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柏彦淡淡道,“葬礼那边已经有了备用的骨灰坛,空的骨灰坛会葬在叶家选定的墓园,墓碑也立在叶家墓园里,真正的骨灰交给素叶,那边不会显示董事长的名字。两全其美,既不影响叶家声誉,又没有违背董事长的遗愿。”
阮雪曼闻言后冷笑,“你以为她能同意?”在她心里,素叶今天来就是为了捣乱的。
年柏彦看向素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素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暗沉了许多,但很快的,她扬眸,淡淡回了句,“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不在乎,我想我妈也压根不在乎。”
年柏彦看着她的眼眸里有了怜惜,默了一会儿后,又看向阮雪曼,“那么,交出骨灰吧。”
阮雪曼依旧紧紧搂着。
“妈,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您还是把骨灰给小叶吧,别让我爸走得也不安心。”叶渊走上前,趁机将她举着骨灰坛的胳膊给拉下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再一松手或改变了主意真碎了这坛子。
阮雪曼也察觉到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她再不同意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事实,事实上就是她的丈夫叶鹤峰的心,这辈子都不曾在她身上过,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素秋,不管他的生活有多殷实,不管他过得又多富足,他记得的永远就是跟素秋的那一段阳春白雪。
在那段阳春白雪中,没有利益可图,没有商场争斗,没有为了金钱尔虞我诈的无奈,有的,只是单纯地你侬我侬。
那段日子很短,正因为何其短,才会教叶鹤峰念念不忘,在他认为,最幸福的人生便是那段了。他和素秋的爱情像是天地间最质朴的白色,所以珍贵。
阮雪曼真的很想就这么跟素叶一直耗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心中的怨气,但年柏彦的话像针尖似的刺激着她的心脏,一字一句都说得干脆有力,直击中她的要害。
是的,如今叶鹤峰一死,精石和叶家怎样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可叶渊不行,他是叶家长子,就算她阮雪曼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她总要在乎儿子的颜面。
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重要的就是叶渊和叶玉。
良久后,阮雪曼的手指松了。
叶渊见状马上接过骨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地。他将骨灰直接交到了年柏彦手里,靠近时压低了嗓音,“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大多数都是精石的合作伙伴,很多商界的人我都不认识,还得麻烦你必须得在场。”
他从未接触过商界、财经界这些人,刚刚跟二叔通过电话时他知道来宾人数不少,在这个时候他总要有个跟这群人经常打交道的带头人才行,这个人非年柏彦莫属。
年柏彦将骨灰又交到了素叶手中,看向叶渊,语气淡然,“这场葬礼就算作秀也得完成,放心吧,我会出席。”
叶渊这才放心。
年柏彦伸手,将素叶轻轻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嗓音道,“我已经让柏宵去阿姨的墓地了,你先去跟柏宵汇合,我处理完叶家的葬礼马上就去找你。”
素叶低头盯着手里的骨灰坛置若罔闻,她唯一的感觉就是骨灰坛好轻好轻,明明是那么有重量有分量的大活人,怎么成了一堆骨灰后就轻若鸿毛了呢?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利益斗得你死我活的意义又是什么?
富翁也好,乞丐也罢,最后不都是一样要剩下这分量极轻的骨灰吗?
年柏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始终低着头,神情凄然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升腾担忧,轻唤她的名字,“叶叶?”
