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我,经常在想,怎么会有蓝得这样清浅这样漫不经心,这样有气无力的天空呢。那是如水洗之后褪色一般近乎于白的蓝色,带着有限的清冷和轻微的寡情。而这样的颜色,我今日又在对面那人的眼里看到,一时间不由得微微怔住。
“还有事么?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回到自己的牢房里去乖乖呆着,以免那些丧尸看到。在有人来救你之前,你最好也好好睡上一觉,恢复一下体力。”我苦口婆心地嘱咐他。
拉特格并没有立刻放手,只是勾起唇角,慢慢笑了一笑,那完全是一派骑士中的浪子,在孤身单骑走天涯的时候,在某个小镇上的小酒馆里勾引无知未成年少女芳心的调调儿。
“黛蕾尔……”他的语气很轻柔,后面的那个女士还是小姐的尊称也不明不白地省略掉了。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腕间肌肤,引得我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寒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救了我,我应该怎样报答你呢?”
我心里警铃大作,觉得自己如此多事,认为他也是被那些丧尸抓来关的,一定是好人,就巴巴儿地跑来救他一命,简直就是史上著名小白,误救色狼的,东郭先生。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您只要让我平安溜回自己的牢房,就十分令人感动了。”
拉特格微微一挑眉,似是没有想到我尚未被他浪子的风范迷倒,显得有些意外。
我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拉下脸来,干巴巴地说:“还是,您愿意再次接受更多的蜜蜂或马蜂,给予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的更多亲吻?假如您想要逃离某个世仇的追杀,我建议您不妨试试,定然会让您的面容和从前相比大有改观,没有一个您认识的人会认得出您——”
拉特格哈哈大笑,终于松开我的手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您真是狠心,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总是凭借这副外表来获取更多的友谊的呢。”
我得了自由,又使出“次元之旅”魔法,闪回自己的牢房,隔着监栅,谆谆教导他:“你得知道,不是所有姑娘都偏爱你那一套行事风格的。”
拉特格倒像燃起了很大兴趣一样,摸索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向后靠在地牢湿冷的墙上,充满兴味地望着我。
“当然。正如不是所有姑娘都会被那群丧尸捉来这里关一样。”
我没好气地向天翻个白眼。
“你是狮鹫帝国的骑士,想必本事比我一个小姑娘大得多,还不是一样落到丧尸的手里?”
拉特格闻言却慢慢地坐直了身躯,眼神变得有丝凌厉。他的视线从我身上转开,漫望着前方的一片黑暗,语气冷峻而带着一丝萧索。
“狮鹫帝国已经沦为了丧尸的墓园……每一寸土地都在丧尸的阴影下呻吟!我只可惜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挽救狮鹫帝国的命运……伟大的艾尔拉思啊,你是否已经离弃了信仰你的子民?”
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些苗头,讶然问道:“你在狮鹫帝国反抗马卡尔的统治?可是他已经控制了伊莎贝尔女王……那你不是等于造反?难怪会被丧尸投入监狱!”
拉特格的视线重新转向我,唇角微微勾起来,那种惆怅的语气已经消失了,重新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调调儿。
“那么,你呢?美丽的小姐,你‘蜂群女王’的名声已然传扬在外,想必本事也很大……又是怎么落到丧尸的手里的呢?”
我愤愤地呼出一口气,胸中犹自不平。“还不是因为在数量巨大的丧尸军团进攻我艾罗兰首都的时候,被无能又脑残的同僚给拖累!居然自己单枪匹马冲杀到一群死灵中去了!我为了救她,只好自己也闷头往丧尸堆里冲……”
拉特格四下看看,然后好脾气地对我微笑。“看来,至少你在被丧尸暗算之前,还成功把你那位,呃,‘无能又脑残’的同僚给救回去了。不过,美丽的小姐,什么叫做‘脑残’?”
我一愣,看着他认真求知的神情,哈哈大笑。
“就是笨蛋,白痴,愚不可及的大傻瓜!要不是落到这个地步,以我们精灵的良好修养,实在也不愿意骂人啊……”我感叹。
拉特格煞有介事地严肃点头,说:“唔,虽然从前我没有追求过精灵族的小姐们,但想来她们定然也不会和你一样有趣和……呃,美丽动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悉悉索索地挪动身躯,靠近我们两个牢房之间用来分隔的那道监栅,一只手臂弯曲,以肘撑地,另一只手却握着监栅上的一道铁栏杆,眼睛闪闪亮地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暗自沿着他的视线作延长线,最后发觉,他眼神的落点,是我当初为了摆脱鼻涕泡儿的纠缠,而削落的那一段裙摆之下,露出的腿。
我大怒,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种马男用眼神吃了豆腐,实在太亏了!
