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茗点点头,“有,你放心吧。”
钟年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她用竹签在杯子里插了一个鱼丸,吃到嘴里去。
钟年继续拨弄着琴弦,钟茗插了一块热腾腾的干贝喂给他,,钟年一心顾着看自己的新吉他,他低头卖弄着乐谱,“姐,你自己先吃吧。”
“你说过关东煮要两个人抢着吃才好吃呀。”
“哦。”
钟年拿过竹签子在杯子里找钟茗最喜欢的贡丸,钟茗紧急地阻挡他的行径,两个人在杯子里打了一场竹签大战,最终还是钟年抢先插中了杯子里唯一一个贡丸,他笑呵呵地把竹签子举起来,“姐,我赢了。”
钟茗把眉头一扬,做出不屑的样子。
但钟年把插着贡丸的竹签举到了钟茗的面前,“姐,给你吃。”他把贡丸送到了钟茗的嘴边,钟茗张开嘴吃下贡丸,香菇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着,眼前的钟年一脸明亮的笑容,在路灯下分外的漂亮。
“抢着吃的东西确实味道比较好吧?”
“……嗯。”
钟茗捂着嘴转过头去,故意把目光移向了对面的那个乐队,重金属音乐猛敲着她已经四分五裂的心,她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眼眸里涌过的温热一点点退去,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钟年。
钟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他刚刚拥有的吉他,他期盼好久的礼物。
钟茗默默地看着他,“钟年”,这个声音是从她的心里发出来的,她长久地看着他,直到眼眸里一面热泪弥漫。
白天与黑夜的变幻,光明与黑暗的转折,左心房永远盛满了温暖的期待,一如爱的血液,从未枯竭,我愿意缝补你残破的时光,就像是你可以填补我曾经的永殇。
终于有一天,才发现,原来我是你的倒影,一切都源于——
我和你有着相同的悲伤。
但我不能让你拥有和我相同的命运,你应该有更好的,更灿烂的未来,钟年。
病房里没有开灯。裴源坐在地板上,打开了一本画册,画册的主人是牧泉,他的哥哥,他随妈妈姓,牧泉随爸爸姓,他们是毋庸置疑的亲兄弟。
裴源低着头,把画册上的画一页页地撕下来,再一页页地撕得粉碎,散碎的纸片像是雪花一样落在他的周围,裴源拿过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特别分组里找到了钟茗的名字,犹豫了片刻,他慢慢地按下一行字去。
——你在做什么?
就在他准备把短信发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凌晨三点发短信过去问人家在做什么好像不太好,尤其发送的信息还是“你在做什么?”
迅速地将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删除,他泛着点青紫色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再次按下一行字去。
——你再来看看我,行吗?我保证不和你吵架。
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要这样做,就好像这样写出来,尽管不可能发给那个人看到,仅仅只是让自己看到,却觉得突然拥有了无限的心理安慰。
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真的很寂寞,很害怕。
害怕面对爸爸那张悲哀的面孔,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心脏正在一步步地走向衰竭,走向死亡。
周围死了一般的寂静,裴源呆呆地望着屏幕,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发出缓慢的呼吸声。后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地垂下,他的目光停留在病床一侧的柜子上,柜子上摆放着另外一个新手机。
每一个重度心脏病患者都会拿到的手机,并且他们会视它为生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离身。
这个手机是医院的人交给他的,这个手机有且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只要找到适合他心脏移植的健康心脏,手机铃声就会响起。
手机铃声响起,就代表他能活下去了。
【五】
傍晚,上完暑期补习班的钟年从教室里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钟茗。钟茗居然背着钟年的吉他。
他看到钟年的时候,就把背在身上的吉他递给钟年,然后从他的手里接过书包,“走吧,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
“先不告诉你。”钟茗故意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来,“你跟我走就行了。”
钟茗带着钟年走出学校,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钟年擦擦头上的汗,对钟茗说:“姐,我渴死了。”
“我去给你买可乐。”钟茗不等钟年回答,就朝着对面的小超市走去,她走得很快,简直可以称之为横穿马路,一辆轿车在她的身边飞快地擦过,钟茗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站在路中间,钟年紧张地喊:“姐,你回来,我不喝可乐。”
钟茗回过头来,笑着朝着钟年摆了摆手,她三步并两步跑到了对面的小超市里,不一会儿就买了一瓶可乐走出来,她站在马路对面先看了一下来往的车辆,一辆公交车从她的眼前飞快地开过。
公交车开过去之后,钟年看到钟茗朝着自己跑过来,她笑容满面地跑到自己身边,接着把一瓶可乐递到他的手里,“给你,冰镇可乐。”
天气真的很热,钟茗的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钟年想起还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似乎才上小学,有一次他闹着要喝可乐,钟茗就拉着他到路边的超市里,只买了一瓶可乐,钟茗把那些可乐都灌到他的水壶里,他每过一小会儿就自己倒一小瓶盖可乐慢慢地喝。
后来他在奔跑的时候撞坏了卡通水壶,大半瓶可乐都洒在地上,他心疼得鼻涕眼泪哭了一脸,钟茗跑过来擦他脸上的鼻涕眼泪,后来她一低头,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说:“钟年,对不起,姐姐没用,连瓶可乐都不能给你买。”
那一年,钟茗也才八岁。
钟茗带着钟年上了公交车。
钟年发现这路公交车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坐过,他一面跟着钟茗坐在车后面的位置上,一面好奇地问道:“姐,我们到底要上哪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啊?”