素叶这才恍悟,抬头看着年柏彦。
他又重复了刚刚的那番话。
她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两下,点点头。
不知怎的,年柏彦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了想,又强调了句,“一定要等我回到墓园再下葬。”他怕她性子一倔,自己再动手弄碑座的事,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我知道了。”素叶清淡回答。
年柏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承诺了,才稍稍放心。
阮雪曼在叶玉的搀扶下先出了门,叶澜经过素叶身边时悄声说了句,“姐,如果一会儿我能脱身的话,就跟姐夫一起去找你,我过去帮你。”
“谢谢。”素叶轻声说了句。
叶渊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末了从衣兜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来,金色的,在浮游的光线下折射出几缕耀眼的光芒。
递给了她,“这是咱爸书房暗柜上的钥匙,是他在住院当晚叮嘱我要我找给你的。”
素叶接过,小小的钥匙躺在她的手心里,染上了一丝神秘色彩。
“是什么?”她问。
叶渊却摇摇头,“咱爸只交代让我把钥匙给你,至于里面放着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素叶轻轻捻着钥匙的棱角,别看娇小,却铬得她的手指生疼。
年柏彦是最后一个离开叶家的,临走之前轻轻搂住素叶,在她耳畔落下,“乖乖的,好吗?”近乎哄劝,又近乎祈求。
一丝疼痛沿着她的指尖钻进心口,麻嗖嗖的。
☆、失踪
叶家的葬礼声势浩大,素家的也不算无声无息。年柏宵接到电话后就放下手里的事往素秋的墓园赶,他直接开了年柏彦的车,一路奔向北京的郊外。
素秋的墓园远不及叶家为叶鹤峰选定的墓园奢华又靠近市区,却有着叶家不曾有的安静。
也许活人都忘了,死者是需要安息的。
另一边,林要要也急匆匆往素秋的墓园赶,途中接到了丁司承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犹豫,林要要询问他到底要不要来墓园时,他才最终下了个决定。
“我还是不去了,你也知道现在小叶对我有意见。”丁司承轻声道。
林要要自杀一事彻底给他和素叶的两人关系来了个分界岭,再加上在治疗林要要抑郁症的方式上两人发生了分歧,虽说后来素叶也找过他询问记忆方面的问题,但很明显的他能感觉到,素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地信任他了。
如果真的信任,她早就放心地授予他对她实施催眠的行为了。
他不是有心逃避,一来他手头上的事情的确多,脱不开身,二来两个老人合葬这种事说白了都是件伤心事,他真的怕到时候看见素叶悲伤的样子,自己再忍不住做出些什么举动来。
林要要也不强求他,顺了他的意思。
“还有伴娘的事,怕是小叶已经没心思了,你看看再订个其他姐妹。”转眼就到元旦了,元旦最后一天就是他俩登记结婚的日子,再很快的就是他们两人的婚礼。
在婚礼的安排上丁司承尊重林要要的决定,主婚礼放在北京,方便男方及男女双方的同事和朋友,然后会在林要要的老家宴请亲戚,如此一来,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到。为此,林父林母早早的就赶回老家进行宴请的准备工作了。
只是,当初说好了素叶要来做伴娘的,现在这种情况,可能不大合适了。
林要要也清楚素叶的情况,毕竟父亲刚去世,她再去参加喜宴的确不大方便,点点头,道,“这件事我会遵从小叶的意见,不过十有八九得重新安排。不过也不着急,婚礼还早着呢,现在又不需要守孝三年。”其实她想说的是,素叶跟她的父亲感情也没那么深。
丁司承没有反对,叮嘱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林要要攥着手机,再抬眼时看到了预定的车子已经到了,上了车,整个人就陷入了安静之中。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叶渊,他今天会在另一个墓园中,会不会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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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葬礼进行到一半时,年柏彦接到了年柏宵的电话,声音很急,在问他素叶怎么还不到?年柏彦看了一眼表,目光迟疑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时间素叶差不多赶到了,想了想,便告诉年柏宵要他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可年柏彦心里没了底,结束通话后马上又拨给了素叶,却告知关机,再进行网络跟踪,发现不在信号区。
不远处,叶鹤峰的黑白照片镶嵌在大簇大簇的白菊之中,整个室内都是清冷的气息,不知为何,年柏彦觉得脊梁骨有一阵阵的凉,从指尖窜到心底深处。
素叶不是没有关过机,有时候她粗心大意忘给手机充电了,关机成了家常便饭,但今天,他就觉得全身上下的不舒服。
他无法平静地伫立在这里,与前来的宾客从容交谈,也无法忽视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依旧于人前淡定,他的眉梢开始泛起了焦躁,掏出手机,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却都找不到素叶。
年柏彦干脆拨了许桐的手机,那边很快接通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直截了当问。
许桐回答地也干脆,“年总,所有人都在墓园了,但始终没等到素叶,我找了所有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消息。”
年柏彦的眸光紧了紧,周围大片的白菊入眼,掠了心头的薄凉。
“继续找!”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命令。
掐断手机。
年柏彦冲着正在家属谢礼的叶渊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目光严苛冰冷,“你到底交给素叶了什么钥匙?”
吓了周围人一跳,纷纷惊愕地看着年柏彦。
现场大部分人都认识年柏彦的,甚至还有多次跟年柏彦在生意场合下打过交道的,许是谁都没料到他的情绪还会有波动的时候,诧异地冲着这边行注目礼了。
叶渊也被年柏彦的行为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年柏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贯棱角疏离的脸刻上了深深的不耐和薄凉。
“我真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做什么用的?”他马上解释了句,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事?