我一翻手,使出“神秘水晶”魔法,顿时牢房里放出一道光,一块巨大的紫色水晶倏然出现在我们之间,高高耸立,阻隔了他的视线。
我气哼哼地一翻身,不理会身后他发出的遗憾的叹息,径自埋进地上那堆稻草里,睡觉了。
哼,要不是天干物燥,这里又有这么多稻草,须得小心火烛,我就干脆引一道“火墙阻隔”魔法,不但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还要把他烤成外焦里嫩!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5日更新:
唔,来一点TX的戏份……
要是童鞋们觉得俺TX得不好,多包涵……俺牙痛得紧,连带着语言也比较干巴巴……@^^@
哪位童鞋怀念男主的,也不必着急,近两天内就让他再次登场~~
“艾尔拉思”就是狮鹫帝国信奉的光明之龙。所以拉特格筒子言必称艾尔拉思……
就好比芬丹筒子和阿拉伦国王常常把西莱纳女神(大地之龙)挂在嘴边一样。:)
☆、56
这一回我结结实实地蹲了一回大狱。不过拜隔壁那个经常插科打诨,卖弄风流倜傥,嬉皮笑脸的种马男所赐,我的监狱生活也并不如何难熬。
这天种马男闲得无聊,开始睡午觉了,说是要把自从自己加入狮鹫帝国恶狼属国的军队之后,这些年来东奔西跑,没休息够的那些积劳都一次睡个干净。
我也埋在那堆稻草里,右臂屈起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我忽然想起了芬丹。
芬丹,也许你都没有想到,你连关了我两次禁闭,原来就是要给我突击培训,好让我今天更能适应被那堆丧尸关押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潮湿地牢里吧?
拉特格在隔壁那一边睡得很香似的,呼吸十分平缓,好像很是适应这里的环境。那堂皇的态度,仿佛这里是哪个城镇舒适的客栈,而他不过是浪迹天涯,停留在此的观光客。
我想起那夜在中央要塞之外,城楼之下的阴影里,芬丹是那样气急败坏地攫住我的手臂和头发,教训我说:你这样一头红发,怎么能够冒充得了狮鹫帝国的普通农妇呢?
那时候,我歪着头,假意天真烂漫地问他:芬丹,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我遗憾地想着,那时候,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
可是,芬丹,我现在真的被人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真没想到啊,你这样一个绿色无脑骚包面瘫严厉无情冷血古板肌肉男,居然还能惹下这等风流债,害得我莫名其妙就吃了个暗亏,还得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
现在,你找到翡翠龙了吗。
回到塞利斯塔拉了吗。
塞利斯塔拉陷落了吗。
安雯是注定守不住那座城的,那么……阿拉伦国王,那慈蔼的,如父亲一般的老国王,为了他的首都,已经燃烧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去接受他口中念念不忘的,西莱纳的审判了吗。
那么,芬丹,你向他发誓了吗。发誓要赶在恶魔之前,找到蒂耶鲁?
芬丹,你知道吗,已经晚了,在你应承他的那一瞬间,已经晚了。
蒂耶鲁注定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在芬丹找到他之前的一刻,死在拜娅拉的手下。我一直不能够明白,蒂耶鲁是龙骑士,是游戏世界里仿佛能够了解一切的哲人,他都能够帮助阿格雷尔摆脱恶魔的身体,那么为什么又不能够帮助自己摆脱最终的命运呢。
我突如其来地,有点感伤。
“嘿,黛蕾尔,你醒着么。”隔壁传来拉特格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一惊,猛然坐起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半靠在墙上,跷着腿,嘴里斜斜叼一根稻草,双手屈起枕在脑后,显得十分惬意似的。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样大呼小叫,看来你已经痊愈了。”我讽刺他。
他也不在意,照样招摇地对我嬉皮笑脸,不正经地冲我挤挤眼睛。
“看你心事重重,莫非……是在想着什么人吗?”
我心底暗暗一惊,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幸好这地牢里采光很差,我不用担心他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出来。我懒得理他,反诘道:“是啊,我在想着,我被丧尸抓去了,不知道有谁会来救我!我实在不想再在这个活死人墓里,对着一个只会骗取未经世事的少女芳心的男人呆着了……”
我的话音还没落,眼前骤然一花,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我的上臂,直接把我提溜了起来。我大吃一惊,等到自己的身体站稳,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拉特格!