钟茗带着钟年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钟年的眼睛简直都不够用了,他背着吉他四处望了望,紧接着抓住了钟茗的胳膊,“姐,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钟茗低声说:“你就跟我走吧。”
她领着钟年走到酒店的前台,对前台的小姐说,“我找3316号房的客人,我们约好了的。”
前台的小姐礼貌地说:“稍等一下。”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在说了几句话后,又把电话放下,对钟茗笑一笑说:“你现在可以上去了。”
钟茗拉着钟年朝着酒店一侧四面透明的观光电梯走去,电梯外面已经站了一些人,钟茗抬头看着透明犹如一个玻璃罩子的电梯从上面缓缓降下来,她握紧了钟年的手,忽然低声开口说道:
“钟年,你记得是3316号房。”
“姐?”
“钟年,我再也不用被你拖累了。”
“姐,你说什么呢?”
观光电梯很快到达了一楼,接着“叮”的一声朝着两边退开,钟茗领着钟年先走上去,接着另外一些人也走了上来,这电梯四面都是透明的,钟年下意识地朝外看了一眼,不可否认这是鹭岛最好的酒店,当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整个美丽的酒店都尽收眼底,包括站在下面的钟茗。
站在下面看着电梯慢慢上升的钟茗。
钟年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用力地拍着电梯的透明玻璃幕墙,眼睁睁地看着站在楼下仰望着他的钟茗离他越来越远,就好像是瞬间变成了天和地的距离,云和泥的差别。
站在楼下的钟茗竭力仰头看着观光电梯在她的眼前渐渐地升高,钟年用力地拍打着玻璃幕墙,他的脸上有惊慌甚至带点恼怒的神情,他的嘴不停地张合着,尽管听不到,钟茗也知道他在喊什么,他在喊,不停地大声喊着:“姐——”
钟茗猛地转过头,朝着酒店大厅外面走去,她走得很快,仿佛是横冲直撞,引得周围的人一阵阵侧目。
酒店大厅的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在鹭岛商业最中心的滨海大道上,一栋拔地而起,直冲天空的豪宅犹如锋利的巨剑插在这个最繁华的地面上,街道的两侧,闪烁的灯光将这一片夜景点缀得繁华热闹,远远地,可以听到从渡轮的方向传来的汽笛声。
钟茗坐在街道一侧的石阶上,她低着头,伸出双手抱着自己的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绚烂的灯光把她的影子照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的身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关东煮,一根竹签歪歪扭扭地插在上面,钟茗转头看了看那杯曾经是她和钟年最爱的街边小吃,她好像是为了振作精神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滚烫的眼泪一颗颗地掉落下来。
而与此同时。
钟年坐在3316号房宽敞华丽的大厅里,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吉他,纤瘦的章云眼含热泪坐在他的身边,伸手摩挲着他柔软乌黑的头发,她颤抖着说:“年年,妈妈这些年一直都在想你。”
钟年转头看看激动的章云。
章云从沙发一侧的茶几上拿出一沓子资料,像是献宝一样全部堆到了钟年的面前,嘴上不停地说:“你看,这些都是美国最好的学校的资料,有一部分还是钟茗帮我找的呢,还有你的离校手续,她都帮了很多忙。”
钟年看着那一大堆资料,他呆了半天,艰难地开口说道:“这些,我姐都知道?”
