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这样镇定?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她要做什么?
“好。”他的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转身的一瞬,他的双目微微合上,掩住那从心底不断上涌的,不堪负荷的悲哀。
再说尹君彦和部下被困在山顶几日,一千精兵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这日,夕阳西下时,尹君彦巡视完军营,回到自己的帐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的将士能够几十万秦军的包围中救出莫家军,战斗力是其次,主要还是凭借抛石机和突火枪两种可以远程射击,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的武器。它们都是自己在金陵最新研制出的,目前只有夏国有。可武器既然已经用在了战争上,作用不过只能接燃眉之急,救不了夏国江山。因为敌人也会研制,它们很快便会传到其他国家。而夏国皇上失德,君臣反目,军队溃败,所有致命的错误都犯下了,唯一的希望就是靠周国援助和燕国对秦国的牵制了吧。
凝昔该怎么办?自己已经无力保护她了,就连她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如果再失去皇家的庇护……
她不会随遇而安,她的性格自己太了解,纵然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她也会为了挽回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
初冬的夕阳与黄昏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帐内最后一道火红的余辉也很快消失得不留痕迹。他点燃烛火,就在这时,欧阳明走了进来。
“顾兄你说怎么会有滑稽的事?那皇帝老儿到底想干什么啊?当初他不派救兵,他女儿竟然和秦人勾结,难道他要投降吗?”欧阳明两眼冒火一进门就嚷道,这些天他经常爆粗,将对皇帝的不瞒全都爆发出来,当然只是在私下,顾言不会出卖他,又没有第三个人听到的前提下。
尹君彦一震。
帐外呼啸的狂风清晰入耳,几乎天地万物都会在下一瞬毁灭。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欧阳明也被他的反应惊到了,还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尹君彦几乎失控般一把抓住。
“和宁公主和秦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尹君彦死死盯着他,俊美深邃的面庞在明暗不定的烛火下狰狞得宛如从地狱走出的魔王。那双看不见底的深瞳中仿佛涌动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欧阳明呆了呆,“她人已经来了,还说要见你。”
她来了,真的来了……
尹君彦的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声音,所有的意识都被疯狂的心痛湮没,他攥紧欧阳明的衣领,无意识地收紧……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们没把他怎么样啊,我这不是来问你到底见不见吗……咳咳,我见过她才认出她是谁,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不过她能完好无损出现在我们这里不足以证明她和秦军……”欧阳明被他失控的样子吓得不轻,心中一叹,最后只是简单地问;“你到底见不见啊?”
尹君彦的手无力地松开,眼中戾气褪尽,“抱歉,我刚才失态了。”道完歉后又急切地道;“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说着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出营帐。
欧阳明连忙跟上他,心中重重叹息,这个和宁公主不是来劝降的吗?顾言对她……
唉,罢了,借机行事吧。
女孩站在猎猎寒风中,长发如墨,披风微微浮动着。她的面前是广阔一望无际的苍穹,在一片片篝火的照耀下呈现出妖娆的深紫色。在浩大的宿命面前,她渺小得犹如一片枯叶。
尹君彦出现在她的身后,亦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凝昔。”
君彦?
刹那间,凝昔泪如雨下,双肩无力抑制地颤抖。转过身扬着脸看他,手臂颤抖着反抱住他。想要说的话在见面的一瞬都化成了喉咙里的哽咽。她定定看了他一会,便扑倒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天边隐隐出现一抹新月,夜幕还没有降临。距离计划还有一段时间。尹君彦索性将她抱起来,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后。一群围观者立刻将欧阳明围住,七嘴八舌各种疑惑,欧阳明无奈摇头;“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两个人可能在金陵就有点意思了。”
一个士兵问;“将军看她不像是和秦人勾结,来劝我们投降的吗?”
此言一出马上有人接口,“老子宁可干那种事也不向秦贼投降!”
“就是,投降了家属怎么办?这个和宁公主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吗,她老子到底什么意思我们都不知道,如果还要和秦国继续打呢?”
“就是,顾将军无牵无挂,想怎么样都行,可我们都是有妻儿老小的人。”
“时间不多了,都给我滚回去准备!”欧阳明心里一阵烦躁,一声厉斥,摆手将众人轰开,一边朝自己的营帐走一边说,“顾将军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带你们来了。都回去准备,到时间就出来集合。”
当尹君彦和凝昔再次走出营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三百名身姿挺拔的夏国将士身穿秦国军装的将士站立在空地上,向迎风伫立的枪。
虽然所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但穿着敌人的军服作战都是最让人不耻的。各国对于战俘的处理没有统一的共识,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但大规模地处决战俘都会引来非议。各国对战俘的处置通常是收编入自己的军队中或是贬为奴隶。被俘的下场不一定是死,可是如果穿着敌人的军服作战被俘就会受极刑处置,也就在酷刑的折磨中慢慢咽气。
可是在这样的绝境下,唯有如此才能拼的一线生机。战死的意义是什么?能如实传到朝廷就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被误报成失踪也就算了。但要是被人诬陷成投敌叛国呢?紫荆关擅自发兵本来就违背了圣意,这些人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的精锐,很多人都是世家子弟。一个人的名誉就能牵连到整个家族。面对可能出现的诬陷只有活着回去才有开口分辨的机会。
当一个人的信念可以达到被逼到绝境却还是拒绝投降的程度,愿意为国家牺牲性命,还会对敌人心软,在乎敌人如何看待自己?惜死求生是为了保全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顾兄,你……”欧阳明惊讶地看着尹俊彦依然是一身夏国军装。
“我们自有办法。”尹君彦微微摇头,看着他们从容微笑,夜幕太浓,淹没了他眼眸源源不断透出的无奈和苦涩。
这一夜,三百将士冲入秦军包围,最后一场决战,没有成与败,只有生与死。
作者有话要说: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6
山间震天的金戈之音传到山顶,恍如隔世,模糊不清又分外凄凉,一下下撕扯着人的心跳与呼吸。凝昔望着天空,白色的月华洒在她的身上,闪烁不定的星子仿佛随时都会落入她的眼眸。而她的眼底却空无一物。
区区三百人即便穿着敌人的军服面对十余万敌军还是螳臂当车。武艺高强运气好的人也只是勉强自保,秦军迟早会冲上山,君彦所谓的办法便是坐以待毙。
而她,无论生死,都要与君彦在一起。
许久的沉默中,尹君彦的心情更为复杂。
“凝昔,我有样东西给你。”
凝昔回过神,月光淡淡洒下,她看到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物件,应该是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就是这个吗?”她从他手中拿过来,展开,上面是几张兵器的草图和一些她看不清楚的文字。
她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继而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收拢,几乎将图纸攥在手中。
“这是兵器制作图对吗,就是你们用的突火枪和抛石机?”
