,终究将目标落在了文森身上,你以为他会让文森活着离开吗?我们已经缴获了那架直升机,你肯定想象不到,飞机上面藏了威力十足的炸弹,而根据炸弹爆炸的时间和航线的方向来计算,当飞机爆炸时正好经过公海,那是一片逃离中国法律的海域,文森要么被炸死,要么就葬身大海做了鲨鱼的晚餐,他的死将会无声无息,而年柏彦,不用负上一点责任,因为飞机也会沉落海底,死无对证。”素凯的声音很沉重,“这么精妙计算也只有年柏彦了。”
素叶茫茫地看着窗外,喃喃地说,“不管是为了年氏还是为了发展,年柏彦做的全都是商业行为,这些事有几个企业家没有做过?谁敢保证自己就是双手干净的?而你说的直升机炸药的事,只能算是他的预谋,并没有发生,他是主动跟着你们警方走的,难道就不能宽大处理?”
素凯面色凝重,“石城那个人你有印象吗?”
“石城?”素叶疑惑。
素凯想了想,从公事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素叶,素叶一看,猛地一激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那个刀疤脸,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这个人一直是我一名同事盯着的线索,他是切西亚的丈夫,原本是年季的人,后来跟年季闹翻,跟在了撒斯姆的身边。”素凯一字一句说,“当时他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但就在前不久他不见了,失踪了,我的那个同事只能上报上级,上级觉得事态严重,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人翻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素叶背后生凉,不详的预感像是殷红的血液流淌在白纸之上,蜿蜒满目。
素凯是她的弟弟,又长了一双鹰眼,自然能看出她的神情变化来,他缓缓说,“我也很希望石城的失踪跟姐夫无关,但想想看,他连文森是撒斯姆这件事都查出来了,难道查不出石城当年做了什么事吗?姐,我想你应该能够猜得出他能做出什么行为了吧?”
“不!”素叶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突然叫道,“你没有证据,石城失踪了有很多原因造成,你也说了他是撒斯姆的人,如果是文森杀人灭口呢?”
“事实上,文森压根就不知道石城还活着,文森现在在堕天使里独掌大权,依照他的性格,如果知道石城还活着,他早就下手了。”素凯深吸了一口气,“而事实上,石城的确是死了,杀他的人,就是年柏彦。”
☆、有些真相只能是秘密
素凯的话吓了素叶一跳,她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抬眼看着素凯,语气变得尖锐而攻击。“你是个警察,没有根据的话怎么能乱说?你凭什么说年柏彦杀了人?你找到什么证据了就说他杀人?你是看他不顺眼吧?所以你才会想法设法地往他身上乱扣罪名!还是,你觉得这件案子始终就是个无头公案,所以你就想找个代罪羔羊?”
“姐,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素凯眉心凝上痛苦,“我也想徇私枉法,我也想睁只眼闭只眼,但,缉毒中心不是咱们家开的,我无法控制其他部门的人去查这件案子,公安局也不是咱们家开的,我也无法阻止相关部门赶到现场。姐夫是公众人物,是在社会上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往往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不能犯一点错误,因为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他。”
素叶的悲伤溃不成军,她再也无力抬眼看素凯。
“我知道你会请最好的律师,其实,在废弃物发生的一切我相信律师会找出作为判断正当防卫的证据来替姐夫辩护,而姐夫为了维护家族名誉而做的那些事,就算没有律师,姐夫也顶多就是妨碍公务。这些都不足以令他判刑,对他对不利的,其实就是石城。”素凯心里闷闷的,像是有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见素叶又要开口辩解,他接着说,“你听我说完。”
素叶颤抖着嘴唇,没再说什么。
“石城这条线是其他部门其他同事去跟的,他们已经查出了石城当时是被一个道上的团伙带出了国,他们走的是水路,这伙人的头儿是一个名叫坤哥的人,而姐夫,跟这个人一直就有联系。”
坤哥……
这个称呼很熟,像是在哪儿听过。
素叶按着胸口,努力去回想,记忆突然定格在那一天,金大中被几个壮汉绑着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的大脑“嗡”地一声。
素凯没有留意她的神情,接着说,“在废弃屋附近,公安部同事带走了坤哥的几名手下,其中一个名叫阿鬼,是坤哥的左膀右臂。刚开始他什么都不说,再查问的时候,他就说一切都是他做的。”
素叶看向素凯。
“这年头,黑道上讲规矩的人不多了,阿鬼就是其中一个,他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揽自己身上。他固然有罪,因为当初就是他带着手下将石城送出国,然后杀了他。抓来的其他手下,有一个决定转为污点证人,他向警方坦白,石城的死是因为雇主的要求,这名雇主就是年柏彦,而在废弃屋周围埋伏着的杀了雇佣兵的那些人也是坤哥的人,同样是受雇于年柏彦。”
“不可能!”
