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2
莫家军的情况尚不可知。再说紫荆关的战事亦是异常惨烈。
两国军队又一次展开惨烈的厮杀,交战从晌午到黄昏。欧阳明站在汕头,亦是矗立在震耳欲聋的金戈声中,眼前是两军厮杀的惨烈。
视野的尽头,便是苍穹与死亡的交界处,云海被落日余辉染成了乌金色,在滚滚狼烟下显得死气沉沉。生平他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站在广阔的天地间,感受到的却只是浩大的苍凉。
目前为止伤亡人数已经接近一半,若不是顾言连连献策,扭转了战局。恐怕这里的守军也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
不过敌人的伤亡更惨重,而且眼下已经呈现出败势的军队是敌军的主力吗?
……
再说秦军阵营,唐括烨康看着远处的厮杀,心中想的是如何撤离此地。
早在夏军截断粮道的时候,胜负就已经分出。他的任务不过是拖住这里的守军,消耗他们的力量罢了。
夏主似乎放弃了莫家军,让他们自生自灭。可将在外君玲有所不受,欧阳氏父子也是忠义之士,很有可能会冒着抗旨的危险派兵支援。
“报!”一名亲兵冲上前,单膝跪下向他禀报道;“元帅,我们的营地遭到夏军袭击,快要撑不住了!”
速度真快。但不过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法子。现在是撤军的最好时机,夏军没有反攻的能力。因为他们的皇帝是不会再向紫荆关增兵的。
“鸣金撤兵!”年轻的元帅果断下令。
秦军且战且退,一直退到百余里外。而防守的夏军因为其他两路军队战况不明,仅一方军力孤掌难鸣,无力进攻,只能继续保持守势。
击退秦军,夏军营中的气氛仍然是紧张而沉重的,从没有过属于得胜的欢庆声。几场激战让军队损失严重,而惨重的伤亡却不意味着战争即将结束。他们胜了却还不能反攻,而且秦国有可能向这里增调援军……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只要秦军一日不离开夏境,身为军人就要时刻准备着为国家抛洒热血。
帅帐里,尹君彦和欧阳氏父子等几个主要将领正在商议军务。一个夏兵突然掀帘而入,跪下禀报道;“报!禀元帅,有一个兄弟自称是莫家军的人,说有要事面见元帅。”
莫家军?欧阳丰脸色微变,连忙道;“让他进来!”
士兵领命而出,将那名士兵带回营帐。
那人没有盔甲,仅一身破旧的长袍,上面血迹斑斑,像是一路浴血奋战而来,消瘦的面色更是呈现出惊人地憔悴。
“卑职是莫家军的副将刘宏,张元帅私自领兵脱逃,导致我们了秦军的埋伏,秦军已经增加到二十万……”他跪倒在地,不等欧阳丰问话,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话的时候仍然有鲜血不断从衣袍内渗出。“元帅负了伤,将令箭赐给卑职,让卑职率领少数人先突围,请求援军。”
说着他小心翼翼着从身上取出令箭,双手呈上。
立即有人从取走令牌转呈给欧阳丰,欧阳丰的脸色跟难看了,另几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上面。“真的是莫元帅的令箭。”
“他奶奶的!张嵩这个老匹夫!”一个心直口快的将官拍案大骂道。
欧阳丰了解张嵩为人,此人能做出临阵脱逃这种丑行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只可惜莫家军……
他对刘宏道;“你有伤在身,先下去休息,本帅立刻上奏向皇上禀明情况,皇上必会增派援军前去解围。”
“也许张嵩会恶人先告状,诬陷莫家军……”欧阳明不无担忧地说。
“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明鉴。”欧阳丰道。然而,他嘴上这么说,心理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张嵩的人品和能力难道皇上不清楚?可为什么还要让他同莫远出征,将这么重的任务交给他?他们这些臣子所想的皇上都看在眼里,而皇上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虽然这里离青城更近些,但自己的兵力尚且不足,没有能力播出兵力支援。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将刘宏的话如实禀奏皇上。
“元帅!”刘宏依然一动不动的跪着,激动地说;“秦军切断了粮道等到锦州发兵恐怕就来不及了。求元帅……”
