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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1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44

当日傍晚,凝昔在宫人的陪同下前往太子住处看望。

进去通报的侍卫片刻后走了出来,对凝昔恭敬的说;“姑娘请进。”凝昔便随他走了进去。

赵宇正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渐近便将书放下。他的气色很好,英俊的脸上找不出意思属于病人的憔悴。他背上的箭伤不深,又不在要害上,如果没中毒,他所受的伤的确只是无关紧要的皮外伤而已。

凝昔这样想着,不过总算亲眼见到他没事,心才会真的感到踏实。

“殿下。”她微微一躬身,算是行礼。

刚直起身,立即有侍从喝斥道;“大胆民女,见了太子殿下竟敢不跪……”

“算了!”赵宇无所谓地摆摆手,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愠怒,“你们都退下。”

室内的人都退下后,不等赵宇赐坐,凝昔便走向他在他身边坐下。这本来是十分失礼。但女孩的举止自然而大方,毫无半点掩饰的矫情,她并非伪装无礼引他注意,而是仿佛她从内心深处就没有将他当做太子,赵宇眼中滤出却露出一丝笑意,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感到心情愉快。

一切只因为三天前,她看着他背上的伤的那一声呼唤……‘哥哥’,从小到大,她是第一个这样唤他的人,那样轻颤的声音却足以在瞬间温暖往昔的光阴,他故意碰掉她的帽子……果然,她是女子。

“殿下的气色看上去很好啊。”凝昔看着他,笑吟吟地说。

“有劳姑娘挂念,孤王身体已无大碍。”他微笑着答道。

“当然没有大碍,殿下根本没有中毒,还有软甲护身,一点皮外伤当然不算什么。”

赵宇脸色微变,声音多出三分危险,“姑娘何出此言?”

“当时如果躲闪及时,我们两个都不会受伤,殿下何必多此一举呢?何况您的举动实在太善良,不免让人生疑。”

赵宇哭笑不得;“做善事也要被怀疑,真是好心没好报。”

凝昔敛去笑容,看着他严肃地说;“殿下是夏国唯一的皇子,肩负社稷重任,怎么可以为一个初次相逢又微不足道的陌生人奋不顾身?那个刺客就是你的人吧,你是有意要让自己受伤。”

她的话一阵见血。赵宇语气淡淡,“你是这样想的。“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算是承认了她的猜想。

凝昔继续说;“我只是不明白,殿下当时为什么要叫住我?一切分明已经布置妥当,我在这个环节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你说的不错,你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是在真正的刺客都被诛尽后才注意到你的。”赵宇又是一笑,视线停驻在她的身上,眼中比刚才又多出一种飘忽不定的颜色……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很像一个我熟悉的人。”短暂的沉默后,他淡淡地说。

凝昔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像谁?”

“我的母后。”赵宇一字字地说。

这个回答,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有一瞬间,胸口涌出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蔓延过她的全身,心中的忐忑变成了满满的心酸,蔓延过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整个人都如一座雕像,在铺天盖地的悲伤中,完全失去了自己……

“你不信么?是不是认为孤王别有用心?”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一丝叹息。凝昔勉强一笑,“我有那么老吗?”

赵宇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轻描淡写,而俊美的脸上比起刚才竟然有了几分黯然,像是涂上了层层光阴……

“在我们分开的时候,母后还非常年轻。不瞒你说,当时我才两岁,对母后的印象不是很深,可这一分别,就是整整十五年,而且我这一生都可能再见到她了。我只看过母后的画像。说你更像我母后,其实是更像我的妹妹,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现在也有十五岁了,你的年纪和她相仿吧。那日我在你的身上,看到的是母后和父皇……也有我自己的影子。”

凝昔握紧双拳,不知不觉中,双眼已经蕴满泪水。她没有压抑,任泪水夺眶而出,冰冰凉凉的水珠,很快就蔓延过整个脸颊。

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难道他心中也有了怀疑。她的容貌的确很像娘,大概也很像父皇吧,她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父皇,醒后却都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唯有那种快乐的感觉依然残留在梦醒后的现实里。她和哥哥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她亦能从哥哥的脸上看到娘的影子。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她要与哥哥相认!现在!