章云有点过于兴奋地点点头,她还沉浸在终于要回钟年的巨大喜悦中。
钟年默默地看了一眼章云,“为什么不带上姐姐?”
章云一怔。
钟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章云的面孔上,他在等待着章云给他一个回答,章云沉默了良久,终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年年,钟茗不是我的女儿,她是你奶奶从田里捡回来的,你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努力,才把你要回来的吗?”
Chapter 8 沧海季·牧神午后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课开花的树。
无论曾经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
当阳光洒满枝头的时候,
酝酿了整个寒冬的花苞,
依然会慢慢地盛放。
【一】
钟年离开的日子,一切似乎都还维持着老样子。
钟茗每天早晨起床打扫房间,然后背着书包去学校上补习班,她在街口买小笼包或者是油条,外加一杯豆浆,等吃完这些东西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到了学校的门口,她下车,进学校上课。
生活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
因为是暑期补习班,所以整个高二年组的学生都集中在一个大教室里上课,钟茗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看到孟烁和江琪坐在前面的几排,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面孔上,鲜活并且充满了生命力。
钟茗默默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低头看着摊在眼前的书本,眼前浮现的是那天钟年站在观光电梯上,一面用力拍打着玻璃幕墙一面叫喊她的样子,她想他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但她比他还要难过。
上完补习班,钟茗捧着书走出教室的时候,又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江琪和孟烁,他们拿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奶茶单子,正在寻找着下一站要到什么地方去。
钟茗默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最先察觉到的是孟烁,他抬起头来看到已经走下台阶的钟茗,下意识地开口叫了她一声,“钟茗。”
钟茗回过头。她看到的是孟烁那张显然是没有准备好说辞而有点尴尬慌张的面孔,下意识的一声“钟茗”,却在那个女孩回过头来的时候,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与这个女孩无话可谈。
江琪也抬起头来,不过她看的人不是钟茗,她抬起头来看着孟烁,目光安静从容。
钟茗朝他们两个笑笑,转身离开。
即使曾经是最亲密的朋友,你也会发现,在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中,我无法控制地慢慢地与他们疏离了,陌生了,变成两条平行轨道上的人了……
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没有那么多天长地久,就好像是超人和奥特曼永远都是在电视屏幕里展现他们的正义和伟大,也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我们才会把美少女战士的故事当真。
总有一天。旧的慢慢逝去,新的一点点添加进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裴源回过头,看到推门的护士朝他笑了笑,裴源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表情,但护士笑着说道:“你有朋友来了哦。”
护士转过身,裴源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钟茗,她背着很大的书包,整个人好像快被大书包压趴下了,她的肩膀看上去随时都会被压碎。
“我来医院只是顺道看看你,我主要是来检查身体的。”
“哦,我说怎么今天早上眼皮总跳,就知道肯定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原来是你来了。”
“眼皮跳是眼部肌肉痉挛的结果,你有点常识行不行?”
钟茗看着贴在裴源床头的病人资料,她在他的血型一格上指了指,“我和你一样的血型,都是B型。”
裴源很不爽,“真倒霉。”
“我也这么觉得。”
裴源把手指向了钟茗捧在手里的一大堆资料,“你那一大堆是什么东西?”
“这些啊,”钟茗笑了笑,把身后的书包顺过来,然后把那些资料都放到了书包里,接着利索地把书包拉链拉上,“没什么,就是协议书之类的东西。”
她说完话,又重新安静下来,裴源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样的沉默停留了好久之后,裴源说:“我已经把那本画册撕了。”
钟茗不太明白,“什么画册?”
“就是那本画册。”
“……哦。”钟茗终于明白了,“我现在不用再怕你了,是吗?”
