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头顶的天色还是那么明亮,只有他俊朗的面庞上笼罩的阴霾,越聚越浓。
凝昔瞬间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轩辕祈果然是有吞并江南的野心,只是,这一切来的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赵宇继续说;“半个月前秦军南侵的消息就传到了金陵,开始没告诉你。直到一个时辰前知道我们的损失惨重,才明白事情原来这么严重。照这样的速度,不到一个月,秦军就会打到锦州,如果锦州和琅琊山失守,夏国就只有漓江天险了。”
凝昔怔了一瞬后摇了摇头,勉强一笑,“秦军现在只占了十几座城池,离锦州还很远,你太悲观了。”
“父皇要亲临锦州,以鼓舞士气。将京城交给我。”
“就是让你监国吗?”凝昔想了想,说,“这样一举两得,天子御驾亲征可以激励士气,秦军进军速度快也有这个原因。让你临时监国也算是历练吧。”
“父皇还要带上你。”赵宇微笑着说,一扫刚才的阴霾,语气轻松地说;“你说得对,不要想太多,父皇只是私下和我说,还没作出决定,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前线的局势越演越烈,皇帝只是私下和赵宇提起要御驾亲征,朝中却开始有大臣上奏恳请皇上避其锋芒,暂时迁都别处。开始只是一个丞相提出迁都的建议,又被诸多朝臣响应。演变成半数以上大臣都主张迁都,皇上没有表态,主张迁都的朝臣又就迁往何处展开激烈的讨论。少数朝臣立场中立,抱着明哲保身的想法。主张天子御驾亲征的大臣寥寥无几。
锦州,琅琊关,紫荆关三处要塞都有名将镇守,又易守难攻。前方战事没到迫在眉睫的地步,皇上态度模糊,迟迟不作决定,坐视群臣争执不休。群臣对皇帝的心思越发捉摸不透。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后宫亦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霾中。
就在这个关头,一直在寝宫闭门不出的崔惠妃突然派宫女到云轩宫,请凝昔到重华宫一叙。
凝昔贴身宫女白芷劝她道;“公主,奴婢觉得崔惠妃或许对您和殿下心存怨恨,找您不是简单的叙旧,而是别有企图。”
那名宫女闻言面色顿时苍白,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当初整个后宫谁不知道惠妃被废的原因?但凡有点心计的宫人都不会为她传话。这个宫女的年纪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大概过去一直在崔惠妃身边服侍,相处多年,对主子也有了些感情吧。
“你只是奉命来请本宫,何罪之有?你若抗命才是以下犯上,起来罢。”凝昔温和地说。“本宫现在就去重华宫看惠妃。”
“公主……”白芷还想再劝,凝昔摆手止住。
“就算她不安好心,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
崔惠妃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是工于心计,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根据自己的此人的了解,她已经落魄至此,邀自己前去一定不是简单的‘算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是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若是单纯地向她发泄,自己便无视,若还想耍什么手段,她便要借机行事,将计就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5
仲夏时节,炎炎烈日下,重华宫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片萧条,仿佛已经提前步入了最荒凉的晚秋。本人失宠,家族没落,宫人们都是遵循世态炎凉的规则,放慢了忠实的脚步。
“本宫有些话想单独对公主说,如果公主想听,就请让他们都退下。”见了凝昔,崔惠妃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亦没有寒暄,很直接地淡淡道。
“你们都下去吧。”凝昔的命令主要针对的人就是白芷,心知她只是担心自己,但她要听听崔惠妃到底要对自己说什么。
白芷见凝昔的态度坚决便不敢多言,心想应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何况自己就在门外,只隔着一层们,若真的发生意外她也会立即闯进来,保护公主安全。
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崔氏看着凝昔,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幽怨中还夹着一丝落寞。
“你和你皇后娘娘长得真像。”说出“皇后”二字,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这样毫无敌意的态度让凝昔对她生出一丝同情,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个人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
在后宫,有的事已经不是秘密,她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崔氏等几位位份高的妃嫔的母族都是门阀世家,在江南屹立数百年,势力庞大,难道就不想拥立一个有自己家族血统的皇帝吗?而她和皇兄的母亲却是周国的公主,一旦夏国和周国转为敌对,他们兄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若再有皇子依仗母族势力再与一些朝臣结党争夺太子之位,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好在父皇意识到其中利害,并没有让这种“如果”发生。皇兄是夏国唯一的皇嗣,断了那些家族的念想。
只要皇兄还在,承继皇位的人是父皇的血脉,那么父皇便不会再有皇子了。
所以,在后宫想让皇兄消失的嫔妃,恐怕不止崔氏一人。
这对于女子而言大概是终生的遗憾,纵然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可一旦将结局视为悲哀,那么设法摆脱困境比无尽的悔恨更有意义,哪怕不择手段。
崔氏有她的可怜之处,但她要害的人是自己的哥哥,便是不能原谅的。
