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的影响力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没过几天,就不断有同学扯着嗓子“啊~啊~啊~啊~”制造噪音,甚至起初埋怨格格阿哥风头盖过首个全国高血压日的奶奶都开始津津乐道:“今天门诊和别人聊了会儿小燕子紫薇,病人和护士意见不合还争执了起来。”
“……”
“病人说小燕子多可爱啊活蹦乱跳的,哪像紫薇整天一副苦瓜脸。护士说当然是紫薇漂亮啦清清秀秀的,哪像小燕子眼睛太大像铜铃,黑灯瞎火能吓死人。”
“……”
不知是否拜广大同学追《还珠格格》所赐,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全年级平均成绩均有所下滑,我们班也不例外。倒是我发挥得还行,上升了几名。
班主任毫不吝啬地夸奖了我一番,且在傍晚把我唤至办公室:“郁丛,我觉得你前途可观,所以从今天起,放学后到办公室来,我再给你巩固提高下。”
我受宠若惊之余感动到热泪盈眶。
补习结束时,班主任再次叫住我:“郁丛,你姑妈是在精总工作的吧?”
我点头:“是的,小姑妈。”
“我有个亲戚得了抑郁症,听说精总X主任比较擅长治这病,你能替我去打听打听吗?”
“好。”我一口答应。
这天小姑妈恰巧也来奶奶家吃晚饭,我便转达了问题。
“我们老师真好啊,居然义务加班加点给我讲题。”
相较于我的兴奋难耐,奶奶的表情则淡然得多。
她对小姑妈说:“我知道你们主任的号非常难挂。要不这样吧,明天你先和丛丛班主任联系一下?”
鬼使神差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自曾祖父那代起,我家就开始世代行医。往后,男学医,女也学医,嫁的是医生,娶的也是医生。放眼望去,中西荟萃,几乎涵盖了从生到死、从边缘到核心的所有科室。
但我不喜欢医生,我想我的姐姐弟弟同样喜欢不起来。他们把精力都奉献给了毫无关联的他人,留给家人的,只有匆忙的背影。
但也许,这却是我身上最大的价值,与成绩无关。
5.关键词:榜样
周四下午,学校组织看电影。
两节课后,一辆辆自行车冲出车棚,在校门口停成一排。
“听我口令:预备!GO!”
随着十亿飞豪迈地一声令下,道道各色光芒如离弦之箭向外飞去。目标:距离学校不过两站路的电影院。
“我靠这帮男人疯子啊!”蒜蹬着簇新的山地车,努力跟上疯子们的步伐,回头一个劲儿地催我和姜,“快点快点!”
我便转身叫上没自行车步行着的姜:“上来吧,我载你。”
姜无语:“看个电影而已,至于飙车么,又不是先到先看,着急什么……”
话音未落,蒜已化为黑点,随“疯”而去……
地球人都知道,我们三姐妹,性格大不同。一个善变冲动,一个乖巧懂事,还有一个我,怎么形容呢?木讷懒散?随遇而安?大概都有吧。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毫无疑问的,姜是我和蒜的榜样。可惜貌似老师们私下唠叨更多的是:“姜以露这孩子,整天和那俩不靠谱的娃混在一起,小心别被带坏咯。”
一声叹息……
这次观看的电影是《泰坦尼克号》,照惯例回家后还得写观后感。
本是一部万人轰动的大片,却因为观影座位按教室座位排序的缘故,没能和好朋友坐在一块儿的同学稍显无精打采,十亿飞就是其中之一。
“你不看就不看,别窸窸窣窣弄出噪音影响我睡觉行不?”虽不是介于上述理由,但我也属其中之二。
“睡觉?你们女生不就喜欢看这种谈情说爱的么?”他讶异,“再说你不看的话观后感写什么?”