他的身子晃了晃,最后的话还没说完,人就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因为是商议军务,护卫都在帐外把守。室内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离他最近的尹君彦第一个来到他身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尹君彦为他合上眼睛,当场检查了他的伤势。深邃的眼眸里透出沉痛,“他一定是在突围过程中受了重伤,又是一路风餐露宿,没有真正休息过,能撑到现在就是有强大的信念支撑着……”
“如果张嵩恶人先告状……皇上会相信我们的奏报么?真的会派军支援么……”欧阳明随了父亲欧阳丰性子,但是远不如父亲老练,也是个心直口快性情豪爽的人。但这句话话却说得颇为艰难,意思又是含糊不清。
“不管皇上如何安排,我们身为臣子只要听从命令就行了。”欧阳丰淡淡的说。又唤进来几个守卫,让他们将刘宏的尸体好好收敛。他会将刘宏的话如实奏明皇上,同时将他的尸体送回锦州。
刘宏的尸体被抬出帅帐,里面又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的时候,尹君彦开口说道;“他说莫元帅已经负伤,等到锦州发兵恐怕真的来不及了。他是希望我们可以先出兵。”
欧阳丰脸色微变,“我们的兵力尚且不足,再得到皇上的允许,擅自发兵等同于抗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与莫家军里应外合说不定还能反攻,功可以抵过了。皇上还能怪罪我们吗?”欧阳明暗暗握拳。俊朗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他刚说完欧阳丰就斥道;“我们的兵力尚且不足,你能派出多少人?恐怕连送死都不够。”
欧阳明还要反驳,却听尹君彦突然开口,“元帅的顾虑有道理。我们还要防着秦军。除非皇上调集援军来支援我们反攻。不然我们也无暇分身,派不出太多的人。”
“那我们最多能出多少人?”欧阳明听出他的意思,抓住一丝希望,问。
尹君彦看着欧阳丰,“下官愿率一千精兵去支援莫家军,元帅意下如何?”
欧阳丰冷着脸,却看年轻人英俊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辉,心中百感交集,化作一声长叹,摇头道;“莫家军几万人被二十万秦军包围。你率一千人能扭转整个战局?”不是去送死吗?
尹君彦从容一笑,“若能等到与援军合力扭转战局自然是好的。下官只求能尽些绵薄之力,让莫家军避免全军覆没的结局。”
欧阳明一震。看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坚定,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是沙场上的峥嵘岁月,心中不禁升起万丈豪情,自己的所谓顾虑都变得渺小起来。
“我就依顾将军。”他终于应允。
在场的其他将领也露出震惊又钦佩的神色。
尹君彦在心中苦笑,他哪有那么高尚?固然是想帮助莫家军解除危机,可是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凝昔……
几天前从锦州传来凝昔失踪的消息,他的世界就已经坍塌了一半。凝昔身边不乏武功高手护卫。她一定是自己离开的。他太了解她了。
他不知道凝昔到底身在何处,亦不知道该怎样挽回。可自己总是要做些什么的,在朦胧渺茫的希望也要不顾一切去争取不是吗?
再说凝昔,那晚出了锦州城马不停蹄地向北驰骋,在亥时前赶到那间庙堂前重新与莫璘会和。两人一番讨论后决定先到紫荆关。
琅琊山战况不明,唯有紫荆关的局势已经大有好转,何况君彦也在紫荆关,她再利用公主的身份,总能搬到救兵的。
他们抄近路走,不惜一路风餐露宿。十五日后他们到了一处山谷中。穿过山谷就是已经接近紫荆关了。
马速如风,莫璘转过头,落日的红光如血一样洒在他的脸上。他放慢速度,对凝昔大声喊道;“凝昔,我们歇一会吧。”
“好吧。”凝昔长出一口气,以放慢速度。
两匹马如蒙大赦,摇着尾巴跑到山脚附近吃野草去了。不远处,凝昔和莫璘坐在树下。莫璘打开行囊,将剩下的最后一个炊饼递给凝昔,有些窘迫的说;“只有这个了,这附近一时也打不到猎物,先将就这一顿吧。我们再走一晚就能出了这个山谷,抵达营地了。”
凝昔已经饥肠辘辘,从莫璘手中接过这个比手掌还小的饼,又掰了一半分给莫璘,“我一个人吃不下,你也吃点吧。”
“我不饿!你都吃了吧。”莫璘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的说;“就算今晚能到营地,还要再走几个时辰。你还是多吃点吧,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你可是公主,那个,形象很重要啊!”
