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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寻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48

素叶没有挣扎,任由他的手冰冷地掐着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得到他的愤怒,他的手指不再温柔,铁钳般深陷于她的颈部,她能感觉大动脉的血管因血液不流通而聒噪得乱蹦,她无法呼吸,只能仰着头被迫地看着他那张英俊而狰狞的脸。

她的手无力地垂搭着,另只手却始终攥紧。

他不知道,也从未注意到她的这只手,这只在她从入睡到惊醒再从洗手间里出来始终紧攥着的手。

年柏彦的大手近乎要掐断她的脖子,她像是只待宰的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刻。

紧攥着的手变得冰凉,那个小小的药片也早就被她手心中冰凉的汗水打湿、融化,现在已成了粉末状黏在了她的手心里。

是不是濒临死亡的缘故,所以她才能这么清楚地感受到这药片粉末的干涩?

呼吸越来越艰难,她的耳朵都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中乱蹦的声音,像是要从中跳出来似的。大脑里的情景不受控制地开始走马观灯,最后定格在某一个阴霾的午后,医生的办公室里。

那个情景怕是等她到了阴曹地府,走过望乡台,喝了孟婆汤都无法忘记的吧。

她无力地坐在医生的对面,看着单子上的两个数据,一个是孕酮,还有一个是人体绒毛激素。她颤抖着声音问医生,为什么这次的数据跟上次检查的差不多?没什么数据没有增长?

她明明是查过相关资料的,书上说,人体绒毛激素在48小时之内就会翻倍增长,这说明胎儿在成长。她知道孕妇的情绪会影响胎儿发育,所以她控制再控制,始终压抑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但还是不放心,便来医院查查看。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很为难,那个神情是她最害怕看到的。医生跟她说,这种情况很不乐观,有先天流产的征兆。

她不信。

医生建议她保胎,然后又让她隔两天再来查查看。

她迫不及待。

等她再来医院抽血化验时,医生给她下了死亡通知书。

直到现在,她耳边还回荡着医生的话,不好意思素小姐,你的孕酮和人体绒毛激素在这几个时辰里一点都没增加。

“什么意思?”她听到了牙齿在颤抖的声音。

“这个孩子,你未必能保得住。”医生叹气。

“医生,我求求你,不管怎样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医生更是为难,“我只能给你开些保胎药,但是,依照这种情况来看,你流产的可能性太大了,这很危险。”

“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我的孩子!”

“可是,从前后检查的数值来看,你的孩子已经……”医生变得闪烁其词,所以,当妊娠被迫终止时要赶紧取出胚胎,否则会造成炎症。“”

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哪怕当她得知了自己的爱情不过就是一场玩笑,她已经再遍体鳞伤心底也总是有那么一小点的火苗。

这个火苗就是孩子。

不管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年柏彦的话,总要承认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的事实。

这世上来来回回油走了那么多人,在她身边的,上天已经一个接连一个地夺去,她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也难逃厄运?

她明白医生最后没说完的话,数据停止了增长,意味着胎儿已经没了活力,意味着这个孩子随时随地都能从她的身体中消失。

“我只想保住它,难道就这么困难?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医生……”她像个溺水的人,绝望、无助将她一层又一层地包裹,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控制地砸落在桌面上,她看上去有些强人所难到没有道理,但,她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

哪怕这个时候医生只是告诉她,你的孩子还有可能保住。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跟她语重心长道,“造成这种情况,一是可能跟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有关,二是可能跟你自身的身体状况有关。素小姐,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从片子上看,你的子宫壁很薄。”

“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医生看着她,眼神沉重,“意味着你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因为你的子宫壁太薄,即使受孕了也有可能无法承担胎儿逐渐增加的重量,等到胎儿六七个月大的时候,不排除会有子宫破裂的危险。在临床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病例,子宫一旦破裂大出血的话,会直接导致大人的死亡。”

“你的意思是……”她全身颤抖了。

医生看着她,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宝宝,我建议你以后领养,因为你的体质受孕太危险,一来孩子会面临早产抢救不及时的危险,二来大人也随时随地会有危险,你这种情况一旦怀孕就是高危人群,需要留院观察,一旦出现危险的症状,随时都要结束妊娠。所以素小姐,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不想做妈妈的,但你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

只记得那天的风格外地厉,像刀子似的刮着她的脸,她的脸颊生疼得很,这痛拐着弯地在她小腹中撞击着,时刻告诉了她,孩子已离她远去的事实,也时刻告诉了她,以后做母亲机会渺茫的事实!