她为什么提起自己的母亲?这种感慨的语气也许真是发自内心,却不过要借此开始罢了。她对自己的母亲会有好感么?她是一个矜持内敛的人,就算为了维持仅有的尊严,所有无谓的情绪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流露。
所以,凝昔没接她的话,很直接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崔氏眯起的美眸里射出精湛的光,犹如盛夏午后白晃晃的阳光,明亮里带着耀眼的毒辣。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怨毒。凝昔坦然与她对视,下一瞬又厌恶地别过头去,几乎能确定这个女人内心的复杂……克制着对自己强烈的恨意,又怀着看好戏的跃跃欲试。
“你看出了什么?我承认,如果我有能力杀你,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还有赵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崔氏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她并非掩饰内心的仇恨,而是在克制仇恨酿成的毒,因为这种毒并不能夺人性命,只能加剧腐蚀自己的心。
“几日前崔淮告诉我一件趣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呢?”凝昔惊讶地看着她,一抹明艳的微笑在崔氏的唇畔绽开,她的声音冷冷传来,犹如毒蛇在皮肤上游走,“你知道当年的京城是怎么沦陷的吧,如果死守最少也能撑几个月,定能等到皇上的勤王之师。只可惜太上皇听了一个名叫周昌的道士的话,打开城门,让千余名道士到城外开坛做法……夏国的社稷也是间接被周昌所毁。不过你知道周昌的底细么?他可是暗中为你父皇办事的。你想想,京城沦陷,所有皇族都成了俘虏,在秦人的凌辱下苟延残喘,只有一个人从中得到了好处,那个人是谁?如果没有当年的事,当今的皇帝一辈子都无缘皇位吧,呵呵……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回来的,你和你母亲在秦国的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说到底都是拜皇上所赐,我还好奇,夏国的皇后娘娘真的还健在么,真的有回到金陵执掌凤印的那一天么?你父皇是个痴情的人,可你们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不上皇位的万分之一!”冷嘲的声音渐渐被兴奋填满,她双眼死死盯着凝昔的脸,身体微微向前倾,仿佛要更清楚地看到凝昔的脸,不放过那张越加苍白的脸上出现的神色。
话音落下的一瞬,凝昔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子犹如被击中,瞬间的僵硬后,她颤颤巍巍站起来,听见自己凄厉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宫殿里……
“你胡说!”
声音字字入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那么真切。而那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亦是那么真切。
崔氏不紧不慢的说;“是吗?但你似乎已经起疑了呢,你自己也不敢保证,在你父皇的心里到底是皇位更重要,还是幕蓁和你们兄妹更重要?”
凝昔按下心底的不安,对崔氏冷冷斥道;“江山意味着责任。身为一国之君自然要将江山社稷看得最重!”
“别再逃避了,和宁公主。夏国的江山就是被你的好父皇一手毁掉的。”
“崔惠妃,我看你受刺激过度了,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你真的愚蠢到以为我会相信。”
没错,这个女人一定是胡说,故意挑拨离间。
“没有根据?”崔氏冷笑,“如果没有根据,赵宇会急着要我的命灭口吗?”
“什么……我皇兄要杀你灭口?”凝昔又是一怔,看着那张原本端庄的容貌此刻满是疯癫之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自从几日前我见了崔淮一面,我的饮食里就被下了慢性毒药。崔家已经垮了,赵旻要杀我不必用这么麻烦的办法,显然他还不知情——”
凝昔打断她;“既然你知道有人在你的饮食里下毒,为什么宣御医?又凭什么认定是我皇兄做的?你除了想杀他就没做过别的坏事么,就算真有人害你,也是你平时作恶太多,树敌无数造成的。”
“不出三日我便会读法身亡,赵宇为了引人注意,可能还会让人伪造成我是自尽身亡。”崔氏笑得越发得意,仿佛她已经看到凝昔在知道真相后心如死灰的样子。这个女孩的心机够深沉,可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
“好,我现在就请御医。”凝昔说完转身就走,身后又响起崔氏带着讽刺的声音;“你还真天真呢,太子殿下又不是害皇上,哪个御医敢得罪他。”
“真是个疯子!”凝昔转头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
走出大殿,她还是让人找来御医为崔氏诊脉,御医没查出任何症状,只说她是受到了刺激,开了些安神的药。
崔家出事对她的刺激很大,这个说法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凝昔努力不去想崔氏那些疯言疯语。然而就在两天后,她听到了崔氏的死讯。
崔氏死了,是吞金自尽。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柳岸,晓风残月6
赵旻将崔氏以贵妃之礼厚葬。崔氏的死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犹如一片叶子落入湖中,晕开浅浅的涟漪,很快水片又恢复了平静。
凝昔每次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日崔氏说的话,心中这样劝慰自己,她不能听信那个人的一面之词,何况她还是自己的敌人。崔氏只是太恨父皇和皇兄了,不惜用自己的性命离间他们。
然而在梦里,满脸是血的崔惠妃的嘴一张一合,她仿佛要对凝昔说话,黑色的血从她的口中汨汨流出,喉咙里发出“咝咝”的挣扎声,犹如毒蛇吐着红色的信子。
……
她急得直落泪,猛地睁开眼,真的感到有冰冷的水珠在脸颊上流淌。眼前弥漫着的氤氲雾气,混着溶溶月色,还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是不是做噩梦了?”