凝昔笑了笑,心里泛着暖意,也不再谦让,大口吃了起来。
火红的夕阳已经有一半隐没在了青山后,正在向西方收敛着它的光线,蓝天上挂着一缕缕瑰丽的霞光,四周的光线在流逝的时光里慢慢变暗……
“莫璘,我们明天就能抵达紫荆关吗?”凝昔望着少年瘦削却坚韧的侧脸,心突然像被扎到一样。这是她的错觉吗?少年剑眉深目,眼中却仿佛沉淀着一团雾气,眉宇间也似乎隐隐有悲伤在飘荡。
可他又确实在对她笑。她说完后,他嘴角的笑有多出一种促狭。
“当然,还能见到顾言呢!”
“谁想见他!”她红着脸顺着他的玩笑娇嗔道,心情却越发沉重了。
紫荆关的兵力有限,君彦又不是主帅,能力有限,她又能调集多少援军?
还有父皇对莫远已经有了杀心,根本不想让莫家军打胜仗的。她在赌,自己这个女儿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到底多重,能不能盖过父皇心中的魔?
她忧心忡忡的想。突然听到莫璘的一声沉喝;
“小心!”
眼前人影闪动,凝昔被莫璘一只手提了起来。后背抵在树身上,一道冷箭从她身边划过。她能毫发无伤是因为莫璘及时将她推开。
空中箭矢如雨,一轮又一轮地扑向他们。莫璘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剑没有一刻停驻。无数箭矢被击落。而就在这时,又有数不清的黑影从远处的山坡上涌了出来。
这是一场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伏击!
“这些无耻的秦贼!”莫璘怒骂道,又快从地上抓起一把箭矢,拉着凝昔向不远处的密林跑去。
他们且战且退,不断有黑影倒在莫璘的剑下,莫璘还不断地将箭矢投向后面追来的黑衣人。然而,对方大概有几百人,几个人倒下了,又有更多的人扑上来。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莫璘……”凝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
血肉横飞,泪水飞溅,
少年的右肩上已经血肉模糊,骨肉被一把刀生生穿过,她的剑刺进那个黑衣人的体内,再拔出,温热的血飞溅在她的脸上,等黑衣人倒下去后,她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莫璘……
他已的背上中了几箭,身上还有剑伤口。暗红色的鲜血不断从他的伤口处涌出。
他要保护她,可现在,他拿剑的右臂也受了伤,鲜血淋淋的剑无力地从手中坠落,他的脸色苍白,生命的力量和他的血一样,一股股从他的体内奔流而出……
又有一道凌厉的锋芒劈来,凝昔反手一剑,长剑刺入那个人的体内。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让她不会呼吸……莫璘,莫璘啊,他拼了命想保护她,可现在却已经拿不起剑了,他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挥起的剑锋再次砍向一个进攻的人,一道寒光携着嗜血的杀意向她扫来,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喝斥;“住手!主上有令,要活捉和宁公主!”
凝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喊声落下后,真的就没有一点声音了。莫璘已经没有了招架的能力,那些黑衣人在听到命令后也都停止了进攻,只是将他们围在中间,虎视眈眈的看着。
‘哧!’
又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划破了死一般的沉寂,溅起一片片血色的红,刹那间,塞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莫璘用左手悄悄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全身力气狠狠插入自己的心口。
他看着天空,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苍白的脸上有痛苦,也有解脱的。
真好,他们不会杀凝昔。
而自己,一个人是不能活着离开的。让她卷入这场风波已经是很自私了,现在又怎么能再拖累她……
“莫璘,莫璘……”
凝昔哭着抱住他,不让他倒下去。两个人都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被枝桠碾碎的天空上浮着大片大片的晚霞,穿过摇曳的枝叶,细碎的光洒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少年涣散的双眼中又有了熠熠的神采。他艰难地伸出手,抚上女孩沾满泪水的脸,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不能……送你回去了……可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凝昔用力摇着头,只剩下了一句话……莫璘不可以有事,绝不可以……
少年嘴角微微牵起,攒出一丝温柔的笑,他也不想死啊。他还要和父亲一起并肩作战,还没要看到莫家军打败秦军呢。他让她流了这么多眼泪,一路上只看到她愁眉苦脸,还没看到她真正开心的笑颜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凝昔含泪道;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能不能让我亲你一下……”伤口的痛无以复加,他感到自己的鲜血正不断地从体内涌出,生命亦像他的血一样流逝。他的眸光定定的落在女孩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看成永-恒。
“我可不是想占你便宜啊……你看……我这么帅,哪个姑娘会不喜欢我……可我活了十八年……都没有亲过谁……”他对她咧着嘴笑,身体轻轻颤抖,仿佛说话已经十分艰难。只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还是带着一丝无辜与促狭,“太亏了对吧,我现在亲你一下,就当是弥补这个遗憾了……”