“相关部门已经查出了年柏彦与坤哥的金钱交易记录,还有一直跟着石城那条线的同事也赶赴越南,按照污点证人的供词,果然在一个骨灰坛里找出了按照骨密度比例应该是两人份的骨灰。死者是个女性,看得出她在家里的地位不是很高,否则她的家人怎么会注意不到骨灰坛里的异样呢?在骨灰坛里我们找到了没有烧尽的骨头,这可能跟当地还是流行土葬所以火葬技术欠缺有关。当地公安配合了中国公安,将仅存的一点骨头送到国内科学部尝试进行提取DN,其中一组就是石城的。”
石城被烧成了骨灰?
素叶的手指在颤抖。
“姐夫给了坤哥两笔巨资,每一笔数额都高得吓人,虽说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他是教唆杀人,同样要负上刑事责任。”素凯紧皱着眉头,“更重要的是……”
他说了一半儿。
“是什么?”素叶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看见素凯这么支支吾吾,心中不详的预感蓦地扩大。
素凯艰难地说,“听公安部同事说,姐夫他……他已经认罪了。”
“不……”
“他承认,是他雇佣坤哥的人除掉石城,为了逃避法律,才让坤哥的人将石城带出国去处理,姐夫对雇佣坤哥的人所做的一系列行为都供认不讳,他将大部分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他疯了……疯了……”
素凯神情凝重,“他不是疯了,他说,他累了。”
素叶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要是去找他,我——”
“现在公安部那边的证据确凿,姐夫又能怎么样呢?”素凯让她清醒一下,“事实上他的确唆使杀了人。”
“一定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唯独这项杀人案。”素凯咬了咬牙,“姐,你现在不能再失去理智了,一是你已经怀孕了,已经做妈妈了,二是姐夫的案子真的需要一个最佳的律师来帮忙。”
素叶的呼吸急促。
“姐,这么跟你说吧,姐夫被判刑是在所难免的了,但是不是真的要数罪并罚具体还要看案情的整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减少刑期。”素凯为她打气,“现在好就好在姐夫的认罪态度很好,而且石城也好,那些雇佣兵也罢,都是以威胁你们为前提,这点很重要,如果能被律师好好利用,一定对刑期有帮助的。”
素叶的大脑浑浑涨涨的,精神无法集中。
半晌后喃喃问,“你的意思是,石城威胁过他对吗?他威胁柏彦什么了?”