熟悉又邪魅入骨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同时她的脸颊一暖,肌肤温柔的碰触如情人的爱抚。
她蒙地坐起来,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手从脸上滑落的一瞬间,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在做梦吗,“怎么……是你?”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一只手金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细碎的痛便蔓延开。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你……你怎么会到金陵,入宫做什么?”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不是秦国皇帝吗?他怎么会做这么冒险的事,他怎么敢?!
“公主见到朕高兴吗?”他的笑容爽朗,眸光灼灼,在她的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片刻后后叹息道;“早知道会这么想你,当初就不该放你离开。几个月不见,公主可曾像朕想念公主一样想过朕?”
凝昔的鼻子没来由的一酸,嘴上却是淡淡的说,“你不怕我喊人吗?”
“除非你想让所有人死。”他一笑,声音如春风化雨般闲适,亦透着满不在乎的猖狂。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她恶狠狠的说。随后跳下床连鞋子都没穿便朝门的方向奔去。
轩辕祈默默看着她推门而出,嘴角衔着一抹玩味的笑。
片刻后凝昔返回卧室,看到他斜倚在自己的床上,神色很是悠闲。
“过来!”他向她招了招手。
“谁让你躺在我的床上了!”她走过去,咬牙质问。
某人神情无比惬意,“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床当自然也是我的床。”
这家伙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不过凭什么让他霸占自己的床呢?她走过去,想在他对面坐下,他却突然坐起身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刚才出去干什么了,我听到了说话声。”俊美的脸凑近她,鼻尖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
脸颊和□□在空气中的脖颈上有他温热的气息缭绕,被撩拨得发热的肌肤亦是一阵阵酥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凝昔挣扎了一下,身子依然被他的双臂紧紧环住,人坐在他的腿上,至少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眯起眼睛看他,学着他的语气邪恶地笑笑。“哦,我让值夜的宫女去找侍卫来捉刺客啊!”
然而,这样的恐吓似乎并没有对对某人构成丝毫威慑力。“呵呵……”他仍是一脸张狂不羁,邪魅入骨的声音充斥着如火的炽热,“你真的要找人来捉奸?”
什么……
凝昔一脸黑线,一口气差点呛到肺里,抬起手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嘴唇抽搐,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此人的厚脸皮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还是,只是单纯来看自己……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在乎,深邃的黑瞳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他曾抱着她在悬崖峭壁上纵横驰骋,眼睁睁看她从悬崖上坠下,然后纵身跃下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救起。他总是这样的无所谓,仿佛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红尘游戏……
她垂下眼帘,“轩辕祈,你以为你的功夫天下无敌吗?你太自负。”
“天下无敌?”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调笑道;“你是指在榻上吗?”
“轩辕祈!”
羞恼之下她的拳头用力打在他的身上,他毫不在意,双臂收紧,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他低着头,细碎的吻沿着她的脸颊一路而下,早已探入她的睡意的手在她光滑肌肤上肆意游走。凝昔挣扎了几下,四肢越发酥麻绵软,全身骨头都像是浸泡在温水里,挣扎越发无力。
“我要夏国的天下,可是你却比天下更让我等不及,金陵之行只是为解相思之苦。”
耳边,邪魅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狂野的气息携着巫山倾倒之势,
她的喉咙里像是突然间发了涩,她想问他,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发兵攻打夏国,为什么不能考虑她的感受。为什么她要的东西,除了这些转瞬即逝的缠绵,他一样都给不起?