“那你要好好照顾小白。”
“嗯,上次你给我的钱不是很够。”
“你适可而止啊。”
“你看你又急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钟茗带点无赖地朝着裴源笑笑,摊摊手做出很无奈的样子,裴源看着她,他略微低了低头,喉咙里忽然涌起一阵腥甜的味道,裴源忍不住咳了几声,嘴唇上出现了清晰的红色血丝,手指更加乌紫。
钟茗吓了一跳,钟茗从柜子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裴源,但是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摆在桌子上的小型手机,手机“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裴源身体一震,面色苍白地指着落在地上的手机,“把手机给我。”
钟茗捡起手机递给裴源,裴源把手机拿到手里,里里外外认真地检查一遍,确定手机没有半点问题,他终于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钟茗,向她举起了手机,用很郑重的声音告诉她。
“你知道吗?只有这个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才是我能活下去的机会到了。”
“为什么?”
“因为那就意味着,有一颗合适移植给我的心脏了。”
钟茗静静地看着裴源。
裴源年轻英俊的面孔苍白到了极点。
他紧紧地握着那个可以带给他“生命讯号”的手机,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悲喜,像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你看不到他半点情绪起伏,尽管你清楚地知道,海平面下面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钟茗一直在裴源的病房里待到了晚上才回家,她在站牌下等公交车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吉他的声音,钟茗回过头,她看到一个站在路口弹奏吉他的陌生少年,他专注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像钟年。
公交车开过来。
钟茗上了公交车,她找到位置坐下,车开动起来,夜风呼呼地灌进车内,渐渐降临的夜色笼罩着她的侧脸,钟茗关上车窗,她拿出手机,默默地翻看着她曾与钟年一起拍的照片,她静静地一张张看下去。
手机忽然一阵振动,有一条短信进来了。
钟茗按动阅读键,短信的内容在她眼前展开了,不长不短的内容——明天我就带钟年走了,下午两点三十分的飞机,你要来送他吗?
钟茗凝视着手机屏幕,她的身体随着公交车的前行微微地摇晃着。
心里好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的感觉。
公交车开得很快,窗上的景物被飞快地拉在后面,有五颜六色的灯光照映在车窗玻璃上,迅速地被拖得变了形,光怪陆离的,犹如一条条拖着长尾巴的流星,在钟茗乌黑的眼瞳里刷刷地一闪而过。
钟茗推开家门就看到大开的衣柜门和抽屉,看到了满地的碎纸片和衣服,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出来钟方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钟茗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卧室的门被用力地推开,钟方伟从里面走出来,满脸紧张地捂着手里的电话,不住地点头,“我给钱,我给钱,我保证给钱,我再跑我就是他妈的王八蛋孙子……”
钟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书包里的一大堆资料拿出来,将其中一张摊平,放在桌子上,又拿出水笔放在纸张上。
钟方伟还在东翻西找。
钟茗说:“我给你钱。”
钟方伟的动作顿住,他回头看着钟茗,满脸的胡渣,“给我拿来!”
钟茗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那页纸,“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我就给你拿钱。”
钟方伟二话不说站起来,走到桌前在那一页纸上刷刷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接着把手往钟茗面前一伸,“钱呢?”
钟茗默默地把那些资料收好,然后抬头看看钟方伟,“我没有钱!”
迎面砸过来的是一个茶杯,直接擦过了钟茗的额头,接着是一个大巴掌扇过来,钟茗捂着脸朝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凶神恶煞的父亲。
周围是没有边际的暮色,钟茗想钟年终于走了,他再也不用忍受这些,忍受这些痛苦的东西,如同烂泥坑一样的家。
他有了自己的未来,阳光般灿烂的未来。
他再也不用像她这样了。
【二】
钟茗中午的时候就到了鹭岛机场,她一个人站在安检口前面的空地上,旁边是几家卖纪念品的店面,鹭岛经典的馅饼和各种海鱼干货琳琅满目地摆放在那里,忙碌的陌生人在她的眼前一个接着一个走过。
在还没有等到钟年的时候,钟茗最先看到了提着皮箱走在一起的孟烁和江琪,孟烁体贴地为江琪拉着皮箱还有去换登机牌,他的脸上洋溢着恋爱的幸福和喜悦。
他从钟茗的身边走过,却没有看到钟茗,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过客。
钟茗转过头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江琪,她的目光停留在钟茗的身上,在与钟茗对看了几秒之后,她向着钟茗走了过来。
“你们要去哪?”
“去上海旅游,因为就要高三了,我和孟烁想在紧张的学习来临之前放松一下。”
“哦,这样也对。”
“那暑期补习班就不上了?”