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有视线中少年熟悉又悲伤的脸。她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轻声说;“你一定不知道,因为那个女孩刚出世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她和母亲,来不及为他们的女儿取名字。几个月后京城沦陷,女孩和她的母亲都成了秦国人的俘虏。幸运的是秦国的肃王轩辕灏救了她们。她从记事时开始就是王府的郡主,轩辕灏对她们很好,可母亲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夏国的皇帝,她是夏国的公主。母亲为她取名叫‘凝昔’,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过去,她会一直等着她的丈夫,哪怕只是在梦里,在回忆中……”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哽住了。她的手颤抖着,从身上取出一支锦袋,见里面她珍藏了八年的金环取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一些,“这只金环母亲保存了七年,临终前交给女儿,叮嘱女儿一定要找到她的父亲,将这支金环亲手交给她的父亲。另一支在皇上身上,十五年了,不知道皇上是否也是这样细心保存它,就像保存他们的回忆一样。”父皇待母亲的深情真的会如母亲待他那般吗?她不敢确定,真的不敢……

父皇会吗?

赵宇从她手中拿过金环,而这个问题只是在脑海中匆匆闪过,不过是睹物思人……他关心的事远比这支金环重要。

此刻他和女孩一样,再也无力掩饰,内心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痛苦,惊喜……两种极端的心情还交织着一丝难以置信。刚注意到她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一个眼熟的人。一时伤感之下才留下了这个触动他情绪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凝昔,她还好吗?”他的声音发了涩,双眼中亦是水光朦胧……

凝昔声音哽咽着反问“八年前皇上没有收到尹浔的密函吗?尹大人是我的义父。”

“父皇收到了尹大人的密函,里面还有母后写给他的信。父皇理解他的难处,要将凝昔送回夏国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她和尹家都会性命不保。父皇在给他的回信上让他暂时照顾凝昔,不能因为送凝昔离开就让秦国皇帝对他起疑,否则尹家不保,凝昔落到秦国人手里更危险。只有等两国议和,在派使臣将凝昔正大光明的接夏国。”

凝昔苦笑,“你听说了吗,尹大人也出事了,因为他已经看出轩辕祈要对夏国用兵……因为尹家人的骨子里都是夏国人。”

赵宇俊朗的脸上浮出沉痛之色;“我听说了尹家的事,只是不知道详细的内情,只听说是因为私藏公主……他一心为国,却到底还是被夏国连累了。”

凝昔看着他,轻轻的声音如同梦呓;“我想轩辕祈对尹家的心情也很复杂,毕竟当年他能顺利即位,义父也出了一份力。只要不威胁到超纲社稷,对尹家他是尽量保全的,并没有赶尽杀绝。所以,他没有追究君彦的罪,当我执意要离开的时候,他亦只是成全。”

“凝昔……”赵宇猛地抓住手,声音哽咽。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妹妹,他除了父皇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哥哥……”

刚止住的泪水又如雨点般落下,凝昔倒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似曾相识燕归来3

夜幕降临,皓月悬空。

凝昔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尹君彦站在苑中的廊下。

他独自一人,身上洒满宫灯投下的朦胧光亮。月光在花园里勾出绰绰虚影,远处不时响起一声莺啼,更衬得周围静谧如斯。

“君彦。”她提着长裙朝他快步走去,尹君彦也看到了她……高大的身影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认了我。”她抓住他的手,声音因为刚才走得太急带着微微的颤抖,双眼里含着泪。

如果她不知道君彦母亲的事,她一定不会克制自己的激动,与君彦分享她的激动与快乐。可是现在,她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君彦的母亲,只是在平静地向他陈述一个事实。

尹君彦笑着说,“这就好。”赵宇心机深沉,但毕竟是凝昔的兄长,对凝昔不会无情。赵旻……他不愿多做评价,不过他仅有的一子一女都是与元后所出,那些年让父亲打探沐妃母女的下落也是真。他相信他对妻女是有愧疚的,所以更会善待凝昔。

月光下,他深深看着女孩的脸,双眸看进她含泪的眸子里。那个过去事事都依赖他,总是像影子一样粘着他的女孩,已经开始远离他了吗……

“从今以后,我就有两个哥哥了。”凝昔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

是啊,只是哥哥……

两个人心中都索绕着说不出的悲伤,却是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都无法融入对方的眼里,心里……

“哦对了,皇兄将所有真相都告诉我了,最后出现在假山后的刺客是他安排的,他知道有人要他的命,就是要借受伤找到同伙,职业杀手不一定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做,可能为了更方便接近刺杀对象混入一些行业。”

尹君彦点点头,“那么这位成功为他解毒的大夫,就是他要找的人吧。”

“是啊,因为是悬丝诊脉,代替皇兄的人就是一个被生擒的刺客,那些大夫都不知道幕后让他们诊脉的人其实不是皇兄本人。别人诊完脉后都没有办法,有的试开出的药也都是解药。只有最后一个人,在药中放了剧毒,正常人喝下不会有事,试毒的人也不会有事,唯有和那种毒药融在一起才会致命。”声音又带着一丝困惑;“可那个大夫和三天前出现的刺客根本不是一类人,他是想要致皇兄于死地,但要加害皇兄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所以……”

她一笑,“皇兄答应让我亲自审问那个人。”

因为对外界封锁了一切真相,只声称太子的毒由医者治好,医者被太子留在宫里,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所以为了掩人耳目,那个冒充医者的杀手也没有被送入府衙,而是被关在行宫的地牢里。

钥匙开锁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暗室里显得格外尖锐,随之门被打开,里面的人闻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

什么软硬兼施,酷刑逼供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都是小儿科,却没想到这次出现的在眼前的人竟然是一个容貌倾城的妙龄少女。这是要做什么,诱供么?

