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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1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44

“朕听说,秦主并没有公开处置你父亲,他现在可能还活在世上,你如果担心他的安危,真不会勉强你留下。”

尹君彦浑身一僵,突然岔开的话题犹如利刃毫无征兆地□□他的心。将凝昔平安送到金陵,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可另一半……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再开口,他的声音艰涩暗哑;“如果不是当年皇上出手相救,尹家恐怕早已覆灭……”只是你终究不再是当年的宁王。“父亲从下就对我说,尹家唯一的根就在夏国。他选择留在秦国是为了皇上和夏国,选择扶持轩辕祈亦是为了皇上和夏国,后来找到公主,一直没有送公主离开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后来公主被秦国皇帝册封为妃,他又追悔莫及,以自己的性命相搏也要让公主离开。这些年,他唯独为自己的安全想过。我身为人子,知道对他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做出任何让他失望的选择都救不了他的命,只有做到不让他失望,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一番肺腑之言,冷酷多疑的天子听了也未免生出动容。当年他的确将尹浔视为良师挚友,在尹浔的逆耳忠言触怒父皇的时候,他为尹浔求情又遭到朝臣弹劾,险些丢了亲王之位。然而时过境迁,他注定是孤家寡人,为了稳固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宁可负尽天下。

“你和你父亲当年一样。”许久,他轻叹一声,看着这个青年,真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他父亲当年的影子。“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朕要将危险降到最低,暂不为你父亲正名了,想必你父亲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父亲生死未卜,他不会做任何让父亲失望的事,但父亲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可以用性命和所有逾越性命的东西去保护。忠臣之名算什么?尹家不需要!他只要父亲平安。

“一切全凭皇上安排。”

“好,你在秦国时候是在军器所任职,朕也让你人尽其才,安排你到军器所。不过你最好换一个名字,干得好,朕会对你委以重任。朝中的武将里朕最看重的就是莫远,他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时间会验证你的忠心和才干,你可别让朕失望。”

尹君彦心中不禁失笑,皇上对任何一个臣子都不曾有过真正的信任,也可能领会过这份坦白的人,也只有自己了。他难道真是只担心自己因为担心父亲的安危对夏国怀有异心这么简单?而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知道了他太多的秘密?

他知道的太多,可以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也可以帮助他保护凝昔。

“谢皇上恩典。”他再次跪倒在地,郑重谢恩。

……

第二天,军器所多了一个名叫‘顾言’的年轻官员。他没有任何身世背景,引人注目之处莫过于出众的仪表与气质。然而,当时没有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故中,这个人会将夏国的历史改写。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1

和宁公主归朝的消息很快传到秦国。

夕阳透过云层,将半边天烧成一片火海。景山上,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负手而立,偌大的皇城尽在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里,只映出淡淡的漠然,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已经驯服的鹰,为什么还要放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睿亲王轩辕翊是皇帝轩辕祈的同母胞弟,两个人从小就比其他堂兄弟更亲近,轩辕翊在私下与皇兄说话也相当随意。

轩辕祈收回视线,眼里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淡漠。 “放她离开,是要让她体验到天上的残酷。”她才会心甘情愿飞回到他身边。”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双手攥成拳,有慢慢松开。

“你对那小丫头可真上心啊,最不缺少女人的人也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不过,如果你真的爱上她,游戏就不好玩了。”说到最后,轩辕翊的神情不再是那么玩世不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严肃,问;“皇兄,你真的爱上她了?”

“爱……”轩辕祈眯起眼睛,轻轻吐出这个字,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惆怅。一个‘爱’字不过寥寥几笔,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的眼底泛出寒意,淡淡地说;“朕爱的东西还很多。”他志在统一天下,打下的江山他会珍惜,她,亦是他的江山的一部分。

再说金陵,公主归朝不久,宫中便发生一件大事,在后宫最得皇上信任,掌管后宫多年的崔惠妃涉嫌谋害太子,证据确凿,被皇上的一道旨意废为庶人,并被逐出皇宫。此事在后宫没掀起任何风浪,只有大胆的宫人私下偷偷议论。后宫由陈淑妃与德妃共同管理。惠妃被废,崔相对此亦不敢多言,毕竟谋害太子是死罪,谋害未遂亦是难逃一死,区别不过是可以免除极刑,让犯人死得有尊严。皇上对崔惠妃的处置也算是从轻发落,有没有牵扯到其他崔家的人,崔家只有感谢皇恩,哪敢有丝毫怨念。