“他……手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素凯极为艰难地说。
素叶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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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传得最厉害的,当属他走毒贩毒的行径。当然,这一起关系到国际的大型贩毒组织被剿灭案是作为重要档案封存,不会对大众公布,面对媒体们的追问,缉毒大队也不做任何回应,只是象征性地回答,我们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来维护公民权益和安全,这是我们作为警务人员的义务。
轻描淡写的话,谁都不知道这些人为了能够摧毁堕天使所付出了多少汗水,经历了多少危险和猜忌。
所以,民众们只知道文森贩毒,又因为贩毒而杀人放火罪行昭昭,一时间公众们将这个已故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又有人在谴责缉毒警们,谴责他们花着纳税人的钱天天不务正业,应该早就将这种人抓起来,如果能够早点抓住,那就没有那么多人受害了。
面对大众的职责,相关部门只是出面道歉或选择沉默,对于详情一致地闭口不谈。
文森死了,他在中国其他借以生存的渠道也挎了,警方连同国外部门共同查封了文森在巴西的账户,连带的,乔伊也成个富家小姐跌得身价全无。
有网友便说,这就是爹死了,孩子帮着遭罪。
没人会关心乔伊未来怎么样,对于一个贩毒份子来说,他的家人的确是要遭殃的,单单就是口诛笔伐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除了文森,还有一起事件最受关注。
那就是年柏彦入狱一事。
这起案件不对外公开,出于对公众人物的保护,审讯期间和开庭期间都不对外透明化处理。没人会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被判刑,一时间讨论纷纷,倒是引起不少猜忌。
可半个月后,网上终于有了定论。
年柏彦入狱是因为商业违规操作。
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不想答案却又是答案,很显然的,这是有人故意要用一种商业犯罪的罪名来平息公众舆.论。
网上就又炸开了窝。
有人说是年柏彦没有好好贿赂部分高官,没有搞好关系才栽的,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还有人说做生意的人谁的手是干净的?更有人说在中国做生意真难啊,相关部门怎么不自省一下呢?怎么就有那么多商业犯罪份子呢?
云云等等,说什么的都有。
但缘于年柏彦之前在网络上留下的口碑不错,大多数人还是很宽容的,这些向着年柏彦说话的网友中,占一半比例的都是女性,所以也不排除有盲目崇拜的成分。
没人爆出年柏彦是因为唆使杀人入狱,也没人爆出半个月前素叶、纪东岩花了巨资聘请了最资深着名的律师组成了二十人的律师团,共同来为年柏彦请命;更没有人爆出在法庭上,纪氏总裁纪东岩、盛天集团董事长盛天伟、晨远国际集团总裁江漠远等商业巨头都同时出现,就连很少在媒体面前露面的陆北辰也到了法庭现场。如果这一阵仗被媒体记者们拍到,将会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
年柏彦与文森签订的合约作废,当然,那原本就是一份废弃的合同。没了年柏彦的年氏,始终在平稳运作着,只是暂缓了上市计划。
☆、你能在身边就足够
素叶怀着孕,无法打理那么多,纪东岩找来了最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来进行年氏操作,简言始终留守年氏,平时很多事他都能处理了,只有在重大决定和需要授权签字时他才会来麻烦素叶。
许桐也很想回年氏帮忙,但依照简言的说法,年柏彦的确在判刑之前做过辞退她的决定,想要再回年氏,必须要年柏彦亲自点头才行。许桐几次去探视年柏彦,想要获得他的点头,但年柏彦都避而不见,只是叫狱警传话说,她不需要回年氏。
而打从年柏彦入狱后,他不见的人何止只是许桐?探视他的名单上名字密密麻麻,足有百十号人,有家人有朋友,甚至还有合作伙伴,但他只提交了两人的名单,一是纪东岩,二是素凯。
名单上再无他人。
一到探视日的时候,素叶和年柏宵每一次都会去,但年柏彦从来都不出来见面,每一次,两人都失望而归。
她曾经哭着问过纪东岩,问他年柏彦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东岩说,因为他可以从素凯那得到你的消息,他可以从我这儿知道柏宵的近况,他就满足了。
就这样,开始过年了。
这是中国人最期待的节日,是阖家团圆的节日,因为这一天,所有无法团聚的亲人都可以如团聚在一起。