他怎么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换做平时,她一定会不客气的打过去……可是,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凝昔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的点着头。
少年黑色的眸子眯成两道凄美的弧线,失去血色的唇轻轻抚上女孩沾满泪水的脸。
凝脂的光滑,海绵的柔软,悲伤的泪水……在柔软的悲伤里,他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痛了。
——凝昔,如果有来生,我要比顾言更早认识你,这样我就可以像他那样保护你了。
她爱的人是顾言,又偏偏是那么善良,如果她知道了,心中难免会对他存有愧疚的。
而他,只能祈求来生……
……
当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女孩没有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可他在恍惚中却看到了许多画面,都是他熟悉的……往事如一朵朵盛开的烟花,交错着绽放,凋零,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了父亲伟岸的身躯。
年幼时,父亲是他心中的神,是他了他追逐的影子。
“爹……”他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无限沮丧地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璘儿,你从没让为父失望过。”父亲宽大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体内被注入无尽的力量,好像每一根骨头都要飞起来了。他又有些不安的问;“你不是在安慰我吧,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父亲平时总是说他毛毛躁躁,又懒又贪玩……
“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父亲微笑着对他说。
真的啊,他的心终于踏实了。哈哈哈,原来自己一直都是父亲的骄傲。
……
残阳如血,他合着眼睛,神色安详,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仿佛他只是太累了,很自然的沉入梦乡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3
凝昔恍惚间又看到,少年一身月白色锦袍,拨开阳光摇摇晃晃向她走来,嘴角上扬,大大咧咧的笑着,那么明朗,令盛夏的阳光都为之失色……
可那个少年却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她感到他的生命正在慢慢从她的指尖疏离。她的脸贴着他的脸,仿佛想将自己尚有的呼吸传递给他。
“别睡,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醒过来……”刹那间,她的泪如雨下,心痛如绞,一遍遍地呼唤着,却再也唤不醒沉睡的人。
她捧起莫璘的脸低声呢喃,“差点忘了一件事…… 你这么好看,可现在这幅样子,会吓跑多少姑娘啊……”她掏出一块帕子,一边说一边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看,这才是金陵最英俊潇洒,最聪明,最受欢迎的少女杀手莫公子嘛……”
她的嘴角渐渐浮出一抹微笑。她的双眸在云影天光的笼罩下明灭不定,里面满满的泪水中再也没有悲伤的痕迹。头顶的光线慢慢被遮住,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无数黑衣人,脸上的笑如潮水般褪去,只是也没有一丝恐惧和痛苦。
‘铛!’
震痛从手腕处传来,匕首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脆响后安静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支飞镖。
与此同时,已经有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双臂。
她太没用,就连死,都变成了奢侈。
“抱歉,属下不听命令,主人自会处罚。我们不是秦人,本无意伤害公主和这位小兄弟。公主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想去紫荆关搬救兵了么?”
那个用暗器将她的匕首击落的黑衣人上前解释说道,刚才挥剑向她的黑衣人解开面罩,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突兀地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凝昔拿起莫璘自刎的匕首,缓缓站了起来,死死顶住那张脸,脑海中终于有了一点印象。
“崔淮?”刀尖缓缓指向那个人,鲜血一滴滴沿着刀锋滑落,这都是莫璘的血,莫璘的生命……
“公主,你杀不了我的,别做自取其辱的事。要为莫璘报仇就活下去,崔淮随时恭候。”崔淮心情复杂难言,看着她的眼神充满讽刺。
他刚才明明是要杀她的,却又想到害死崔家的元凶是宇文旭和赵宇。她这么单纯,一定是被赵宇利用了,罪不至死。而且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利用价值不是吗?所以她绝不可以死。
“公主,我家主人就是担心你的安全才派我们赶来阻止,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崔淮主人自会处置,入了我们这一行就要遵守规矩。”那人警告地看了一眼崔淮,又躬身向她解释道。
“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只听那人说出几个字;“大周文昭公主。”
凝昔仍是面无表情。这个文昭公主也不是善类,不过她的确欠自己一个人情。
刀尖一动不动地指着崔淮的胸口,“我和你们的主人的确有几分交情,可不可以将这个人交由我处置?”
“这……自然可以,不过请公主饶他一命,恕我直言,杀人偿命,可这位小兄弟并非崔淮所杀,他罪不至死。”那人颇为为难地说。
凝昔冷冷说道;“可以,我只射他两箭,绝不会要他性命。”
“这……公主真的不会伤他性命吗?”