天香阁,凝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桌子佳肴,周围是不绝于耳的喧嚣声,转头便能看到窗外的街景,摆摊的小贩,林立的店铺,络绎不绝的行人,还有巷口阳光下焕发着勃勃生气的几棵梧桐树……她又不禁想起在秦国和轩辕澈整天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现在她只是一个人,哦不对,她扫过身边几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无限惆怅地叹了口气。她叫来的全是酒楼里口碑最好的招牌菜,她却吃得食不知味。

“小姐是一个人吗?”耳边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她眨了眨眼睛,刚才无意间看到的一个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的俊朗少年,她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可自己过去从未见过他啊。

身边的护卫面色一变,凝昔对他们摆摆手。她不认识这个少年,也看不出他有恶意。

“这位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少年一笑。他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英俊的脸上就像是盛着满满的阳光,“我看小姐神色落寞,似乎心情不太好,是因为约的人没来吗?”

“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约别人。”凝昔百无聊赖地玩着筷子,看到他微笑的脸,竟然有些失神。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这句话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

“你的朋友?”少年低声重复一遍,心中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你是为他而苦恼吗?我是指你的朋友?”

“有一部分原因……就算是吧。”凝昔想了想,说,声音带着数不尽的落寞,“他不在金陵,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初来金陵,身边没有朋友,父亲和哥哥都很忙……”

“是这样啊,”少年笑嘻嘻的说,“小姐……呃,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你可以将我当成是他,不管他有多好……你会发现我的优点更多。”他的脸微微泛红,说话明显没有开始的流利了。

凝昔被他的话和害羞的表情逗得扑哧一笑,“好啊,你叫什么,可有心仪的姑娘?”

“我……呃,在下莫璘,尚未娶妻。”少年的脸更红了。怎么回事,心怎么跳的这么快,啊,该害羞的不该是她吗,自己怎么比她还害羞,啊?!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他又恢复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嘴角勾出的笑多出几分邪气,看着女孩的脸,一定要找回一点平衡!

“因为你笑的样子很好看啊!”凝昔直率地说,嘴角漾起,一双晶莹明亮的大眼睛眯成两道明媚的月牙。

不过针对他的身份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是莫璘,莫元帅的公子?”

少年拍了拍胸膛,洋洋得意地说; “如假包换!要不你和我去莫府玩,我保证,莫府的厨子比天香阁的厨艺好。对了,还没请教美女的芳名。”

“我姓宁,单名一个‘惜’字,珍惜的惜。我们还是先把这一桌菜解决掉了吧。”

说完她招来伙计又添了一副碗筷,一壶米酒和两个酒杯。

两个人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后少年主动结账,凝昔也没有反对。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声,似乎有人在激烈地争吵,其中还夹着女子凄厉的哭声……

声音由远及近,付完帐后一行人走向楼梯口,只见楼梯尽头突然闪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女子发鬓凌乱,面颊红肿,衣衫不整,鞋袜不知是跑丢了还是跑出来的时候就是赤着脚,一定跑了很远的路,一双赤足已经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女子犹如一股生风直冲向二楼,差点与凝昔撞个满怀,她身后追着几个手持鞭子的壮汉。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变故,都朝这边看过来。

莫璘见女子形容狼狈,本能将她护住,女子如同见到救星,嘶声哀求;“他们要杀我,求你救救我……”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哭哑了,嘶哑的声音让人听的揪心。

凝昔更见不得欺凌弱小,眨眼间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已经追到面前。她一扬手,两个护卫同时出手,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禁军,转瞬间便将几人制服了。

就在这时,酒楼老板听到动静,带着几个护卫及时赶到。看着地上几个鼻青脸肿的人,和凝昔一行人,心想这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吗?不免生出几分恼火,口气生硬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凝昔见到女子□□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是累累的伤痕,一看就分辨出不是新伤,心想这种苦日子她一定过了很久。她按下心头的怒火,指着地上的人冷冷的说;“是这些人先进来抓人的,光天化日下这样欺负一个女子。我现在就送他们去见官。”

老板听了解释立即露出笑脸,“原来是这样,误会,纯属误会!既然是在我的酒楼里发生的,如果小姐不介意,我愿意随你们同去做个人证。不过小姐可不可以先让几位壮士将剑收起来?”

凝昔长出一口气,态度也和气了许多,“先劳烦您的人那几条绳子来,把他们绑起来,他们就别想伺机逃跑了。”

“这个自然,绳索他们身上就有。”老板点点头,一指地上的人,吩咐手下道;“将他们都绑起来!”

