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竟站着丁司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总之,林父和林母的样子看上去也挺尴尬。
而丁司承在见到叶渊后也愣住了。
☆、相亲的对象
近晚十点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喘息声才停歇下来。
素叶像条死鱼似的黏在床上,床单很凌乱,是两人厮磨的痕迹,床榻下,散落了一地的卫生纸……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没一会儿,年柏彦从里面走出来,腰上围着浴巾,精壮结实的胸膛上沾着水珠,短发垂落额前,精神奕奕,大有餍足之态。
进了卧室,见她还软绵绵地趴在床上,性感的唇角微扬,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
室内鹅黄色的光懒洋洋铺散在她的后背上,细细镌刻着女人精致的蝴蝶骨,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有细细的汗丝在光亮中闪耀,再往下是纤细的腰骨与凸起的臀线,及修长滑润的双腿,贝壳般圆润的脚趾微微蜷曲。
年柏彦感叹她是上帝精雕细刻的作品。
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海藻般的绵发轻轻拨到了一边,露出一截如莲藕般细白的后颈,她的小脸贴在墨黑色的床单上,看似愈发地苍白怜人,黛眉轻轻舒展,闭着眼,于鼻翼两旁落下阴影的是两扇浓密翘卷的睫毛。
他伸手,修长手指轻轻抚摸她后背的肌肤,瓷白得腻人,如美玉般滑润,令他爱不释手,她轻哼一声,从微张的红唇逸出低浅的抗议。
年柏彦笑了,俯身,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男人的气息刺痒了她,她一缩脖,睁开眼,好看的眉头轻轻一蹙,略显撒娇,“我要累死了,都怪你。”
他低低笑出声来。
“还去舅舅家吗?”大手环绕到她的胸前,细细把玩山峰上的红梅,于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间绽放。
素叶任由他不安分的手瞎动,已经没了力气再去推开他,只好哼道,“去又怎么样?不去又怎么样?”
年柏彦干脆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侧过身,一手撑起头,另只手覆上了她的翘臀轻轻揉捏,“要是去,我就送你过去,十分钟左右你就下楼;要是不去,咱们就吃点东西直接回家。”
素叶眼里有一丝迷茫。
回家?
他说的应该是她的家,只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然了?
“今晚你要住我那儿?”他不回家看年柏霄了?
年柏彦凝眸,“不准吗?”
她抿唇浅笑,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怕你反客为主。”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年柏彦状似若有所思。
素叶嘻嘻一笑,“臭美。”话毕翻了一下身子,懒洋洋道,“我明后天再去舅舅家了,今天好累。”
“那好,回家。”年柏彦笑着吻了下她的脸颊,起身。
她盯着他的后背,他正在拿干净的衬衫。
“我不想吃饭了。”她拉长了嗓音。
“多少吃点。”年柏彦重返床边,低声哄劝,大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我去订餐厅。”
素叶撇了撇嘴,这么晚了随便吃点呗,还订什么餐厅。
年柏彦穿好衬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推门进来,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是她的。
递给她后,他又出去了。
是舅妈打来的。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这么晚了舅妈还打电话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果不其然,舅妈开门见山就问,“明天周末了,总该有时间了吧?”
素叶觉得胸口有团东西在不停上涌,但还是压了下去,叹了口气,“舅妈,您别老逼着我了,您看您把我逼得都不敢回去见您了。”
“让你相亲又不是让你去做压寨夫人,你只有嫁得好了,舅妈这颗心才能沉下来啊,等舅妈闭眼睛那天才好意思见素秋,知不知道?”
“哎呀舅妈,等您闭眼睛那天我妈不定投胎多少次了呢,您就别想着阴间团聚的事儿了行吗?”素叶想起年柏彦的警告,打死她都不敢去的。
舅妈在那边不悦了,“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不去呗?”