他就站在我面前,微微得意地笑着。
“瞧,女士,我并不是你想像中那种只知道骗取女人欢心的、没用的小白脸。不过是‘次元之旅’魔法么,其实,我也会。”
我吓了一跳,亟待挣脱,却发现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我的双臂。我被困在他面前不到一尺之处,气得涨红了脸。
玛丽隔壁的,我虎落平阳啊,居然被一个小白脸给非礼了!作为熟知游戏进度的穿越女来说,我实在是混得太逊了。居然自己触发了这种蹩脚的隐藏情节,还浑然不知,一派天真地动用魔法帮他治伤哩!
我气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我倒不知道,您风流倜傥的盛名,原来都是靠强迫女孩子得来的?看来是我错了,您不是什么狮鹫帝国的浪子骑士,倒是采花大盗哩!”
拉特格微微一怔,随即仰首大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愉快极了。
“黛蕾尔,你总是这么有趣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唔,耳朵尖尖的精灵姑娘,原来比那些呆呆的人族女子好多了……”
我怒从心头起,伸脚就想踢他。谁知道他一定是被姑娘们踢得多了,经验丰富,双手倏然一收,将我生生拽进了他的怀里。
我猝不及防,踉跄几步,撞到了他身上冷硬的盔甲。
我这下可谓是恶向胆边生,敢占我的便宜?我既然能用魔法把你治好,当然也可以用魔法把你废掉!
我突然仰首,冲着他灿烂一笑。
“拉特格……”我柔声唤着他,果然见他微微愣神的样子。“你觉得……跟我很来电么?”
话音未落,我的温柔笑颜突然变成了罗刹的狰狞脸孔,恶狠狠地喝道:“那就让你尝尝触电的滋味!”手上也不闲着,一记“霹雳闪电”魔法,就从天而降,直劈他的头顶。
陡然生变之下,拉特格的反应却是极快,他双手紧紧箝住我的身体两侧,猛然向一旁侧身,连转了几个圈之后堪堪躲开。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一记霹雳闪电,“啪”地一声劈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把地上烧焦了一片。
他作状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摇头咋舌道:“女士,你实在太狠心了。”
我冷笑,“您早该了解,精灵族的姑娘不是您想像中那种小可爱,倒像是睚眦必报的小气鬼,您可得小心一点儿,免得被我们的蜂儿蛰了!”
拉特格哈哈大笑,凝视着我说:“不,黛蕾尔,我猜,精灵姑娘必定也都是小可爱,除了你之外。你才是‘蜂群女王’啊……不过,我很好奇,对于拜倒在你裙下的追求者,你总是这样跟蜂儿一样蛰人么?”
我大大地一愣。这个满嘴里跑火车的浪子,到底在说什么?
拉特格仍在继续,以一种蛊惑人心的眼神,赞叹:“黛蕾尔,你真是我所遇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我心中警铃大作,冷冷撇开头说:“不过是救了你一回,用不着就感激得以身相许。”
拉特格挑眉,语气里有着极度的兴味。“以身相许?唔,这倒是个绝好的主意……”
他贴近我,以一种无比诱惑却真诚的语气,低叹道:“女士,你实在太吸引我了——”
他还没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地牢大门被人踢开。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6日更新:
今天中午发现收藏又掉了,很郁闷……
晚上发现收藏数又慢慢长回来几个,幸好幸好……^^;
唔,好像新帅哥的调调儿颇受大家的欣赏……
男主再不上场的话,风头都要被盖过去了……
☆、57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7日更新:
俺就知道……筒子们都喜欢这种对决的戏份……^^;
俺一向不太擅长写这种情节,筒子们先看着,不满意的话还请多多包涵……:)
不过写的时候还是很愉快的,想想男主平时那都什么形象啊,恨不得恶战一场之后头发还不乱呢,绝对英明神武……
结果现在巴巴儿地飞快赶来,赶得头发都乱了形象也顾不上了,却正好抓一现行……:P
唔,剧透了剧透了……俺赶快顶锅盖,下……^^
·本章俺也加了个背景音乐,是Matchbox 20的《If You're Gone》,不过这首歌比较冷门,找到的链接也比较慢,想听的筒子们请耐心些哦~~
PS. 不想听的童鞋,请直接按IE页面上方的那个“停止”键哦~~
芬丹就站在那里。他背光而立,显得身形无比高大,金发稍乱,微微喘息。
我吓了一跳,脑子迅速反应过来,双掌在拉特格胸前狠狠一推,他没有防备,被我推了个踉跄。
我慌忙往后跳开数步,对着门口的芬丹陪笑:“嘿嘿,嘿嘿。芬丹,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可是芬丹看到我,却显得并不是那么高兴。
他仍然直直地站在门口,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欣喜地飞奔过来,唤着我的名字,帮我把牢房门打开。
我有点讪讪,莫不是他看到了什么吧?可是我跟拉特格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是站得稍微接近了一些罢了——
好吧,就算是很接近,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做什么,就算是站得很近了耳语,也不过只是他对我多说了两句调戏的话罢了。
拉特格慢慢站直,也回头望着地牢大门处的芬丹,又转过脸来望了望我,脸上慢慢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摸着下巴道:“唔……这样倒是有趣,有趣……”
我恼恨他刚才调戏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什么有趣?你就知道有趣!被丧尸关起来也有趣?有趣到你要在这里调戏一起蹲监狱的难友?你如果老是这种吊儿郎当的劲头,你们狮鹫帝国看来要摆脱马卡尔那个老吸血鬼的魔爪,是没有希望啦!”