护卫们拿出绳索,几下将他们全都绑了起来。凝昔带着受伤女子先下了楼,莫璘监督着押解犯人紧随其后。老板对满堂食客一番赔礼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各位误会了,我们是群芳馆的人,她本来使我们群芳馆的花魁紫妍,是她破坏规矩在下,我们是按规矩办事。这是群芳馆内部的事。我劝姑娘当好人也要擦亮眼睛。”走出天香阁,被锁住的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解释。

“群芳馆是什么地方?”凝昔听后不禁问。

“是金陵最出名的烟花之地。”莫璘低声解释说。

受伤女子拽住凝昔用力摇着头,红肿的双颊上满是泪水,“我是被迫的,求你……救……”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气息越发微弱,似乎用尽力气说明自己是被逼的,最后的求救声被喧嚣的人声湮没……

凝昔刚要再问,手臂骤然一沉,怀中的女子紧闭双眼,已经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啊……”她又是摇她又伸手探她的鼻息,确定对方还活着才放心。鼻子一阵阵发酸,转头对那些人恨恨地说;“她是自愿怎么会满身是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用各种不入流的手段或骗或抢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她见他们开口还要再解释什么,又厉声补充;“信不信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将你们这些人渣就地正法!”

然后又转向莫璘;“麻烦你先送她去医馆,你是骑马来的,她的状况好像不能承受长途颠簸,还是用我的马车吧。看完大夫你让她暂时住在府上好吗?拜托了,我最迟明天去看她。”

“好。”莫璘爽快答应。这不是近水楼台嘛!他和凝昔一起将那名女子扶上马车后,自己坐到驾驶的位置上,驾着车朝医馆的方向驶去。

凝昔目送马车远去,这时,酒楼老板突然开口了,“小姐,如果那个姑娘真是群芳馆的紫妍,事实可能真如他们所说。”

此言一出,被锁住的几人眼中又放出光来,盼着酒楼老板能说服这个多事的女人,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毕竟紫妍现在与初到群芳馆时判若两人,但群芳馆也确实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也不是没干过逼迫良家女子的行当……如果真去见京兆尹,这些秘密可能被查出来,他们还不是一样惨!

凝昔皱眉,“是又怎么样?按他们的说法,紫妍是心甘情愿的。可如果开始真是心甘情愿,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旧伤,又怎么会突然逃跑?”

“她身上的伤与群芳馆无关,她刚到群芳馆就有了这些伤,她能一举成名,也和她身上的伤痕能吸引很多客人有关。”

老板闻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自己对这个名叫紫妍的花魁略有耳闻,这些人所说不加。他嘴上没说,只是劝道;“在找京兆尹大人之前还是去群芳馆询问清楚为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凝昔听了群芳馆的打手对伤痕的说法胃里已经一阵阵翻腾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勉强您,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2

凝昔将人犯交给京兆尹调查,她的身份不便介入此案,便没有出面只是派出两个护卫与京兆尹交涉,他们在禁军中都有官职,京兆尹自然不敢怠慢。

第二天凝昔如约来到莫府。那个少年果然没有骗他。莫璘见了她十分高兴。不过当提到那个女子的时候,他变得是相当无语起来,“我觉得那个人浑身的伤不碍事,问题是她的脑子好像有问题,应该是受过很严重的刺激。”

“脑子有问题?为什么这样说?”

“她先是求我带她去周国,我随口告诉她周国的镇南王作为使臣已经抵达了金陵,她又求我带她去见镇南王。我又问她是不是周国人,怎么会来金陵,还沦落到那种地方,她却什么都不肯说……”莫璘将和那女子的对话简单向凝昔叙述一遍,最后总结说;“她好像很神秘,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有真很多难言之隐,她不愿说我又不能追问,也不能随便带她去见周国的镇南王吧,只能等京兆尹那边的消息了,应该能从群芳馆查到一些线索。”

他还真单纯啊,凝昔笑打了一下他的头,“她可能真的是有说不出的苦衷吧,怎么能说成脑子有问题?”