“那是因为它刚上映时我就看过了。”我于闭目养神前眯开一道缝,瞧见杰克和露丝正跳着舞,转得我脑袋发晕。
“靠!70块钱一张票!你可以啊!”他由讶异变为惊悚的语气不得不令我再次眯开一道缝,那表情,十分精彩。
“我姐请的。”我好笑地从书包内掏出随身听和一盘《音乐天堂》附赠的磁带给他,“哝,这也是我姐的,你要不想看就闭嘴听歌,回去后找些报纸上的影评再合着主题歌的歌词就能凑成一篇文章啦。”
他接过,仔细端详完曲目,却感叹了一句:“你姐真有钱。”
我姐是有钱,我羡慕不来。不是由于父母,而是由于她优秀。
我的表姐文文,和我拥有相似的家庭——皮肤科的妈妈,肝胆外科的爸爸。
大姑妈是爷爷奶奶三个子女中最上进最刻苦的一个,受家庭影响,她少时便立下了将余生奉献给医学事业的雄心壮志。可家里人偏是坚定不移的“先成家后立业”派,经久不衰地给她物色对象,从妙龄物色到剩女,但因本人兴趣缺缺一直无果。
那时爷爷正在搞全国首例临床肝移植,手下拢聚了全市各大医院相关科室的青年才俊,可惜碍于条件不成熟,术后疗效较差。爷爷从这件事里头不仅总结吸取了宝贵经验若干,也意外获得了剩男女婿一枚。
他的团队中有位在军医大系统行医的男生,聪明肯干,任劳任怨,且形单影只,这就是我表姐他爹,我的大姑父。他深得从上到下一致青睐,爷爷遂向领导请愿无数次,终将他调至我爸他们学校的附属医院,成就了后来该所医院业界赫赫有名的“肝肾移植军医帮”。
介绍完大背景,用脚趾头想想就能了然,我姐的成长过程有多么孤苦伶仃。
奶奶时常会瞅着我俩黯然神伤:“哎,所以说姑娘家还是顾家型的好,看看这俩孩子,都不爱吭声,太文静了。”
自然,我不文静。
同理,我姐也是。
她只是比我技高一筹,更善于伪装罢了。
从学习角度来说,我姐绝对是我的榜样。
她和天生我才的十亿飞不同,与天道酬勤的姜也不一样,属于我仅可远观的自律派。
不愧身上留有军人的血脉,她放学后的作息时间被自己安排得井然有序:几点到几点看电视括弧秀逗魔导士,几点到几点看电视括弧新闻,接着做作业、做辅导书、研究日剧综艺演唱会……
我们两家相距不过一条小马路,为我俩“相依为命”创造了良好条件。
处于学习状态的姐姐很可怕,专心致志到令人毛骨悚然:她可以插着耳机,保持一个坐姿连续目不转睛地奋战数小时之久,各科书本和习题仿佛流水线作业一般从她手中接二连三而过。
偶尔,运作中的机器也会暂停。
毫无预兆的,她倏地扔下笔,猛然抬头直直盯着我,幽幽地吐出一字一句:“《篇篇情》在播WANDS的歌,现在。”
神情诡异,八成还不自知地配上一双斗鸡眼。
这也是我对她五体投地之处。
像我吧,做作业听耳机可以,但必须是听不懂的外语,若是中文歌词的话,怕思绪会情不自禁地被牵着跑。
但我姐恰恰相反,她听的都是广播节目,结束之后还会凑到我身边用像极了小凡的声线复述道:“今天的灵犀篇啊,讲了一个初恋的故事……”
不知各位做妹妹的有无体会,当前方竖立着一位典范姐姐的时候,妹妹的压力陡然加剧,无论她是亲姐、表姐还是堂姐,甚至是邻居家远房亲戚家的,抑或是父母同事家的陌生姐姐。
我论什么都比不过我姐,只好找机会“诋毁”她:“某位伟人说过,每个不靠谱的妹妹的人生道路上必定有个更加不靠谱的姐姐。你们看看我,就知道我姐是什么样啦。”
蒜鄙夷道:“哪个伟人说的?翻来瞧瞧。”
姜同鄙夷道:“你姐不靠谱谁靠谱?她不是以我校第一的身份保送D大附中的么?人长得漂亮,画画也特棒。”
我姐真是给我争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某位伟人”的话千真万确。
蒜和姜有时冒着腹泻的危险去我奶奶家蹭晚饭,遇上我姐放学,四个女生缩在一条弹簧沙发里看《秀逗魔导士》。
演到莉娜因巴斯暴走时刻,我们顿觉狭窄的沙发一沉,屁股一痛,更有甚者,蒜直接被弹坐至地上。
回头——
“比黄昏还要昏暗的东西,比血液还要鲜红的东西,在时间之流中出现吧,在您伟大的名下,我在这黑暗中起誓,把阻挡在我们前方,所有的愚蠢之物,集合你我之力,赐与他们平等的毁灭吧!龙破斩~”
我姐巍峨雄伟地屹立于弹簧沙发之上,POSE么,额,同步度百分之九十九。
众人以各角度维持扭转脖颈良久,直至她泰然自若地坐下。
我第一个回魂,坐正身躯,干咳了几下。
姐姐见迷失中的蒜和姜,戳戳她们,纹丝不动。
“她们怎么了?”她一脸无辜,衷心纳闷。
“大概震惊于你的原形吧。”我趁机赏了她们一人一脚,两人依旧稳如泰山,我忙不迭地向我姐介绍道:“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石化。”
工作繁忙的姑父姑妈习惯用金钱对女儿进行嘉奖,训练出我姐从小学起就和她爸妈明码标价的才能:考全班第一给多少钱,考年级第一给多少钱,市级竞赛获胜给多少钱,全国竞赛拿奖给多少钱……
较之我为了一张百元大钞输入几百页论著的苦难经历,我姐真算“不劳而获”。
“文文哪里不劳而获了?你有本事考第一么?有资格参加比赛么?你要和你姐一样,我翻倍给你!”我妈曾如此扬言。
我只能说,知女莫若母啊……
我姐是毋庸置疑的财主,作为穷人自会想方设法巴结她。她也从不含糊:要钱?可以。但是,你总得替我做些事情。
于是,她的英语练习本里爬满了我狗啃似的单词抄写……
于是,她早上打开家门就有个丫鬟奉上热腾腾的豆腐花……
于是,我关闭窗门,将电视机音量调至最大,扛着录音机掐准时点录下《秀逗魔导士》的片头片尾曲,最终仍不幸迎来邻居们的斥责……
可我甘之若饴。为了二十三块五一本的《动漫时代》,从1998年11月创刊号始,从未落下。
做牛做马了半年,她许是被我感动到了?竟然无偿将最新一期赠与于我。
“丛丛,有没有人说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时你简直执着到可怕?”