阮雪曼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后马上警觉地问,“什么钥匙?”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年柏彦才恍悟刚刚的行为有失理智,又见叶渊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压下了心头的不悦,紧皱的眉心渐渐松缓。
很快地,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调整了呼吸,松开了叶渊的衣领,另一只紧攥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渊没回答阮雪曼的问题,注意力全都放在年柏彦身上。
能让年柏彦都变了脸色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年柏彦却已然用淡然的口吻回答了句,“没事。”
叶渊愣住。
“剩下的时间你盯着,我有事得先离开,抱歉。”年柏彦一如既往地温和彬礼。
叶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着实开始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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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赶到素秋下葬的墓园时,蔓延在上空的雾霾更重了,厚厚地遮住了阳光,连周遭的枯树都只剩下了婆娑的影子。
车子穿过小径一路上山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寒鸦,呼啸着就冲着前挡风玻璃飞了过来,年柏彦一个没来得及刹车,只听“啪”地一声,寒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玻璃上。
年柏彦只看清寒鸦漆黑压抑的翅膀,紧跟着眼前就是一摊血迹,缓缓地向下流淌。
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他打开车门,紧跟着下了车。
山上的风吹得一阵阵发紧,从他的衣领袖口钻进去,凉地彻骨,他感觉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感受到这这般冷了。
空气中浮荡着刺鼻的血腥味,像是一抹幽魂似的,萦绕在车身周围。
年柏彦走到车后看了一眼,公路上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寒鸦,奇了怪的是,连那只寒鸦的尸体都不见了。
又一阵寒风吹过,在空荡的山谷间游荡,激起了轻轻浅浅的回声。
那风声,如哀嚎般令人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公路旁,许是刚刚撞击的力量太大,寒鸦的尸体已经弹飞到了谷底了。
年柏彦没有心思多加逗留,上了车,开了雨刷。
很快地,眼前的那一滩血消失不见了。
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殷红的血迹。
咬了咬牙,发动了车子。
墓园建在山腰上,车子离近时方能瞧得见上面烫金的大字,入口的大门建得古色古香,与这周围的青山绿水倒是合适。
车子开到一半时就不能再往里进了,年柏彦只好将车留在停车场,沿着一人多宽的石子路朝上走。
越往上走,风越大。
吹得人心发慌。
等年柏彦到了素秋的墓前,早就等候多时的许桐赶忙上前,她也一改平日的冷静,目光焦急,“年总,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联系不上素叶,怎么办?”
年柏彦最怕的就是素叶出事。
这一路上他都在担心,在惶惶不安,他后来问了叶家的管家,按照管家给出素叶离开的时间来计算,她应该早就到墓园了。
他很担忧是素叶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危险,毕竟这条山路崎岖,又碰雾霾天气,所以这一路上他注意再注意,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闻言许桐的话后,他愈发地自责,他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走!
素冬和方笑萍也早早地就来了,又带来了几个力工,就等着素叶带来叶鹤峰的骨灰后撬开碑座合葬,岂料左等右等,等来了许桐,又等来了跟年柏彦长得很相似的年轻大男孩儿,据他说他是年柏彦的弟弟年柏宵。
等来了所有该来的人,就是独独不见素叶。
见到年柏彦终于现身了后,方笑萍着找急忙慌地上前问道,“小叶呢?你到底找没找到小叶?”
年柏彦深感内疚,尤其是面对方笑萍的时候,他沉下气,按捺时不时窜上来的担忧,“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方笑萍一听这话就疯了,她将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年柏彦身上,听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还没找到,一把揪住年柏彦的胳膊,整张脸挤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小叶她会不会出事了?墓园这条路曾经发生过很多起交通事故,小叶她会不会——”
“不会。”年柏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方笑萍的话,目光笃定,“叶叶一定不会有事。”
“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方笑萍还是慌着神。
年柏彦的心像是被绳子勒住似的,紧紧的,呼吸不畅,他再次抬腕看了一眼,从素叶离开叶家到现在有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许桐,继续打电话,继续给我找!”他沉着气命令。
☆、只要平安
墓园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寒风跃过失去繁叶遮挡的枯枝,一遍遍搜刮它们的凄凉,枝条在摇摆中如同即将丧命的病患,在不停地申银着、垂死挣扎着。
天际也渐渐薄凉了起来,那厚重的雾霾一层裹着一层的加重,在山脉间、在一座座墓碑距离间如死寂的湖水,厚重而固化。
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年柏彦和许桐各自分工,绞尽脑汁尽最大可能来寻找素叶的下落,手机从未停歇,一通一通的电话,一遍一遍的询问。
素冬也没闲着,把能想到的人全都打电话咨询了一番,而方笑萍始终摆脱不了素叶出事了的预感,始终跪在素秋的墓碑前,闭着眼,不停地祈求保佑。
林要要也打了所有能问的同学、同事,均未果,她都会急疯了!