“我说过不会,到底行不行?”
“当然……可行。”那人终于让步。转身对崔淮道;“你私自带人追杀和宁公主已经惹怒了主人,和宁公主的朋友毕竟是因你而死,你既然入了我们这一行,就一定要守规矩。”
莫大的耻辱感让崔淮浑身一僵。
是,他为了复仇投靠了周国的三皇子和文昭公主,成了他们的暗人。暗人违抗主人的命令要受到怎样的惩罚,他最清楚不过。文昭公主还留他一命,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他可以脱离这个屈辱的身份,可但平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为家人复仇。为了复仇他可以抛下尊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忍受的,呵,区区两箭而已。
凝昔见崔淮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用锁链将自己捆绑在树身上,又对那人道;“我不用你们的箭,林外有许多散落的箭矢,去拿几支给我。”
崔淮脸色剧变,林外的箭矢……也就是刚才用来对付他们的可是毒箭!如果伤到要害处,自己定会当场毙命。如果伤到别处,就算可以吉师傅用解药,恐怕也会落下残疾,这对于杀手来说是最大的忌讳。照凝昔,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子比自己更狠……
很快有人捡来数支箭矢交给凝昔。凝昔搭弓上弦,对准崔淮的双腿……
破空之音宛如灵魂发出的叹息……
她抬眸看向头顶被枝桠碾碎的天空,泣血残阳丝丝缕缕落入眸心。
他害死了莫璘,她便废他双腿,以后定会取他性命。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在仇恨的扭曲下面目全非,莫璘的在天之灵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她吗?
不过没关系。人命是要还的。她会送这个人到泉下向莫璘赔罪。
“我有急事不能随你们回去。这里离紫荆关很近,你们自便吧。”她转过身不再看崔淮,对那个人淡淡说道。
“说道战事,我倒是有一个最新消息要告诉公主,希望公主听后可以放心。”那人早就料到凝昔会拒绝,没有半死惊讶,从容不迫地位笑着说;“欧阳元帅已经派一位叫顾言的将军率一千精兵前往支援。”
“你说什么?”凝昔骤然放大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他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清楚明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派了援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那人答道;“我会派人将您的这位朋友送回紫荆关。不管您要去往何处,请您一定要随我们回去一趟。主人只想见您一面,您就了她的命,她要亲自向您道谢。”
凝昔没有立即回答他。她又回到莫璘面前,轻轻抱住他,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说;“莫璘,我送你回家……”他不会再醒过来,对她笑,对她做鬼脸。再也不会了……
悲伤哽住了喉咙,止住的泪水再次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一颗颗沿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在少年没有血色的脸上。
宇文昭只是要亲口向她道谢吗?而她现在只能相信他们……她已经落入他们的手中,就赌一把宇文昭对自己没有歹心。
不然,她又能如何……
早在秦国进攻夏国不久,宇文旭就回到了周国。凝昔将宇文昭交给周国的另一个使臣,以为她已经回到周国了。群芳馆经历的来龙去脉宇文昭都没有告诉她,她也没不曾追问,这毕竟是一段痛苦的经历。只是宇文昭给她的印象一直都在皇家的庇护下长大,心无城府的女子,不然也不会遭此劫难。而显然她是想错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藏得这么深。
她有太多的困惑,换在平日她也许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追根究底吧,可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在想这些。
宇文昭就住在紫荆关南部几十里外的一处小镇上。而凝昔想到父皇会派兵寻找自己,为避免碰到官兵,她和莫璘走的都是人烟稀少的旷野山路,莫璘就算到附近的村落买吃的也不会逗留。她一路乘马车来到宇文昭的住处,偶尔开窗观望,往来的行人中不乏官兵的影子,她的心里只有悲伤,倒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忧了。
使者将凝昔引向花园。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她见亭中站着一个女子,便走了过去。
“你来了。”宇文昭娟秀的面容上露出无害的微小,挥手让使者下去,只留凝昔一人陪她在亭中。“你放心了吧,我只想见你一面,你毕竟救了我一命。难道你不想将你的那个碰好好入殓吗?”
凝昔心痛如绞,深吸一口气,简单地吐出两个字;“谢谢。”苍白的月光下隐隐可见点点落英,秋风萧瑟,暗香盈盈。她的鼻子一阵阵发酸。
“对不起,我没有约束好属下。”宇文昭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崔淮对宇文旭的恨可以为自己所用,他恨赵宇自己也无话可说,可他伤害和宁公主自己无法宽恕,废了双腿也好,他不是有勇无谋之辈,除了一身武功还有许多有价值的东西。
凝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可以不怨宇文昭,可这三个字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莫璘。
“你心中一定又很多困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崔淮又怎么成了我的护卫?”