拉特格的双眼蓦然眯起,口中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语调,笑着回我:“怎么?黛蕾尔,你很关心我的命运哦?假如我又被那个‘老吸血鬼’给捉去,怎么办呢?”
我愤然顿足,悻悻道:“凉拌!谁管你怎么回事!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别老是拿我开心……”
芬丹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走进这阴暗、潮湿且低矮的地牢,停在我那一间牢房之外,语气平平地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慌忙冲到监牢的门旁,讨好地冲他微笑。
“哪有?哪有?这间又发霉又狭小的黑屋子,可比你以前关我的那两回差多了,也没有那些花妖树精德鲁伊们来探监了……芬丹,你来救我,我好高兴啊……”
芬丹没有立刻回答我,视线向下滑到我那条□□了大半的右腿上,眼神冷了一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慌忙解释:“啊这个不是我故意的……是当初我要冲出城去救安雯,我那匹御赐的大笨马咬着我的裙角,怎么也不让我去,我一着急,就把它叼着的那一截给削断了……”
芬丹的眉心皱到了一起,仿佛十分不悦的样子。
我暗叫不好,连忙动之以情:“芬丹,你还记得么,那一夜在艾罗兰边境的中央要塞城外,我偷溜越境去捡拾箭枝,你发现了我……那个时候,我问你,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当我真的被那些丧尸抓来的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想起当时的情景,想着你当时并没有回答我……可是我相信,你一定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仰着头望他,脸上漾起明媚灿烂的笑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芬丹皱着眉,地牢里的暗影投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瞬,仿佛终究看不过去我脸上绽开的那个够没心没肺的白痴笑容,有些恼怒地开口:“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心里暗喜,终于让我抓住了一个昨日重现的机会!我笑眯眯地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被丧尸抓住,好紧张啊……后来一看是你,我心里好高兴呢!高兴,就笑了呗。怎么?你不让啊?”
……他果然记得那一幕。因为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出什么苛责我的话来,最后,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那时候,我出动了眼泪和拥抱,对于他来说,怎样也算得上是印象深刻的一剂猛药吧!
我笑眯眯地身形一闪,使出“次元之旅”魔法,穿过自己那间牢房的监栅,站在芬丹面前。
不知道他有没有特意把鼻涕泡儿带来?如果没有带来的话该多好,我就可以蹭他的马骑了……我YY地想着。来个共骑一乘,随着坐骑飞奔的进度,感情也能一日千里?魔王知道了要是一高兴,会不会就少派几次特使来?我实在是有点烦了那些无孔不入又要招人次次提心吊胆的谢尔戈来使了……
我脑海里粉红色的泡泡还没冒完,突然感觉腕间一紧。低头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芬丹攫起我的左手,简单地说:“走吧,跟我回塞利斯塔拉。眼下有得是事情得做,在这儿磨磨蹭蹭干什么?”
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得凸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我愣着没动,芬丹有点恼火,一拽我的手腕,愠道:“愣着做什么呢!你还想再跟你的这位,呃,难友……多花点时间话别?”
我看着他好像要甩开我的手自顾自走掉,慌忙用右手一把捉住他那只还扣在我左腕上的手,陪笑说道:“不不不……没事了,我们走吧,走吧。”
现在反而掉了个个儿,是我拽着芬丹往地牢大门口走了。可是还没走出几步,拉特格的声音就在我们身后带笑响起:“黛蕾尔,你这样无情哦?也不跟我道一声别,就急着走么?”