年三十这天下了雪,纷纷扬扬,遮住了四合院的海棠树,也薄凉了监狱的大门。
素叶在探视室等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狱警一次次地出来告诉她,对不起,他不想见你。
在狱警催促了她离开数十次后,素叶才默默地离开了监狱。
年夜饭,来人不少。
四合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只是,院内少了烟花。
这里不让放烟火,有固定的烟花燃放地点,只能隐隐地听到烟花爆竹声。
素冬方笑萍很早就买齐了年货,天还没黑就来到四合院忙活,因为过年的缘故,家里的厨师和保姆都放假了,这样也好,热闹了自己人。
素凯也来了,只是叶澜没有回来,他这段时间很少跟素叶说话,每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素凯还有年柏宵,他跟素凯平时最能聊得来,但也因为年柏彦入狱一事,现在相处起来有点别扭,但年柏宵没有责怪素凯的意思,只是令他最难释怀的是,大哥对他避而不见。
纪东岩也来了,在这样一个原本他要出国的日子,他推了行程,来四合院跟着大家一起过年。
这么多人,这个年原本去年要热闹得多。
去年……
素叶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家人,脑中想着的却是去年的大年三十。
那时候在小岛上,她以为是最痛苦最难熬的岁月,现在看来,那个时候却是幸福的,再痛再吵也好,至少,年柏彦是在她身边的。
这段时间她的妊娠期反应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想到年柏彦的时候,她更是难受得近乎要死掉。其实这么多次她想要见年柏彦,她不想跟他再提以前的事,她不怪他,也不怨他,只是想跟他说一句,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可是,他从来没给过她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年夜饭很是丰盛,只是,这次陪着素冬喝酒的人少了年柏彦。
素叶尽量让自己多吃些,她没有胃口,却是为了孩子也要有胃口。反胃的难受一次强过一次,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年柏彦的名字。
这段时间每当她想哭的时候,都在告诫着自己,不准哭不准哭……
餐桌上,大家都不怎么畅所欲言,就好像,少了年柏彦在,就少了一个领袖,大家能说的只是有的没的。
素叶始终平静地吃饭,她的对面就是年柏宵,他夹了一个饺子,就不经意想起之前因为饺子而让大哥动怒的一幕,心口一酸,紧跟着眼眶有点红,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下喉咙的堵塞,一口将饺子填进嘴里,边吃边说,“真好吃,舅妈的手艺最好。”
“好吃就多吃。”方笑萍连续给他夹了几个饺子在盘子里,心不酸是假的,其实她都看不下去眼了,这世上谁跟年柏彦最亲?除了自己的老婆就是弟弟了,他怎么忍心不见这两人。
素叶微微抬眼。
对面的年柏宵低头吃着饺子,光影落在他的发丝,却模糊了他那张年轻的脸,她总会误以为看见了年柏彦,坐在她对面,夹了只饺子,用唇温试了试跟她说,吃吧,不热了。
她低头,趁着眼眶红了之前。
良久后,放下了筷子。
纪东岩在旁见状后劝说,“你要多吃点儿。”
素叶置若罔闻,看了大家一眼后平静地说,“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众人一愣。
“当他一次次对我避而不见的时候,尤其是今天,我就终于想明白了,年柏彦是真的不想见我。”她干涩地说。
素凯生怕她多想,赶忙解释,“他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姐,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也不恨他。”素叶用尽全力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这才缓解胸口的疼,“还有,素凯,纪东岩,不要跟他说我怀孕的事,如果这件事你们其中任何一个说了出去,被他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们。”
这个要求太过无理取闹,让所有人都一惊。
方笑萍和素冬见素叶的态度十分坚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们看了看纪东岩,纪东岩想了想对着素叶说,“你这么做对年柏彦不公平,他有权知道自己做了父亲。”
“孩子我说了算,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想要我安心的话,就别让他知道。”
“姐——”
“就这样,别说了。”素叶话毕后起身回了卧室。
众人面面相觑。
素叶回到卧室后就关了门。