凝昔叹了口气,挑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在这里安全吗?你的身份……”
宇文昭眼里浮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个时候,周国比这里还不安全。你知道吗,宇文旭知道我还活着,他要杀我,可那个奉命杀我的人却心软了,放过了我,又带着我一起逃了出去,恰好遇到崔淮,他恨宇文旭入骨。”灯光映入她的眼里,星星点点的莹光仿佛下一瞬便会从眼中滴落,她的神情和声音一样平静。
凝昔亦是经历过绝望的人,能够体会到宇文昭此刻的心境。这样九死一生的艰辛一旦变成回忆,只需寥寥几句便能说清楚。淡淡的口气,仿佛她不曾那样痛苦过,绝望过。
虽然崔淮帮助她别有所图,却真的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想到这里,她合了合眼睛。
“可以告诉我那个害你的人到底是谁吗?宇文旭为什么要杀你?”
“那个女人是宫中的丽妃,我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我无意间发现了她和宇文旭……”宇文昭没有说下去,“宇文旭可能认定我早就被那个女人灭口了。我当时也是任性了些,又吃惊又气愤又难过,对那个女人说了很多刻薄的话……我在周国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个恶毒的女人的脸和她的话,她说直接让我死是对我的仁慈,她会让我生不如死……然后我就像陷入一场噩梦里,等醒来的时候,我就是你在金陵见到的那个样子了。其实我应该感谢她吧,什么生不如死?她的狠毒救了我一命,我现在还不想死呢……”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绝美的面容在眼泪的覆盖下微微扭曲着,脸上露出一抹癫狂之色。
为什么……他竟然默许那个女人杀他。她当时只是太气愤了,她知道他们是兄妹,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她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可她却不知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是那么不堪。原来她一直喜欢的人真的如外人说的那样冷血无情。
凝昔暗吃了一惊,文昭口中的那个女人该不会是淳于嬿吧?
她握住文昭颤抖的手,温和地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我想过一段时间再离开。”
一阵沉默……凝昔眼中有一丝丝悸动,又渐渐化为死水般的平静。
“那你保重,我还有急事不能耽搁太久,还请公主派人将莫璘送回紫荆关。就说是我的意思,那些将士不会为难你们。”
“你还要走?”文昭反握住她的手,恳切的说;“经历过比死还残忍的绝望后就会真的成长起来,这段日子我明白了很多道理。这个道理你比我还清楚,皇上不是糊涂,夏国不会灭亡,只可惜了莫家军……如果皇上执意如此,你去了也无济于事。皇上和太子对你已经很好了,我纵然被父皇母妃和哥哥奉若掌上明珠,拥有的自由和得到的宠爱却远远不如你得多。如果你确定你父皇是个好父亲,就不要碰触他的底线好吗?当一辈子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无忧无虑地生活。不要去想那些无能为力的事。”
“谢谢你。”凝昔感激地看着他,眼中有泪光浮动,坚定的眸光又将悲伤凝成最坚毅的磐石。 “如果我去了,父皇也许会为了保护我而增调援军,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了,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见她心意已决,宇文昭便不再劝,内心万千惆怅化作一声轻叹,“你放心走吧,你的朋友就交给我好了。还有,到青州路途遥远,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的护卫保护你吧,多几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安全。”
凝昔心中涌出阵阵暖意,“我当然相信你……好吧,”又想了想,“那个护送你离开金陵的蓝若冰,可不可以让他护送我?”