年柏宵刚回国不久,没什么人脉,而且他的交际圈与素叶是两码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压根就帮不上忙,只能沉默地在一旁等候,看着不远处大哥的身影,每次听到年柏彦询问时他的眼中也腾起一丝期待,然后,再看着年柏彦眉头越皱越紧。
请来的力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他们来讲,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几人原本还都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待,后来着实是累了,东倒西歪地坐在了满是枯叶的地上,倚靠着一棵歪脖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手机铃声再次震荡了固化的雾霾。
只响过一声,年柏彦就赶忙接通了手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揣在西裤兜里,目光始终盯着远处霭霭下的山脉,忧思占据了眉心,又填满了双眼。
寒风从他的肩头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脸色出了奇的沉重难看。
“好,麻烦你了徐队,行,拜托了。”简单寒暄了两句后,结束了通话。他伸手使劲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和酸胀的额角,像是有一根钢丝缠住了他的脑神经,一跳一跳地疼痛。
许桐走了上前,见年柏彦这般神情后也猜出了七八分,轻声问道,“徐队那边也没任何消息?”
年柏彦放下手,“从市区到墓园的监控摄像头不齐全,尤其是通往墓园这边的路没设置监控设备,徐队负责的片区没找到叶叶的下落,他只能再通过其他同事扩大其他片区的搜查,调出从叶家老宅开始的全部监控录像。”
许桐闻言后大吃一惊,这是个不小的工程,可见年柏彦这次真急了,为了能够找到素叶搭了不少人脉关系进去。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年柏彦沉默,良久后一字一句道,“只要她平安无事,等再长时间也无所谓。”
刚刚通电话时,他反复看着不远处的山脉,不停地屏蔽着大脑中一次次窜上来的恐惧,那段山路是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那么就意味着就算素叶出了事,他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他陷入了莫大的惊恐中,他害怕素叶真的连人带车翻下了山谷。
可是,他又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她一定不会出事,如果真的是在山路上发生了意外,那么他在来的路上应该能察觉到端倪。
然而,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只被他撞死的寒鸦。它的翅膀漆黑得令人不安,那摊刺眼的血迹,久久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这样,好的期待和不好的预感始终交织着,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理智。有多少年了,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这种他无法主动出击只能等待的、有心无力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方笑萍,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年柏彦,“小叶一定是被人绑架了!”
年柏彦闻言这话后陡然转身。
素冬也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方笑萍,“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有瞎说!”方笑萍甩开素冬的胳膊,焦急地盯着年柏彦,“一定是阮雪曼派人绑架了小叶!她怎么可能容忍他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合葬?她这辈子都痛恨素秋,能那么心甘情愿地成全他俩吗?她交出骨灰只是在你们面前演戏,实际上她已经派人绑架小叶,夺回骨灰坛了!”
素冬皱着眉头,“你一天到晚地能不能想点好的?”
方笑萍没理会素冬,一把抓住了年柏彦的胳膊,近乎哀求,“我求求你一定要把小叶救出来,现在叶鹤峰死了,那个女人还不定能对我们家小叶做出什么事呢。你找人去把阮雪曼抓了,逼她说出小叶的下落。”
“您先冷静点。”许桐赶忙上前,轻声劝说。
方笑萍眼眶红了,“出事的是小叶,我怎么能冷静啊?”