“嗯,不去。”
紧跟着那边开始嚎啕大哭了,“素秋啊素秋,你快来管管你宝贝女儿吧,就等着做老姑娘呢,死活就不听我的话呀……”
哭号间,年柏彦正好推门进来,见素叶整张脸皱得跟核桃似的倍感奇怪,凑上前一听,着实被舅妈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许是震得耳膜也疼了,赶忙起身揉了揉耳朵。
素叶哭笑不得,起身推他出去,又重新关上了门。
等舅妈嚎啕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开口,“舅妈,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我逼着你去谈恋爱了吗?就是要你先去看看,看不好就算,看好了也算是齐活儿,但你这连见都不见算是怎么回事儿呢?”舅妈振振有词,“对方挺好一男孩子,都打了多少遍电话了,你就见见他呗。”
“舅妈——”
“我可是见着人小伙儿了,长得太精神了。”舅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人蒋彬都说了,见你照片就喜欢上你了,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
“哎呀舅妈,我,等等……”素叶原本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脑子一下子窜过舅妈刚刚提到的名字,心里一哆嗦,“您刚刚说,对方叫什么?”
“蒋彬啊。”方笑萍重复了一句,又喋喋不休,“叶儿啊,我跟你说,那个蒋彬可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前两天就提着礼品来家里看我和你舅舅了,我看着打心眼儿里喜欢,我就不信你见了不会心动,跟你又年龄相仿,说话大方得体的……”
接下来方笑萍说了什么素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拿着手机的手掌都在嗡嗡发麻,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一团,眼前闪过一幕幕像是曾经发生过的又像是没发生过的,全都如数走马观花似的呈现。
她似乎看见阳光下蒋彬的背影,背着行囊的背影、爬山的背影,远远地冲着她微笑,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却那么清楚地知道他在对着自己笑。
那么安全,那么自在。
“叶儿?有没有在听舅妈说话?”
素叶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征楞了好久了,嘴巴张了张,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来,干涩,如同金属划过砂纸。
“他叫蒋彬?”她只会问这句话了。
“怎么,你认识?”方笑萍闻言笑了,“认识岂不是更好?这叫缘分。”
素叶脑子昏昏涨涨的。
“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上午十点,约在……哦,就约在工体的那家漫咖啡,这次舅妈给你订死了,不准反悔,我马上打电话给蒋彬。”方笑萍曾经有一次在那家咖啡厅等过素叶,从此之后就觉的那里是最好的情侣约会的地方了。
等素叶反应过来时,方笑萍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耳畔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手机从指尖滑落。
素叶没由来地感觉冷,收紧了身子蜷缩在床头,眉头紧皱。
蒋彬……
怎么可能是蒋彬?
他不是死了吗?
脑海中又浮现当时攀岩时的画面。
那道高大的身影就从她眼前像流星陨落山谷,渐渐地成为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指尖的温度是凉的,凉到了骨子里。
房门这时被年柏彦推开,他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一脸迷茫时忍不住上前,托高她的小脸凝眸,“怎么了?”
男人的手指沾染着木质香,熟悉的味道却刺激到了素叶,她像是大梦初醒似的身子猛地一颤,下一秒抬眼惊骇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当看清楚是年柏彦后,眼中的骇然才渐渐收敛。
年柏彦见这一幕后更是不放心,坐下来,将她拉入怀中,语气低柔,“发生什么事了?”
素叶从他怀里抬头,红唇动了动,有这么一瞬她很想告诉他,舅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蒋彬,她不知道这个蒋彬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那个山峰上掉下来的蒋彬……
可是,她这么说,他一定会生气。
良久后,素叶渐渐低垂睫毛,轻轻吐出了句,“没什么。”
年柏彦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命她看着他。
“没什么?”他凝着她,目光如伽玛射线。
素叶便用力点头,“是舅妈再次逼着我相亲,我给拒绝了,舅妈很生气。”她不得不撒了谎,蒋彬这个名字,打死她都不会再在他面前提及了。
年柏彦的眼光变柔和了,手臂一伸将她圈怀里,低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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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餐,当叶渊临走时,林母催促着林要要将其送下楼,她熬不过,便一路跟着叶渊走到了停车场。
月色很亮,映得她的脸庞有点泛白。
“我们去兜兜风?”叶渊牵过她的手,低声提议。
林要要像是个梦游娃娃,半天才反应过来,摇摇头,“还是不去了。”
叶渊也没勉强,又说,“那,陪我在车上说说话吧。”
这次,林要要没拒绝。
上了车,叶渊转过身拉过她的手,叹了口气,“要要,你究竟在想什么?”问这话实属多余,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丁司承!