没有。
姐姐是这世上第一个用“执着”来评价我的人。天性使然,我把它归属入褒义词一类。
二十三块五是个什么概念?简单点形容,一荤一素一餐午饭两元,一本杂志大于十顿午饭。总而言之两个字:巨款。
我心虚地将杂志藏在床底,不想双休日大扫除时被一只拖把私闯禁地,“哗啦”一下,连同随书附送的卡带及CD一股脑儿地展现在光天化日我妈眼皮之下。
“说!哪儿来的!”
“姐姐送的……”
我没说谎。起码此刻眼前被我妈捏起一角甩抖着的那本,真是我姐送的。
“我看你们两个都无法无天了!”老妈发飙,拎着我就冲向我姐家。
我妈是个狠角,家里的孩子都怕她,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一个个都被她彻彻底底收拾过,尤其是我,其次便是我姐。
我姐何等机灵,见舅妈来势汹汹,立马做了“汉奸”,把我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得一清二楚。末了,念在今生姐妹一场,总算替我说了句公道话:“舅妈,要不是你没收了丛丛的压岁钱,她才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此话一出,我妈一愣,而后茶壶状泼妇上身。
眼看敌方即将歼灭我方,我抱头鼠窜的同时还不忘关照同壕战友:“姐!快逃!”
战友悄无声息,抬眼,哪儿还有她的踪影……
再次感慨,榜样不愧为榜样,文体全能。
差点忘了,说到榜样,还有一位不得不提。
虽然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分辨,他之于我,究竟是榜样,是欣赏,还是一种别样的悸动。
6.关键词:正义
1999年2月14日,小年夜。
我蹬着自行车去文庙预定完K团去年的夏季和冬季演唱会,接着屁颠屁颠地往家里赶。
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方才还下了场冬雨,完美诠释了雪上加霜的意义。
出门前朝脸上抹了把老妈医院自制的尿素霜,但其完全不是凛冽寒风的对手,脸袋生疼,忘带手套的指头们也是。
眼看不远处黄灯闪烁,我咬紧牙关,发力,闯!
可抵达十字路口之时,我仍旧仓促地刹住了车——不是因为前方站着交警叔叔,而是因为马路对侧,梧桐树下,我的同桌赫然在那儿。
他背对着我,抓耳挠腮,似乎正在与谁交谈着。
我叫了他一声,没有反应,便往马路对侧骑去。不料之后目睹的一幕把我惊讶的,差点撞树。
待回过神,和他交谈的人已走远,但从背影也可以辨认出,那女生八成是我们隔壁班级大名鼎鼎的班花。
“十亿飞?”我再次出声。
他愣愣抬首,神情表露出其不亚于我的讶异程度。不过见到来人,他顿时收敛起瞠目结舌,把手中之物藏于身后,装得一副淡然自若。
“我都看到啦,不就是两册《电脑爱好者合订本》嘛。”我哭笑不得,却感匪夷所思,“隔壁班班花送你这个做什么?”
“我哪知道。”他翻来覆去地打量杂志,双眼闪闪发光,“她讲听说我喜欢这个,正好她亲戚买重了就送给我,希望我接受来着,你说好笑么,天上掉馅饼,我为何不接受……”
书中的一片薄物随风飘落,粉粉的信封,红红的爱心,抽象的丘比特。
爱神之箭所指的对象——十亿飞,他的言语戛然而止。
情书落到了梧桐树脚下,我和他俱无任何动静,忙着面面相觑。
“我,第一次,见到,情书,额,的实物……”某人舌头都不利索了。
而我也没强到哪儿去:“我,我也是……”
半个月后,初一第二学期开学。再见到同桌,意外的意气风发。
“他吃错药了?”我瞅着他满面的红光、贼亮的眼神、洪钟般的嗓门,不禁想起奶奶在我兴奋之至时常爱给我冠上的“热病面容”一词。
“你不知道?十亿飞收到了隔壁班花的情书,嘚瑟了呗。”蒜不以为然。
作为事件唯一的目击者,作为事件发生第一时间受当事人所托的保密者,我无语到想捶他——我替你保了一寒假的密憋出内伤,你小子倒自说自话昭告全世界了?