到了窗子前,坐在厚厚的毛绒垫上,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淹没了夜空唯一的光亮。看着看着,她轻轻笑了。
想起了在藏区时的那场雪,那一幕又完整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也是一场沸沸扬扬的雪啊,将远处的山脉都覆盖成霜。她和年柏彦堆着雪人,高高的雪人,她跟年柏彦说,你一定要堆个跟你同样高的雪人啊,年柏彦一脸为难的样子。
他们在雪中打雪仗,和一群孩子们嬉笑着打闹着。
还有,在落雪纷纷时,她和年柏彦十指相扣,赏雪景,悠闲地漫步……
现在,北京下雪了,在这个大年夜,窗子都冷了,室内的温暖却捂不热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就只有一个男人可以捂热,而这个男人,现在不见她。
素叶轻轻抚着小腹。
现在她还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胎芽。所有人都在高兴,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高兴,舅妈更是如此,跟她说,你这是第一次怀孕,很多要注意的细节都不能马虎的,尤其是坐月子的时候啊,万一落了病根就只能生第二胎才能养过来呢……
舅妈不知道之前的事。
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怀这个孩子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她在做检查的时候,医生给她打过预防针,随着孩子长大,也有一旦发生的危险。
但她跟医生说,无论如何她都要生下这个孩子,她相信自己会没事的,孩子会更没事。
如果一旦……
素叶看着窗外的眼神暗了,如果一旦真的有事,她也会保住孩子,就算拿了自己的命,她也要这个孩子活着。
这就是她不想让年柏彦知道的原因。
其实她能理解年柏彦不见她的原因,她也很肯定,如果年柏彦一旦知道她怀孕了必然会出来见她,但让他知道又怎么样呢?他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就是日日夜夜地担心,她怀胎十月他便要提心吊胆十个月。
她深爱着这个男人,情愿用生命去爱的男人,她不能让他再担负太多的苦痛了,哪怕一点点,都不可以。
有人敲门,是纪东岩。
他走到了素叶身边,同样地,在她身边坐下,递给了她一个杯子。她接过,很暖,是舅妈生怕她营养不够给她专门煲的汤。
“如果你想劝我就免了,我刚刚是说认真的。”
纪东岩轻轻摇头,他看着窗子外的飞雪,又好像是透过玻璃的反射在看她,他轻声说,“不,我只想陪你进来看雪。”
素叶轻轻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也转过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你有你选择的权利,这份权利,是其他人不能强迫的。”
“谢谢你。”
纪东岩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
室内的光线暗调,窗外白雪飞扬,两个人,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良久后素叶轻声问,“他在里面一切都好吗?”
“都好。”……
☆、那一年的春暖花开
过了年,都市的节奏又忙碌了起来。冬季是个让人慵懒的季节,而除夕就像是个慵懒的终点,除夕一过,元宵节再结束,所有人再无慵懒的借口。拼搏、匆忙、压力、焦躁等等情绪笼罩着人和这座城市。
今天过年较晚,所以过完年很快地就会面对着春暖花开。
素叶总会想起那一场的春暖花开,与年柏彦相遇时的春暖花开。
那时候的风是香的,花是明艳的,大片大片的玉兰在盛放,尤其是围绕着紫禁城那条街的玉兰花,雪白得如上好的美瓷。
这么美的季节是又要到了吗?
素叶想着,四季的变化总是好的,最起码能够让人看到希望。
有早春的枝叶在吐绿,柔软的小草也冒了头。北京向来是四季鲜明的城市,最先告知世人进入春季的就是迎春花,乍暖还凉时,迎春花便开得大片大片,远远看去,在色彩还没变得那么绚烂的季节里,成片的明黄色真是喜人。
监狱的探视间里,有淡淡的温暖,可能,是窗外的阳光较暖的缘故。
素凯每次来看年柏彦的时候,他都刻意不穿制服,就像,从年柏彦入狱后,素凯也从不在素叶面前穿制服了一样。这件事其实不论能过多久,都将会是素凯心里的一根刺。
在素凯来之前,年柏彦刚劳作回来,他身上的囚服很干净,还有阳光的味道。素凯先是询问了他近况如何,年柏彦说一切都好,早睡早起,作息时间从未有过的正常。
他的身体看上去一如既往地结实,这源于他有了大把的时间起来晨练,哦,其实就算他不想也不行,在这里的人每天六点起床都要进行晨练。
年柏彦将一份文件递给了素凯,嗓音温淡,“其实这次见你的目的很简单,你把这份文件给你姐。”
素凯迟疑,拿过,“什么文件?”