晚餐前丁司承的突然造访彻底打破了和谐的气氛,至少,她脸上的笑容没了。
丁司承没在林家逗留很久,他是来送药的,将药递给她后又简单地问了她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然后就走了。
叶渊是那么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丁司承,不曾转移过。
丁司承是走了,可她的心,也丢了。
整个晚餐的过程都沉默不语,要不就怅然若失,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要要听他突然这么问,一时间有点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轻轻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想什么呀。”
叶渊凝着她,眼底渐渐蔓延疼痛。
伸手,扳过她的脸,却尽量扬唇微笑,“要要,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跟我说,知道吗?”
林要要凝着他的眼,半晌后轻轻点头。
她是如此怜人,他便醉了。
情不自禁低下头,唇贴近她的。
没由来的紧张将她席卷,双手忍不住攥拳,当他的唇即将贴近她时,她一下子别过脸。
叶渊没抬脸,始终保持原状凝着她,眼里是忽明忽暗的光,林要要紧紧抿着唇,脸冲着另一边急喘着气,他却再度将她的脸转过来,这一次,吻如骤雨般落下,令她猝不及防。
“叶……”她刚要大呼他的名字,他的舌却趁机钻了进来。
与她的舌交织的瞬间,她像是被人钉在了车座上似的,一动不动,只能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
叶渊察觉出她全身的紧绷,还有攥紧的小手,便放柔了力量,吻,由霸道变成了缠绵……
林要要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抵住他不断压下的胸膛。
他痴缠于她的唇瓣,动情低语,“试着感受我一次,好吗?”
言语如磐石般重重撞击在她的心口上。
她的手臂渐渐放松了。
紧攥的手指也松开……
轻轻睁眼,眼眶有一些湿润。
叶渊心疼地看着她,低下头,唇落在她的眉眼,然后轻轻下移,最后又重新覆上她的唇,先是轻轻浅浅地与她的唇瓣相贴合相缠,她没反抗。
怀中女人的柔软令叶渊大悦,对她的爱意更深,吻,也开始变得急于探索,冲入她的檀口,近乎将她吞噬。
林要要感觉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浑浊。
很快,有只大手沿着她的腰肢上移,熟练地、缓慢地,却十分坚定地解开了她胸前的一颗扣子,她全身一僵,便感觉到男人的手指覆上了她腰间的肌肤。
“不——”她一把将他推开,紧紧揪住胸前凌乱的衣裳,紧跟着转身要开车门。
叶渊从身后一把将她搂住,一脸懊恼,“对不起对不起……”
“我、我要回家。”林要要有点想哭,嗓音哽咽。
叶渊这个时候哪会放她走?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感就被他刚刚的忘情给毁了,便不停地在她耳畔哄劝,道歉,如此,林要要才稍稍冷静下来。
“我没想伤害你,要要。”他由衷道。
林要要的身子抵在车门,不停地摇头,“是我不好……”她发誓自己已经尽量去配合了,可是,她始终无法适应其他男人来碰她。
她的心在每一天努力去忘记丁司承,可她的身体还记得丁司承的体温啊……
“不,是我太着急了,我答应要给你时间来适应的。”叶渊将她搂过来,声音无力,眼底却是深深的痛。
☆、素叶的欺骗
周六,阳光不是十分明媚,阳光躲进阴霾里,如果不去瞅时间,但从天色上分无法估算几点了。
年柏彦起床的时候,素叶迷迷糊糊的有点意识。
等他冲完了澡回到卧室时,素叶已经完全醒了。
挪了挪发疲的身子,一双大眼还略带起床气地看着他。
年柏彦走到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钻进被子里,修长的手指充分享受女人清晨时肌肤所散发的柔软和芬芳。
她嘤咛了一声,拉住了他的大手,不让他再肆意不安分,扭头对上了他的眼,惺忪问,“今天你不休息?”