而就在她怔忪的一瞬,身体突然一紧,随即,一种如洪水决堤般的快感瞬间将她湮没。
她的底线被他的烈火熔化,整个身子都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幔帐合拢,轻纱浮动,月华渲染开,似雾霭般迷离。
欲望卷起无形的火,肆意蔓延,铺天盖地……
他扶着她的背,亲吻如雨点般落下,将她的身心都推向狂澜的巅峰……
她轻哼一声,反抱住他的双臂微微颤抖。肌肤的厮磨犹如刀片般轻轻磨刮着他的骨骼,让他越发沉醉,更紧地拥着她……
骤雨初歇,两个人平躺在床上,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他支起半个身子,看着她笑问道;“这次还痛么……”微微波动的声音犹如叹息。
他承认自己坏心,上一次……纵然他没有强迫她,她的身体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他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的确有些失控了……
他黑色的深瞳深深锁住她沉迷的面庞,浓密卷曲的双睫毛上点着细碎的莹光,半晗的双眸里盛着脉脉秋水,又似雨雾般迷离。
“我说过多做几次就习惯了。不过你比起上次还是没有长进,以后要多加练习……”
练习?这个笑话还真冷!她笑;“行啊,下次你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跟我走。”男子下床穿好衣服,看着她简单的说。
他浑身散发着王者的威严,强烈的冲击和压迫感,窒息的压抑。
她的身子不禁向后缩了缩,抱着被子坐起来,双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让我掩护你离开吗,大秦的皇帝陛下?”
他的眸色微变,里面的光一寸寸冷下去,“凝昔,我说过你除了对我很重要,对秦国的皇帝不具备任何价值。”……不是毫无价值,只是他担心自己会得不偿失,尽力保护着她的底线。
他的话压在她的心上,是了,她不利用自己,便是对自己的恩典,所以她应该感激他的皇恩浩荡,对他死心塌地……
“那你什么时候走?现在吧!别告诉我你要在我这里住下来啊。”她淡淡的说。
“凝昔,”轩辕祈的眼中闪过怒火,内心却充满颓败,汹涌剧烈。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床边,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无尽的隐忍,“为什么?我想过要照顾你一生,可你大概从来就没讲我当作共度一生的人。”
凝昔无力的垂下手,被子从身上掉落。她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她真的没想过吗?
最开始,他是绝望中的浮木,是冰天雪地中的一片篝火。她贪恋他的怀抱,那是唯一可以吸取的温暖也能冲淡她的绝望。
她幻想过秦国与夏国不会再有战争,幻想过他可以帮她回到江南,幻想过她可以以夏国公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嫁给一个轩辕氏的人。幻想过如果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喉咙里像是突然什么东西塞满了,又苦又涩。她的口气淡淡的,声音却有了沙哑;“这么说似乎是你吃亏了,我占了你的便宜。”
轩辕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伪装?她只是将一些东西看得太重了。他叹了口气,坐回到床沿俯身与她失神的双眸平视,黑瞳中的阴霾散尽,邪魅的笑重新浮上嘴角。
“可是你占得便宜,我还会加倍占回来。”说完又在她的唇瓣上印上一吻。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他从容起身大步离开,挥开纱帐,几步消失在了窗外夜色中。
凝昔虚脱般躺回到床上,酸涩的双眼直直看着黑暗的帐顶。大脑昏昏沉沉,心内一片空白……空落落的痛。
夏日的夜是那么短暂,不知道过了多久,纱帐上白色的月光渐渐变成了朦胧的曜色。她终于又听到了敲门声。
“公主。”
“我没睡,你进来吧。”凝昔说着走下床,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白芷进来后她低声问,“都安排好了吗?”
“禀公主,都安排好了,奴婢亲耳听到,各处宫门口都加派了人马。”
凝昔点了点头。
轩辕祈,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来去自如的本事……
上午传来消息,昨夜三更城北门失火,据说放火的人是秦国的细作。皇帝下令全城戒严,搜查刺客。
金陵城门紧闭,大街小巷兵来兵往,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凝昔只听说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逮捕若干嫌疑人。她没有亲临现场,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只知道轩辕祈一定没有落网。一日后,朝廷解除了戒严,人们生活恢复如常,可再想找到真正的刺客便如同大海捞针。
……
入夜,冷月如霜,风起,落叶飞花簌簌如雨,惊回千里梦。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又多出另另一个人的呼吸,凝昔还未睁眼,便感到有深夜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脑海中浮出出一张极致邪魅的脸……
她睁开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果然是阴魂不散,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么?
“公主难道还要让人再放一次火么?”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粉白色的纱幔在他的身后轻轻拂动,他背着光,棱角分明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一身黑衣从暗夜中脱颖而出,狂野而妖异,压迫感排山倒海,又散发着一种极致的蛊惑。
“我不是要害你,我保证你在金陵会安全,只要秦军退兵,你就可以离开了。”她拉住他的袖子,嘟着嘴小声向他解释。“你不会再给我第二次算计你的机会,但你不要再攻打夏国了行吗?”