“太子殿下派这么个标志的小妞来……”

那人的一双眼睛在凝昔脸上游走,肆意地冷笑,可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凝昔冷冷打断。

“别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你这条命现在可有可无,要杀要剐全凭心情,不想生不如死就闭嘴。”

锁在墙上的人又是一怔,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对敌人逞口舌之快,说话前要绞尽脑汁设法攻克敌人内心的弱点,让敌人由自己摆布……或是让自己痛快的死,或是某一条生路,或是诱使敌人自行走进更大的陷阱中。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暂时闭嘴。

凝昔鄙夷的看着他,“别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根本不是那种人。你的职业真的是杀手吗,我觉得你比真正的杀手还要猥琐。”

听了这话那人嗤笑一声,“姑娘的来意,难道不就是为了领教我的猥琐吗?”

“我说你猥琐的意思是你根本就比像个男人。既然选择了这一行,怎么还敢成家呢,还敢和亲人有任何瓜葛?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没能完成任务,死不见尸是小事,很可能有仇家找你的家人寻仇,或是你的家人被你的雇主直接灭口。”

看着对方的脸色骤变,伪装的冷酷终于出现裂痕,她在心里暗暗冷笑。每个揭榜的医者,哥哥的人都会调查他们的户籍。此人在锦州生活了几年,医术确是高超,在锦州颇有名气。而且亦查到了他的确已经成家,妻子在他入宫前就离开了,也许现在根本不在锦州城。

路上她将这些都对君彦说了,君彦告诉她,这样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杀手,亦没有那种亡命徒的心态。被生擒后最担心的也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他们想从他的口中知道幕后主谋,他又何尝不想求得一线生机呢?不妥协不是不怕死,而是要争取主动权罢了。

想到自己已经完全把握了这个人的心态,凝昔继续说;“刚开始你也在犹豫,只是你真的相信太子中毒的传言,害怕太子被别的大夫医,最终才选择铤而走险。不过你并不是怀着必死之心,你给太子配的药常人喝不会有事,中毒的人喝了也不会当场毙命,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一日。如果太子当场毙命,他们绝对会让你陪葬,如果太子一时不会有事,你本人有一身武功,早就想好如何脱身了吧。”

这番话针针见血,那人挣扎了一阵,终于垂下眼睛,艰难地说;“我只有一个条件,别伤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凝昔摇了摇头,“这个太子好像无能为力,太子不至于和你的家人计较,不过你的主人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命是你救下的,你的主人难道不会怀疑你背叛他,另攀高枝吗?还有你说你的家人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主人未必这样认为,必定会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想法。”

“难道我的家人不在太子手上?”那人突然死死顶住她,带着疑惑,更多的却是惶恐。

“他们当然在太子的手上,不过太子没有义务保护他们。你若说出幕后主谋,太子定不会为难你们,你不配合自然没有活路,至于你的家人嘛……”凝昔微微一笑,放缓了声音,一字字地说;“反正你的主人要泄愤也好,灭口也好,太子都会全力配合的……就是把你的家人放在明处,懂了么?”

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人浑身都在颤抖着。

“如果我说出那个人是谁,太子真的会绕我一命,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当然。你说出主谋就是功臣,反倒最可能对你家人不利的人才是罪不容诛啊,太子为何还要啥你们!”这么简单的道理对方却想不通,要她详细解释,此人是真的有弱点的。

“好,我告诉你。他就是——”

凝昔上前几步,来到他身边,听到他说出的最后两个字——“惠妃”。

“惠妃?”凝昔重复一遍,心里的情绪竟是说不出的复杂。她希望自己听错了,可理智告诉她,没有听错的可能,甚至这个真相并不是难以接受,仔细想来,皇兄出事受益最大的人也是父皇的其他妃嫔与她们背后的母族,赵氏的远支皇族亦会从中得益,只不过他们作为皇帝首要防范的对象,不掌握实权,更不具备这个实力罢了。除了秦、周两国,调查范围就可以缩小到江东的几个最显赫的门阀世家。