年柏彦顺势坐回床上,凝着她清晨慵懒剔透的模样,与她手指轻轻相扣,低沉的嗓音亦透着刚起床没多久的磁性慵懒,“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
素叶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加班。”
“今天我要看你的报告。”年柏彦揶揄说了句。
她的脸拧成了核桃,冲着他瞪眼,“年总,其身不正就不要以己度人。”
年柏彦一挑眉。
“谁让你昨晚贪得无厌了?我的时间全用在陪你了,哪有时间再去完成报告了?所以你自食恶果。”素叶笑了,整个人像是无尾熊似的黏在了他身上。
他也笑了,揽过她纤细的腰,俊脸深埋她的发香,低语,“也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讨价还价。”
男人的气息刺痒了她,她娇笑。
“去公司你可以在旁边陪我,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年柏彦提议。
素叶勾着他的脖子,想了想,“陪你去公司加班,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嗯……”她想了半天,眸底深处跃过一抹精光,笑脸相迎,“加倍付我加班费。”
“为什么要加倍?”年柏彦一猜她就不会提什么好条件。
素叶笑得更谄媚,“陪人去工作比自己工作时时间过得更慢,心理的煎熬是双倍的,你说我这个加班费是不是得要多一点儿?”
年柏彦故作沉吟,“说得也对。”
“就这么说定了,加班费要当天结算啊,我马上冲澡去。”素叶看在钱的面子上变得欢腾,朝着他脸颊“啪嗒”亲了一口后奔向了浴室。
年柏彦哭笑不得。
十分钟后,年柏彦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翻看杂志等着素叶。
因为这一阵子他经常来这儿过夜,所以也备了一些他的日用品及服饰在衣帽间,为此素叶狠狠控诉了他侵略空间的行为,当然,她表面是绝对的媚颜奴骨,私下却将他放有服饰的位置贴了好多粉红色的小玩偶挂件,乍一看粉红一片着实瘆人。
没一会儿素叶进了衣帽间,长发还湿着,披散肩头,身上裹着白色睡袍,见他坐在沙发上,迟疑了一下。
年柏彦没发现她眉宇间的异样,轻声道,“先把头发吹干,不着急。”
她闻言,心中更内疚。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年柏彦不解,“怎么了?”
素叶抿了抿唇,睫毛微微下搭,若有所思。
年柏彦起身来她面前,伸手揽过她,轻捏她的下巴,笑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她支支吾吾。
他扬眉,好奇。
素叶咬了咬唇,半晌后才道,“我没法儿跟你去公司了,刚刚洗澡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今天约了……要要,要陪她逛街呢。”
“才想起来?”年柏彦半信半疑。
见状,素叶赶忙补充,“哦,是我们早就说好的,我给忘了,对不起……”
年柏彦盯着她,深眸有阴暗不明的光亮跃过,转瞬即逝,令人无法察觉。
很快,温和的笑纹逸上了他的嘴角,伸手轻抚她的头,似宠溺似包容,“傻丫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有你的交际圈很正常。”
“对不起啊。”素叶还是感到万分抱歉,“还让你等我这么长时间。”
“我时间来得及。”年柏彦笑容扩大,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湿着头发出门,会着凉。”
“嗯。”素叶心口有点疼。
“会逛一整天?”他又问。
“不不。”素叶马上摇头,伸手搂住他的颈,“我就是陪她买件衣服而已,她买完了我就去找你,不多逛。”
年柏彦看着穿衣镜中自己怀里小小的身影,眼,似明似暗,轻抚了下她的后背后,微微将她拉开,掏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白金卡递给她。
“自己也买点东西,好不容易休息了,玩得开心点。”
素叶哪会接他的卡?