年柏彦任由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道,“您放心,我已经托关系找警局来帮忙了,警方初步排除了她被绑架的可能。”他何止是请了警局的人帮忙?还有交通支队那边,卖了很大的人情给他,帮忙从全市的监控影像里寻找素叶的下落。
“真的?”方笑萍含泪看着他。
“真的。”年柏彦语气沉稳。
不管他有多么着急,不管他有多么焦虑和恐慌,至少在此时此刻他要说服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如果这个时候连他都乱了阵脚,那么这群人会更不安定,尤其是方笑萍。
想了想,他再度稳了稳情绪,再次掏出手机,看着方笑萍和素冬说道,“我打个电话给离境处,先别急。”
说着,他走到了一旁,拨了一串号码。
很快那边接通了,只听年柏彦道,“王主任你好,对,我是柏彦……”
许桐走到了方笑萍身边,拉过她冰凉的手攥紧,安慰道,“放心吧,年总一定会找到小叶的。”
她知道年柏彦是做了好几手的准备,怕素叶被人绑架,所以他找了警局的人帮忙,怕素叶出了意外,所以他找了交通队帮忙,现在他打给离境处,是想知道素叶有没有离开北京的可能。人情搭得越来越大,动用的人脉也越来越多,他的这通电话,也意味着要麻烦更多人来地毯式搜索素叶可能离开的途径,从机场到公路、再到铁路。
果不其然,年柏彦在给离境处打完电话后,又连着打了两通,她知道对方,有铁路办事处的人,也有负责公路运输的人。
按理说,这些事是应该他吩咐她去做的。
但现在年柏彦竟然亲自打去电话,不难看出他对素叶的深深担忧。
众人之中,林要要看得最真切。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挺读不懂年柏彦的,尤其是艳照被吵得沸沸扬扬时突然爆出叶玉是同性恋一事后,她承认,她怀疑年柏彦,这种怀疑一直在她心中蔓延,直到刚刚,她对这种怀疑有了迟疑。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见了年柏彦的焦急,所以才会相信了他的真心。她从未这么清楚地看懂年柏彦,他始终在保持着冷静,但眼角眉梢的担忧已经将他出卖。
他的双眼不再是沉默深邃,他的神情也不再是平静深谙。
这一刻,林要要能够深刻感受到他的担忧。
他,在为素叶深深担忧。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毕竟无论是查监控还是人肉搜索都是需要时间的。
几人又回归到了沉默。
只能听见寒风在呼呼作响,吹得人脸生疼。
之前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力工们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个起身走到年柏彦身边,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你看咱们几个什么时候动工啊?我们哥几个这一天可不是接你们这一家呢,再等下去,这时间上……”
各人有各自的疑虑,作为力工的他们,最怕的就是在这耗上一天,然后什么钱都没赚到,还耽误了其他赚钱的机会。
年柏彦原本就心烦,听他这么一说后,整张脸都像是涂上一层蜡似的僵硬,目光的不悦已染上了眉梢,许桐见状赶忙上前,刚打算好言几句,就见年柏彦掏出钱包,将里面全部的大钞都拿了出来扔给了那人,语气冰冷地命令,“拿上这些钱,老实地在旁等着!”
那人赶忙拾起地上的大钞,其他几个力工也急忙上前,生怕钞票被风吹跑了,待拿到钱后,几人开始对着年柏彦点头哈腰,也没那么着急了。
年柏彦没搭理他们因拿到钱后的殷勤,站在素秋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她的笑靥如花,重叹了一声。说心里话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不相信人死后还会有另一个世界,活人祭奠死人,求的只不过是个心理安慰,人死如灯灭,生的时候都无法帮助你太多的人,死后就能有了通天的本领了?
但今天他在心中默默恳求素秋,恳求她的保佑,恳求素叶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到他的身边。
目光不经意朝下移了移,碑座很干净,周遭的荒草也被收拾得无影无踪,是墓园的工作人员在精细打理着这里,他又想起平安夜那天,素叶站在墓碑前的一幕,那般瘦小的身躯近乎要被寒风吞噬,年柏彦的心一疼,可紧跟着不知怎的脑中闪过一道光亮,如闪电般迅速跃过。
☆、十年之久的盘算
念头跃过心间的时候只轻轻留下个影子,很浅很浅的影子,却被年柏彦紧紧抓住了。当这个念头变得愈发明朗时,凝聚在大脑中的预感就更加地强烈。像是有一道烟花在脑中炸开,紧跟着,年柏彦的眼睛微微一眯,很快地,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
“你们几个,过来。”他微微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力工喝了一嗓子。
力工们以为是可以开工了,赶忙拿着工具上前。
素冬几人不知道年柏彦想干什么,纷纷上前。
年柏彦盯着碑座的位置,良久后指了指,“这个位置,撬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力工倒是不惊讶,他们原本就是来帮忙殡葬的,也没觉得年柏彦的行为奇怪,其中一人上前,拎着工具就要动手。
素冬一下子上前推开了力工,盯着年柏彦,怒喝,“你干什么?”