她对夏国的几个富可敌国的门阀世家了解颇深,这些门阀之间的关系比起秦国更为复杂。在秦国,九个历经三朝的开国国公已经被除去了五个,剩下的四个门阀纵然有富可敌国的财富,私交却不慎,甚至最显赫的唐括氏和宗政氏还是对立的,不会对皇室构成威胁。轩辕祈平衡这些势力除了他本人的能力不容小觑,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门阀的根基不深——这个原因亦是与夏国最本质的不同。夏国的统治中心一直在北方,直到十五年前才转移到江南,在过去对江南的管制自然不严。所以在江南,以崔家为首的几大门阀已经经营了几百年,掌握着江南的经济命脉,家族相互联姻,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皇若对崔家下手,就要顾虑到其他几大家族。处理不慎可能会使整个江南的经济陷于瘫痪……

她难以置信,是因为如果真的是崔家,那情况就变得更棘手了。

“一派胡言!惠妃人在宫中,不过三天时间,太子遇刺的消息还没传到金陵,她怎么可能指使你?”

“崔家的暗人遍布全国,我只是其中一个,不管太子到什么地方,暗人只要借机行事。”那人被她看得心中一寒,颤声补充说;“不过我确实是听命于人,锦州就有崔家的人。”

他不敢与女子的目光对视,而凝昔的双眼一直盯着他,就在他说完这些话后,感到那双眼睛更冷了。

他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耳边的声音冷得深入骨髓,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

“他是谁?把所有相关的人和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似曾相识燕归来4

  此时,太子正在书房接待一个神秘的客人。

“……刘勇贪赃枉法,又行事跋扈,就算莫璘不杀他,他的罪名被落实皇上也会处置了他。莫璘行事冲动但情有可原。不过话说回来,臣子犯法应该先交有刑部,皇上都没开口,莫璘擅自动手又将皇上置于何地,不罚不足以服众。殿下要维护皇家威严,也要体现出皇家对为国尽忠的臣子的宽容……您可不要让皇上失望啊!”

赵宇听完来人的奏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静坐了许久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表态。烛火透过砂盏晕开的光笼罩的地上映出两个模糊的暗影。少年英俊的脸上渐渐浮出淡淡的阴霾,显露出的情绪有着十分强大的渲染力,烛火仿佛越来越暗,光线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晦暗。

他此行到锦州的目的就是处理莫璘的案子。开始他还不知道真正杀刘勇的人是谁,种种迹象都表明莫璘就是凶手,但他凭对莫璘的了解,断定这些都只是假象。在锦州举办‘聚英会’就是为了引出那个凶手。杀刘勇再嫁祸给莫璘不就是冲着莫远和莫家军吗?刺杀太子即使不成功,只要伪造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就能将罪名嫁祸给莫远了。他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两国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况下还要陷害忠良?若是是秦国派来的细作就不算大事,若是夏国人,他就必须将此人除去。

可他没想到,杀刘勇的人和宴席上闯入的刺客,都是父皇派来的。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无奈,令符在莫远身上,当时莫远又不在现场,刺客手中的令牌是假的,但到底是谁授意的呢?如果不找出幕后主使,莫远的嫌疑就洗不清了,他可以借题发挥,将莫家一网打尽,也可以以证据不足为由对莫远不追究。后者是他的本意,也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让他送一份大的人情莫家,莫家父子定会对他感恩戴德。刘勇死不足惜,可那日在场所有无辜丧命的人……

誓死保护他的人都是文武双全,忠心耿耿的可用之才。可是这样的考验未免太狠辣。

他不能认同父皇的做法,可这整件事的筹划中受益最大的人却是自己。

“殿下。”李德全见他许久不发一言,心里不免生出焦虑。唉,皇上之前没有向太子吐露半句,目的就是不让太子为难,不让他的双手沾上不想沾染的鲜血,殿下还是太年轻,又不是在夺嫡的争斗中长大的,这个年纪心中有浩然正气也不是坏事。

“我知道该怎么做。”赵宇叹了口气,淡淡的说。

李德全松了口气,“奴才听说您还救了一位姑娘。”

“她是自己人,我是要带她回金陵见父皇的。”

“您……”李德全脸上满是惊讶。

赵宇微微一笑,简单的解释说;“总管想太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听他这样说,李德全便不敢多问,恭敬的说;“皇上令奴才带的话奴才已经带到,殿下如果还有什么吩咐吗?”

“总管为我转告父皇,我会按照他的安排行事,绝不会出差错,了解刺客的案子我就启程回京。”

“是。”李德全应了一声,向赵宇施了一礼,退了几步后转身走了出去。

李德全离开了,赵宇一个人枯坐在偌大的书房里,陷入沉思中……

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了决定。只是真的落实到行动上,却是障碍重重——

不是源于外界,而是内心。如果父皇在这里,他一定会问他,帝王就必须用这样隐晦又血腥的方式来驾驭臣子?必须用这种先陷害再施恩的极端方式来增加臣子对天子的忠诚吗?