连连摆手,“我有钱,不用你的卡。”
年柏彦却拉过她,将卡塞进她手里,低低命令,“拿着。”
“我真的——”
“听话。”他的态度强制。
她只好接下来。
“想买什么买什么,中午吃点好的,别为了逛街随便对付一口。”他轻声叮嘱。
“知道了。”素叶点头。
送年柏彦离开后,素叶整个人如同脱骨的小动物,全身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的白金卡,久久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了知觉,将卡放到一边,双腿蜷起,双臂环抱,尖细的下巴抵在膝盖上。
连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骗了年柏彦,骗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没有所谓的逛街,也没有什么与林要要的约定。
其实素叶很想陪他去公司,他也是孤独的吧,所以在有了两人相伴后才害怕孤独,才会要她相陪。她喜欢看年柏彦工作时的样子,沉思时、蹙眉时、做决定时、说话时,每一个举手投足她都喜欢,哪怕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看他处理文件时的样子都是种满足和享受。
可她进了浴室,当热气氤氲时,她的心开始犹豫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就算她跟着他去公司,舅妈的那通催命电话还是一样会打过来。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蒋彬。
消失了多年又重新出现的名字,意外地成了她的相亲对象,光是这点就折磨得她无法平静。
不是她还眷恋以往的日子,亦不是她有多思念这个人,很多疑团都像是雾一样绕在她的脑子里久久不能清晰,不论她怎么试图捋顺都无济于事。
当花洒淋湿了她的头发,当水流急速在她肌肤间油走时,身体上的感知也在拼命呼喊着她,要她去看一眼。
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蒋彬。
她发誓她只想去看一下,只想解决心中的疑惑,不是想起相亲,也不是想去追述过往。
可年柏彦走了后,她又深深地无力。
为这种欺骗而无力。
为即将要见到的人而无力。
原因很简单,因为到了现在,素叶都没想起他的具体样子。
只有感觉,很强烈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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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工体漫咖啡。
慵懒的室内装修风格最适合这样的周末,窗外或或晴都不关事,点一杯咖啡,趴在原色宽大的木桌上任由思维发散,也是一件乐事。
素叶不少来这里,因为离家近,有时候也会约林要要来这儿喝咖啡或用午餐,她喜欢这里的环境,也喜欢这里咖啡的味道,甜甜的,浓郁的,有种置身小镇的慵懒。
但今天,素叶迟迟地在门口站了很久,双脚像是钉住了似的挪不开步。
一直到了咖啡店门口她也在迟疑。
进去,还是不进去。
毋庸置疑,那个相亲对象就在里面,舅妈说他从没有迟到的习惯,只要她开门进去,就能见到蒋彬,一切的谜团便有可能迎刃而解。
但是,她总觉得这么做又有点对不起年柏彦。
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她相亲,而且对象还是蒋彬,一旦被他知道了这件事……
手机始终在兜里揣着,被她攥得紧紧的。
棱角铬疼了掌心。
素叶近乎要拿出手机跟舅妈说,她没有时间,不去相亲了。
正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咖啡店门在下一秒被推开了,是店内的服务生,热情洋溢地招呼她入内。因为她常来,所以服务生们都脸熟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素叶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松开了紧攥手机的手指,硬着头皮走进了室内。
一如既往的香醇咖啡气。
如丝如缕萦绕偌大的空间。
楼上是吸烟区,楼下是无烟区。
舅妈说那个人不抽烟,所以她的重点放在了一层。
询问了服务生是不是有位蒋先生在,服务生笑着点头,说那位先生早就来了,桌子上放紫色小熊的那位就是了,靠窗而坐的。
素叶顺势看去,还没上餐的桌面不算太多,所以零星地看到花花绿绿的小熊,靠窗的位置,纵排共有三个放熊的桌面,靠近她的是绿色小熊,中间的红色的,最里面的……紫色。
一个男人坐在那儿,正在翻开报纸还是杂志类的读物,背对着她而坐。
远远地,只能看到他身穿格子衬衫的背影、宽阔的肩膀……
素叶的心蓦地揪紧了,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有点发飘。
脚趾间都是麻嗖嗖的,窜上了头皮,心脏却愈发地不安分,咚咚狂跳。
☆、也许,是缘分
离得越近,男人的背影就愈发地清晰。
浅紫色白格子衬衫,于窗外淡淡偏移进来的阳光相融合看上去清爽极了,在这样一个悠闲的周末,这男人不像是来相亲,更像是独自一人来这里品着咖啡,慢调消遣一天的时间。
他在翻看杂志,放置桌面的手指略显苍白,很干净,指甲圆润,让她想起了年柏彦的手,年柏彦的手指也似这般干净修长,却要比眼前的男人骨节分明。
他的头发削得很短,从背影看十分精神。
素叶在他身后站立了一会儿,眉心紧紧蹙着,她始终不敢判定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曾经的蒋彬。邻桌的人已经朝着她看过去,似乎都奇怪她的行为。
男人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停下手中动作,回头。
目光对上素叶时,有一瞬是燃亮了,“素医生吧?”