许桐也很不理解年柏彦的行为,轻声道,“年总,素医生还没到,撬墓的话至少要等叶老先生的骨灰拿来才行啊。”
年柏彦没理会许桐的话,对素冬的怒火也置若罔闻,冲着力工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撬开!”
“不准撬!”方笑萍也不让,一下子挡在了墓碑前,双臂一伸,“不把话说清楚谁都不能动这里一下!”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忧心忡忡,见所有人都反对后只好说道,“我怀疑,这里根本就是一座空墓。”
众人大惊,方笑萍的惊叫声更大,“不可能!”
素冬也摇头,“素秋是我们亲自下葬的,这里不是空墓。”
“是不是空的只要撬开就能一清二楚。”年柏彦态度坚决,目光沉定地看着素冬,“我必须要能够证明这里是空的,才能找到素叶。”
“你什么意思?”素冬一惊。
年柏彦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寒风起,一片枯叶从素秋的眉笑间跃过,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碑座上,发出轻微的绝响。
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如果排除了意外和绑架的可能,叶叶为什么不急着赶到这里?中国人很讲究下葬的时间,她虽说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但老祖宗的传统她绝对不会忘了,而且,现在需要合葬的又都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素冬眸光一怔,良久后道,“但如果是小叶真出了意外呢?在赶往墓园的途中?”
“所以,我才更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年柏彦一字一句道。
凉风扫过眉梢。
墓园中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或许,他们都被年柏彦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惊住了。
年柏彦没有耽误时间,一挥手,就命力工动手。
几个力工上前,拿起工具开始行动,素冬他们几个还没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动了手,再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很快地,下葬骨灰的位置被经验十足的力工撬开,周遭没有损坏过一点,只是,等他们撬开时,竟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先、先生,你看……”其中一力工吓得结巴,指着碑座下方的位置,眼睛瞪得大大的。
年柏彦走上前一看,眉头陡然皱紧。
素冬他们几个也赶紧上前,看过去后,方笑萍尖叫了声,“怎么会是空的?素秋呢?她的骨灰怎么不见了?”
碑座下是空空如也的坑位,哪还有骨灰坛的影子?
素冬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失魂落魄地摇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空的?是我们亲自下葬的……”
年柏彦缓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位里的泥土,又捏起一小点捻了捻,远比外面的泥土湿润得多,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坑位,平缓的,没有一点印记。
这说明,骨灰坛不是最近才被转移的。
叫来了其中一位力工,询问了他的意见。那力工也蹲身下来,看了看泥土,又拿出工具测量了一下碑座的情况,然后又反复端详碑座边沿,最后给出个结论,“初步判断,这里的骨灰坛在十多年前就被拿走了,你看,碑座上产生的痕迹可不是新的,很陈旧,上十个年头绝对有了。”
他们是专门给丧葬打交道的人,很多内行的东西一看就明了。
年柏彦紧紧皱着眉头,他猜到了这里可能是空的,但没想到这里竟空了十几年之久!
素冬闻言这话后终于怒了,“叶鹤峰!一定是叶鹤峰干的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鹤峰,十几年这么久,除了叶鹤峰还能有谁?
方笑萍也开始跟着痛骂叶鹤峰,又怀疑现在叶鹤峰和素秋的骨灰全都落在了阮雪曼手里。
只有年柏彦是冷静的,他沉声,“跟叶鹤峰无关,拿走骨灰的人,是叶叶。”
“什么?”素冬和方笑萍惊叫。
林要要听了后觉得匪夷所思,摇头迟疑,“怎么可能是小叶?不可能是她!这里空了十几年了,又不是刚刚才清空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足可以做了这件事。”年柏彦目光沉凉。
十几年前,素叶十七八岁,那个年龄已经是大人了,将母亲的骨灰拿走根本就不奇怪。
素叶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
年柏彦沉默了。
之所以想到了素叶,就在刚刚他记起平安夜那天的情景,她在素秋的墓前,在生日这天。他跟素叶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但从未听她提及过这里,后来他知道她每年只来这里一次。
试问,对母亲有着那么深刻感情的女儿,怎么可能回国后一次也不来墓园探望?只是在生日那一天像是走个程序似的走一遭?