她拒绝了医生的建议,手里紧紧攥着的是自欺欺人的保胎药,她在期盼着在某个时刻那些代表着孩子生命力旺盛的数值能够成倍成倍地增长,然后医生告诉了她,素小姐,我们之前检查的结果出现了错误,你的孩子很健康。

是啊,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健康?

可是,一天叠着一天,她的小腹日益发痛,直到杭州已经出现了流血症状时她就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不管她有多努力,不管她要怎样诚心叩拜,她跟这个孩子都已经无缘了。

在佛祖的脚下、在白衣观音面前,她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像,很想问他们一句,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你们可知道,这个孩子是我唯一思念年柏彦的方式了?

她痛恨年柏彦,痛恨他轻描淡写的那句“不爱”,痛恨他给了她光鲜亮丽的期许和裹着美妙外衣的爱情后又不疾不徐地残忍离去,痛恨他明明就是不爱了还假装恩爱跟她继续演戏下去。

她有多爱年柏彦,就有多恨年柏彦。

这段时间她始终活在煎熬之中,心中的两个声音每一天都在争吵打架,每一天她过得都心力憔悴疲惫不堪,每一天都在想着他的爱或不爱。

可是,她明明就是那么痛恨着,却还是无法戒掉他。

她冷言冷语对他,却令自己的心更痛,原来她惩罚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当他的吻还保留着以往的温度时,素叶才可笑地发现,她压根就无法不去爱这个男人,即使他有多残忍,有多么令她绝望。

她,还是做不到不去爱他。

那么,她可以将他永远地放在心里,放在梦里吧?尽管从此以后萧郎成了陌路?

然而,在杭州初见血迹的刹那间,她对他的爱再一次转化成了恨,尤其是当她一遍遍磕头,亲手为自己的孩子超渡时,她对年柏彦的恨就达到了极点!

凭什么?

凭什么快乐是因为他,痛苦也是因为他?

如果没有跟他相遇,如果没有跟他相爱,她今天就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在得到做母亲的喜悦后又摔进了万丈深渊!

她还要如何面对他?

就算她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其实他还是爱你的,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本来维持这么一段以后都不可能完整和幸福的关系?

原来这世上真的就注定了这么一种人,她可以帮助所有人化解心魇,可以利用梦境来替所有人扫清障碍,令他们的人生健康幸福,唯独无法赋予自己一场好梦。

她,就是这种人。

所以,她痛恨着。

孩子已经在她体内迫切地想要离去,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强烈地感觉的到,所以她选择来了医院。

她不忍心再让孩子在最后一秒的时候接受冰冷的手术刀,它是那么安静,那么没有声息的,她怕,刀子划过它的尸体时,它会在梦中哭着跟她说,妈妈,我疼……

是的,她不能让它疼啊,它是她的心头肉,正如她在她母亲的心中地位一样。

她选择了吃药。

这种方式会有疼痛,却痛在她身上。

她想用最痛的方式来证明她的孩子曾经来过。她想最后一次感受到拥有它的感觉。

上天始终是惩罚她的。

她没有吞掉那片药,还没来得及想要最后一次感受孩子的存在时,它便无声无息地从她身体里流走了。

她痛得万箭穿心,只剩下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流泪的力气。

她知道她留不住它,留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将洗手间的血迹洗干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血泊中看到的它,然后,将小小的它装进了医院早先备好的观察器皿中。

她的手指沾满了血。

孩子的血。

它是那么美丽,她幻想着它会是个女孩儿,幻想着她亲手为它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那么现在,它是最漂亮的了,因为它拥有一件透明的玻璃外衣,来静静地呵护着它,不再让它继续受到伤害。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过来?为什么要看见狼狈不堪的、已经对人生失去希望的她?他还想怎么样?

既然如此,站在悬崖边上的她为什么不拉着他一起葬身悬崖?

年柏彦的手,令她想到了死神的手。

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能吸入脾肺中的氧气少得可怜。

连同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

这就是濒临死亡的感觉吗?