罢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凝昔。不是担心父皇不相信凝昔的身份,而是……父皇能否容下那个尹君彦呢?毕竟尹浔还在秦国,别说多疑的父皇,就连自己对此人都不是完全信任的。

他想到这里,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不禁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边走边想。直到门口再次响起侍卫的通传,“殿下,宁小姐求见,她说有要事禀报。”

什么要事,关于尹君彦吗?脑海中瞬间冒出这个猜想,不过他和快记起凝昔说过要亲自审问那个下毒的人,他既然已经相信了她的身份,认为没有什么不妥就答应了。这丫头看起来还算有点小聪明,不知道能审出什么来……

冷峻的神色化作似水般的温和,他不宣召,大步朝门口走去。

“陪我出去走走。”赵宇牵住凝昔的手,无视在场侍卫不禁露出的惊讶表情和各种心理活动,只是简单的吩咐一句,“有宁小姐一人就够了,你们不必跟着。”说完拉着凝昔的手,两道身影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下没入朱红门外的夜色中。

月色溶溶,晚风轻轻吹过,甬道两旁花落无声。

“查出什么来了?”赵宇声音轻快地问。

此时他眼中已经没有半死阴霾,那些如同乱麻般的心绪也被徐徐的晚风吹开了。即使在说正事,心情也是轻松的。

凝昔不满地撇撇嘴;“什么态度啊,你是在问谁要杀你哎,能不能严肃点,跟说笑话一样,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能问出什么来啊?”

“看来他真的招了?”赵宇忍俊不禁,却又故意板起脸;“到底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谋害本太子?先不急着杀,我找个大夫看看他的脑子有没有问题。”

凝昔‘扑哧’笑了出来,“等回宫后你可以再找御医给他的主子测测神经。”

御医?“难道是宫里的人?”

凝昔点点头,“哥哥你真是一点就透啊,那个人就是惠妃……”笑容从绝美的脸颊上脸去,她面色严肃,将那个人告诉她的一切都对赵宇说了一遍。

最后,她又补充说;“不过他的话真假难辨,我觉得还是不要先打草惊蛇,回京后再暗中调查吧。”

赵宇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崔氏牵扯的人脉甚广,而且我们在暗中调查就行了,不用告诉父皇。”

两人想法完全一致,凝昔又想到已经被收押入狱的莫远父子,“你既然不相信那些刺客是莫远指使的,那信不信他们和下毒的那个人是一路的呢?虽然那个人矢口否认,但他的话甚至都不能全信。”

赵宇叹道;“我想任何门阀都没有这么大能耐,就不怕一旦有人落网就会东窗事发吗?私造令牌假传上谕刺杀太子加起来就是灭族之罪,就算他们想除掉我,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险。他们只能是周国或秦国的人。”

凝昔的目光不由向远处延伸着,视线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苍穹。她仿佛又看到了轩辕祈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正在高不可测的苍穹之上俯视着她,那双漠然的黑瞳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嘴角微微漾起,衔着淡淡的嘲弄……

离开秦国,一辈子不与他相见,就真的没有交集了吗?如果刺客真是他派来的,如果两国骄兵,他伤害了她的亲人,她绝不可能原谅他,一定会恨他一辈子的!

她合了合眼睛,耳边响起赵宇的声音;“凝昔,你怎么了?”

才回过神,发现脚步在不知不觉间竟然也停了下来。她摆了摆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轩辕祈的阴影从脑海中拂去。然后迎上赵宇关切的目光,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说根本不相信是莫远所为,也不相信刘勇真的是莫璘所杀,可是现在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啊,甚至幕后主谋不是夏国人都只是你的猜想,那天抓住的刺客都死了,唯一活着的人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你想好对策了吗?我都替你着急啊。”

“莫远的嫌疑就是因为我没将莫璘无罪失望而对我心存怀恨,对皇家失去了安全感才先下手为强,这种怀疑不过是小人之心,根本没有说服力。没有证据证明是莫远做的,我自然不能听信一些无稽谣言给他定罪。至于莫璘……”赵宇微微一顿,叹道,“他的嫌疑更大,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就可以定他的罪了。刘勇该死,但也轮不到莫璘处置,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我不会重罚他,但不得不罚。过几日启程回京,刘勇的案子暂时压下,莫璘也不好继续留在锦州,我要将他带回京城,先让他在家闭门思过。等到风波平静下来,再解除她的禁足令。”