我越想越窝火,最终没捶他,改为踹他。
数学课,班主任喜欢点同学的名字上黑板做习题,很不幸的,我们班主任特别“器重”我,以把我拉上前出丑为己任。
眼看题目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急着拍拍十亿飞求助。
这厮居然变身尸体全然无视我……
“郁丛。”班主任又点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只好期期艾艾地站起身,扭扭捏捏操起粉笔胡乱画了几下,火急火燎地归位。
“郁丛你写的什么东西?”成功引来责问。
我低头认罪:“我不会……”
“不会就直说,浪费什么时间。” 班主任怒了,转向我的同桌,语调刹那温婉,“石贻斐,你来。”
他果然轻松解决,回到座位时,若有似无地冲着我“哼”了一声。
“哼个毛!”我作咬牙切齿状。
他欲继续伏倒,想起什么,又侧转过身,一手捏住鼻子,一手置于耳边,大耳朵般晃着,再次重重地“哼哼”了两下。
然后这厮的小腿被我狠狠地踹了一脚。
换作他咬牙切齿:“你有病啊!”
“谁让你见死不救!”
“你跟我有仇啊!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不提也罢,提到“仇”我更来气:“你不是让我保密么?那自己说什么说啊?”
他一怔:“我忘了……”
于是这厮的小腿被我狠狠地踹了第二脚。
“十三点!”他痛地从座椅上跳起来。
“二百五!”我亦拍案而立。
“你就是妒忌!”
“妒忌个屁!”
“当然妒忌,你看看我们班的女生,除了你在内的个别几个,别的都有人追。”
在第二脚之前,我俩的骂战尚属于默片状态,自第二脚之后,瞬间开启有声时代,且随着情绪高昂,分贝也不受控制扶摇直上……
“放肆!现在在上课!”
如果班主任只用嘴,或许还不能操控住我们。可她是经验丰富的学科带头人,所以她明白,教棒比口说更有用。
粗长圆润的木棍敲在打课桌上,“砰砰”直响。
热血电影勒令停播。
下课后,蒜和姜把手拍得“啪啪”作响。
她们均表示:“十亿飞你何等强大,托你的福,我们才得以一见平日不温不火的葱暴走的模样。来,太不过瘾了,再战三百回合。”
我和他仍僵立着,火光四射怒视对方,还抽空不约而同甩了她们一句:“难道放学后你们还要旁观?”
事实证明,我俩是有多了解她俩……
由于我精总工作的小姑妈替班主任加了无数个他们主任那千金难买的号,班主任对我的凶狠度跌了不少,这点让某两位观众大呼不爽。
我横了她们一眼,拦住十亿飞,问出了已琢磨整天的问题:“那个,我们班的女生,真的基本都有人追?”
“那是,姜就挺受欢迎的。”他答。
我转头瞅瞅她,由衷赞同。
姜是个清秀白净的女生,文静乖巧(起码外人印象中如此),成绩优异(确实如此),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类型。
十亿飞见我若有所思在傻笑,嘲讽:“还说不是妒忌……”
我不屑地“切”了一声:“不稀罕,只要我家王子大人喜欢我即可。”
他一脸毛骨悚然,重重按下蒜和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看你们的好友已走火入魔,小心她人格分裂,干出写情书给自己什么的……”
蒜顺溜地接过话头:“放心,到时吾等必行正义之道,拯救迷途的羔羊于水火。”
我努力维持着人格统一,没给自称“正义使者”的蒜半点机会,导致使者同学满腔热血无处发泄,四处找事,还真给她遇上了两件。
第一件是美帝国主义赐的。三月,北约向南斯拉夫发动空中打击。五月,北约袭击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其实我们对“北约”的概念一知半解,但无法抑制住一颗颗膨胀的爱国心。
是月,学校举行了作文比赛。意料之中的,写曼联勇夺三冠王的败北,痛斥暴力行径的大获全胜,虽然它们同样看得人血脉喷张,字里行间激情澎湃。意料之外的,语文成绩平平的蒜凭借那满腹的正义感,一举夺魁。
获奖文章张贴在校门口的宣传栏,引得众人驻足观赏,也引得她的正义之心愈加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件事,本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至于它是怎么被蒜抽丝剥茧扒出来的,只能说凑巧天时地利与人和。
午休时分,校园广播台开始工作,一段悠扬耳熟的音乐以及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同学们中午好,欢迎收听校园广播。”
我们学校广播台的女主持人声音辨识度极高,语调极嗲语速极慢,吸引了各年级各班级男生争相模仿……他们喜欢捧着小卖部指定品牌——来一桶红烧牛肉面,放个卤蛋学一句,扔包榨菜学一句,丢根火腿肠学一句,边吃边学,边学边呕,形成了我校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校园广播最后十分钟的点播时间,两首歌的余地,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谁都希望自己喜欢的歌手及歌曲为更多人所熟知、认可,这便成了我日复一日往听众信箱投纸片的动力。
为了增加被选中的概率,我平均一个上午会干掉七八份,用小卖部淘来的卡通信纸,用五彩缤纷的中性笔,用各式各样的字体,再套上或真或假的祝福和理由。
笔走龙蛇的时候,她俩趴在一左一右,也不帮忙,还尽捣乱。
“还是我们葱葱最长情。”
我对姜眼白相向:“蒜三分钟热度,你也半斤八两。”
“哪有,每天一份我还是能坚持的。”姜狡辩着。
“葱啊葱,笔迹的灵感枯涸了吧?”蒜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好主意,横里挖出张试卷,阿谀奉承地笑,“要不你学学我妈的?”