她愈发地安静,整个人像是个破碎的娃娃,毫无反抗能力地任由年柏彦的大手将她送到地狱。

头顶上男人在愤怒地低吼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她的唇微启着,再也无力地多吐出一个字来。

脑中的画面层层叠叠的,走马观花似的逐一浮现,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她看到那个叫阮雪曼的女人上门跟母亲争吵,指着母亲鼻子尖骂狐狸精,不要脸的狐狸精;看到她骑在旋转木马上,快乐地笑着、愉悦地叫着,而她的爸爸妈妈就像其他小朋友的父母一样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她,眼里心里就只有她。

她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在一家邻居前始终哭闹着不肯走,执拗地盯着那只红色的小木马,任爸妈如何哄劝都不行,然后,她看到了父亲亲自上前敲开邻居家的门,再然后,她看到了那个邻居一脸为难摇头的模样。

她看到了一条长巷,幽深的长巷,摇晃着白色灯笼,有个小男孩拉扯着个小女孩拼命地跑,后面有一群人在追……

她看到了她鼓足了勇气来到叶家,垫着脚尖试图去够那门铃,只可惜她个头太矮了,她只能砸门,拼命地砸叶家的门。那个怒骂她母亲的女人出来了,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那个女人告诉她,她父亲是不会去见她母亲的。

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最后静静地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就闭上了双眼。

然后,她又看到了年柏彦,晨光中的年柏彦,深夜中的年柏彦,无论哪一个他,都那么高大伟岸,令她眷恋不已……

她才知道,她在近三十个年头中像是演了一场电影,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一一浮现,她好累。

所以,当她大脑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她的意识只剩下最后一秒时,她艰难地吐出了句,“年柏彦……你……杀了我吧……”

死亡,也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眼前一片黑暗。

当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有个声音急急地闯入,愤怒焦躁,“年柏彦你疯了?”

她闭上了双眼,再也无痛苦地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我的事我亲自解决

其实,我渴望温暖的东西,像灿烂的阳光,像轻柔的微风,又或者,像他沁在唇际的微笑,像他凝视时眼角眉梢落下的温柔。

可是,我又害怕温暖的东西,当我试图用冰冷的手来握住它们时,指尖的凉会彻底凝固住它们的暖,我才知道,温暖,成了我遥不可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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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置身于糟乱之中时,每个人选择应对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有的人会积极面对以不变应万变,有的人会打着顺其自然的旗帜随波逐流,有的人,则会选择落荒而逃,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不计其数,如候鸟似的成片存在着,叶渊,就在这片候鸟群里。

她搭乘了飞往云南的航班,在叶家最糟乱的时候。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无能为力,她不知道怎么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精石的那些问题对于她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来说实在太棘手了。

她没有素叶那么坚强地、不可摧毁的毅力,也没有年柏彦那么运筹帷幄的自信,所以她只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去云南,找到素凯!

到达芒市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多了,通往瑞丽的班车停止运行,要早班才有,原本想着租辆车直接开往瑞丽,但又怕披着华丽外纱下的云南有着无法预测的危险,她又独身一人,赶夜路还不定会遇上什么事,不得已,她只能在芒市停留一晚。

芒市,滇西边境的小城,就像是书中介绍到的那样,恬淡清净、从容不迫地存在着。她脚下的芒市没有想象中的破烂不堪和秩序混乱,相反的,这里民族气息特别浓厚,连机场的造型都以孔雀为主。

据说释迦牟尼当年途径过这里时天刚刚亮,所以就取名为芒市,在傣语中表示黎明的意思。

这里少了北方城市的寒凉,又因为日落得较晚,所以当叶澜一路寻找在网上预定的客栈时,天际还有温暖的霞光倾斜下来,在长长的青石子路上。

穿行这座城市的时,她抬头总能看见一座伫立在山顶的金塔,夕阳西下时,那座塔金光四射,如普照世人的佛光。

后来她问了客栈老板,老板笑着跟她说,那是当地的 勐焕大金塔,坐落在芒市东南部海拔1079.6米的雷牙让山顶,进塔参拜都是需要脱鞋的。

叶澜决定在离开芒市之前入乡随俗一次,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在充满信仰的城市她想祈求素凯的平安。

次日,她告别了客栈老板,从芒市搭上顺风车一路途径腾冲,又开了三个多小时后来到了与缅甸仅有一江之隔的瑞丽。

这就是素凯所在的地方。

他曾经在腾冲与和顺待过很长时间,如今又来了瑞丽,看着那条瑞丽江,叶澜想着素凯是否曾经在这里也像她一样驻足停留过?