“为什么点名要他?不过当然没问题,但一个人是不是太少了?”宇文昭有些惊讶,却没有多想。
“一个人足够了。毕竟是他带人接我来的,虽然是封了你的命令,但我对他的印象算是不错吧。”凝昔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落下话音后又思量片刻,还是叮嘱她道,“一个人足够了,我看你身边真正的护卫也不多。那些随崔淮刺杀我们的人都被处死了,你也要注意小心身边的人。”
宇文昭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就算他们的心都是被利益驱使吧,只要不是我的仇家就好,将你的朋友送回到紫荆关后我就动身回周国,想必不会被宇文旭发现。我的三皇兄就在边关,到了周国我就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4
半个时辰后,府邸门口,凝昔看着载着莫璘棺椁的马车消失在紫荆关方向的夜色中。她向宇文昭告别后登上离开的马车。
路上凝昔不怕颠簸,只求速度越快越好。两匹马载着的车速度急如闪电,官兵密集的小镇很快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又过了很久,马匹乏了,蓝若冰将车停在一棵树下,放两匹马低头吃草,自己进入车里。
“马虽是好马,耐力毕竟不及战马,这么没命的跑很快便会乏,还好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蓝若冰的话音刚落,只听“扑”地一声,一道火焰在黑暗中绽开。凝昔借着火光看着他的脸,淡淡的说;“哦,反正是夜里,附近没人路过,多休息一会也没关系,就怕遇上强盗。”
蓝若冰笑了笑,“没关系,我杀人可以发出声音。”
凝昔取出烛台和一支蜡烛,将烛台摆在案几上。蓝若冰将火折子的火焰引到蜡烛上,做完这一切后,他靠着椅背,目光穿过烛火落在凝昔的脸上,心跳的速度竟加快了几拍,凭着多年战场生涯磨练出的敏感,他确定周围并没有人经过,他们很安全,这样的局促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蓝公子,你真的是死士吗?”凝昔突然问。
“公主为何如此问?”
“死士不会随便对一个人生出恻隐之心而背叛他的主人。”对于这个人她心中有太多疑问,“据我所知,安国公麾下有一位姓蓝的将军,与安国公几十年征战沙场。这位蓝将军对元帅的忠心远远超越了对秦国天子的效忠。在安国公被杀后,蓝将军率部投靠了周国的镇南王。”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他问。
凝昔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出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仿佛她并不在乎她是如何知道的,心中想的只是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听说的。”
“也对,我记得公主是从秦国来,在秦国的身份是尹大人的养女。”
凝昔勾起嘴角,带出无尽苦涩,“这个你也知道……那好吧,明人不说暗话,你真的不恨我吗?”
“我如果真的恨公主,就不会违背镇南王的命令,毕竟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当初保护文昭公主离开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处遇上公主。”
凝昔叹了口气,深深看着他,“我真的不明白,你效忠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公主问起,我就不隐瞒了,这并不算什么秘密。你说的那位蓝将军正是家父,他在四个月前因为旧疾复发,过世了。”他合了合眼睛,继续说道;“安国公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不管他做什么,我父亲都会誓死效忠他。不管他被杀是不是真的冤枉,蓝家军都要效忠他的后人,为他报仇。蓝家军随淳于小姐来到周国,我父亲过世后,我本应该继承他的遗志。周国的天子不想和秦国起冲突,军中将士不能以蓝家军的名义投靠在镇南王,我成了镇南王的护卫,主要任务并不是执行为他暗中杀人,算不上死士。后来我发现了一些秘密,渐渐改变了想法。安国公是安国公,淳于嬿是淳于嬿,我发现安国公可能是被淳于嬿出卖,后来我留在镇南王身边只是为了搜集到证据。”
蓝若冰说完这些话,车内陷入沉默中。凝昔一时无话,仿佛消化着他的话。许久,她轻声问;“那你找到证据了吗?”短暂的停顿,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说;“至少你确定你的猜想是真的,便想借助周国三皇子的势力为安国公报仇……”
蓝若冰摇摇头,叹道;“我已经没有报仇的想法了,只是不会再替他们两人卖命。文昭公主实在可怜。”
凝昔心里又不禁为文昭担心,突然想起一件事,宇文旭身边不乏武艺高强的杀手,为什么派蓝若冰去杀文昭呢?莫非宇文旭怀疑蓝若冰暗中投靠了三皇子,所以借此试探他的忠心?
其实蓝若冰是否已经投靠三皇子她又何尝知道呢?但三皇子和文昭是同母所出,他真的为文昭效命便不会对自己不利的。
又行了数日,途中无话,直到听到一个消息——秦军于琅琊山大败守军,琅琊山失守,整个川陕一带辽阔疆域落入秦人之手。
这意味着秦国的战线从青州到琅琊山连成了一片。夏国大势已去,自顾不暇,更别说派军支援远在青州的莫家军。
在赶往青州的路上,随处可见逃难的百姓,秦军的纪律还算严明,但为了维持军需补给不免就地取材,对当地百姓大肆搜刮,不至于生灵涂炭,但也导致民怨载道,有能力的都选择逃离战区。
一日他们路过一处山坡,恰好看到两军厮杀,天日失色,血光冲天。被鲜血染红的旌旗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挣扎的手,尽管离得很远,凝昔还是隐隐看到那上面分明有一个‘莫’字……
莫家军?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别去!”蓝若冰死死抓住她,“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送死不是英勇!”