“然后呢?下次考砸了葱来代签名?”被姜一语道破。
我欣然同意:“也成,除非你叫我妈。”
“没问题!”蒜一跃而起,连声唤我“妈”……
我虽劳苦,但功却不高。大家都纳闷来着,为何校园广播三天两头会在韩国人吵闹的歌声中结束。
在连放了三天《Candy》、《幸福》和《使者》之后,哈日的孩子们疯了。蒜再也不能忍受,冲到置于教师办公楼底层的听众信箱,拿起劳技课用的榔头给劈得一干二净,信箱中的纸片纷纷大白于天下。
我们仔细检查了番,发觉哈韩族的纸片量与我们的根本没法比,顿时怒气难平,遂下战书,邀哈韩族前来接受审判。
此举自然首先传到了楼上老师们的耳朵里,不料还没等他们闻风而动,哈韩组已蜂拥而至。
她们的头头是我们班一个外号叫作“胖胖”的女生。胖胖和蒜的火爆脾气不相上下,分贝也势均力敌。
几句争论下来,不消旁人煽风点火,两人自个儿先把自个儿点着了,就在各位老师脚底下……
“挑选纸片的人就是我们的人,你们能怎么办?”对方很嚣张。
“公平竞争懂吗?你们这叫徇私舞弊!”我方亦盛气凌人。
……
几来几回,场面有些难以掌控。
“黑山老妖回你的山里去,少来城里乱吠。”
“你也不照照镜子,别老胜浩胜浩的,这么肥,鬼都不会看上你。”
“没人要的是你,我男朋友疼我疼得可紧了!”
……
幸得老师们及时镇压,已然变为人身攻击的骂战才得以结束。
几天后,一封来自外校的情书突然降临我班,收信人为胖胖。
蒜颇不是滋味,坚信这绝不是“突然降临”,而是有预谋的“如约而至”,甚至放学后拉上我和姜亲临那所学校实地侦察。
还真被蒜半仙猜对了——信封上的寄信人对此事一脸茫然。详问,原来他们只是补习班同学,连交流都甚少。
第二天,蒜便迫不及待地揭穿了胖胖的嘴脸。
第三天起,胖胖以生病为由请了半个月假。据说,她躲在家里整日垂泪。
第四天的校园广播压轴曲,是我在纸片上写了近百遍的《Happy Happy Greeting》。
留言也是写过近百遍的:祝我和我亲爱的朋友们如愿以偿。
胖胖的家长既莫名又气愤,便向班主任反映了情况。
蒜可以说是整个风波的始作俑者。我和姜不出意外连带着地被捉拿归案。
我们班主任是位严厉的中年妇女,做人做事皆规规矩矩,却屡次被学生惹到暴怒,平添了许多烦恼丝。
不过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斥责某几位同学,这是我印象中唯一仅有的一次。
她追问着蒜和我们: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正义?”
“你们以为正义是什么样子的?”
“撕破别人脸皮逼得同学不来学校就是正义?”
最后她说:“记住,任何词语均可以用之偏颇,冲动妄为必害人害己,你们还小,别以为世界那么简单,少给我自以为是。恭喜你们如愿以偿了,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和你们声讨的美国没什么两样。”
7.关键词:对立
很多年后,和蒜提及初中时代的往事,还会唏嘘当年的骁勇善战。
蒜是个善变没长性的主,我一直嘲笑她:“你能料定胖胖的情书是自己写的,就没预见到自己过不了几年也转成了哈韩族?”