凝昔静静听完,不禁点了点头,“这也是最轻的发落了,其实莫璘也有错,见到刘勇的尸体就应该立刻找人来嘛,那个刺客就是故意让他发现行踪,引他上当的的。如果莫远向他那么糊涂,比如刺客手中的令牌不是伪造的,而是直接从他那里偷来的,那就真成是证据确凿了。”她举了一个莫远的例子,从心里认同皇兄的处理方法,最后总结说;“相信莫家父子会理解你的苦心。”

赵宇笑了笑,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能为他们做的,我都做了。我最担心的是你,尹浔还在秦国……尹君彦真的可靠吗?别说父皇,连我都会这样怀疑。”他岔开话题,坦然说出了心中的隐忧。

“君彦不会背叛夏国,他对我说过,尹家人的骨子里就是夏国人。”他话音刚落,凝昔不假思索坚地坚定地说。

赵宇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轩辕祈如果用他父亲的性命威胁他,他会如何选择呢?毕竟他们是父子,而父皇当年的确亏待过他们。”

“如果他们对夏国有反心,早就将我交给秦国皇帝了,我又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就能离开秦国?”凝昔越说越激动,“如果义父恨父皇,早在当年就不该保护轩辕祈,让轩辕楚即位,倾秦国全国兵力攻打夏国,当时父皇根基不稳。还有,如果义父早就变节,为什么还要对淳于显私藏北燕宝藏的事知情不报,以至于引来牢狱之灾?我知道就算你相信了我的身份,就算我已经将全部经过都告诉了你,你心里还是介怀的,为什么我和君彦能轻易离开秦国。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也许轩辕祈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利益,对无关紧要又帮过他的人他就会网开一面,不吝啬地成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上面分明挂着点点泪光,那双被泪光溢满的眸子,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明亮。

赵宇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一下下地牵扯着,“凝昔!”她还要继续说下去,他扶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我的妹妹,是父皇的女儿,夏国的公主,你要明白,我不会做什么,只是不能完全信任。你要求一个皇帝无条件信任他的臣子,就是让他拿江山去赌。”

“我明白,”凝昔垂下眼帘,紧握着拳喃喃地说;“可我和他们生活了八年,比你更了解他们。”

她的语气那么坚定,心里的痛苦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她不能要求哥哥像她一样信任君彦,她只是更害怕,轩辕祈真的不会拿义父的性命威胁君彦吗?

义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君彦也会遵从义父的意志……

如果真有那一天,君彦如何选择对她而言真的不重要了,只是想到君彦可能面临这样的抉择,心就如同被利刃狠狠剜入……

她的神色越发悲伤,赵宇看在眼里亦是心痛,只想着但愿所有的怀疑都是多余的,默默将她拥入怀中,“好了,我又没说要对他怎么样,日久见人心。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而我将会变成一个更坏的人。”他看着天上的明月,说到最后,轻轻飘出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嘴角不禁浮出一抹苦笑。

“你怎么变成坏人?”凝昔抬起头,泪光闪烁的大眼睛里除了泪水,就只是一望无际的空洞。

“真正的君子是坐不稳皇位的。”他云淡风轻地说,脸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眸光无意中映入天上的明月,一声轻叹,“走吧,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似曾相识燕归来5

彻查成了走过场的表面功夫,很快便不了了之了。三日后太子启程回京,凝昔和尹君彦随行。

到了金陵,凝昔暂时住在太子府中。在锦州时,赵宇在给皇帝的密函中就提到了凝昔。在皇室亲人相认不是家族内部的事。皇帝的女儿亦是当朝公主,迎接回宫要有隆重的仪式和天子的册封昭文,让全国子民都知道公主的存在。所以凝昔不能只在私下与与父皇相认,还要以滴血验亲的方式,让所有文武朝臣都信服她夏国公主的身份。

第二日早朝就昭告群臣,并命人到太子府为凝昔采血。皇上在朝堂上当众滴血验亲。二人血液相容,满朝文武看在眼里,立刻山呼万岁,祝贺皇帝与公主父女重逢。赵旻当即册封凝昔为“和宁公主”,并准备迎接公主回宫的仪式。

几个时辰后,当太阳渐渐向西边下沉,半边天空绚烂如火。一支沿路迤逦数十里长,由百名宫女和女官加上五千禁军组成的仪仗队从皇城出发,前往太子府。沿路百姓罗拜。队伍在返回皇城的路上,更是一路踏着延绵起伏的山呼声。这是继十几年前皇帝初到金陵以后,规模最为壮观的迎接仪式。