我停住脚步,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用“次元之旅”魔法,也从牢房里出来了,此刻正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上,眉眼里都带着一丝轻飘飘的笑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我这一停,芬丹也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在我和拉特格之间扫了一扫,冷哼了一声。
我简直是头皮发麻脑袋发炸,太阳穴都烦得一跳一跳的。最后,决定先解决拉特格这个大麻烦。
“那个,拉特格,祝你好运。”我假笑,飞快地说完,就扭头想走。
谁知道这个不怀好意的种马男,果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怎么?黛蕾尔?你很怕芬丹大人么?”他吊儿郎当地笑着,不正经地勾起一边唇角,笑容里有些暧昧。
“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大人……”他慢慢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向芬丹点了个头,算是见礼。“久仰,久仰。”
芬丹拧着眉,也向他点了个头回礼,微带着些询问的严厉视线却锁在我脸上。
☆、58
我汗下。“那个,芬丹,这位,是,嗯,狮鹫帝国恶狼属国的骑士,拉特格。”
芬丹冷哼,“我知道他是谁。”
我继续汗,你知道还来瞪我做什么!可是又恶人无胆,陪笑续道:“他是因为不满马卡尔控制了狮鹫帝国,所以就,嗯,起来反抗……不过因为势单力薄,还是失手被擒……”
芬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非常英勇。”
我怎么听,都觉得他板板的语气里好像带有一丝嘲笑的意味。可是我哪敢在他的气头上质疑他。
“……呃,他被关进来的时候,我看他伤得实在,嗯,有点重……于是,就用‘活力再生’魔法帮他治了治伤……”
芬丹哼笑,“你的魔法造诣,确实不错。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活力了。”
我简直被他这种皮笑肉不笑弄得毛骨悚然,索性直接使出蛮力,把他往门外拽去。“啊是啦是啦多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也不求他报答啦,我比较着急知道塞利斯塔拉怎么样了?我还能帮上什么样的忙?我们快回去吧……”
我竟然没拉动他。芬丹仍然站在原地,和拉特格对视了短短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的错觉,我觉得四周的空气乍然降温至零下,直要冻得我瑟瑟发抖。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是么?你还心急想知道塞利斯塔拉怎么样了?”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探究地缓缓扫过我脸上每一个地方。
“塞利斯塔拉失陷了。国王陛下过世了……”
我脱口低呼一声:“啊!”
虽然这些是我早已知道的结果,但是此刻听芬丹以这样一种神情、这样一种语气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惊心动魄!莫名的泪水迅速充塞了我的眼中,使我有丝哽咽。
“怎、怎么会……我们明明已经那么拼命了……”
芬丹面沉如水,表情严峻,仿佛我的追问,又使他想起了那些令他难过的瞬间。
“我把翡翠龙带了回去,却只看到浑身是伤的国王,还在对我自责说全都是他的错……我劝他好好休息,我们已经有了翡翠龙的帮助,艾罗兰最终将获得拯救……可是他拒绝相信,只让我发誓,去找到圣人蒂耶鲁,获知卡贝勒斯的秘密,完成他没有勇气完成的遗愿——”
我情不自禁地返身走近他的面前,紧紧地握了一握他扣在我腕间的那只手,轻声说:“芬丹,你知道么,在塞利斯塔拉即将面临亡灵军团的围攻时,我曾经像你一样地劝着国王陛下……但是,国王陛下对我说:有一些事情,你不会明白……那是你的努力,所无法达到的愿望……”
芬丹微微一震,我凝视着他的脸,继续柔声说道:“我想,国王陛下的意思是,你已经尽了你的全力,但是他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此刻,他必定已经在西莱纳女神的座前安息,因为他保卫艾罗兰的英勇无畏,获得了西莱纳女神的谅解……那么,你还活着,你既然答应了他,就帮他实现他的遗愿,找到蒂耶鲁,拯救亚山。好么,好么?”
芬丹沉默着,有那么片刻没有说话。然而他注视我的眼神里,慢慢地燃起了两簇小小的、发亮的火焰。
我殷切地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拯救亚山。这是只有你才能够完成的,无比艰险的任务……你一定能够做到,我毫不怀疑,正如国王陛下想的那样。所以,他能够放心地离开,去接受西莱纳的审判……”
芬丹握在我腕间的手忽然紧了一紧。我微微一愕,他已经抿紧了唇不再说话,只是大步流星地拽着我往门外走去。我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只来得及向身后的拉特格挥了挥手,就被动地跟着他一道出了地牢的大门。
拉特格在我们身后,微微提高了声音,对我叫道:“黛蕾尔!谢谢你啦!有艾尔拉思的指引,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后背上直冒冷汗,偷眼望了望身旁的芬丹。
糟,果然面如锅底。
还在思忖如何把话题岔开的当儿,我突然觉得腰间一紧,随即只觉得身体腾空——嗖的一下,我居然被芬丹扔上了一匹银色独角兽的后背!