瑞丽不同于芒市,山坝间、村寨里乃至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榕树,或独树成林或者相连成片,许是这里最大的特色了。

她在素凯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也听年柏彦曾经提及过这里。

精石是以钻石为主,从原料的采集到独立设计出货,都有固定的渠道。钻石为主要首饰,在镶嵌工艺上却不能只以钻石独立成品,其中还要涉及很多辅助物料,如金、如银、如宝石、如珍珠,而年柏彦提及瑞丽,是因为这里盛行翡翠交易。

赌石是瑞丽的文化,源远流长,正所谓“一刀生一刀死,一刀穷一刀富”说的就是这里。

因为年柏彦对所有采集的物料都要求严苛,他为了搜集最好的翡翠,听说也亲自来过瑞丽,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也经历过赌石。

翡翠不同于其他玉石,在开采过程中它是以毛石的形态呈现大家眼前,想要知道毛石内在的质量只能切开见光才能确定。这对买卖双方而言是智慧与经验的博弈,是胆识与判断的突显。

她听说,早年的时候,年柏彦的确在这里赌石成功,一刀切下时毛石内翡翠质量极佳,他将翡翠用在了钻石项链的设计上,那条项链才得以高价售卖,成功地推进了精石在内地的市场。

当然,她对赌石没什么兴趣,对那些价值连城的翡翠不动什么心思,她只想在这座城市,在素凯最后告诉她的地方找到他。

她能感觉的到他就在瑞丽,在这个越南姑娘偷偷入境赚钱的边陲城镇。

正值村寨炊烟时,是柴火的香,入鼻清淡。

有孩童在她身边跑过,嘴里嚷嚷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对她这个外地人丝毫不好奇,也难怪,这种边境小镇不乏有外地人。

石子路在她脚下踩得咯吱咯吱地响,幸好穿的是平底鞋,否则像平时在公司似的西裙高跟鞋的非累死不可。

远离人群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了一辆车。

那辆车始终跟着她,如同幽灵一般。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那辆车也放缓了速度。

叶澜的心哆嗦了两下,泛起不详的预感来,紧跟着加快了脚步。

她听到车轮压在石子上的声音,刺耳非常。

于是,她干脆改成了跑。

后面的车,却加足了马力,冲着她开了过来。

直到,在她面前猛地停住。

“啊——”叶渊吓得一声惊叫,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辆车。

脚跟一扭,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很快地,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几个人来,各个面无表情地冲着她走过来。

她瞪大了双眼,惊叫着,拼命想要站起来逃跑。

奈何几个男人上前一把揪住了她,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将她带上了车。

叶澜歇斯底里的叫声被猛地关上的车门切断。

车开走了。

只留下了她的一只鞋,孤零零地躺在了石子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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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光挤出来的时候有一些艰难,就像是新生的婴儿,努力地来迎接着全新的一天。

只可惜,素叶没了这个福分。

所以,她只能仰头看着落地窗外,静静凝视着刚从天际冒出还不明亮的阳光。

她刚有了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已经死了。

否则周围怎么是通体的白色?

有泉水轻轻流淌的声音,很微弱地在她耳畔盘旋,呼吸之中有淡淡皮革和松香木的味道,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她的喉咙很痛。

下意识伸手去碰,颈部的一圈火辣辣地疼。

她想起昏迷之前最后的一幕,年柏彦冰冷地掐住她的脖子,眼眸里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挫骨扬灰,她深信着,他的确是想杀了她!