“对了,京兆尹那边有线索了吗?”莫璘又问。抬手摸了摸被凝昔拍过的位置,脸又是一红,笑容可掬,说不出的可爱。

凝昔眨了眨眼睛,忍住调侃的冲动,若有所思,“有了一点……”

……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那名女子的住处。

女子的气色比起昨天稍有好转,好在脸上的淤青都淡去了,露出原有的苍白。她的延伸却没有憔悴,木讷空洞让人看得心酸。她的身上裹着棉被,看见凝昔就挣扎着下床,凝昔连忙扶住她。初夏的午后,室外的阳光犹如从天上洒下的火,她却穿着立领的中衣,将脸部下包括脖子在内的身体都过的严严实实。

凝昔想起负责为她诊治的大夫和医女说的话……从表面上看那名女子只是受了轻伤,可大夫却测出她的脉象异于常人,也不是是病人的虚弱,而像是服用过某种药。没有致命隐患,药力刚过,还有少量残存在身体里,目测若再过些时日,药性全部消失,女子的身体就会恢复健康,亦不会从脉象上看出端倪来。

大夫的意思是那女子没有性命之忧。当凝昔问到医女时,医女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婉言提出要单独和凝昔说。莫璘和大夫便都离开了。医女颇带惋惜地告诉凝昔,那名女子没有生命危险,身体却存在很多症状,自己无能为力,根据从医数年的经验,这些症状会影响到女子的一生……

她想到那句‘紫妍能一举成名和她身上的伤痕有关’,心里就一阵阵恶寒。那些残留在她身上的伤痕可以愈合,可心上的伤痕要多久才能愈合?不能走出心牢,就只能永远承受记忆的鞭挞之苦。那个将她害到如此境地的人,比那些恶趣味的嫖客更加变态残忍!

那个人到底是谁?凝昔按下心绪,顾不上嘘寒问暖,心中的愤怒化作最直接的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周国镇南王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我……”女子潸然泪下,浑身都在颤抖,像是在拼尽全力挣扎着什么,又在竭力压抑着。过了一会,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周国人,小姐若能帮我……和家人团聚,我一定重谢。”

“你的家人,是周国的镇南王吗?”自己又不是没见识过宇文旭是如何和淳于嬿勾结的,这种人绝不会是善类吧……凝昔微微皱眉,看着那女子的双眼严肃的说;“他是周国使臣,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再有,我必须告诉你,我虽然将那些欺负你的人交给了京兆尹,但是你的情况的确太特殊了……我相信你不是情愿的,但只有我相信是不够的。如果你真的是群芳馆的紫妍……我就真的帮不上你了。”

“我不是!”女子瞬间放大的瞳孔里溢满惶恐,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情绪激动下提高的声音犹如瓷器从高处坠下,尖锐得近乎凄厉。

“你是说要把我送回去了?你怎么能这样?我死也不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可是镇南王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啊!”凝昔摊摊手。

“我……我不见他了,我怕……他会杀了我的,我真的好怕……”她用力摇着头,双手捂住脸哭着说,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凝昔叹了口气,看来她不是不知道宇文旭的狠毒,昨天却求莫璘带她去见他,这种心理算是爱恨交织吗?“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能认识宇文旭,一定不是普通人吧。你现在又不想见他了,到底让我怎么帮你呢?”

“你真的能帮我吗?”女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坚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也平静了许多。

她点点头,“我尽力将好人做到底吧,你到底是谁?”

女子放下被子,双手整了整中衣的前襟,抬起头面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只听她一字字地说;“我的父亲是周国天子,我就是周国的文昭公主,名为宇文昭,‘文昭’是我的封号。”

“你是周国公主?”凝昔惊得瞪大眼睛,“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周国的公主怎么会在金陵……”还是来自群芳馆那种烟花之地。

女子目中满含期待;“我说过我是被人暗算,而且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女子满含期待第看着凝昔,“你能帮我吗?”

凝昔看她完全不像是神智不正常,而且她还强调自己遭人算计,听起来虽然荒谬,但也有可能真的是事实,她便答应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帮助你。”

再说莫璘一直守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凝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疾步上前,“你终于出来了。”

烈日炎炎,凝昔不禁眯起眼睛,也许是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沉睡中,明明有徐徐的风吹过,气氛却是难言的沉重。

“宁,宁……”

少年英俊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红,怎么又结巴了?他看她脸色不好,本想问那个女子对她说了什么。平日嘻嘻哈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他在心仪的姑娘面前却连说话都变得笨拙了。

凝昔叹了口气,“以后不要叫我宁小姐,太生疏,就叫我的名字吧。”

真的?少年喜出望外,虽然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但毕竟只见过两面,直呼名字未免显得轻浮,当然,得到对方允许就不一样了!

“惜……惜惜,惜儿,还是……小惜,”前两个肉麻了点,就叫第三个吧;“以后我就叫你‘小惜’。”

他略带腼腆的笑依然是那么灿烂,凝昔定定看了一会,感觉自己的心正在慢慢坠向冰窟,忧伤不免形于色,她牵了牵嘴角,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心虚,很狼狈吧……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会将自己当成朋友吗?这张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脸,下一瞬会出现怎样的震惊?