“嗯,反正那些内容也不难,去上不过就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嗯。”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沉默了半天,江琪忽然略略地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钟茗,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知道你喜欢孟烁。”
“已经不喜欢了。”钟茗笑着看看她,“迷恋不是喜欢,其实以前说喜欢孟烁,只是因为他是离我最近的那个人。”
江琪看着钟茗,钟茗朝着换登机牌的柜台示意了一下,“你快过去吧,祝你们玩得愉快。”
江琪朝着柜台方向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钟茗,钟茗用力地朝着她摆了摆手,她脸上的笑容从未有过的欢快和灿烂。
“玩得愉快,开学见哦。”
江琪朝着钟茗点点头,她转身朝着孟烁的方向快步跑去,孟烁已经换好了登机牌,他在人群中同样朝着江琪摆摆手,他的面孔英俊帅气,江琪跑过去,孟烁拉住了江琪的手,他手心里的暖意很快就传递到了江琪的手上。
钟茗看着他们远去。
她的初恋!和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一个小时后。
钟茗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一架飞机从她的眼前飞过,直冲向蔚蓝如洗的天空,钟茗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阳光刺到她的眼睛里,她微微地眯起眼睛,这样居然能看得更清楚了。
后来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安检口的章云和钟年。
钟年还是背着那把吉他,他略微低着头,隔得又远,所以钟茗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钟茗朝着侧面走了走,她想看清他的脸,眼泪满满地漾了她的眼眶,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胀得好难受。
她看着钟年跟着章云随着队伍慢慢地朝安检口走去,她在心里说:走吧,钟年,你应该过得比我好。
她记得他一个人坐在台灯下吃着方便面的样子。
她记得为了不再让学校里那些女生欺负她,跑去给那些女生下跪的样子。
她记得他为了赚一点钱,跑去大排档打工的日子,他穿着肮脏的围裙在桌椅间跑来跑去,后来她给了他一巴掌。
她记得他站在徐徐上升的观光电梯上,拼命地用手拍打着玻璃幕墙,看着站在地面上的她,大声叫着“姐”的时候,他眼眸里慌张难过的光。
钟茗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她的眼眸里疯涌出来,再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
再见了,我最爱的弟弟,她从七岁起就努力保护和养育的弟弟,她相依为命的,唯一真心对她好的弟弟……
章云先过了安检,她把摘下来的墨镜重新戴上,回头对钟年说:“年年,该你了。”
钟年站在安检那条黄线外面,半天没有动。
章云疑惑地看了钟年一眼,钟年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的嘴唇哆嗦着,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妈,对不起。”
他背着吉他掉头往回跑的时候,章云完全懵住了,她跟着冲出了安检线,大叫了一声“年年”,但那个少年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那一声呼唤,他跑得飞快,飞快地穿过过往的人群,飞快地朝大厅的外面奔跑。
就是这样的选择。
他背着钟茗送给他的吉他,消失在章云的目光里,他最后选择的,还是那个一路陪伴着他长大的姐姐。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那样对我那么好!