再者,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素叶为什么不出现?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碑座下是空的,足可以证明素叶原本就知道这里没有素秋的骨灰,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掩人耳目。
“难道,素秋阿姨还有其他的墓地?”林要要迟疑地假设了一下。
年柏彦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若有所思道,“不,我想,骨灰应该是一直存放在某个殡仪馆里。”
这么推断也不是没有根据。
北京的墓园有多少个他心中有数,距离市区有多远,要走多长时间的车程他不是不知道,素叶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如果素秋换了个墓地的话,素叶每次去探望至少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她没有那个时间。而她又必须能够随时探望,只能说明骨灰就在市区,那么,殡仪馆是最好的存放地点。
至于,素叶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柏彦突然恍悟,也许,她早就打算等叶鹤峰百年后将他和素秋合葬在一起!
想到这儿,他才深深感叹素叶的心思,他以为她就是个走一步看一步从不盘算的人,照这么看来,她心中也有个算盘,而这个算盘竟然打了十多年之久!
“难道我们要一家一家的殡仪馆去找?”一直保持沉默的年柏宵终于开口了,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也不明白这里面的规矩,他唯一拜祭过的除了父母就是文佳。
年柏彦默了会儿,“又或者,她将骨灰放在了……寺庙。”
“寺庙?”方笑萍惊愕,什么情况?
年柏彦看向素冬,“素阿姨有佛教信仰吗?”
素冬愣了一下,很快点了头,“对,素秋后来是信了佛,是居士的身份,总会去寺庙烧香拜佛,她做了不少善事,还经常去放生什么的。”
年柏彦点点头,他推翻了之前的判断,“应该是在寺庙。”北京的寺庙远比墓园要近得多,也方便素叶抽时间拜祭,再者,他也曾经听说过居士百年后可以存放寺庙,目的就是可以倾听佛音,及早轮回或登极乐世界。
之所以会想到这点,是因为年柏彦曾记得素叶对四合院的紫檀十分懂行,她说了那么几嘴,说这种紫檀十分昂贵,当时他还好奇她年纪轻轻懂这么多,她告诉他是舅舅教的,然后又补上了句,“我妈就很喜欢这种紫檀,说这样的料子做成的念珠昂贵极了。”
他是突然想到了素叶的这句话,才有了以上的分析,原来,素秋真的信佛。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素冬急了。
年柏彦正要回答,手机响了。
他接起,“王主任。”
那边的声音很急。
他的脸色突地变了一下。
所有人全都心惊胆颤地看着年柏彦,生怕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只听年柏彦在等对方说完后沉稳道,“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王主任,我们改天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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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
夕阳斜落时,湖面甚好,微波粼粼,折射了艳红的光亮。这个季节来旅游的人不多,所以少了很多在断桥之上拼命挥舞着剪刀手合影留念的游客。
被染红了的湖面,木船悠悠荡漾,摇橹的船家用黏软的普通话介绍着西湖文化,说,“现如今啊,大家都喜欢上了新西湖,这里安静得很呐。”
见船上的姑娘始终不吱声,他也不再继续做导游了,船只悠缓地向深处油走。
素叶静静地坐在船尾,目光像这西湖的水面般死寂,夕阳不仅染红了水面,也染红了她的双眼。船家聚精会神地划着船,他的背影瘦小而影绰。
待四周都没了船影,她才打开随身带来的白瓷坛,微微倾斜,坛中的骨灰便顺着船游的方向一路洒下西湖。
那白惨惨的骨灰,很快地,消散在水面上……
她沉痛,趴伏在船边。
妈,他终于实现他对你的承诺了。
☆、谁是谁的信仰
时间倒回到平安夜那天,那一天,是素叶的生日。时针逆转最后定格在素叶从观察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然后,时光沿着顺时针缓缓地正常油走。