她,会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可他们还会在宫廷宴会或类似的场合见面。她现在不说,真的可以瞒住一辈子吗?

阳光似乎越来越明亮了,她合了合眼睛,感到眼里一片湿润。

肩膀被拍了一下,耳边是莫璘满含关切的声音;“小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凝昔吸了吸鼻子,双手金攥成拳,又松开。“莫璘,我其实……我的名字是凝昔,但我不姓宁。”

“什么?”莫璘不解。

她看着他的脸,牵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更自然一些, “我是和宁公主,凝昔是我的名字,你以后就叫我凝昔吧。”

“你是公主?”

莫璘退了一步,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双手抓着衣角,又攥成拳,沙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名将却被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他干笑一声,“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凝昔从身上取出令牌,“你不信就跟我走,我带你去皇宫玩。”

他怔怔地看着……

她依然在对他笑,人近在咫尺,声音从远处飘入他的耳中。

她不像是在骗他!她真的是和宁公主?!这种感觉不止是震惊,而是震痛,自己的心仿佛有一块深深陷进去,犹如被掏空了一样的痛……

“皇宫我不只去过一次,三天后的宫宴我会去的。”

凝昔叹了口气,“你还怪我骗你,还会将我当成朋友吗?”

“当然,凝昔,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莫璘的朋友。”莫璘认真地说,嘴角勾出微笑,却失去了原有的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3

宇文旭应赵宇的邀请前往太子府,正值他向和宁公主求婚被皇帝婉拒。在看到太子派人送来的请柬时,就已经猜到了几分对方的用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二人见面,赵宇的第一句话就是,“孤王找殿下是为了和宁的婚事。”

见他说得如此直接,宇文旭无所谓地笑笑,淡淡的说;“皇上似乎有了更好的人选。”

赵宇笑了笑,“殿下恐怕是误会了,你为何不肯相信皇上也有爱女之心,只是将和宁的幸福看得和政治利害一样重要罢了。你说对她一见倾心,可为何又这么没有信心,一定要父皇出面,用天子的权力压迫她?”

宇文旭听着,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说得有理。毕竟是分离了十几年才重逢的女儿,皇帝偏爱一些也无可厚非,何况这场政治联姻的重要性还达不到影响大局的程度。拒绝他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赵凝昔本人。赵凝昔到底知道多少她不该知道的事……这也许就是她拒绝自己的原因吧。他不感到诧异,只要他亲自出手,就没有女子的心能逃出他的角逐,赵凝昔也是如此。皇帝点头不过是省去一些麻烦罢了。

“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公主对我似乎有些成见。”

“那是自然,我这个妹妹有些任性,她只见过你一面,还是在宫廷宴席上,私下更没有任何交流,你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怎么肯同意这门婚事呢?”赵宇说的理所当然,说道凝昔,声音不禁透出一丝宠溺。

宇文旭淡淡一笑,“如此说,我在殿下心中是驸马的最好人选?”

“她迟早是要嫁人的,身为公主,婚姻注定要带着政治阴影。”赵宇一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眼中渐渐浮出无奈之色,“驸马的人选不是外国皇室,就是本国的世家子弟。可这些门阀家族……”他微微一顿,崔惠妃被废无人不知,这半句足够暗示一个讯音,不过是在向一个不相干的人暗示江南几大门阀世家已经危机四伏,触到天子的逆鳞,即将迎来的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

“我不想她将来被连累。我母后是贵国天子的义妹,她嫁过去也能和幕家相互照应,相比我还是更放心的。”几句话道出生为天家女子的无奈,言外之意不过是两者其害唯有取其轻罢了。

宇文旭拿起酒杯,水晶杯的光芒掩过眼里划过的一道冷芒。心道赵宇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未尝没有试探的意味。他与崔家虽然案中有联络,不过以目前的形势,崔家覆灭自己多少会受到印象,但不会有太大损失。甚至可以说夏国除非与秦国交战,只是内部的政局变化,对周国和自己的影响都不会太大。

他会意一笑,“承蒙殿下信任,对公主,本王一定尽力而为。”

赵宇举起酒杯对他微微一晃,“多谢。”

皇帝在宫中举办的马球比赛,邀请了宇文旭等几位周国使臣参加。两国比试,双方都选出年轻官员作为参赛队员。赵宇和宇文旭是球队的主力。

“父皇,儿臣有一个建议。”

赵旻兴致很好,对赵宇点点头,“说罢,什么建议?”