钟茗在钟年往外跑的时候,她也跟着跑起来,她流着泪追逐着钟年,她用力地叫着钟年的名字,但钟年跑得飞快,钟茗跟着冲出了机场,他她看到了钟年冲上了开往市内的机场大巴,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巴里,接着大巴开动起来。
钟茗竭尽全力喊了一声钟年的名字。
“钟年——”
但是载着钟年的大巴在她的眼前远去,在开到第一个拐弯的时候,巴士停下来,站在原地的钟茗怔怔地看着那辆停下来的巴士,有人从巴士上走下来,那是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他站在不远处用力地朝着钟茗摆着手。
“姐——”
钟茗呆呆地看着跑过来的钟年。
巨大的悲欢在她的身体里冲撞着,周围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里去,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成好几半了,眼泪滚热,流满了她的面孔,她甚至忍不住出声啜泣起来,钟年一口气跑到她的面前,对她说:“姐,我跟你回家。”
钟茗走过去,把头埋在了钟年的胸口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那些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她从未流过这么多眼泪,也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而不远处,章云看着抱在一起的姐弟俩,心前所未有的沉重,她错了,她真的已经不是他们的母亲了,从十年前抛弃他们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那个资格,是她扰乱了孩子的生活,是她亲手毁掉他们的童年,剥脱了他们的快乐和天真。
章云深深地看了钟茗和钟年一眼,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当司机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她清晰无比地说出地点,那里是派出所。
茗茗,年年,给妈妈一次机会,等妈妈赎清了自己的罪过后,妈妈一定好好地去爱你们!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棵开花的树。
无论曾经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当阳光洒满枝头的时候,酝酿了整个寒冬的花苞依然会慢慢地盛放开来,这是一个渐渐温暖起来的世界,散发着香气的花朵,将慢慢地开满你回家的路。
【三】
暑期就要结束的时候,钟茗带着钟年去了一趟普陀寺。
他们在寺庙的每一尊神佛前都虔诚地拜下去,钟年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请让我姐如愿以偿考上大学。
他们在普陀寺的塔前喂鸽子,天生对小动物有着一种莫名恐惧症的钟年被一只冲着他飞来的白鸽子吓得哇哇大叫,直往钟茗身后躲,钟茗用手拨了一下那只凌空飞来的鸽子,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一旁,咕咕地看着他们姐弟两个人。
爬山的时候,钟年很有本事地把自己像一只猴子一样挂在一棵树的树杈上,做出“人猿泰山”的造型来,大声地喊着,“姐,你快拍我,你快拍我!”后来他的校服干脆被树枝刮了一个大口子,钟茗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他换上,反正学生的校服,永远是只分大小,不分男女。
他们还是去买了一大杯关东煮,然后坐在普陀寺的石阶上,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一面抢一面吃。
他们在普陀寺玩了整整一天,坐公交车回来的时候钟茗临时下车去学校照顾小白,当她拎着一袋子火腿肠和水走到宿舍楼后面的洋紫荆林里的时候,就听到了小白的叫声,小白已经随着她的脚步声从墙角的缝隙里蹦出来。
钟茗走过来,撕开火腿肠包装放在了草地上,小白跑过来把火腿肠咬成两段,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钟茗拿出手机,给裴源打了个电话,她说:“小白又长胖了,你不来看看它吗?”
裴源:“医生现在不让我随便出病房了。”
“……你那个手机还没响吗?”
“没呢。”
“哦,……你再等等。”
“其实那个手机的铃声,有的人一辈子都等不到。”
“你会等到的。”
“谢谢。”
钟年在书房里收拾书本的时候听到了门响,就在他那声“姐——”就要喊出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姑娘不在家啊。”
钟方伟的声音传来,“她最近正放假呢,应该在家啊,你再等等,我保证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回来你就把她带走。”
陌生人又说了句什么,接着是钟方伟低声下气的声音,“你看,老关,这钱是不是给得少了点?也就刚刚够还我那些债,我这手头上还不富裕。”
“你还想富裕?!等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上你家门来泼油捅刀子剁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事富裕了?我要不是看在你家姑娘长得还不错,值得我出几个钱……”
接下来是那个人猥琐的笑声……
书房里一片死寂。
钟年的面孔白得好像是一张薄薄的纸,他的全身颤抖着,刚刚听到的所有一切差点在一瞬间冲破他的神经。
钟年哆嗦着推开房门,他看到了客厅中央的钟方伟和一个满脸冷笑的男人,钟年定定地看着他的父亲,一个猥琐的,肮脏的,胡子拉碴的,为了偿还赌债而决定把自己的女儿卖出去的老男人。钟方伟看到钟年走出来的时候很明显地怔了一下,钟年直勾勾地看着钟方伟,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你把我姐怎么了?”
钟方伟说:“你少管!”
钟年忽然怒吼:“你说啊!你是不是把我姐给卖了?!”
钟方伟显然被吓了一跳,他被钟年身上那刹那间的气势给惊住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却依然恶狠狠地看着钟年,面不改色地说着:“我就是把她卖了,我要是不把她卖了,你连这个房子都没得住!”
关老板站在一旁冷笑着抽烟,
钟年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觉得仿佛有锐利的冰尖狠狠地捣入他的心肺,他被这样痛苦的感觉折磨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钟年哑着声音说:“爸,我求求你,放过我姐。”
钟方伟试图安慰钟年,他走过来在钟年的肩膀上拍了拍,手指里有深深的污垢,“年年,你是我儿子,我当然要为你考虑,我跟你保证,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就出去挣钱供你上学。”
关老板一笑,露出丑陋的黄色牙齿,“就是,女儿哪有儿子重要!”