后来,等房门被推开时,纪东岩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时,她才想起在杭州病房里听到的那声怒吼就是来源于纪东岩。

他说,这是他的家。

她现在已经回了北京。

素叶无法记得纪东岩是怎么把自己带回的北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着她摆脱的年柏彦,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等她再醒的时候就已经置身于这幢通体白色设计的房子里。

她没有来过纪东岩的家,从不知道原来他的家干净得吓人。

棕榈泉,无数次她经过长虹桥都能看见的高档国际公寓,靠北挨着郡王府,靠南临着红领巾公园,却从未想过纪东岩会住在这里,离年柏彦在三里屯的房子并不算太远。

她依偎在窗前,腿上放着叶鹤峰留下的日记,目光呆滞地看着花园美景。清晨的阳光喜人,她却感受到了苍凉。

冬日的阳光,再温暖也是薄凉的啊。

有敲门声。

她没动静。

开门声很轻,然后,有脚步声过来。

一切都太过安静了。

所以,她很想跟身后的男人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凑热闹了,因为你的家太安静。

可是,声音像是黏在嗓子眼里似的,一句倒不出来。

“吃点东西吧。”纪东岩的声音很温和。

素叶不饿,一点都感觉不到饿,她只想回家,想离开这里,可是,她要往哪儿走?

见她一动不动的,纪东岩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晨光。良久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脸上,抬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于耳后,轻声道,“医生建议你要多休息,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纪东岩于心不忍了,长臂一伸,将她轻轻圈在怀里。

晨光闯了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过了能有十几分钟的光景,素叶才开口,声音干涩,“送我回舅舅家吧,我已经没事了。”纪东岩做事周全,听说在回京的途中就给舅舅一家打了电话。

要是按照在医院里的身体状况,她打死都不会回舅舅那儿,她喜欢跟人分享快乐,但从不习惯跟人分享痛苦,从母亲离世后她就明白,痛苦这种事能越少人承受就越好,何必拉着别人一同悲伤?

纪东岩闻言后一口否决,“不行,你现在走我不放心。”

“我真的没事。”她轻声强调。

纪东岩依旧不同意。

“那么,你总要上班吧?”

纪东岩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现在正跟年柏彦打持久战,这个疯子。”

素叶的心咯噔一下。

“小叶。”纪东岩放开她,伸手轻轻箍住了她的双肩,目光柔和怜惜,“就算你多么不想连累我都已经晚了,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住在我这儿,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我不拦你。”

他的眼里是她颈部上还残留的淤青,骇人的痕迹,不难看出年柏彦当时的愤怒,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再多晚一分钟赶来的话素叶会不会真的被他掐死,当他闯进房间的时候,误以为是见到了个恶魔,年柏彦的那双眼冰冷得吓人,而素叶在他的手指间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残花,无声无息的,没了知觉。

当时是年柏宵通知他的,年柏宵像是预感到会出事似的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说,年柏彦赶往了杭州。

在杭州,他要是想找到素叶困难了点,但想打听到年柏彦的下落那就易如反掌了。

只是,他还是来晚了。

他压根想象不到年柏彦会差点掐死素叶。

当时医生和护士来了一大群,那个被年柏彦吓得落荒而逃的护士甚至还报了警,警方也赶到了现场。当素叶软绵绵地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他怀里时,警方带走了年柏彦。

他永远记得,年柏彦临离开时看着他的眼神,锋利的眸光像是刀子似的,恨不得直插他的心脏。

年柏彦被警方带回警局问话,纪东岩清楚知道凭借年柏彦的人脉很快就能从警局里出来,他简单地询问了医生,也大致了解了情况,便带着素叶赶紧离开了杭州。

回到北京的素叶,身体状况极差,她昏昏睡睡个不停,然后又是高烧不退又是说胡话流泪,他便请了家庭医生,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24小时照看。

素叶再迟钝也能听出纪东岩的画外音,她看着他,“年柏彦对你做了什么?”

“没事,他只是不服气我把你带走吧。”纪东岩轻描淡写。

真实情况是,当年柏彦回京那晚,便主动狙击了纪氏股价,在股票市场上发了一次狠招,他只顾着照看素叶,却忘了盛怒之下的年柏彦会做出攻击性的举动,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也是让纪东岩始料未及的。

他从没见过年柏彦这么失去理智过,利用商场这个战场,来对他发出私人的、攻击性的报复,他也没料到依照精石现在的状况,竟还能跟他周旋。

不得不说,这个年柏彦玩转了商场规则和股票行情。

素叶看了他良久,二话没说挣扎着起身,纪东岩见状一把拉住了她,阻止了她离开的行为,目光凝重了起来,“真的要斗的话,我未必就会输。”

她震惊地看着他,半晌后无力摇头。

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这个地方不需要太熟悉,甚至是陌生的,也不需要有多少人认识她,因为这样她就不用活在同情的目光里。

她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去打扰到谁,安安静静的舔舐自己的伤口,就这么简单。

但是,怎么越是简单的事就越难以实现呢?