年柏彦说,“这是我拟的一份离婚协议,上面我已经签了名,让你姐看看,签完名后直接拿给法务就行。”
素凯惊愕,“你要跟我姐离婚?”
年柏彦没解释太多,只是点了点头。
“我姐她不会签的。”素凯皱眉。
年柏彦伸手,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下,说,“你告诉她,我只想离婚。”话毕,他起身示意一下狱警。
狱警点头,打开了门。
“姐夫——”
年柏彦没回头,脚步都没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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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空气中尚算薄凉。
素叶静静地坐在海棠树下,坐在年柏彦曾经做过的靠椅上,听着晚风沙沙从耳畔经过。她的眼平静淡然,就如夜空之上的月光。
她的身边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书,上面有着年柏彦熟悉的签名。
而在这份协议书中,年柏彦近乎是净身出户,也就是说,当这份离婚协议书一旦生效,她就会成为最富有的单亲妈妈。
就只有这么一份协议书,冰冰冷冷的,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哪怕,一句她最期待听到的“叶叶”这个称呼都没有。
素叶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划过苦涩的笑,另只手却紧紧攥着离婚协议书,痛,划过心头。
方笑萍从屋里出来了,素叶松了手,轻轻阖上了文件。
“现在夜里还凉着呢,赶紧回房吧。”方笑萍将一件羊绒披肩披在了她身上,轻声劝阻。
自从年柏彦被判了之后,素叶始终还是住在四合院里,多少次素冬和方笑萍想要她回家去住,她都拒绝了,她说她已经习惯住在这里了。
素叶毕竟是个孕妇,方笑萍不放心也就跟着过来了。
羊绒披肩搭上身的时候,有温暖很快席卷全身,可上面,就只有她的气息,没了那个好闻的木质香……
轻轻点头,素叶紧了紧披肩,将协议书捂在了怀里,跟着方笑萍回房了。
月色越发淡了。
只有一抹苍白落在了摇椅上,摇椅轻轻晃动着,然后,渐渐静止了……
————————
纪东岩来探视年柏彦的时候,监狱大门外的迎春花开得正浓。
相比年柏彦的简衣简服来说,纪东岩穿得可谓是西装革履,但虽是如此,年柏彦的眼神异常平淡,没有其他囚犯看上去的憔悴不堪。
“年柏彦,你没我想象中过得那么糟啊。”纪东岩朝前探身,仔细打量了年柏彦一番,最后啧啧说道。
年柏彦的笑容很淡,“我是不是应该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才叫糟糕?”
“如果连你都能痛哭流涕,那我可要跟这里的头儿好好理论理论了,我可不想白花我的钱。”纪东岩哼笑道。
年柏彦杀人入狱,自然要跟一般的囚犯分开关押,但同时的,他周围的全都是重犯。在法院判了刑后,纪东岩见大势已去,便二话没说掏了不小的一笔打点了监狱上下,上到管事儿的,下到一个厨房的厨子,更重要的是那些狱警,每一次他来都不少好处给他们,目的就是避免没必要的暴力现象。
“算我欠你的,等你下次进来了,我也会散尽千金来还你。”年柏彦似笑非笑。
“呸呸呸!年柏彦,你说的那叫人话?”纪东岩脸色一变,赶忙吐了三口。
年柏彦哭笑不得。
“哎,听说你现在都到厨房帮着做菜了,你牛啊。”纪东岩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一般来说,入狱的人每天都会到厨房帮忙,但都是做很重的体力活,拎泔水倒泔水,扛菜摘菜洗菜等等。那么多人的伙食,物料当然不少。