泪水如拧开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从钟年的脸上流淌下来,脖子仿佛是被一只手卡住,他呼吸困难,哽咽着轻声说道:“爸,求求你,放过我姐。”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犟!”
“爸,求求你……”
“没有用了,等她一会儿回来了,关老板就直接领人了,我告诉你,我把你姐养这么大,她又不是我亲生的,我想把她卖给谁就卖给谁!只要有我在,她就跑不了!”
养?你养过我和我姐吗?你有这个资格吗?
钟年的心口在疯狂地叫嚣着……
“爸……”
啪!
最后一声绝望无力的祈求被一个狠狠的巴掌彻底打破。钟年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满脸眼泪,他看着钟方伟那张丑恶到近乎于扭曲的面孔,钟方伟张大嘴巴朝着他怒吼着,“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姐教你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是要把她卖了!卖了!她是我捡来的,我想把她卖给谁就卖给谁!谁也管不着!她也跑不了!”
钟年绝望地看着钟方伟。
眼前的黑夜像是一个空洞的漩涡,在钟年的眼前一圈圈地展开,渐渐地,黑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愤怒化成仇恨的火焰,在他的身体里放肆地燃烧起来,摧枯拉朽般地把所有的一切信任都焚烧成灰,把一切过往都埋葬,万劫不复。
所有的爱都在瞬间垮掉了。
虚掩的房门外,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门钥匙开门的声音,甚至还有钟茗哼唱的歌声,那些声音蜂拥到钟年的耳朵里,他看到钟方伟朝着门外走去,他看到关老板粗短有力的手掌,他的耳旁似乎依稀响起了钟茗的尖叫声。
关老板朝着大门走了没有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关老板。”
关老板回过头,就在那一瞬间,他的面孔猛然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表情,他的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剧烈的抖了一下,脸色迅速地灰白下去,他看到了面前的钟年,他低下头,看到了一把深深插入自己腹部的水果刀——
钟方伟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朝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了厨房的门上,厨房的门虚掩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撞上去的,直接随着门的打开摔到了厨房里去!
钟年抽出那把刀。
血从关老板的腹部喷溅出来。
握着刀的钟年全身颤栗地站在那里,他看着关老板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他眼里的绝望一圈圈地扩大着……
钟年握着水果刀回过头,他看到面如死灰的钟方伟从地上爬起来,钟年的嘴唇抖动着,眼泪哗哗落下,他哭着说:“爸,我求求你……”
钟方伟惊慌失措地说:“年年,你杀人了……”
钟年朝后退了一步,看着满地的血,耳旁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飞速地旋转起来。
血红色的世界……可怕的世界……他杀了人了……他杀了人了……他下一个动作让钟方伟彻底崩溃,让钟茗堕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钟年把那把水果刀狠狠地插到自己的腹部……
伴随着巨大的刺痛而来的是一声呼喊,“钟年!”
钟年跌跌撞撞地又朝后退了几步,手握着插入自己腹部的水果刀,他看到钟茗朝自己冲过来,他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就是这个怀抱,从他被妈妈抛弃后就一直陪着他,就是这个怀抱,让他能够心无挂碍地长这么大……
但是他其实一直都在拖累她。
无论是他还是爸爸,都在拖累她,不停地给她施加种种压力和痛苦,她没有办法像同龄女孩子那样开心,她承受着生命中所有的负荷……
够了,真的够了!
他在陷入冰冷的昏迷前,从喉咙里费力发出一点点声音,很微弱很细小的声音,“姐,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四】
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医院还在医院里照顾昏迷不醒的钟年。
是住在对面的邻居听到这边的异样才报的警,但在等待救护车前来救援的时候,钟茗剥掉了钟年身上那件沾满了血点的校服外套,她把外套藏在了卧室破旧的地板格底下,她对警察说:“我家里闯进了坏人……”
她知道她瞒不了多久。但至少,现在能瞒住,这给了她时间可以救钟年!