是一张年轻朝气的脸,眉目清朗,五官标准,长得说不上英俊,但笑起来如沐春风令人很舒服。他话说间就起了身,马上做出“请坐”的手势。
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一二左右,不像年柏彦迫人的身高会带给她十足的压力。
素叶的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终于在男人转头的瞬间,如巨石般轰然落地!
她很肯定眼前这个人不是蒋彬。
不,他是蒋彬,但不是她所认识的蒋彬。
虽说他记不起蒋彬的样子了,但至少还记得与蒋彬在一起时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眼前这个男人至少没给她那种感觉。
她点点头,于他对面坐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蒋彬,就不存在叙旧一说,那么这场见面就只剩下相亲了。素叶不是没相过亲,回国第一次就是跟纪东岩相亲,因为提前有所准备,所以见面后她就一脚将他踹下山谷。
眼前这个男人,她丝毫准备都没有,来见他的途中也是在在纠结着他是还是不是的问题,压根就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所以,当她落座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对面的男人落落大方,主动开口,“素医生你好,我是蒋彬,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声音很亲切,笑容也如阳光,却令素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蓦地抬眼盯着他,脑海中似乎有一组画面闪过,画面中有个男人,迎着阳光走到她面前,冲着她清淡地笑着,他说,素叶你好,我是蒋彬,很高兴认识你。
“蒋彬……”下意识地,素叶轻喃出了这个名字。
蒋彬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女人,眼底是惊艳。
今天的素叶上身是件姜黄色小衫,下身是烟灰色羊呢裙,外配有浅色风衣,风衣轻轻搁置一旁,姜黄色的小衫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希,她明显的素颜,不像其他相亲者似的描眉点唇,长发随意披于肩头,笼罩在光亮下发出绸缎般的光泽。
天生丽质的女人,但更像是个孩子。
很快服务生端上了水果沙拉、一杯咖啡和一杯热茶,蒋彬主动接过,将热茶推到她面前,笑了笑,“因为我不大清楚你喜欢喝什么,所以干脆先点杯红茶,天冷了女孩子喝点红茶好,不喜欢喝的话可以再点别的,但水果沙拉我想错不了。”
蒋彬的声音很轻,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出在机关工作的公务员装腔作势的影子。
素叶干涩地说了声“谢谢”,将红茶抱在手心里,有温暖流淌,她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了,想了想,抬眼看着他,“那个蒋先生……”
“叫我蒋彬就行。”
素叶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叫出这个名字,“蒋……斌,我想咱们就走个过场行了。”
蒋彬闻言这话笑了,轻抿了一口咖啡,“我明白你的心情,其实我也不想相亲,只是家里人逼得太厉害了。”
“那我们……”她很想就这么散了吧,出了这个门,她直接搭车去找年柏彦。
蒋彬好耐性,始终等着她说完。
素叶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不瞒你说,我已经爱上了一个男人,很爱很爱,我想今天过后我们就不需要见面了。”
“我知道你很爱他。”蒋彬突然轻声说了句。
素叶一愣。
他知道她和年柏彦的事?
不能吧……
蒋彬放下咖啡杯,看着她,“但从那么高的山峰上掉下来,他不可能还活着。”
素叶的后脑像是被人狠狠拍过似的,蓦地起身,失声,“你……”
周围客人全都诧异地看着素叶。
但她已经全然不顾了,只是盯着对面的男人,如同盯着只怪物,良久后才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
蒋彬示意她不要紧张,又见周围人全都投过来目光后便起身,绕到她面前,将她按坐下来,他则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当家人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时,我就认出你来了,素叶,当时珠峰攀岩队队长。”他声音悠慢,“我是无意中看到了尼泊尔当地的报道,报纸上有你的照片,所以印象十分深刻,报纸上刊登了你男友从山峰掉下来的事件。”
素叶只觉得大脑乱糟糟地成了一团无头的麻,抬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又警觉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看到当地的报道?”
“因为当时我也在尼泊尔。”蒋彬的态度十分诚恳。
“你在尼泊尔干什么?旅游?”