她无法去猜测年柏彦究竟对纪东岩能做什么,只是现在这样一个她,在别人都活的轻松自在的生活里增添一份负担,这不是她想要的。

纪东岩没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干脆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按着她一字一句道,“素叶,我有大把的时间盯着你,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也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你在我这儿安心地养着,只要求你一点,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我——”

门铃声打断了素叶的话。

纪东岩凝着她,叮嘱道,“躺下,好好地休息。”

话毕,起身离开了卧室,轻轻阖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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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时候,阳光正浓。

年柏彦高大的身影近乎撑满了门框,光影流转于他的脸,那双眸沉冷遂凉。纪东岩开门后看见了他,却丝毫没感到奇怪,挡在门前,双臂交叉环抱于胸前。

“年柏彦,这貌似是你第一次登门造访,真是稀客。”

年柏彦的脸色很难看,与纪东岩的目光相对,一字一句问,“素叶呢?”

“怎么?你没弄死她觉得心里不平衡是吗?用不用我再借你把刀?”纪东岩的眸光也泛了冷,咬牙切齿道,“年柏彦,你也够狠的了!”

他怎么忍心朝着素叶下手?

年柏彦没接他的话,与他对视的眸光暗沉如海,他甚至都没提高语调,再次问了遍,“素叶呢?”

纪东岩沉默。

他却一把推开了纪东岩,大踏步闯了进来。

“你带不走她。”纪东岩在他身后说了句,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年柏彦没理会他的话,长腿三步并两步冲上了二楼。

纪东岩并不着急,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他就不信,在他眼皮底下他年柏彦还敢对素叶动手?

直到年柏彦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房间,房门推开的瞬间,却有消毒药水冲入鼻腔的冰冷气息。

房间的隔音效果甚好。

至少素叶听不见年柏彦为了找她,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的声音。

但,当客房的门被年柏彦陡然推开时她着实吓了一跳,抬眼看向门口,倏地被站在门口的男人惊到了。

她没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正如她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会出现在杭州的病房中一样。

年柏彦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眼陡然变得更加沉凉,他二话没说闯进了房间,近了她的床前,大手一伸,却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纪东岩疾步冲了上前,一下子将她挡住,钳制住了年柏彦的大手。

“年柏彦,你想干什么?”

“滚开!”年柏彦毫不客气。

纪东岩怒瞪着他,“这是我家,该滚开的人是你!”

年柏彦脸色变得更加铁青,手臂使劲一抬,挣脱了纪东岩的钳制,他冷笑,“纪东岩,你现在还有心情管 别人家的事呢?”

“小叶的事就是我的事。”纪东岩毫不退让。

两人的争执令素叶头更疼,她有气无力地伸手,扯了扯纪东岩的衣摆,“我的事我亲自解决。”

☆、从一开始就是个计划

纪东岩的暂时离开令房间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平缓了些,却加深了周遭薄凉的温度,她知道,这股子寒是从年柏彦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一靠近,就近乎能将她冰封。

房间彻底地安静下来,却令人深深地不安。

素叶眼也不抬,目光淡凉地说了句,“年柏彦,你恨我我很清楚,毕竟我杀了你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要维护的骄傲和尊严,年柏彦如是,她亦如是。有一些人喜欢将所有的话都倒给别人听,觉得只要说出来了就能万事大吉,解决所有的问题,实际上,是典型的没吃过亏、自私地将自己的情绪转嫁给别人的行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来当你的垃圾桶,人越长大就越孤单,想得事情越来越多,敢说出口的话就越来越少;有一些人喜欢将所有的事深埋心中,这类人从来都没有写着心事的笔记本,因为深信着即使一把带锁的笔记本都无法保护好其心事,只有自己,才是最忠实的秘密守护者。

素叶没什么秘密,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她清楚地知道。

当有了目标有了梦想,将未来还视为朝阳时,她会想尽办法解决困境,但当她看到的满目疮痍,在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离别后,她还有再去期盼的能力吗?