如果聊天的地点位于她的家中或车内,那我们的背景音乐,八成是T团或者S团的劲歌。
“知道这叫什么吗?”某人偶尔带感地扭个几下,“这叫对立与统一关系之身体力行。”
我只能黑线:“原来马克思是被你气死的……”
事情过去一周,胖胖仍没有回归学校。
导火索已引燃,哈韩哈日两股势力不共戴天之势十分明了。明明之前喜欢H团和喜欢N团的女生常会为争论一些比如哪个哥哥最帅、哪个团人气旺之类的问题唇枪舌战,就差大打出手。当下,倒是出奇的团结。
虽然原挑选纸片的校园广播台人员因自家头头的“出卖”被赶下了台,但点播时间内却再没出现过我们喜欢的日文歌曲。
后来通过蹲点才知道原委——只要我们三个或者其他几名比较“有名”的哈日族往信箱里投纸片,她们便立马开箱门取出来。
我们纳闷了,钥匙从哪儿来的?
归功于卸任了的纸片挑选者。她临走前偷偷去配了一把,竭尽全力的为组织作最后的以权谋私。
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如果不巧在非点播时间播放了日文歌曲,无论是谁唱的,无论我们喜欢与否,哈韩族们必然会上前按下喇叭的开关键。
蒜动怒了,拨回来。
她们再关掉。
我再去拨回来。
……
最后我们之中最明事理的那个做了和事佬。姜叹了一声,提议:“谁都别听了,关。”
集班干部、优等生、美女于一身的姜,一句话抵我们无数个来来回回。
不过蒜不服:“为什么?是她们无理在先!”
姜解释道:“对立也要看环境。第一,她们人多,我们人少,少数服从多数。第二,老师眼里被攻击者是她们,攻击者是我们,再猛打猛撞会吃亏,以退为进也不失为办法。”
这就是我们的姜,知书达理机灵过人,随便说句话就能伪装成名人名言。用班主任的评价,就是前途无可限量啊。
幸而同学们的持久度没能与身高体重一块儿与时俱进。
期末考试前,我们被班主任押解着去胖胖家“真挚”地道了歉,期末考试后的普通班教室里,蒜和胖胖赫然变为同桌。
初一的夏天开始,学校统一为我们进行补习,为期二十天,假期伊始十天,假期结束十天。掐头掐尾,暑假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班和隔壁班合并,再一拆为二,以班级20名为界,之前的归提高班,之后的属普通班。
我期末发挥尚可,依照排名顺序缩在提高班的最角落,远离教室中央点,却不妨碍日日做个看好戏的旁观者。
提高班的亮点,不在于神乎其神的数学竞赛题,不在于新概念英语与3L英语双管齐下,而在于十亿飞和隔壁班花……
十亿飞虽收了人家的情书和杂志,但从未明确表过态。这次俩好学生同坐一桌,我们从第一天起便纷纷下压:赌!赌他的定力!
反观人头济济的普通班,群众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集中于蒜和胖胖身上。他们亦猜得不亦乐乎:赌!赌她们的定力!
这边厢班花献殷勤,天天捎早饭、同午饭、齐放学。
而那边厢,不久前当众互掐的两人居然偃旗息鼓了。
某日课间我去溜达,目睹了不寒而栗的一幕:蒜和胖胖共用着一副耳机,课桌中央竖着一只随身听,她们还时不时转头笑着聊天……如此和谐。
原来对立的双方只需要某一共同兴趣点即可走向统一——630剧场,《名侦探柯南》。
一字打头的最后一年,似乎所有事情都凑到了一块儿,“双迎双庆”之风吹遍四面八方。
199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50周年,是为“双庆”之一。
初初步入炎热的时节,围绕这一历史事件,电视上广播里的相关正史野史铺天盖地,渲染着红色的历程,我却莫名为沉重的曾经动容。
尤其当我一屁股坐在503路炙热的发动机之上,伴着身后不远处甩着小红旗的售票员阿姨焦躁的嗓音。扭腰注视前方,忽觉面前的玻璃窗明几净,外头的世界一览无余。
自司机师傅自备的收音机里传来稳稳的女声,不疾不徐地讲述着五十年前的故事。
“……过了外白渡桥,我们就打进城了,毛毛,你要坚持住,你快到家了。我的战友,我那奄奄一息的战友,艰难地露出笑容:‘是啊,我看到了,亭子间窗口下,弄堂里晾晒的衣物,蓝条汗衫,旁边站着我的老外婆’……”
503路驶上外白渡桥时,忽地重重一颠。收音机顿时翻倒,“嗞嗞”的杂音丛生。
身临其境之感就这么被破坏了。
去年,洋气的上海书城在古朴的福州路破土而出,之后成了辅导书的聚集地。从我外婆家到书城有多条线路供选择,可我独喜欢搭乘途径外滩的这条,意图吹吹江风摆脱恼人的骄阳,不料此次蒙上了一层悲恸。