轩辕祈看着她,只感觉连呼吸都被她的声音牵扯着,体内更是柔肠百转。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伸臂将她拥入怀中。
“凝昔,秦国虽然现在强势,部分原因终究是你父皇缺少壮志。可夏国将来一旦出现这样的天子……如果秦国不能征服夏国,就有被夏国征服的危险。我绝不能让秦国成为今日的夏国。”
凝昔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轩辕祈,难道你没听说过,自古无不灭之王朝。夏国□□皇帝也曾统一天下,周国和燕国不都是夏国的藩属吗?可是现在的夏国又是什么样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秦国,就算你能统一天下又如何呢,不过只能让你自己青史留名罢了。一个国家不管曾经多么辉煌过,一旦出现庸主昏君,社稷便会动摇。”
“百年后的事谁都无法预料,可这不是安于现状碌碌无为的理由。”轩辕祈眸色微变。她说的没错,他不甘只做一个守成之君。统一天下,成就比祖父更辉煌的霸业是他从小到大的志向。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此次出征他已经有了周密的谋划,对江南志在必得。可他冒险前往金陵就只是为了看她。
他不再为自己的野心解释什么,只是保证道;“如果此战秦国取胜,我不会亏待赵旻和赵宇,不能让他们继续掌权,也会以皇室之礼厚待。”
“但你还是要将他们变成俘虏。不是吗?再说鹿死谁手还是未知,结果我们拭目以待,现在说这种话未免太早了。”凝昔冷笑,心中一片苦涩。
“凝昔,”轩辕祈一声轻叹,伸手捏起她的双颊,让她看着自己俊美无俦的脸。“你真的不知道么,如果那晚让你得逞,我便会沦为你父皇的俘虏,就算他会放了我,你以为我回到秦国皇位还能像从前那样稳固吗?甚至我还有什么颜面再当这个皇帝,可如果我不是皇帝又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这些你真的没为我想过吗?”
凝昔心中一痛,一股酸涩抵在眼底,又涌入眼中形成朦胧的水光。她隔着细碎的月光看着他,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双眼亦无可抑制地被他灼热的眸光所伤。
嘴唇动了动,再开口声音都发了涩,“对不起……”她真的没想到,可就算想到了又有什么意义?他为什么一定要攻打夏国,为什么一定要来看她?他没有错,只是,他要的太多。
“公主,到时候你会对朕负责吗?”他的声音又着一丝戏谑,又是那种她熟悉的无所谓的口气,仿佛生死对于他不过是一场游戏。
凝昔的双手金攥成拳,又松开,恨声道;“轩辕祈,你这个疯子!”涨得酸痛的双眼疲倦地阖上,一滴滴水珠落在脸上,辨不清温度,只感觉到它们沿着脸颊蜿蜒滑落。
“我要走了。凝昔,如果秦国胜,你不要恨我,我只是做了皇帝该做的事,如果夏国胜,你也不必为我难过,继续做你的夏国公主,会有我更好更强的人照顾你……”声音里夹着叹息,在黑夜中回旋……
笑话!自己怎么可能会输?!后面的话不过是哄她罢了。
说完,他又将她扯进怀里,吻着她脸上的泪珠,灼热的吻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霸道地索取着……手掌按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眯起眼睛,在用力抱了她一下后终于放开她,转身,黑色的背影很快没入远处的黑夜里。
随即窗户轻轻开启,又合上,声音清晰入耳,人已经消失不见。
凝昔重新唐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唇上的炽热是他的余温吗?她伸手轻轻抚上,心情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1
朝野纷争如火如荼,前线战事愈演愈烈。锦州依然固若金汤,守军在莫远指挥下粉碎秦军的几次进攻,使得秦军损失严重。而另一路主帅欧阳丰镇守的紫荆关却陷入危机,赵旻派欧阳丰次子欧阳明率五万精兵前往支援,尹君彦被任命为副元帅随军出征。他则携文武百官和凝昔在数万御林军护送下赶赴锦州。
十月,大军抵达锦州的时候,攻城的秦军已经撤回到距锦州千里外外的青州。青州靠近淮水,是秦军的主阵营。毕竟没有皇上的命令,莫远不敢擅自出兵反攻。赵旻抵达锦州后立即下令反攻。败退的秦军正是秦国的主力军,主力溃败旁支军力便无力支撑,自然也会不败而败。所以锦州保卫战的胜利亦是战事的转折,夏国由劣势转为优势,掌控了绝对的主动权。
天气早已转冷,漂浮的肃杀之气染上深秋的萧瑟,万籁俱寂,花木荼蘼之际,战场上胜利的号角声连连吹响,战士们的赤子之心与激昂的斗志胜过最蓬勃的生气。
捷报连连传到锦州。战争的阴霾烟消云灭,整座城池都沉浸在祥和的气氛里。
直到,一道声讨夏国天子的檄文传到锦州。
发布檄文的人是夏国皇帝的兄长,当年京城沦陷沦为秦国俘虏的原太子赵振。