大殿里,身着龙袍的夏国天子在听闻公主的仪仗已经抵达皇城正门的时候,几乎从龙椅上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地来到殿外,朝女儿将来的方向张望着。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此时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迫切心情,天下人都会说皇上爱女心切,而壮观的排场相比一颗迫切渴望与女儿重聚的慈父的心只是一个冗长而累赘的形式。如果不是在帝王家,一场亲人的重聚也不会让他等待这么久。

终于,阳光下,身着公主朝服的少女渐行渐近,清风吹得她的衣抉翩翩起舞,恍惚中,少女身上的公主朝服又变成了另一身红色的华装,少女绝美的面容变成了另一张被埋在记忆深处的脸……

蓁儿——

炽热的阳光在顷刻间呼啸起来,逆转的光阴犹如灼热的激流,猛地冲入他的眼里。他的双眼痛苦的合上,狂喜顷刻间变作利刃剜心的抽痛……

双眼再次睁开,只见少女的身影已经行至面前,盈盈福身正要向他行跪拜大礼,他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将她扶住。

女儿长得与自己很像,那双眼睛却像极了她的母亲。。

蓁儿,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昔儿。”

一声呼唤,穿过重重光阴,记忆中只有母亲和轩辕叔叔这样唤过她,他们都永远地离开了她……

来不及抬头,泪水已经染湿了双睫。她缓缓抬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这个伟岸英武的男子的双眼里,有相同的水光在闪动着。

她的肩和手都微微颤抖着,未说出一个字,两行泪水先夺眶而出。她的嘴张了张,冲破卡在喉咙里的呜咽,轻轻唤了一声;“父皇……”

迟到了十五年的呼唤,隔着整整十五年,娘的生命,还有她的梦和无数次濒临绝望的挣扎……

走到这一步,这一幕场景在她的预料之中,从铺天盖地的悲伤中延伸出的释然,真的好沉重。

父皇毕竟是爱母亲的,这种深入骨髓的爱和思念,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一丝一毫。

崔淮宣读完册封诏书,凝昔双手接过,起身后与父皇站在一处,面向台下下拜的满朝文武。在一片排山倒海的山呼声中,她望着远处的天空,淡淡云影映入眸心,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母亲美丽的容颜倚在天边看着她微笑……

娘,我们终于回家了……

凝昔在金陵皇宫的寝宫名为‘云轩宫’,仪式结束后,赵旻要送她到云轩宫,凝昔却问起皇后的寝宫在什么地方,她可不可以先到皇后的寝宫看看。赵旻当即答应,带着她在大批宫人的簇拥下来到皇后的寝宫——昭阳宫。

天光一路倾泻,落日的余晖染上了暮色的嫣红,为延绵起伏的殿宇楼阁罩上一层庄严而沉重的色泽。昭阳宫门前,凝昔望着殿门上的匾额,那三个赤金大字‘昭阳宫’被暮光染成了胭脂一样的红色。她的耳边又响起在在景德殿与诸位妃嫔见礼时惠妃说的话……

她从惠妃的陈述和自谦中知道,早在她没到金陵的时候,父皇就下令将云轩宫重修了一遍。这座宫殿本来就是父皇为她准备好的寝宫,说是重修也没有费多少周章。现在,云轩宫已经有了主人,后宫之事由惠妃主管,虽然在八年前父皇就已经从义父的密函中知道了娘的死讯,却没有昭告天下,他是否准备这样做呢?这座只属于皇后的昭阳宫还会空置多久?还有只有皇后才能执掌的凤印,又会落入谁的手里?

她的心又开始尖锐地痛了起来……

走进去,满目花团锦簇又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寝殿内的陈设一应俱全,奢华之余还是一尘不染。

“这里好像一直都有人住……”这里的一切真的会让人生出这样的错觉。夕阳的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视线所到之处都是太过于整洁精致,周围的气氛是那么静谧而温馨。

赵旻看着女儿,仿佛在看另一个人,眼底蕴满化不开的伤感,片刻后才淡淡开口,“朕时常来这里。”

“哦。”凝昔低低应了一声,心中没有惊讶,因为已经痛到麻木。

母亲想了父皇七年。七年……对活过来的人而言,不管历经多少艰难,只要挺过来了,在漫长的人生中不过是白驹过隙。

“我和娘虽然在肃王府度过了七年,但是在外人只知道苏王妃是嫁过人的夏国女子,郡主并非肃王之女……没有人知道我们真正的身份。轩辕叔叔隐藏得很好,也是因为这样,义父暗查了几年都是一无所获。最后还是轩辕叔叔主动告诉他的。”最后,她看着父皇一字字地说;“父皇,轩辕叔叔对娘一直是以礼相待,从未逾越过。娘心里想着的人一直都是你,还有哥哥。她很少提到你,但从我记事时起她就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夏国的皇帝,不是秦国人,我是夏国的公主。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是宁死都不会接受轩辕叔叔的,她的心里一直都很苦……”