当然,除了做这些事外,还有其他很多的重活需要他们去做,甚至还有在大工厂做衣服的时候。因为有了打点,其实年柏彦的工作量可以减轻,但他还是一样跟他们去做,他们做多少他便做多少,有时候会做得比他们更多。
纪东岩不知道他这么做是想表现好点争取早些出狱,还是让自己更忙碌没空思念该思念的人。
后来他就听说年柏彦被厨房特意请去做菜了,这着实让纪东岩大跌眼镜。缘于一次年柏彦的帮忙,那天他正在摘菜,厨房的厨师心脏病犯了被送进了医院,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年柏彦便说自己会做菜,可以临时顶一顶,管事儿的见时间也不够了,便同意。
岂料那一顿不但让狱友们吃着狼吞虎咽,就连工作人员都赞不绝口,从那天起,年柏彦就到厨房帮忙了。
刚一开始时,纪东岩也好,还是其他兄弟也罢,都很担心里面会闹事,监狱是什么环境谁都心知肚明,当时叶鹤城和阮雪琴被抓入狱后,要不是年柏彦重金打点,哪会这么相安无事?尤其是叶鹤城,如果不是预警帮忙,他非被打死不可。
所以纪东岩他们很担心年柏彦会在里面有危险。
但危险的事情没有发生,这让纪东岩很是放心。后来也陆陆续续听说,年柏彦在服刑这段时间里从不张扬,不出风头,他只是很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当然也有过来主动找事儿的人,但貌似最后都被他巧妙化解了。
因为纪东岩算是探视得比较频繁了,每一次他来,最担心的就是看见年柏彦挂彩,但每一次他都平常如故。
再再后来,纪东岩也听狱警说,这段时间其实年柏彦帮了不少狱友,可能是他性格沉稳淡定,能压得住事儿,很多狱友有了困难也喜欢找他,再加上他做菜又那么好吃,很显然的,大家都喜欢跟他接触。
纪东岩简直望尘莫及。
这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还行吧,主要是我难以下咽别人做的东西。”年柏彦看上去很是轻松,笑了笑,“要不然你晚上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纪东岩挑眉,“跟你住一个房间?”
“你砸了那么多钱下去,房间很宽敞,住得下你。”年柏彦开着玩笑。
纪东岩打了个激灵,“这种福我可享不起。”
年柏彦淡淡笑着。
“问个事儿呗。”纪东岩扫了一眼狱警,见他没注意,便压低了嗓音问。
年柏彦看着他。
纪东岩盯着年柏彦,很是认真地问,“你说你吧,英俊不凡的,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男的对你想入非非的?还有,监狱里真有保不住桔花的主儿吗?”
年柏彦见他如此认真的神情,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真有什么大事儿呢,一听问了这么个不着调的问题后一脸的无语加无奈,他没回答,起身对着狱警说,“时间该到了吧?”
狱警还没等回答,纪东岩就赶忙说,“别别别,我这不就是好奇吗?时间还没到呢,坐下坐下,叙旧不就是瞎聊吗?”
☆、叶静好
“如果你真的好奇,随便犯个事儿可以进来试试。”年柏彦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地给出“合理化”建议。
纪东岩笑得灿烂,“我还是喜欢做攻。”
年柏彦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
“你庆幸我给你打通了关系吧,要不然以你这么个强势的人,一旦成了受,你还不得上吊自杀?”
“纪东岩,从这个门走出去别再来见我。”年柏彦语调风波不惊。
纪东岩赶忙做投降状,收回吊儿郎当的模样,恢复认真。
“行了行了,今天来是告诉你件正事儿的。”
年柏彦等着他说下去。
纪东岩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了,他看着年柏彦,问,“年柏彦你疯了吧?为什么要跟素叶离婚?”