我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又长声嘶鸣,居然人立而起!我一个没防备,就要骨碌碌往下滚。
腰间再度被人捞住,我睁眼一看,竟然是芬丹,威风凛凛地一手拉住了我,另外一手拉住了那匹银色独角兽的缰绳,生生将那匹银色独角兽拽成重新四蹄着地。
我脸上轰然一下热辣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烫,烫得感觉耳朵根都要烧起来一样。
芬丹却没有看我,他用力在我腰上一推,让我的身躯在独角兽背上坐正,又把缰绳往我脸前一抛,不等我手忙脚乱地去接好,就径自走向旁边的另一匹银色独角兽,翻身上马,一手绰住缰绳,向地牢门口再扫过去一眼,冷哼道:“……想都不要想。”
他一声吆喝,率先策马冲出去。我慌忙抓住缰绳,催动自己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这时才发现,这厮居然是鼻涕泡儿!难怪刚才突然人立起来,想必是见了我十分欢喜,还没等跟我亲热,我就被芬丹抛了上马,因此它急得想要找我蹭蹭脸什么的吧。
我忍不住拍了它脖子一下,低斥道:“大笨马!差点害我摔个倒栽葱!”
鼻涕泡儿低嘶一声,显得十分理亏的样子。我再轻踢它一脚,它就撒开脚步,颠颠地跟上了芬丹的坐骑。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8日更新:
嗯,今天也写得很愉快~~^^
童鞋们也不用着急,拉特格以后还会出场的。咔咔。
如果俺什么地方写得天雷了……童鞋们请自备避雷针……@^^@
嗯,明天我的母校校庆,后天俺最好的一个哥们结婚,这个周末可能写得稍微少点,请大家见谅~~:)
下周俺一定好好写,认真写~~
☆、59
我低叹。芬丹还想得真周到。连鼻涕泡儿都记得给我带着,好像生怕我占了他便宜似的……不过,刚才他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好像,对拉特格,不太友好?
我追到芬丹身旁,与他并驾齐驱,满脸堆笑地问道:“芬丹,你不喜欢拉特格?”
芬丹从马上回头,横了我一眼,又把脸转回去,直视前方,语气板板的。
“眼下狮鹫帝国大乱,连他们的国王都成了吸血鬼,女王也被丧尸蒙蔽……他们的骑士,都不太可靠。”
我孜孜不倦地继续追问:“可是,拉特格是为了反抗马卡尔对狮鹫帝国的控制……”
芬丹懒得理我的样子,继续策马前行,端凝直视前方。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倒很容易相信他! ”
我被他斥得一缩脖子,悻悻然自言自语道:“我看他也不像是坏人……何况如果他要和那些丧尸合作,何必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丢进黑牢里?”
芬丹一勒马,鼻涕泡儿倒很乖觉,立刻也停了下来,扬起脖子嘶叫了一声。
芬丹狠狠地对我剜了一眼,声音里带了一些明显的怒气。
“坏人还会写在脸上?你倒是很维护他嘛!……没关系,照他那种实力,没过多久又会被那群僵尸丢进地牢里的。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要靠你去救他呢!……”
我被他的火气轰得简直灰头土脸,尸骨无存。再也不敢多替拉特格辩解一个字了,臊眉搭眼地拽拽鼻涕泡儿的缰绳,催着它快走。
鼻涕泡儿在原地来回颠了几步。
我看芬丹好像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再看看身后跟着的军队也被迫停了下来等着我们,只好硬着头皮,陪笑换了个话题:“那个……芬丹,我们不说这个。你已经夺回了塞利斯塔拉吧。那么,安雯……”
芬丹没看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起伏。
“我回到塞利斯塔拉的时候,国王陛下只来得及将寻找蒂耶鲁的任务托付给我,就去世了。我再冲向塞利斯塔拉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睁睁看着那个亡灵巫师攻陷了塞利斯塔拉……安雯在守城战中受了重伤,我给她留下了一些兵力,应该足够让她撑到我把你和塔兰纳救出来。好在我先找到了塔兰纳,他被那些丧尸们关押在比较近便的平原上的一处监狱里……我已经先让他星夜兼程赶返塞利斯塔拉,替安雯守城了。但是,这还不够……”
他突然转向我,双眼炯炯地直视着我。
“蒂耶鲁正在等我,塞利斯塔拉岌岌可危,它需要更多英雄保卫。黛蕾尔,即使你也吃了很多苦……但是我们必须赶快回到塞利斯塔拉去,那里需要你。”
我默然地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在游戏里,我——或者说,黛蕾尔——就连坐一趟亡灵的监牢、被芬丹救出,然后再与塔兰纳一道回防塞利斯塔拉,好让芬丹能够安心地扬帆出海,去寻找蒂耶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好的事情。
在我孤独一人,坐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地牢里,想着我曾经在中央要塞城外问过芬丹的问题,想着他会不会来救我的时候,其实我们两人的命运,早已经不可改变。即使我从来没有问过他那样的问题,即使我们两人根本就是交恶的状态……他也总是会来救我的,因为,游戏的脚本就是这样写好的!