受那中途颠断的故事影响,我似被下了蛊般寻了一路蓝条汗衫,未果。直到打开家门,它就飘扬在我家阳台上,貌似是我的……
猛然间,背脊发凉,感动活活转变为恐怖……
爸妈最近都格外繁忙,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合唱。
卫生系统“双迎双庆”合唱比赛定于金秋九月举行,先每个区决出前二,获胜者代表区晋级全市比赛。
十分不巧,我家各位医生的工作单位大多位于同一区。事业单位就是好面子这口,导致竞争的白热化已代入家庭生活。
走火入魔最严重的当属我妈。也不能全怪她,思想文体本就是工会主席的份内事。
我妈同样出身于医学世家,不过是中医。医生家庭发不了财也饿不死,生活算小康,外公外婆便把闲钱砸在了独生女的艺术熏陶上,以致她虽是位小家碧玉,琴棋书画倒也不差,凑合着能伪装个大家闺秀。
她百般才艺中,最出挑的还是声乐。我妈刚入小学起便开始师从家隔壁音乐学院的某位教师,听说还是位大师。名师出高徒,所以即便我妈学医后再也没时间练声,习成了半吊子一个,但童子功摆在那儿,业余圈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合唱比赛,领导高度重视,工会主席遂亲自出马——我妈不仅担当领唱,还把过往的恩师请出了山。
我爸就没这么多才多艺了,至多滥竽充数。但他们医院的负责人不放人,硬是称赞我爸腰围大,因而气沉丹田中气足,故而把他拖进了和和“啊”之类的“语气词小分队”……
其实吧,人家逢场作戏唬弄住郁主任而已,他竟把好话当真话了,在家里还不安分地制造噪音。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啊!我们意气风发,走进那新时代……”
受到我妈冷眼相待:“五音不全瞎嚷嚷什么。”
“胡说什么呐!”老爸抗议,“我们指导老师都说了,我低音洪亮具质感,高音缥缈有意境。人家是电视台专业人士,你懂什么?”
“呸!人家是说你高音上不去,也就只能哼哼低音罢了!”
……
家里的气氛由此剑拨弩张起来。
我震惊于比个合唱竟然能够挑起家庭战争,急忙转动脑筋寻找缓和办法。
“那个,这是什么歌啊?好耳熟。”我使劲憋出问题。
果然,得到他们一致鄙视。
《走进新时代》,据说出自去年春晚节目单,可惜我对那台晚会的印象仅限于《相约九八》和《健康歌》,以及陈佩斯朱时茂。
说这首歌是这两年最红火的歌,当之无愧。张也的歌声飘满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几乎成了各单位各部门合唱比赛、文艺演出的必唱曲目。
所以当我们学校发布了合唱比赛的通知、班主任第一时间敲定了这首参赛曲目之时,我全然没有讶异,淡定接受。
接下去的问题,关于第二首参赛曲目,候选林林总总:
一,《同一首歌》。因撞曲机率过高,故放弃。
二,《七子之歌》。因童声版本深入人心,却无同学可以还原或接近,故放弃。
三,《中国人》。因女生表示音调低沉不喜欢,故放弃。
四,《我是女生》。因男生集体罢工,故放弃。
……
纠结了几天,最终十亿飞提议道:“《I Believe I Can Fly》怎么样?《空中大灌篮》主题歌。”
我在一旁了然点头:“哦,就是兔八哥唱的那首啊。”
再次,得到他们一致鄙视。
班主任高估了我们的演唱实力,十亿飞低估了他班的选歌范围。
磨合练习了两周,眼看比赛近在眼前,我们才发现初三某班选的两首歌和我们一模一样。班长急忙潜伏入他们的排练场地,被敌方察觉,落了一顿冷嘲热讽归来。
我们自然气愤,皆不服输:他们放学后在风雨操场排练,我们也转移至相同阵地;他们分两声部,我们就分三声部;他们吼得响,我们就吼得更响……
风雨操场一下子仿佛硝烟弥漫的战场,对立双方一触即发。
国庆节前最后那周一,合唱比赛如期而至,我们学校的和区卫生系统的碰巧撞了日子。
早上一家三口好好收拾了番,光鲜亮丽地出了门。待晚上回来,唯独一人依旧得意洋洋,剩余两人俱郁郁寡欢。
对立走向统一,还有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大鱼吃小鱼,果断迅速干掉对方。
就如被老妈医院一脚踹飞的老爸医院……
还有被初三某班甩开好几条街的我们班……
不过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紧接其后还有为期两天的运动会。