赵振在檄文上罗列了赵旻多款罪名……其中最严重的一条就是他在十年前派人害死了夏国先帝,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夏国皇帝沦为秦国俘虏,在秦国也是有公爵的封号,受到秦国皇帝的礼遇。当时当政的太宗皇帝便认为他的死因蹊跷,命人调查,然而凶手藏匿得太好,太宗驾崩后今上继续让人调查,皇帝有意与夏国修好,所以定要给夏国臣民交代。终于查出凶手竟然是受了夏国天子的指使。而夏国现在的天子暗中派人弑父,就连当年蛊惑圣心,致使京城沦陷的道士亦是受了他的暗中指使。赵旻就是夏国的千古罪人,怎么配当一国之君?大秦皇帝发兵南下就是要为夏国铲除国贼。
赵振还在檄文上慷慨陈词,表示他讨伐赵旻,却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完全是不能忍受赵旻继续做夏国天子。只要赵旻退位,秦国便会撤军。他自称自己毫无建树。并不贪图皇位。皇帝的人选可以从为夏国立过功劳的皇室旁支中挑选。
凝昔听说父皇看了檄文,当即下令将秦国使臣斩杀。秦国使臣跪地求饶,并当场变节投降了夏国才逃过一死。虽说两国之争不斩来使,但诽谤天子的罪名又岂是能轻饶的,若秦国天子和赵振都被夏军生擒,被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这篇檄文漏洞百出,所谓罪行不过是赵振的一面之词,表面上看就是空穴来风的谣言。赵振身为先帝的长子却投靠秦国本身在夏国臣民面前就难以自持,他的存在亦不可能动摇夏国人心。
她可以想象父皇的震怒,可她更担心这些事情真的只是秦人的诽谤吗,至少她对父皇提到祖父的时候,没有从父皇的脸上看到一丝悲伤。她和皇兄对祖父不会有印象,可是父皇是不同的,毕竟父子一场……
在皇室,亲情与皇位相撞,前者便会变得不堪一击。其实这道檄文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就要看它对父皇内心带来的影响。如果父皇心中没有阴影,赵振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可如果有,他会对忠心耿耿的臣子生疑吗?
她不敢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这道檄文犹如晴天霹雳,锦州上空像是又回到了暴风雨的前夕,沉积着让人透不过气的阴霾。
又过了一个月,时间仿佛静止了,除了一封封前线传来的奏报,好在锦州城内相安无事。
欧阳明率五万大军抵达紫荆关,先后打了几场胜仗,秦军损失严重,紫荆关的危机已经解除。不过秦军攻打紫荆关的主帅唐括烨康亦是沙场名将。夏军的状况也只是比秦军好一点。两军又对峙数日,秦军损失过半,终于撤退。欧阳明上奏皇帝是否乘胜反攻。
赵旻下令反攻,但快马传递指令还是需要一些时日。最新战况尚不得知,当初与莫远同路的另一个主帅张嵩独自率部回到锦州。
凝昔到锦州无事可做,不是和莫璘在一起,就是随赵旻到军营处理军务。
父皇说永远天真无知不是好事,身在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要学着自己保护自己,既要懂得顾全大局,也要自己掌控命运。他和文武大臣商议政务时自己就退到屏风后。恰好张嵩归来当日她就在军营的皇帐里,父皇召见张嵩时她躲在屏风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赵振在青城发出的檄文能传到锦州,其他各路主帅亦是知晓的。张嵩说他们的军队在在淮河边遇到了秦军的顽强抵抗,秦主从琅琊山抽调部分军队来支援中路军,虽然秦军数量多过他们的军队,但毕竟秦军因为战败,士气不能与他们相比。而在这个危急关头,莫远却下令莫家军按兵不动,张嵩麾下军队只占一半人数,没有莫家军配合,独自与秦军交战犹如以卵击石,他说自己与莫远争执过,但莫远执意不出兵,愿扩大矛盾只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他与莫远一样按兵不动。而秦军亦没有进攻。两军相持数日,不久张嵩发现原来莫远私下与秦人接触。莫远在莫家军中威望甚高,就算莫远投降秦国他们也会追随。他心知向莫远兴师问罪的后果就是自己的部下与莫家军发生冲突,更怕秦军与莫家军联合起来。他为了保全势力,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回也是万不得已。
在张嵩口中,莫远已经投降了秦国,换而言之是投靠了赵振。而他誓死效忠皇上,自然不被秦人所容。自己死是小,但自己若死,麾下的几万将士就只剩下被杀和投降两条路。他要为夏国留住几万军队的实力。
……
凝昔紧紧握拳,双腿微微颤抖者。她几乎要立即冲过去质问张嵩,莫元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他和他有什么怨仇,为什么要这样陷害他?但她还是忍住了,叛国是死罪,陷害忠良欺君罔上难道不是死罪吗?张嵩怎么敢冒死欺君?真相是可以查出来的,但莫家军还在前线,张嵩的话是非难辨,问题是父皇怎样判断。
张嵩率领几万部队归来,莫家军叛国的消息一定传遍全城了吧。莫璘知道后心里会是多难受,又会是什么反应?她必须去找他,就现在!