赵宇朗声说;“今日比赛只为助兴,不管谁胜谁负都不能影响两国的友谊,如此何不将队员打乱,两队较量不分夏国人和周,只论胜负。”

“好,朕准了!”赵旻笑道,目光看向宇文旭,“镇南王意下如何?”

宇文旭微笑道;“太子殿下的建议甚好。”目光从身着夏国球服的队员身上一一扫过,拂过其中一道最为娇小的身影上时,没有片刻停留,眸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一身轻装的女孩迎上他的注视,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他眼中的微笑直入眼底,化作和风细雨,缠绵入心。

击鞠也是在贵族女子中流行的娱乐,不过这位小公主能出现在这里还真是有趣呢!

更出人意料的是,女孩策马上前,声音清亮;“父皇,儿臣愿与镇南王一队。”

赵旻暗暗惊讶,她不是很反感宇文旭的求婚吗?执意要参赛已经够让他惊讶了,现在却要求和宇文旭一组,这孩子的心思自己竟然一点都看不透。不过比赛并非战场,她只要不出事,不管心里打什么主意,自己都有着她了。

凝昔话音落下,尹君彦策马上前,“皇上,臣也愿意与镇南王一队。”

凝昔来到宇文旭面前,对他粲然一笑,“凝昔不擅球技,还请王爷多加照顾。”

宇文旭礼貌地拱拱手,笑着说;“公主过谦了,同在一队理应相互配合。”这小女子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真的对自己……这样想来,女孩明媚的笑颜映入眼底,他感到体内的血液几乎都要飞了起来。

赵旻提醒道;“作为交换,镇南王也要派出两名队员。”

宇文旭应了一声‘是’,队伍里也有两人策马上前,请求加入赵宇的队伍里。

安排完毕,两队重新换号服装,比赛便开始了。场内旗帜飘扬,鼓声雷动,马蹄声和击球声混在一起,场外不时传来观众的喝彩。

打了几局两队各有胜负。又一局开始,凝昔策马从宇文旭身边经过……意外就发生在这一瞬,宇文旭的马突然像受了惊一样,高高扬起前蹄并奋力挣扎,宇文旭被这一突然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慌忙驳马,旁人更是始料未及,尹君彦策马飞驰而来,看到宇文旭的马受惊不但来不及避开,就连收回球杆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手中的球杆重重击打在宇文旭身上,使宇文旭从马上跌落。而那匹受惊的马根本不认主人,竟从宇文旭身上跨了过去,宇文旭躲闪不及,右臂被马蹄重重踩到……

满场哗然,比赛最精彩的时候突然发生这种意外,场内的人都来不及救帮他。场外的观众更更是措手不及,喝彩瞬间变成了惊呼。

在皇帝的命令下,受惊的马被当场射杀,士兵很快抬来担架,宇文旭被人抬了下去。

“父皇,将这些交给儿臣安排吧。”凝昔主动请命说。

赵旻同意。“你去罢!”

凝昔将宇文旭安置在偏殿,又传来了御医。宇文旭的整条右臂被马蹄生生碾成了三段,而他并没有因为剧痛昏厥,神智依然是清醒的,等着御医为他接完骨,凝昔便开口告辞,他却叫住她,支起半边身子,忍着痛视线紧锁在她的身上,低声说;“公主可以留下陪本王一会吗?”

“王爷还是好好休息吧,凝昔不便打扰。”她客气地拒绝。

“我的右臂大概就这么废了,再也配不上你,不敢妄想你会下嫁于我。”这一次宇文旭用了‘你’和‘我’,而不再是代表各自身份的‘公主’和‘本王’。他的薄唇滤出的笑透着自嘲,面色苍白虚弱,眉宇间却没有褶皱,看上去是那么从容,仿佛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俊美的轮廓上的每一道坚毅的线条都透着隐忍。

这种话你应该对淳于嬿说吧,凝昔在心中说道。虽说他对自己只是利用,但也没料到回落到如此境地。右臂的残废未必能将此人击垮,不过用‘绝望’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在准确不过了。他毕竟是被自己算计,说没有丝毫动容是假的,她的理智告诉她,他对自己图谋不轨在先,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但他现在的样子多少都让她感到不安,就像她当初算计淳于嬿的时候……

不过既然他挽留,她便不能一走了之,要将戏演到最后。

她眨眨眼静,眸光看进他的眼里,开口,声音黯然悲伤,“殿下不要这么说,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一条手臂,而是他的意志和灵魂。只是……这番话我也只能对你说,父皇是不会听的。”