凝昔在他的手臂中挣扎,他的声音和从远处传来的金戈之音混成一片,几乎将她撕碎!她的力气渐渐小了,痛苦的捂住胸口。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秦军人数不知道超过他们多少倍,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她的四肢瘫软无力,蓝若冰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强行带她离开。
“蓝将军,我要去见轩辕祈。”这是被强行带离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靠在一棵树上,面无表情,形神枯寂。
她似乎连自己满面泪水都没有察觉,一路上不曾擦过眼泪,任它们肆意流淌,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布偶。
可蓝若冰却呆住了,“你要见秦国的皇帝……”是她说见就能见到的吗?
凝昔直起身子,眼中终于有了些生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哑声说;“我现在很理智。我们看到的和秦军对战的莫家军最多不过几千人,他们一定是突围出来的。莫元帅现在生死不明,我相信莫家军只剩下这几千人。”
“可是你又能做什么?秦国皇帝若知道你的身份,一定会用你作要挟,不是威胁你父皇,就是直接威胁夏国军队投降。”蓝若冰苦劝道。
“他不会这么做的。”凝昔摇了摇头,心痛的无以复加,喉咙哽住了,就连嘴里都是一片苦涩。片刻后,她又重复一遍;“他不会的。”如果真的要利用她,就不会放她回夏国。他是那么自负的一个人,所有的算计都是将她排除在外的。
她痛恨他的磊落和自负,他终于打败了她的父皇,而她却连恨他的资格都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5
她一路上都是男装打扮,抵达青城先设法见到了尉迟风。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介平民,直接求见秦国皇帝是不可能成功的。她要见轩辕祈却不想暴露身份。尉迟风见到她十分吃惊,但当她问起莫家军的境况时,他还是没有隐瞒地告诉了她。
张嵩临阵脱逃,害莫家军陷入秦军包围是真的完全属实。夏国军队少了一半,原来的攻势就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而且他们还带走了粮草。秦军趁机截断粮道。莫家军的粮草最多能支撑一个月,如果援军及时赶到,与莫家军里应外合很可能反败为胜。然而,都是皇帝的一念之差,造成满盘皆输的结局,现在相救也来不及了。秦军人数逐渐递增,而且使用的是车轮战术,频频发动进攻,目的不在于消灭莫家军,只为了打击莫家军的士气。果然援军迟迟不到,莫家军士气逐渐走低。经过二十几日苦战,莫家军死伤过半,粮草用尽,将士们最后已经到了以草根树皮,甚至同伴尸体充饥的地步,再加上天气寒冷,军队被困太久,缺医少药,没有受伤的将士都不能果脯,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秦军对莫家军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而有一个道理恐怕就连秦人都明白,何况是莫家军!就是张嵩逃回锦州一定会在皇上面前诬陷莫家军,不然他率部私逃又该如何自持。莫家军若是投降,就是应了张嵩的话。为了自己的名节,为了还身在夏国的家人的性命,就算环境再艰难,莫家军也不曾有一人投降。
君彦的两千精兵为莫家军带来了生的希望。君彦对秦军发动猛攻,撕开了秦军的包围圈,秦军主帅不得不调来重兵,而被包围的莫家军终于从敌军包围最薄弱的地方突围。然而,秦军不会看着他们突围离开,自然是派重兵追击。就是凝昔在山坡上看到的那场惨烈的厮杀。
莫家军在在图为前已经损失大半,冲出包围后还要抵抗秦军的沿路剿杀,又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到锦州?或者回家……
莫元帅受了重伤,在突围前就牺牲了。
而君彦的军队成功转移了秦人的注意力,掩护莫家军杀出重围。自己却陷入秦军的重重包围中。
……
尉迟风提到莫家军,眼中露出由衷的敬佩和惋惜。想到这场仗是莫远生平唯一一场败仗。莫家军不是败给了他们,而是被赵旻一步步推向绝路。
而凝昔听他说完,眼中落下两行泪水,双眼是有如死水般的平静。
流泪是本能,在她听说君彦仅率领一千人去青州,就明白了此行必然凶多吉少。这个结局,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的噩梦里。她此行的就是来找君彦,走进这场噩梦,也不愿生活在比噩梦更冷更残酷的现实中。
“请你带我去见皇上,求你了……”她哑着声音哀求。
尉迟风痛苦地握紧拳头……
那双蕴满泪水却又暗淡无光的眼,那张苍白如雪却沾满泪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