合唱比赛的失利使得班级凝聚力空前,甚至本该安安静静的广播操比赛在我们夸张的呐喊加油下变得一片嘈杂……
广播操比赛只抽班级中做得比较标准的十五人,其余三十多人只需围观即可。
我们偏不,一股脑儿全挤上了简陋狭窄的主席台。
总算我班同学不负众望,拿下第一。老师宣布结果后,我们在主席台上欢呼雀跃。
地方小加跳跃幅度大,极易发生人员受伤。
这不,就听得“啊”一声惨叫——
有人从主席台上摔了下去……
8.关键词:懵懂
1999年9月18日,国务院颁布了《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是年国庆,破天荒头一次,放七天长假。
老师们在为调课补休忙碌,学生们则自然在为领导的英明决策欢欣鼓舞。
因为在9月29号的校运动会广播操比赛中,我不慎自主席台坠落,致右前臂骨折,所以最荣幸的人应该属我——大家休七天,我正大光明地休八天。
咳咳,如果这能叫作“荣幸”的话……
是我们班主任送我去的医院,我爸工作的医院。
我悲悲戚戚地向家长报告:“老爸,我手摔断了,现在坐在你们医院门诊大厅里。”
“啊?”老爸在手机那头一惊,用闷声闷气稍显遥远的声音匆匆补充,“我马上下来。”
左等右等,眼前好不容易出现了位手术衣。可那身形,显然不是我爸。
“郁慷郁主任的女儿?”来者询问道。
我闻声抬头,怔怔打量了他良久,视线身不由己地停留于手术衣肩部补丁处。
“是。”我木然回答。
他本戴着口罩,手中还握着手术帽。确认完我的身份后,伸手解开口罩的结,摘下的同时缓缓一笑:“丛丛?我是郁主任的学生,主任跑不开,让我陪你去看病。”
他叫尚既,我爸的开门弟子,听说聪明又能干,深得我爸喜爱。
不过要论与老爸同事的熟悉程度,可比我差远了。
“这不是丛丛吗?好久不见怎么……还没长高啊?”拍完片子,尚在手术台上的老爸特意委托了一位同事替我上石膏。
那伯伯边忙活边向身旁的学生介绍我,还机不可失地顺带吐槽:“修复重建科郁主任的女儿。啧啧,从小就瘦瘦矮矮的,一点儿不像骨科医生的后代。”
我尴尬,故没话找话:“修复重建科是啥?我爸不是骨科的么?”
“你不知道?你爸他们搞断手断脚的越做越强,于是抛弃我们创外独立出去咯……”说到一半,伯伯终于注意到我身边还有一人。
瞧着脸生,手术衣上却印着本院院名,不由好奇,便问:“你是我们医院的?”
“您好,我是郁主任的学生,研一在读,没课的时候来帮老板的忙。”他答得有条不紊。
伯伯顿时恍然大悟:“传言郁主任一招就招了颗科草,原来是你啊!”
之后,他们的重点成功转移至科草身上。
校友及未来同行,可以造就一串共同语言,再加之此后辈要外形有外形,要谈吐有谈吐,不消半刻,他们已聊得相见恨晚。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我手边的位置上,总算与我平起平坐,不用再仰视他。我也得以掠过补丁,近距离观赏科草的侧颜。
开阔的额头之下,略突的眉弓与异常高挺的鼻梁衬得双眼深凹。内双,但睫毛很长,凑近一些些,会发现尾梢的几根微微上翘,却呈现着接近直角的角度,似被人用手折过,不过也不觉突兀奇怪,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伯伯的嘲笑打断了我:“丛丛,这哥哥这么帅?要不让你爸把女儿嫁给学生得了。看看你,眼睛都直了。”
我回神,不自在地清嗓,为自己开脱:“他长得像个明星,所以多看了几眼……”
尚既的五官气质颇似某位明星,我没瞎扯。
蒜和姜来我家探病,却见得伤病员仰躺于转椅里,对着白花花的日光灯笑得花痴无比。
“你是看光一看的呢?还是看柯南看的?”蒜把我指名坑她的哈密瓜味球状冷饮平衡地顶在我额上。
“绝对是胳膊脑壳一起摔坏了。”姜仔细观察我的神情,得出结论。
我拿下冷饮,双脚一蹬地,转向她们:“我今天遇到了我爸的学生……”话讲到一半,又乐不可支地傻笑起来。
“然后呢?”她俩无语。
“长得好像江口洋介!”我从椅子中蹦了起来,因动作幅度过大而右臂疼痛,导致表情刹那狰狞。
“……真的?”她们将信将疑。
我点头如小鸡啄米:“千真万确!比江口洋介还……才气焕发!”
最后的这个成语,经过了我一番斟酌,为了突出他的出类拔萃不可多得。
老妈曾说过,一个人聪不聪明可以从五官与气质中觑出一二。看来她也没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