她整个人都像是油走在云端似的,痛觉被年柏彦的那句“不爱”击得粉碎,失去了痛觉的身体俨然就成了灵魂缺失的躯壳,麻木地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隔着玻璃,她似乎能闻到窗外风起时漫天的灰尘味,呛了她的呼吸,黏糊在气管中,令她有一瞬的窒息。窗外的一切变成了灰色,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的眼。
是谁说的,其实爱情总像是一块棉糖似的甜美?要她来说就是,爱情是一块棉糖,却是一块被精美糖纸包裹着的棉糖。
她像个没见识的孩子,经不住那枚精美糖纸的you惑,小心翼翼地抓过这枚棉糖,然后有人告诉了她,这块糖就是给你的。所以她不再犹豫了,不再小心谨慎了,从未尝过棉糖的她终于大口品尝了。
那棉糖的滋味成了她永生忘怀的,那股子甜蜜恨不得让她付出所有来拥有,可吃到最后,没人告诉她,这糖其实是苦的。
如莲子一样,温润爽口,却长了一个蛊惑人心的,如绿叶般娇嫩的苦心。
她满腔的口,驱散了口腔中所有的甜。
原来,越是美的东西越危险。
她想起了母亲,又想起了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言言一下的父亲,当年柏彦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在他平静的脸上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果不其然,他看向大家伙,用着一贯低沉平静的口吻通知大家叶鹤峰的离世。
她听到阮雪曼哭得像待宰的母猪,哭声刺耳,配合着叶玉小声的、内疚的哭泣声,像是一场大提琴和小琴提混合在一起的失败的乐章,充塞着她的耳朵。
那一刻,她的眼泪像是凝固了似的,久久地固化在泪腺,憋不回去又流不出来,只能逼得她的眼眶红了又红。
她有多么想要靠在年柏彦身上痛哭一场,在这个时候,唯独能填补她复杂情绪的人就只剩下他了,可他的气息一靠近,她就想到了他在病房时说话的神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她寂寥的生命里只存放了一张画纸,白色的,空空无物的,她曾经试着在上面画出蒋斌的样子来丰富这张画纸,但最后,还是被她拿着橡皮擦轻轻擦掉。然后,遇上了他,从此之后,他便一笔笔在画纸上面涂鸦了属于两人的世界。
她的生命里就只有他,可他的生命里从未真正有过她的存在。
于是,她再度拿起橡皮擦……
趁着年柏彦跟叶渊交代事情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打给了一位朋友,她说,过两天我想为我爸妈超渡一下,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寺庙的住持。
就在她出国前,也就是在十年前,她背着舅舅和舅妈找人撬开了母亲的墓碑,拿走了母亲的骨灰,亲自将骨灰供奉于这座寺庙之中。母亲一生信佛,她孤独一生,素叶不想在她死后也只能凄风苦雨地独自面临山林。
在寺庙之中,她能倾听佛音,素叶是那么深信她的灵魂始终存在着。
这件事素叶无法跟舅舅和舅妈商量,只能偷偷行事,因为在舅舅和舅妈眼中,她的行为无疑就成了大逆不道的掘坟,她不想让舅舅伤心,又不忍见到母亲无法安眠,所以只能现在隐瞒。
供奉寺庙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她随时探望。
所以,当她回国后,定居在了北京,这家寺庙也就成了她常来的地方,她没有母亲那般深谙佛理,只能每次来这里以母亲的名义添点香油钱。这家佛寺离市区很近,交通方便,不像之前埋葬的墓地那么偏僻。
叶鹤峰出殡之前,素叶抽了个空去了趟寺庙,她没有佛教信仰,却在面对高高在上的佛像时心生敬畏。她虔诚地叩拜和感谢。
叩拜这莲花之下所赋予的平静,也感谢那尊神灵的慈悲之心,能让她的母亲在寺庙中居住这么久。
她取走了母亲的骨灰,静候叶鹤峰出殡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
就算叶鹤峰没有之前的遗嘱,素叶也已经决定了要他跟母亲合葬。母亲已经等得太久了,在她从寺庙中取走母亲骨灰的时候,她跟母亲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替您超渡,只是想等着爸一起,我知道您一直在等着他,生前无法牵手,死后再无法相见的话,即使给您超渡您也不会走。您已经等了二十年,就不差再等两天了。
所以,素叶来了叶家,借助年柏彦的力量。
当她终于拿到叶鹤峰的骨灰时,她心生悲怆,为了这坛骨灰,她的母亲在轮回路上足足等了二十年!
她没有依照年柏彦的吩咐赶往墓地。
那里原本就是一座空墓,她没有去的必要,而是心中早就另一番打算。当然,她无法提前告诉舅舅,这是她精心筹划十年的计划,不能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