我突然问道:“芬丹,你还记得么,我曾经在中央要塞的城外问过你,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芬丹皱眉,显然很不能理解我的疑问。“我这不是已经来救你了吗?”他语气板板地回答。
我静静地摇头,一笑。
“不,不是那样的……芬丹,假如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那样的问题,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也会来救我么?”
芬丹有点恼了,“当然了!你不是精灵族人么?我能够坐视艾罗兰的游侠被抓去了而不管不顾么?……”
我摇着头,打断了他。
“芬丹,即使你讨厌我,你也愿意来救我吗?”
芬丹被我问得一头雾水,不禁恼道:“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呀!我讨厌你做什么?而且,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是我必须得来,知道了么?”
我张着嘴,想继续追问下去,仿佛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始终不能从他的回答里找到令人心里温暖的答案;但是最后,我只是笑了一笑,恢复了先前那种一团和气的表情,甚至还冲他眨眨眼,促狭地笑道:
“知道啦。知道啦。芬丹,你不讨厌我,那就说明你很欣赏我了?哇哈哈哈哈……”
芬丹的眉头蹙了起来,对我的玩笑果然一时很不能接受。但他随即露出深思的表情,疑惑地看着我,慢慢开口问道:“黛蕾尔……你有心事?你……为什么要重复追问这个来不来救你的问题?”
哎哟,这个绿色木鱼肌肉男,突然敏锐起来了。
我踢了一脚鼻涕泡儿,催它首先快快往前面的大路上跑去。
“……没什么。现在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月9日更新:
嗯,现在,每天俺最愉快的事情就是看到大家的感想~~^_^
继续剧透:下周,嗯,女主回忆里的那个少年会再出来串场~~
俺为了给他想一个名字真是想得抓耳挠腮……
因为写同人的关系,已经好久没为了起名字的事情伤过脑筋了……:)
今天校庆,可惜的是没见到几个同学,不过也有惊喜,刚到校门口,我们一个同学居然靠着辨认我的后脑勺就把我认出来了……
还看到我们高中时的班主任,她见到我……不,确切地说是见到我家饲养员以后,表现得分外激动,拉着我的手对饲养员十分欢欣鼓舞地说:啊我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她终于嫁出去了……唉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一想到她就很担心,怕她将来嫁不出去……
而且她还是当着我们同学的面说的,我黑线……= =|||
☆、60
我们日夜兼程,到最后累得我简直在马背上就头一点一点地打盹,下了马之后双腿酸痛得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走路都迟缓兼外八。
这天半夜我们终于来到河边。河对岸不远处就是塞利斯塔拉了。我们只在河边找到两三条船,芬丹命一部分人先行上船回城,而我们则在河边宿营一夜……不,是半夜。
我疲惫得双脚一沾地,就想倒在鼻涕泡儿脚下马上睡着。然而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就实在太有失我游侠的风度和理智了,虽然我已经困得快要把风度和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强拖着疲倦的身子,在河边的一片空地上督促大家扎营。芬丹去了河边码头,监督另一部分军队登船回城的情形。正好这边的码头有塔兰纳派出的战舞者迎接,芬丹就派了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同着塔兰纳派出的战舞者一道率领部分人马先行回城。
你来我往的寒暄应酬一定很累人,因为当芬丹终于从冗长的河边送行中抽身回到营地时,我早已经督促着大家搭好帐篷,各自觅食完毕,回去休息了。而我自己么,则是守在一堆篝火前,伏在鼻涕泡儿背上,一边等着他回来,一边打盹儿。
虽然听到芬丹停在我身旁唤了我两声,但是我困倦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等到我从一个短暂的梦里惊醒时,我发现身上盖着那袭再熟悉不过的、拉风至极的树叶大披风。鼻涕泡儿也睡得懵懵懂懂的,刚刚睁眼来看我,似乎一时还没认出来这个顶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绿叶子的人就是我。
篝火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我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柴。看看天色还早,只是夜色不再那么深浓了,就拽着那袭树叶大披风站起来,示意鼻涕泡儿可以继续睡,而我自己则打算去把这一大堆树叶子物归原主。
芬丹在河边。他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漫望着平静的水面。
我七手八脚地爬上那块石头,他听到动静,回身向我看来,却对我的笨拙动作皱了皱眉。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将那袭树叶披风递给他,忍不住有点想笑。
“谢谢你,芬丹……不过,这情节真是老套啊,够天雷……”
他听不懂我的后半句在说什么,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我笑着解释:“唔,听说啊,就算看见了谁睡觉,披风是不能随便乱盖的……因为那个人醒了以后,会感动莫名,想要追着你报答的。”
芬丹板着脸,显然对我的胡言乱语很不满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哪里来的这么荒谬的说法!”