张嵩说完后,周围便陷入沉默中。凝昔不等父皇有任何表示,人已经从屏风后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请示道;“父皇,儿臣有些急事,先退下了。”
赵旻面色阴沉,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下去罢。”
凝昔不看张嵩一眼,不想类似厌恶的情绪从眼中流出被父皇看到。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出营帐。
走出皇帐没多远,视线的尽头便映出莫璘的身影。她疾步奔过去,“莫璘!你是要找父皇吗?”
“是,我要见皇上,有人造谣父亲投靠秦国,军中已经传遍了,我要向皇上解释,还要找张嵩问个明白。”莫璘一口气说完。关于他父亲的传言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担心皇上会听信张嵩的一面之词。
凝昔抓住他,正色道;“莫璘,你不能去,父皇正在召见张元帅,你听我说,我不知道父皇的想法,我没继续听下去,如果继续听完,亲耳听到他做出对莫家军不利的决定,他就不会让我自由离开了。”
“所以我要见皇上,父亲怎么可能投靠秦国?我听说秦军的数量增加了一半,张嵩一定是贪生怕死,带着自己的军队逃回来了,还要诬陷我父亲。”他的声音还透着难平的激愤,盛着怒火的双眸里渐渐浮出一丝痛色。
“莫元帅为官二十年,不管父皇如何看待他,都不是你几句话能改变的。如果父皇信了张嵩,你不管说什么都只会激怒他。”后面的话凝昔说的有些艰难。她定定看着少年英俊的脸孔被满腔悲愤吞噬,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冲动是没用的。如果父皇真的信了张嵩的话,必定是要处置你的,最轻的也是软禁。所以你必须现在离开。如果他相信莫元帅,也会理解你的心情,不会因为你擅自离任就降罪于你。你明白吗?”
莫璘瞬间领会到她的意思,他看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没有阳光的午后,飞驰的骏马踏着凛冽的北风,北风呼啸,将满腔悲愤尽挥洒在广阔的天地间。
出了军营,马不停蹄一路向北跑了几十里,终于在一处荒废已久的庙堂门前停下。
下马后,凝昔对莫璘说,“如果到了亥时我还没来,就说明我被父皇软禁起来了,你就自己走吧。不过你有什么打算?暂时避一避,还是去找莫元帅?”
“去找父亲。”莫璘没有丝毫犹豫,张嵩丢下父亲一个人面对秦国,现在莫家军一定是孤军作战,若没有援军不知能支撑多久。莫家军不会投降!成败生死,单凭自己一人之力都不能扭转局势。但他可以和父亲共同面对生死,与莫家军共存亡。
“凝昔,”他的面色沉重,眼中有挣扎,亦有一丝丝悲凉从里面渗出,“你真的相信我吗,相信父亲和莫家军永远不会背叛皇上?你不怕万一张嵩的话是真的……”
凝昔的嘴角绽出微笑,在阴霾的天空下犹如冬日落在枝头上的雪,苍白而脆弱,却又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纯净无垠。
她拍拍他的肩;“我当然信你,你是我的朋友,莫元帅是我非常尊敬的人。我对张嵩有些了解,相信父皇更是心中有数,叛国和临阵脱逃这种事,只有他这种贪图功利的人才能做得出来。”这个她可以保证,父皇说这种有致命弱点的人才不会对皇权构成威胁,反倒莫远让人看不透。父皇当初派张嵩跟随莫远,不过是不想让莫远独揽战功而已。
说完她又摆摆手,仿佛要挥去将那些沉重的阴霾从心中拂去,又放松语气,说;“别想太多了,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等我的好消息!”