“我明白。轩辕灏救了你们。你应该将他当成恩人……不过以后,父皇绝不会让你在离开夏国一步。”赵旻的声音微微颤抖,神情都陷入无以复加的痛苦中,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固定住了,伟岸的身躯如一尊散发着强烈悲哀的雕像。

凝昔摇了摇头。八年前那场如噩梦般的杀戮过去后,母亲对自己讲了很多她和父皇过去的事,从他们相遇到相爱,再到分离,还有哥哥小时候的许多趣事。而自己当时是劫后余生啊,缩在母亲的怀里认真地听着,脑海中的父皇和哥哥变得更加鲜活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母亲是带着赴死之心将这些告诉她的。后来她在锦州与哥哥相认,也将这些告诉了哥哥,再由哥哥告诉父皇,比起金环信物,滴血认亲,最能打动人心的是这些回忆中的点点滴滴,他们共同拥有过的少的可怜的幸福……

可是父皇又有了很多妃嫔,他一直都在变不是吗?那么他的心呢?她唯一不能原谅的改变,就是父皇对娘的心。

“可是娘不会再回来了。父皇已经认了我……是不是要将娘的死讯昭告天下?”最后一句尤为艰难,几乎是用全是力气才说出来的。

赵旻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伸臂环住她,痛苦的合了合眼,缓缓地说;“你母亲的事只要你不提起,就没有人敢问。人已经回不来了,昭告天下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你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一直遥尊蓁儿为皇后,蓁儿在世,那些大臣就不会劝他立后。为了宇儿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他甚至不允许后宫妃嫔孕育子嗣,更别说另立皇后。

“对了,那个尹君彦……”赵旻若有所思。

凝昔的心跳骤然加速,担心父皇会对针对君彦,“父皇——”

赵旻摆手止住她,神情变得严肃;“你不用为他说话,该说的话你皇兄都对我说过了。锦州遇到的刺客已经有人招出是秦国皇帝派来的,而尹俊彦就是他们的同党。”

“怎么可能?”凝昔失声惊呼。虽然皇兄对君彦也不是完全信任,可从未对告诉他这些……

赵旻眼中隐隐有了愠色,“他对刺客的供词本来就不完全相信,自然不会对你说这些,让你徒增烦恼。刺客的供词疑点众多,但我同样不信任尹君彦。”

“那个组织应该不听命于秦国皇帝吧。几年前他们还派人刺杀过轩辕祈,君彦还同她们交过手,上次宴会上看那些刺客的招式觉得熟悉,他们应该是北燕的人。”她如实答道,希望父皇对君彦的猜疑能减少一些。她不奢望君彦现在得到他们的认可,只希望日久见人心,他们不要仅因为猜疑就伤害君彦。

赵旻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浮出道道冷芒。却是温和安慰女儿;“昔儿别多想,尹家对你有恩,只是父皇不得不怀疑……如果尹君彦真的没有异心,朕定会对他委以重任。”

只要凝昔这样想就好,至于尹君彦如果知道太多他不该知道的,就绝对不能留了……

暮色渐浓。赵旻将亲自凝昔送回云轩宫,安抚好了凝昔,一离开云轩宫便命人到太子府传尹君彦进宫。

尹君彦到了皇宫已经是掌灯时分。宫灯将御书房照的亮如白昼,室内只有君臣二人,空气中隐藏着太多一触即发的暗流。

当赵旻问起他和聚英会上的刺客的关系,尹君彦只是简单的解释;“回禀皇上,因为杀手伪造了莫元帅的令符,公主心性纯真竟信以为真,臣就编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来打消公主的疑虑。”

赵旻面沉似水,又问;“如果朕让你参与调查,你可有良策找到线索,查出幕后主使?”

尹君彦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心中全无半分敬畏,对方手段狠辣妾素来多疑,他如果真的装作全然不知,只会加深对方的怀疑。

于是片刻的沉思,他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说;“如果臣说的没错,皇上不会彻查此案,一切本来就是皇上所为。”看着对方脸色微变,他不急不缓地补充道;“皇上是为太子着想,而事态的发展也没有让皇上失望。臣想,太子殿下会明白您的苦心。”

“果然是个聪明人。”赵旻笑了笑,眼里有锐利的锋芒闪过,不止是针对一个尹君彦,只是自己的谋划被一个臣子轻易点破。尹君彦能想到,别人也未必不会想到。而自己的儿子,开始还是被他蒙蔽,还要他派李德全去提点。他对这个儿子保护的是不是太好了?身为太子,历练的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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