我笑着,用肩膀顶顶他的上臂。
“哎,芬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替安雯盖过披风吗?”
我估计这个问题实实在在地把他惹恼了,因为他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声音也严厉得可怕。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精灵族人,原本就应该身处于森林的任何地方,都能安然入睡的!用得着盖什么披风……只有你,睡就睡了,居然睡在火堆旁边还在叫冷!……”
我大窘,难道我居然说了梦话,还被他听见了?我……我应该没有磨牙打呼噜兼流口水吧?我一向对自己的睡相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从小时候睡不带栏杆的儿童床,一夜翻身能滚到地上三四次之后,我就养成了睡相克制的好习惯。但是我怎么会说梦话呢?我明明连个成形的梦都没有做啊!哪来的什么感想可以通过梦里的言语来抒发。
我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几乎肩并着肩,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默默地注视了那黎明前平缓流淌的河流许久。
河水冲刷过河岸两旁以及河底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在黎明之前的时候,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露出极浅的鱼肚白。
仿佛这样的景象,我也曾经在回忆里见过一次。
仍然是那次学校组织的春游远足,在前一夜疯狂而闹热的篝火晚会之后,还有很多人,直到半夜还不肯睡去,嚷嚷着要一起跑去农家院外不远的小河边看什么日出。于是几乎多半个班的人都群起响应,约定好凌晨五点在农家院门口集合。
然后,大家就各自回屋,睡了个东倒西歪。
等到我乖乖地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地点接头暗号去了农家院大门口的时候,却只发现大猫小猫三四只理智尚存,勉强挣扎着爬了起来要去看日出。
我们一小撮人还是坚持着去了小河边,各自拣选了适合落坐的石头坐下,一起眼巴巴地望着东方的天空,翘首企盼。
等了一会儿,有人不耐烦了,各自开始找消遣的乐子:有人拿着石片打水漂,有人玩水草,有人拣选河岸上被水经年日久冲刷出来的鹅卵石。
坐在我身旁,不远之处的,那个少年,却折了一片柳叶,撮在唇上,试着吹起一首歌。
吹了许久,那旋律仍断断续续,他摇头哂笑,丢开柳叶,从口袋里拿出口琴来,重新吹起方才那一段旋律。
在他的口琴声和大家的笑闹声里,东方破晓,一轮朝阳从染满大半个天空的霞霭里悄然升上天际。
我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跟身旁那个人说。然而那轮朝阳,那悠扬而低回的旋律,总萦绕在我的心头,事隔多年,仍难忘怀。那样美丽,那样绚烂,又那样宁静的景致,我再也没有遇见过。
后来,多年以后,我偶然经过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门前,听见里面播放的,正是我记忆中的这首歌。我忍不住推门而入,询问店员这首歌的名字。
那个店员对我说:BECAUSE I LOVE YOU。
我在得到答案的一霎那震撼,似乎心里点燃着了一根红烛,亮光忽明忽暗,令人忽悲忽喜;尔后,又有丝恍惚,仿佛自己的生命从前流经过的许多流域,都那样花开遍野,却无处可寻。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这首歌。
于我而言,生命里每个有着那个少年的瞬间,都是那样仓惶而模糊,无影无踪,无法追寻。在往后许多独自一个人的夜里,我都会想要回到那日出前的一刻,追问他一个,已经在我心头盘旋了许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