蒋彬闻言笑了,“我跟你一样,十分喜欢攀岩,尼泊尔境内的山峰我基本上都已经征服了,除了马纳斯鲁峰,也就是你当时攀登的那座,原本我去尼泊尔是想攀登马纳斯鲁峰,岂料刚到尼泊尔境内就看到了有关你的报道,知情的当地人也跟我说马纳斯鲁峰出了事,警方封锁了马纳斯鲁峰,禁制攀登者近期前往,没办法,我只能选择回程。”
素叶听得全身发了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待他话音落下好久才喃喃道,“你说你……喜欢攀岩?还去过尼泊尔?”
“是啊。”蒋彬笑道,“当看到照片上是你时,我觉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当时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时我就在想,是怎样的女孩子能这么大胆攀登那么高的山峰,查了你一些资料才知道,原来你是资深攀岩爱好者,很厉害。所以,今天说不什么我都得见你一面。”
“不可能……”素叶心里惶惶的,“你那么爱好攀岩,为什么之前我没见过你?”这个圈子很窄的,谁攀过哪座山峰,什么时间攀登的,大概攀登到了几米相互一打听就知道。
蒋彬叹了口气,神情转为无奈,“我是独生子,我父母极力反对我去攀岩,这不,连工作都是他们给安排好的。在上学的时候我的时间还算是自由,但攀岩都是偷着去的,也不敢大张旗鼓,总是独来独往,直到现在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征服过尼泊尔境内的山峰。今天如果不是你,换做其他相亲对象,我绝对不会跟她说我会攀岩的事。”
眼前的男人,跟她所认识的蒋彬有惊人的相似,虽说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但……
她开始惶恐,太阳穴更是一鼓一鼓地疼。
世间的事怎么会这么巧?他也喜欢独来独往?
“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末了,她问了这么一句。
蒋彬十分肯定摇头,“没有,怎么了?”
素叶的呼吸有点急促,但还是不停地深吸气来缓解莫名的紧张,张了张嘴巴,“我男朋友他,也叫蒋彬。”
她说这话的目的不是怀疑对面的男人失了忆,她很肯定他不是蒋彬,但为什么,他跟蒋彬的经历那么相似?
蒋彬听了后征楞,好半天才道,“这世间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他也喜欢独来独往的,所以跟圈子里的人都不熟悉。”她提及了过往。
蒋彬的嘴巴圈成了“O”型,良久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感觉像是在说我似的?”
连素叶也开始迷惘了。
“也许……”蒋彬隔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目光灼热,“是缘分。”
呃?
素叶不明白他的话。
他轻轻笑了,“我曾经也看过一个报道,说有这么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姓名相同,兴趣爱好也相同,结果两人在某一天意外相遇,然后酒逢知己就成了挚友。我想上天让你在我生命里出现是有原因的,老天想让我代替曾经的蒋彬来照顾你。他给了我和那个蒋彬那么多的相同点,原因就是让我再出现你面前时,你会更容易接纳我。”
素叶愣愣地看着他,她相信缘分,可不是他口中说的这种。
迟疑间,蒋彬抬手,白希修长的手指覆上了她的,轻声道,“在尼泊尔见到你照片时我就心生怜惜了,现在再见到你,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
他的手略有点凉,尤其是指尖,覆上她手背时她的后背都爬上了凉意,她不知道这是上天捉弄还是因缘巧合,总之,她有点懵。
窗外,树影重重的位置,年柏彦静静伫立。
他离得她不算太远,沉默地看着窗内的她。
秋风中,年柏彦的身形高大挺拔,此时站得更加笔直了,隐隐中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压力。
他的脸依旧棱角分明得英俊完美,紧抿的薄唇绷得成了一条线,深暗的眸却静如死水,幽幽的,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风轻云淡的谎言
风是凉的,沁着人心也是凉的。
窗子里,女人的侧脸柔美婉约。
窗子外,男人的脸陷入大片光线中,侧脸半明半暗。
年柏彦看到了那个男人轻轻覆上了素叶的手,神情柔和眼神痴迷,同样身为男人的年柏彦,太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
可,素叶竟没甩开他的手。
年柏彦的眸愈发阴冷沉默,半晌后掏出手机,按下。
而室内,正头脑发懵的素叶被突如其来的铃声给救了,她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蒋彬还握着自己的手,赶忙趁着接电话的动作摆脱了他的碰触。
手机那边是年柏彦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也微微透着点温凉。
“还在逛街吗?”