就算她是个心理医生,她也没那么大的能力来承担上天给她关上的那一扇扇的窗。

她觉得自己就像只鵸余,那只山海经中居住在翼望山的怪物,长着三个头,六条尾巴,每天都在嬉笑,它虽然是个怪物,却没长了怪物的本事,有太多人惦记着它的肉,因为鵸余的肉是可以吃的,吃了就不再做噩梦,甚至也不会得抑郁症。

她就是那只鵸余。

如今,她想吃了自己的肉,这样的话就会睡得好,但是她做不到自我安慰,医者不自医,这就是她的悲凉,所以她情愿借助别人的手来将自己拆骨剥皮。

她不会傻到都在这个时候去问年柏彦,像这样的一个我,你还爱吗?还能接受吗?

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真的。

她和年柏彦之间永远隔着个精石,有了利益的纠缠,她永远不知道他究竟是真还是假;年柏彦和她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她的痛亦是他的结。年柏彦是个成功的商人,因为他的成功所以远胜于其他普通的人,这也注定了他的尊严和骄傲也远胜于普通人。在他一步步登上成功的殿堂,当他的掌控能力逐渐增强时,身边对他毕恭毕敬的、不敢忤逆的人也越来越多。

对于他来说,他想要的就是理所应当要去拥有的,他忽略了对方的意愿乃至真实想法,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男女之间的关系上。正如他面对白冰或他其它什么情人之类的,他在她们身上早就习惯了索取,这种的模式关系早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所以当他对对方感到厌烦时才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落下个冷淡无情的名头。

实际上,这种人并不会认为自己无情,他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种相处方式。

而她,暂且不管这段感情是真还是假,不能是出于利益考虑还是真情可待,倒是敢肯定一点,对于他那些旧情人来说,她应该算是他付出精力和时间最多的一个。他付出的越多自然想要得到的也就越多,其中就包括孩子。

她打掉了他的孩子,这对于他这种男人来说,这种事带给他的羞辱不亚于当他知道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而她将打掉了的孩子亲手交到他手中,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孩子时,这种愤怒、悲痛和自尊心严重受辱的状态相当于他回到家亲眼看见自己的老婆在自己床上偷情的程度!

一般男人都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更何况是他年柏彦?

所以,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可以分道扬镳,他有他阳光灿烂的生活,她有她要保存的小小自尊。

人性虽复杂,但人都是善忘的,不是吗?

年柏彦于她床边,沉默地伫立。

她不消抬头,也能感觉的到他胸腔的怒火,这怒火怕是已经烧尽了他一贯冷静的眸。

他微微眯着眼,死死盯着床上的女人,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时,那道淤青令他的眼眸更加黑暗,他手关节结了痂,却还有一种伤口被撕开的疼。

在杭州,他恨不得掐死她。

现在,亦是如此!

“为什么?”他冰冷地落下一句。

这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他想不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孩子!

一想到这儿,他的胸口就闷得发疯。

他还记得在杭州时当从医生口中得知这事后的震惊,他近乎用杀人的眼神盯着医生,恨不得将医生的手给剁下来,咬牙切齿地问医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医生在他的怒视下瑟瑟发抖,一个劲地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她来医院态度很坚决,就是要解决掉肚子里的孩子。

他年柏彦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到底还要对她怎样?她怎么能态度坚决到了残忍程度?

“在杭州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素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息平淡些再平淡些,一直平淡到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年柏彦,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事到如今,我和你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什么意思?”他咬牙。

素叶笑了,笑得很淡,加上她脸色的苍白,宛若绽放在枝头的白色梨花,风吹过时就会飘零似的,她轻轻抬起了眼,与他的目光相对,很直接,也很“真诚”。

“其实,阮雪曼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利用你打击叶家,我痛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也痛恨叶鹤峰对我母亲的背叛,更痛恨明明我也是叶家千金却只有叶玉才有资格顶着叶家的头衔,她可以轻轻松松地上名校,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爸爸,而我想要考进名校只能靠自己来努力,因为我没有个有钱的妈妈所以我上了学那天就要在外面打工、努力学习争取奖学金。我永远忘不了我母亲闭上眼的那一天,这种仇恨让我变得盲目、变得自私冷漠、睚眦必报毫无感情。我回国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叶家分崩离析,就像当初我的家一样。所以,我必须要找个能够陪着我演场大戏的人,很不幸,年柏彦,当我知道你就是精石总经理,是叶玉的丈夫,是阮雪曼夸赞个不停的乘龙快婿时,我就知道,你是最佳的人选。”