“你说什么?”宇文旭低声问,目中露出一丝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惊喜。“我以为你不愿嫁给我。”而今天的故意接近,不过是另有图谋……

凝昔叹了口气,“算上今天,我只见过你两次,我只是不愿嫁给一个陌生人。”

“公主在秦国的时候没听说过本王?我以为你对我不是一无所知,这也是你排斥我的原因。”他继续试探。

凝昔惊讶地看着他;“我的确早在秦国的确听人说起过你,周国皇帝是你的伯父,对你十分器重。这些不足以让我对你产生反感啊,你的意思好像我一直都很反感你,我不明白,我怎么会反感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并非皇子,到底只是一个郡王,皇上再器重我……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别说无能竞争皇位,回国后连现有的权力都保不住。”宇文旭叹道,紧紧攥住的左手慢慢松开。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自己对她的怀疑。毕竟她当初投靠唐括家也是为了自保。秦国皇帝还是不想与周国开边衅,淳于显虽以叛国罪被诛,但所谓的‘敌’却是北燕。就算唐括家查到了什么,也没有必要告诉她一个外人。她知道的只是淳于嬿的那点秘密,自己是多虑了。

害他的人不是她,又是谁呢……

正在想这件事,又听到她对自己说……声音隐隐透着一丝晦涩。“在你到金陵之前,我听皇兄说,父皇想过将我指给崔淮,当时惠妃刚被废,但父皇还不想动崔家,不但不动,还要安抚。崔淮只是人选之一,表面上我可以亲自挑选驸马,但也只能在父皇指定的人选中挑选,父皇看重的是那些门阀子弟,我的婚事不过是一步棋罢了。”

赵旻想过用联姻安抚崔家,崔家又何曾不想与皇家联姻巩固家族地位呢?宇文旭这样想着,眸色越加阴沉。

而女孩目中的悲伤又让他柔肠百转,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她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摇首道;“生在帝王家,享受皇室带来的荣耀和权力,又有几个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王爷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宇文旭的视线中,而她眼里飘荡着的一抹无奈,却定格在了他的眼底,徘徊不去……

凝昔回到云轩宫后听说了她陪宇文旭离开后,父皇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尹君彦主动请罪,不等父皇发落,便有许多朝臣为他求情,毕竟是宇文旭的坐骑受惊失控在先,尹君彦只是恰好赶到,换成谁结果是一样的,所以不能将责任推到他的身上。尽管在场的周国使臣要求严惩,皇上终究没有追究尹君彦的过失。这个处理结果也算是皇上有意偏袒自己的臣子,却也挑不出任何不妥。周国使臣纵然心中布满亦不敢多言,又提出良驹无故失控必是有人陷害,请皇帝给周国一个交代。皇帝认为他们言之有理,当即传来御医,当着众人的面为那匹已经被射杀的坐骑验尸。结果被周国使臣说中,这匹马果然在不久前食用了长时间奔跑就会失控癫狂的烈性药。

……

凝昔长出了口气,换成别的大臣父皇不予处置她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君彦毕竟是不同的,父皇对他始终是不信任,竟然没有借此对他重罚怎么不令她感到欣慰。

后来调查的进展全在凝昔与赵宇的计划之中。是几天过去了,那个先前给马做手脚的凶手也没被查出来。最后御马监的主事承担了所有责任,被处以极刑。不过赵宇告诉凝昔,他已经暗中将那个人带了出来,让一个死囚顶替他受刑。凝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宇文旭觊觎皇位已久,如果放任他的势力增大,必然会引发周国的内乱。周国内乱对秦国有利无害,这是轩辕祈放任他和淳于嬿的原因,可对夏国却是有害无利的。毕竟夏国在国力上还是不如秦国。十几年前父皇建立南夏,顺利控制江南局势,部分原因也是得到了周国暗中相助。周国皇帝没有公开与父皇结盟,却暗中提供了大量财力,对风雨飘摇的南夏无疑是雪中送碳。

此事不了了之。就算宇文旭对这个交代不满,也是他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4

火光摇曳,罩在宇文旭俊美的侧脸上,呈现出没有血色的苍白,透着骇人的狰狞。

“一个不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是他为即将出发的下手头目下达的最后指令。

短短一夜,崔家的男子全被杀死,偌大的崔府由一座华丽的府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冢。

崔淮在宫中执勤,彻夜没有回府,当他听闻噩耗匆匆回府时,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们的尸体。

是谁杀了他们?

他去看望过宇文旭,想到宇文旭对他的种种试探,几乎断定他在怀疑自己,以为崔家人蓄意与他争驸马之位,所以将他害到如此境地。

所以,他就让人将他的亲人全部杀死了?!