听到他的嗓音后,素叶的心头不经意慌了一下,紧跟着心脏咚咚直跳,竟有种偷歼被捉的感觉。舔了舔唇,深吸了一口气才舒平不安的气息。
“是啊。”
手机那边默了几秒钟后才又问,“只有你和要要?”
素叶心神恍惚了一小下,淡淡又笑,“对啊,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
“好。”
“嗯?”
“看好什么了?”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波,沉沉的,又平静似湖面。
素叶抿抿唇,心口紧得有点难受,为这种荒唐的借口和卑劣的撒谎行径,但还是强忍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很轻松。
“正在逛着呢,还没选好。”
那边又不说话了。
素叶咬咬唇,试探问,“你……忙完了?”
“还在忙,先挂了。”
那边很快掐断了通话。
素叶只觉得这谎撒得太辛苦。
迎面对上蒋彬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素叶默默,良久后喝了口红茶,这才稍稍缓和心中的罪恶感和不安,轻轻摇头。
“刚刚的电话是……”
“我男朋友。”素叶直截了当告知。
蒋彬惊讶,好半天才问,“他……”
“是我新交的男朋友,我很爱他。”素叶觉得有必要将话说清楚,虽说刚见到这个蒋彬,她有些事情有点云山雾罩搞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
蒋彬张了张嘴巴,又抿了口咖啡,这才道,“我以为你一直忘了不他呢。”
素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轻轻一笑,“人总要往前看的。”
“如果你真的忘得干净,心里不留一点遗憾,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敢去攀岩?”蒋彬却不依不饶。
拿杯子的手停滞了下,这个问题令素叶有点措不及防。
“我……”她迟疑。
蒋彬看着她的眼睛,总结了句,“所以,你压根就没忘了他。”
窗外,年柏彦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回了车子里。
独自一人。
大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目光比刚刚更加沉冷,脸色已是铁青,眉心间是匿藏的愤怒。
脑海中全都是刚刚通话时的一幕。
她的声音是那么甜美,她的神情是那么自然。
她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云淡风轻地跟他撒着谎!
年柏彦的心里翻江倒海,他自认为已经掏心掏肺地对她,却换不来她的一句真心话。
宽阔的肩膀紧绷着,使得整个脊梁都冰冷地僵直着。良久后他才重新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对方很快接通了,态度恭敬。
“许桐,给我查一个人,立刻!”他近乎冰冷,一字一句从唇稍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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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素叶就赶到了精石。
年柏彦的手机打不通,她只能先到精石来找他。
周末的精石相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大多的部门全都休息了,只有零散的员工在加班,见素叶来了后纷纷奇怪。
素叶只好跟他们解释说,今天她也是来公司加班的。
这些员工也听说了周五素叶试婚纱被年总当场抓个正着的事,并勒令她加班处理心理评估报告,所以也没怀疑她的话,只是其中一名员工便将她拉到一旁紧张兮兮道,“那你今天可得注意了,别有一丁点的差池。”
素叶不解。
另几位员工全都小心翼翼地跟她解释,“今天年总的脸色十分难看,已经批了好几位负责人了。”
素叶愣住了,貌似年柏彦在公司严肃归严肃,但怒气外露倒是极为少见的。
想着便打算去总经理办公室看看。
岂料经过会议室时,她就看到许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看上去有点为难。素叶感到奇怪,悄声上前,见许桐正隔着会议室的门玻璃往里面瞧,她也顺势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着实也吓了她一跳。
年柏彦坐在会议室里,两旁坐满了部门高层,许是文件里的东西不符合他的要求,只见他突然将手中的文件往桌旁一甩,那文件便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位经理的脸上,与此同时,响起了年柏彦近乎咆哮的厉喝声。
整个会议室都几乎晃动了。
所有的高层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尤其是被文件砸脸的经理,更是一脸惨白,即使是站在门外的素叶都清楚看到那个经理额角滑落的豆大冷汗。
许桐刚开始没看见素叶,见她冷不丁探头才察觉到,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忙轻轻拍了拍胸口,“原来是素医生你啊,吓死我了。”
原来许桐也有胆小的时候。
素叶看着奇怪,“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许桐长叹了一口气,“我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呢,你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况,我真怕进去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