莫璘点点头。
她策马远去。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远去的背影。她的衣带在风中翩迁起舞,漾起的乌发迷乱了他的眼。疾步追上去,她的背影依然在天与地的洪荒中不断缩小。阴霾的云色冲入他的眼,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听见北风猎猎,呼入心肺,掀起阵阵抽痛。
凝昔马不停蹄地赶回城内的行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父皇的书房里,她看着正在翻阅奏章的父皇,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等待责备。
过了痕迹,赵旻才放下奏章。烛火的照耀下,那张五官端正,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的急事带莫璘离开军营,趁我还没治他的罪就先包庇他畏罪潜逃么?”
凝昔硬着头皮没有低下头去,与父皇对视,小声分辨道;“这还不算急事吗,再说莫元帅被张嵩诬陷,他离开不算畏罪潜逃吧。”
‘啪’地一声,赵旻重重合上手中的奏折,“你是担心我降罪于他,竟然先放他离开了。朕平日教导你凡事要三思后行,你却反过来算计朕。”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这样也算算计父皇吗?父皇你难道真的相信张嵩的话吗?”他她走上前来到父皇身边,心中鼓足了勇气一字字问;“夏国与秦国早年的战事我也知道一些,当年莫家军几次打退秦军的进攻,十三年前,秦国当时的皇帝轩辕霍天亲自率军征讨,却被莫远打得大败,几十万秦军几乎全军覆没。轩辕霍天也受了重伤,侥幸捡了一条性命,身体却每况日下,三年后死于旧伤复发。是你对莫远的疑心更重,还是秦国上下对莫远的仇恨更深?轩辕祈在轩辕霍天膝下长大,几岁便被立为储君,如果不是轩辕霍天在遗诏中保留了他储君的身份,他现在也不可能当上皇帝。他们祖孙感情深厚,轩辕祈会接受莫远和莫家军吗?他最想要的结果就是借父皇你的手除掉莫远。军人战死沙场是荣耀,被自己效忠的天子所杀才是最残忍的。”
“你认为莫远忠于朕?”赵旻摇了摇头,目中泛出冷芒。凝昔看得心中一凛。
“他效忠的当然是父皇……不然为什么不去秦国,秦国门阀势力相对薄弱,天子可以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哪像江南体制这么森严,文武高官几乎被门阀世家垄断了,像张嵩这种只会贪功逐利的职业官僚,军事废柴也能当成元帅被委以重任?!”当然她说出口的只是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只敢在心中暗暗吐槽。“他投降秦国就是自寻死路嘛,张嵩一定是临阵脱逃的,剩下莫家军一路孤军作战,人力相差悬殊,父皇你快增派军队支援他们好不好。”
“早在当年,莫远曾过朕乘胜追击。收复失地不是那么容易,至少可以给秦国施压,逼轩辕霍天送回先帝。丢了江山的皇帝也是朕的父亲,朕恐怕就要‘让贤’了。”赵旻声音讽刺地说。
凝昔一怔。难道祖父真的是被……
“我想莫元帅也是为了你啊,让祖父留在秦国对父皇才是真的不利。你看青城那个伯父被秦主利用成什么样,可想而知如果祖父在世时如果被秦主利用……”祖父死时秦国的皇帝还是轩辕琮。他和轩辕霍天都没有轩辕祈的城府。
赵旻眼中有了一丝触动,却只是转瞬即逝。他只是淡淡说道;“你回去吧,朕自有打算。”
“很有可能莫家军是孤军奋战,和秦军人数相差悬殊……”
赵旻摆摆手,说;“就让他们为北伐大军开路,能领军打仗的又不止莫远一人,誓死效忠,就先看看到底有多忠心。”
开路……难道父皇是要莫家军全军覆没?她听说莫家军单兵作战能力也是极高的,父皇是要一死一伤的结果吗?先按兵不动,坐视莫家军和秦军死战到底吗?
心口犹如遭到猛烈撞击,事已至此,再苦劝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还是父皇想得周到,姜是老的辣啊。”她笑了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先顺着父皇的想法,不让他对自己生疑。她不能坐视莫家军全军覆没,父皇是当局者迷,夏国还有比莫远更优秀的将领吗?这是一场豪赌,父皇和轩辕祈都在拿自己的江山当赌注,可是父皇已经对忠心耿耿的臣子起了杀心……
轩辕祈算准了父皇的心魔。他够狠,够卑鄙。可自己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出了书房,凝昔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寝宫都没回就直接出了行宫,踏着月色直奔北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