这才是他来这儿的正经儿事,如果不是见到了素叶,他压根就不知道年柏彦写了离婚协议书。
气氛一下子就僵冷了下来,连同年柏彦的神情。
“她签了吗?”年柏彦淡淡问。
纪东岩瞪着她,“如果不是她去找了公司法务,法务又好心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压根就不知道你能干出这事儿来。”末了,他没好气地说,“她签了,律师那边已经公证了。”
年柏彦敛下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轻轻点头,“签了,就好。”又很轻地补上了句,“这样挺好。”
“挺好?年柏彦,我看你是坐牢把脑子给坐坏了吧?什么叫签了挺好?你不知道她……”怀孕了这三个字差点就从纪东岩口里秃噜出来,瞬间素叶的警告砸过脑子,他猛地刹住车。
年柏彦抬眼看他。
“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吗?”纪东岩改了口,痛心疾首,“你这么做,简直是伤了她的心。”
年柏彦神情寂寥,说,“暂且不说妨碍公务,教唆杀人、雇凶杀人哪一项拎出来不是重罪?也多亏了你们请来的律师团,法院只是让我服刑四年。四年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我已经很知足了。但对于素叶来说,四年是意味着漫长地等待,意味着要整整四年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就算我出来了,她也永远是被扣上罪犯太太的头衔。这个社会太浮躁了,别说四年,就是四个月四天都会改变太多的事。素叶跟着我太苦了,我不能再这么拖累她。”
“你还真是大义凛然。”纪东岩不悦地看着他,“只是四年而已,你怎么知道素叶不愿意等你?年柏彦,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自以为是,总是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你只是坐牢四年而已,四年,又不是四十年!”
“她现在正值女人最好的年龄,早点离开我也早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年柏彦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吐出时胸口有点疼,“我的人生已经有了污点,还要拉着她跟我一起遭人非议吗?如果以后我们幸运地有了孩子,你让孩子以后怎么面对世人?难道要跟他说,你爸爸曾经是坐过牢的?东岩,这么多年来,我为了保护年家的声誉做了太多的事,我累了,所以再也没有力气为了保住我自己的声誉做些什么了。”
纪东岩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情,但听着还是很烦躁,“你就那么忍心看着素叶再嫁他人?”
“一段爱情,有相濡以沫,也有不求回报。我跟素叶相濡以沫过,但当我无法再给她这样的生活时我愿意不求回报。东岩,我不能太自私,四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女人来讲就太残忍了。我不想放手,但也不得不放手。只要我知道她过得幸福,一切都值了。”
纪东岩重重叹气,皱着眉头,“年柏彦,你真他妈的是个王八蛋!”
年柏彦微微抿唇。
“不过,人素叶也不愿意跟你这个王八蛋继续扯下去了,她一次次见你,你一次次避而不见,早就伤了她的心。她来找我,当着我的面儿签了字,生了法律效益,其实她就是想要通过我来告诉你,她恨你。”纪东岩一想起那一幕就心惊胆战的,他从来没见素叶的神情那么绝望而平静过。
年柏彦勉强地扯过笑容,好半天才喃喃道,“恨我……总比等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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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天儿就热了。似水年华,时间流逝不着痕迹。
林要要生了。
正正好好6斤的千金,顺产。
生产让林要要耗尽了所有力气,孩子生下来的瞬间,她就累得昏了过去。这可吓坏了叶渊,之前经过医生同意,他是要进产房陪着林要要生产的,医院其实也挺主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丈夫亲眼目睹妻子有多辛苦。
按照当时的方案,叶渊是要亲自为婴儿剪脐带的,为此,他特意请了假反复地练习多次,就是为了能给孩子打个漂亮的肚脐结儿。
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
林要要的昏厥让叶渊吓得连剪刀都顾不上拿了,光顾着要要去了,一时间把孩子给忘了,扯住医生差点把他掐死。
医生连连安慰他,你太太只是太累了,没事,请放心。
叶渊这颗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后才想起孩子,转身去看时,孩子都被护士抱去洗澡了。
病房里很是热闹,当属阮雪曼的嗓门最大,当孩子被护士推进来时,她恨不得就分分钟抱在怀里了,最后还是护士提醒她最好让孩子躺下来,她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刚生完孩子的要要有点狼狈,所以病房里除了叶渊是唯一的男性外,其他的一水儿全都女性,全都是平时聊得来的朋友和曾经的同事。
叶渊鞍前马后地照顾,嘴巴乐得合不上,分分钟站到婴儿床旁边自演自言道,我家宝儿就是漂亮啊。
毕竟是刚生产的人,也不能多说多少话,很多朋友来看了之后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素叶、叶渊和阮雪曼、林父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