钟方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似乎在一瞬间整个人萎靡下去,他呆呆地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困了就横躺在椅子上睡觉,脸上无悲无喜……
钟茗默默地照顾着昏迷的钟年,她端着饭送给坐在走廊里的钟方伟,钟方伟转过头来看看钟茗,他盯着钟茗,双眼凹陷下去,他攥住钟茗的手指,手指僵硬冰冷,他艰难地一字一字开口说道:“钟……年……”
钟茗摇摇头,“他还没醒。”
关老板并没有死,但是也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钟茗就站在一旁,钟方伟闭着眼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警察走出去之后,钟茗默默地坐到了钟方伟的身边,钟方伟闭着眼睛,苍老憔悴的面孔上没有半点气色,钟茗小声地说:“我求你一件事,爸。”
钟方伟的手指动了动,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珠蜡黄而混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女儿喊他爸了,钟茗的目光停留在钟方伟苍老的面孔上,她要说的话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所以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她说:“爸,这么些年你都对不起我和钟年,我求你现在就做一件好事,帮帮钟年,总有一天警察会查到钟年身上,所以我必须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钟茗说:“等那个姓关的醒来的时候,你去告诉他,如果他不按照你说的去办,你就把他这些年干出来的坏事都抖出来,他做的那些坏事,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钟方伟的眼珠子无声地转了转,“我能让他不告我们!”
钟茗说:“爸,我打听过了,故意伤害罪属于公诉案件,就算他不告,警察照样还是会查下去,除非找到了凶手才能了结!”
钟方伟木然地看着钟茗,他听着钟茗接下来说的话,浑浊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钟茗轻声说:“爸,你指证我!”
相信爱吗?
如果命运安排人随波逐流,像风一样漂泊无依,我们却总可以在前进的过程中找到可以让自己稍微休息一下的小站,我们眷恋温暖,一如相信洁白的爱情。
在黑暗中,总有孕育着希望的花朵在等待绽放,只要我们愿意去等待,愿意用自己的宽容和信念去交换,所有的奢靡喧嚣都是虚假冰冷的,只有最后的爱才是真的,我们都这样坚信着。
钟茗去看钟年的时候,钟年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醒过来几次,但很快又沉沉地睡去,他仍然需要借助于呼吸机才能正常呼吸。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面孔依然帅气,桌子上摆放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响,钟茗低下头,给钟年掖了掖被角,她凝望着钟年昏迷的面孔,一面哭泣一面小声说:“钟年……”
钟年的手指动了动。
钟茗看着钟年睁开眼睛,他的眼珠乌黑,他的目光停留在钟茗的脸上,用很小很微弱的声音说:“姐……”
钟茗点点头,“嗯。”
钟年慢慢地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钟茗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默默地把信放在了钟年的枕边,她想等钟年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能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了,他一向都很听她的话,这次也绝对不会例外!
他会读到这封信,她留给他的信。
【五】
钟茗回到家里,她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系起围裙,然后把家里的所有角落都认认真真地打扫一遍,所有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她给自己的房间换了新的天蓝色窗帘,把在外面晒了一个上午的被子和床单抱回来铺好,整个怀抱都是阳光的味道。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东西的时候找到了一本书,是林森送给她的那本《荆棘鸟》,那个清秀的少年站在地铁里朝他微笑的样子至今还停留在她脑海里,她翻开书的最后几页,书页的一行行字迹清楚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钟茗在自己无比干净和安静的家里静静地待了一个下午,她盘膝坐在地板上,把一整本《荆棘鸟》都看完了,眼泪充满了她白皙青春的面孔,后来她把书那样平摊着放在桌面上,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压住书页。
她觉得这真是一本好书。
风从窗外吹进来。
钟茗静静地站在房间里片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到卧室里拿出那件藏在地板格下面带着血点的校服外套,随便地丢弃在了家里的沙发底下,在警察第二次搜查的时候,找到了这件外套。
外套是钟茗的。
钟茗说:“因为我爸要把我卖给那个姓关的,我动手的时候我弟弟看见了,都是我做的。”在审讯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好像一汪湖水。
所以,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的。
钟茗被警察带出医院的时候,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马路中间跑过,在一辆来不及刹车的黑色轿车飞驰向那个小孩的时候,钟茗忽然撞开了身边的警察,直接冲了过去!
她把小孩推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很大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她转过头看到那辆轿车朝着她笔直地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