年柏彦硬朗的眉宇和眉心之间形成了严苛的线条,如冰川般锋利,“这些话,在你第一次跟我分手时就说过。”

“一切只是欲擒故纵。”素叶唇角有一点苦笑,“阮雪曼带着叶玉来公司闹事,如果那个时候我再不以退为进怎么能让你相信我?我要打击叶家,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最有力度的人配合我演戏,那么年柏彦,如果我不在你身上下功夫,不让你彻底相信我,我怎么能实现计划?”

年柏彦的牙根咬得咯吱响,“那么,千灯镇的重逢呢?”

“是假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我跟你提出分手也好,交出我砸车的资料也罢,一切都是我想赢得你的信任,其实很简单,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怕是没有女人会跟你主动提出分手,我交出资料替你解决麻烦,然后再主动跟你分手,目的就是让你舍不下我,回头找我。可后来,你真的放手了,那段时间我就开始调整我的计划,从千灯镇开始。”

年柏彦倏地攥紧了拳头。

她看到他指关节上的结痂裂开了,又有血丝渗透了出来,那血,就像是当初林要要的,也像前两天她的孩子的,刺痛了她的眼,挖空了她的心。

“千灯镇的重复是我故意安排出来的。”素叶轻声开口,接着说,“我报复叶家的计划没有完成,所以不可能轻易丢掉你这颗棋子。是我打听到了你的行程安排,所以才故意去的千灯镇,要不然你以为在酒楼的时候真的就那么巧相遇了?”

“你跟我去南非?”

“是假的,因为我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来让你我的感情升温,跟你去南非是最好的方式,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回北京所发生的一切?”

“是假的,我真心做的就是依照情况来一步步实施我的计划,其实从一开始你的角色就很简单,我只要让你爱上了我,那么我就可以利用你做任何事,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搞垮叶家,但你有,我只能借助你的力量来实现计划。事实证明,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年柏彦悲凉地盯着她,冷意噙了嘴角,“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是为仆先知,我只是顺着剧情发展随时调整计划而已。”

“这么精于算计的人,怎么又会累了?”年柏彦一字一句道,“你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又放手了?”

☆、你还真未必玩得起

素叶的眉心真的渗透一丝倦怠,许是身体也有点糟,她干脆倚在了床边,唇角微扬,没回答年柏彦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知道出殡那天叶渊让我看到了什么吗?”

她没等着年柏彦的反应,直截了当告诉他,“那把钥匙后面我看到了好多木马,我从小到大最想拥有的木马,被叶鹤峰高价买了回来,然后,他在我每一年生日都亲手做了只木马给我,马背刻上对我生日的祝福。年柏彦,其实你说得对,人这辈子总要停下来修整自己的人生才能继续走下去,只可惜,当我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晚了,在报复这条路上我越走越远,直到真的达到了目的才发现自己真的不快乐。我真的那么希望叶家分崩离析吗?真的那么盼着叶鹤峰死吗?我在那些木马前哭了很久,再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离开时的悲痛,才终于明白,其实令我执着的不是对叶家的仇恨,而是自小就缺失的父爱。你曾经跟我说过,当我失去的时候总会后悔的。没错,我现在就后悔了,如果我不那么执拗,如果我可以早点想通这个道理,也许……”她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哽咽的嗓音,“他也好,我也罢,都不会徒留遗憾。”

有些话似真似假,说得太过云淡风轻了,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分不清真假了。

她痛恨叶鹤峰是真,始终伺机报复是假;她去千灯镇之前放弃了报仇是真,将年柏彦视为棋子是假;仇恨过后的空虚是真,精工算计是假;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是真,表现出的绝决是假。

可是,一经她这番语气说出,从一开始就是个计划的言辞来看,一切的报复、一切的算计都跟真的一样,所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仇恨是真的一开始就放下了还是说,一直延续到了叶鹤峰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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