害宇文旭的不是他,也不是崔家。可是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他们谋害别人不成,反倒被别人还得家破人亡。

在父亲的尸体前,他无力地跪了下去,心如刀绞,痛到癫狂。

京兆尹见此情此景,不禁叹息世事无常,上前安慰他节哀顺变。崔淮的眼里几乎渗出血来,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所有的人的面目都是那么可憎,他只想杀人,将所有人全都杀了。

可是他要忍耐,这里没有杀死他亲人的凶手。他要杀,也要先杀了真正的凶手。他要报仇,报仇!

崔相被杀,满朝哗然。皇帝震怒下下令彻查,又对崔家加以安抚,甚至格外施恩,将被废的崔惠妃从冷宫中结回,并回复了她的封号。然而,这些皇恩都无法改变崔家嫡系男子都已丧命,导致整个家族没落的事实。毕竟,剩下的旁支如同一盘散沙,败势已定。崔淮没有他父亲和嫡亲叔伯的威望,平一人之力扭转如比登天。何况崔淮报仇心切,竟主动请罪,他和宇文旭暗中交易向皇帝和盘托出。他将所有罪行都一人担下,其他人全不知情。毕竟这些见不得光的谋划还不能影响到朝政大局。皇帝念在崔家的功劳对他格外施恩,只是罢免了他的一切官职。而宇文旭一日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有了崔淮提供的消息,调查不到十天就有了结果。而最后的结果却是,血洗崔家的众多杀手并不是宇文旭派遣的,而是听名誉另一个家族——秦国的淳于氏。淳于家在金陵

……

凝昔从赵宇口中得知这些消息亦是十分震惊。她的初衷只是想让宇文旭和崔家反目,却没想到宇文旭下手如此狠辣,崔家的下场如此惨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怪我吗?”赵宇的手轻放在她的肩上,心情随着她的沉默变得沉重。这个他和尹君彦布下的局原本就是杀局,目的就是借宇文旭之手除掉丞相崔徽,借崔家的覆灭打击其他几大家族的势力。凝昔想得太简单了,他和尹君彦亦都没有点破。他不想让凝昔承担太多的压力,崔徽的死带来的影响远比宇文旭坠马受伤严重,自己不说凝昔也会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凝昔回过神来,内心的情绪不自觉地涌入眼中,复杂中又渗着那种难言的晦涩。

她看了他一会,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你之前不高无这些只是不想让我心里有负担。我不让你为自己错了,只是……还是有点难过。”

赵宇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又是一个转身。此时正值夕阳西下,西边的天空,半个落日已经没入云海中。漫天的阳光如云烟缭绕,花园里凉风习习,耳边鸟鸣神潺潺,空中落英翩跹如蝶,空气里充斥着沁人的花香。

“凝昔,夕阳很美。”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一些人,即便是他们的血,你也会反感的。你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忘记所有不愉快,就当你没见过他们的血,就当他们在你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

凝昔看着远处喃喃地说;“我会忘记的……”忘记所有害过她,却最终自食其果的人……

“不过,那个淳于嬿很可能还活着。最近时间你还是别出宫了。想要见莫璘和顾言就把他们召进宫来。”叮嘱后他顿了一下,双眸溢满温柔,微笑着说;“父皇对尹君彦已经不像开始那么猜忌了。就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我甚至不免嫉妒他,这些年把你照顾得这么好。”心中却渗出说不出的苦涩。他看出凝昔对尹君彦的依赖,心中的嫉妒可以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可是痛,终究是痛。凝昔迟早会嫁人的,他们错过了十五年,他的妹妹从未真正属于过他,从未真正属于过……

“我只是将他当成哥哥。”凝昔淡淡的说。

心像是被刺到。在金陵这几个月来,她会在不经意中想起轩辕祈,也对君彦无法释怀。

“只当他是哥哥?”赵宇笑问。

当得不到的结果变成宿命,而不是后悔到肝肠寸断的遗憾,除了接受又能如何挣扎?当初那么悲伤,终究难以抵挡时光的洪流,不是痛,而是痛到迟钝,痛到麻木……

她拉着赵宇的手说,微笑多了几分顽皮,“和你一样,不过你更好一点。”

“凝昔,我还有一事要对你说。”突然想到还有一事要对凝昔说,眼里的笑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他的神色变成了少见的严肃。

“什么事?”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秦国兵分三路南侵,还是皇帝御驾亲征。夏国已经失去了十几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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