她看着君彦,烈烈风中回荡的,却是轩辕祈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是,当她请求轩辕祈放过他们的时候,轩辕祈便提出了这个条件。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如果夏国大规模使用这些武器,定能抵挡秦国的进攻,也许还能反败为胜。
轩辕祈要速战速决,秦人有了现成的方法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规模造出这样的武器,夏军就连最后的优势也会失去。
她将图纸小心收入怀中,缓缓道;“君彦,你到现在都没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到底和轩辕祈做了什么交易……”
尹君彦微微摇头,没有回到她的问题,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答应我……不会伤害你。”她垂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尹君彦叹道;“凝昔,这两种武器……我做出来后没有对任何人说。和秦军交战还是第一次用,在金陵没有人知道,所以,它对夏国远比对秦国重要,你明白吗……它不可以落入秦国人手里,你一定要将它带回夏国……”你不需要明白,除了你能好好活着,我别无所求……
“是这样……可你为什么要交给我,你的武功更好,更能妥善保管。”她喃喃地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君彦……如果真有那么重的私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藏得太深了……
她看着他的脸,眼中的悲伤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他刚毅的轮廓,却看看不穿那那双深邃的眼。
她抓住他的手,又一顺几乎要冲动地问出来,他到底有什么心事,有什么苦衷,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她突然感到冷,铺天盖地,深入骨髓的冷……
“回去吧。”尹君彦环住她的肩。
男子伟岸和女子娇俏的背影消失在铺天盖地的冷月中。初冬之夜的山顶是死一般的沉寂。
回到营帐后,凝昔在喝了几杯酒驱除了身上的寒气,困倦袭来,她躺到床上很快睡去。
梦里,帐外风声嘶吼,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视线中仿佛聚集了数不清的尘埃,君彦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的一只手还被他紧握着。
头好沉,她眯起眼睛,看着床边的男子慵懒地笑,“我睡了一整夜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等等……她听到外面的声音,马蹄声,铠甲碰撞发出的‘沙沙’声,还隐隐夹着人语!
强烈的惊惧下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开,双手紧握住君彦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一定是秦人来了,我们怎么办……”
尹君彦像是被扎了一下,一刻本已麻木的心又痛了起来。
他摸摸她的头,将她涌入怀中,不让她看到悲哀已经无可遏制地溢满他的双眼……
“凝昔,你怕吗?”
凝昔用力摇头,脸深深满在他的怀中,“我不怕。”怎么会不怕?惧怕只是一种本能。可她更怕失去君彦。
尹君彦收紧双臂,用力抱了抱她,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自己的体内。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理智告诉他,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放开她,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双手捧起她的脸一字字地说;“凝昔,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你一定要平安回去。”说完他放开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君彦。”
凝昔本能地跳下床要追上去,却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绵软无力。
怎么会这样?酒醒后感到头痛是正常,可还不至于全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是不上来。除非……
“尹君彦!”
尹君彦已经走到门口,女子的哭声从背后传来,如利剑穿心……
心跳仿佛骤然停滞,痛到无力呼吸。他的身子僵了一瞬,还是艰难的转过身。
凝昔手指颤抖着指着他,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质问,可声音是那么轻,无力到让她绝望。
“你在酒里下了药,你要将我交给秦军,为什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浑蛋!你去死……”她像是突然被雷击中,连忙止住口。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不是过去将他捧在手心里才宠溺她任她胡闹的君彦哥哥,她也不再是那个少不经事,可以毫无顾忌对他撒娇使性子的小女孩。这句气话比死还冷。他难道不是要去赴死吗?他不可以死,不可以!
“不要走,不要……”不要丢下她……
歇斯底里的哭喊,听起来却是那么轻,更留不住他的脚步。凝昔扑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掀帘而出。
帘子重新重重落下,他的背影就这样消失了。
凝昔想追过去,可药力没过,不仅是双腿,双臂伸直全身都使不上一点力气。唯有滂沱的泪水蔓延过脸庞,肆意奔流,将她变成一个泪人。
可她还是无力挪动半步,隔着泪雾死死盯着紧闭的门帘,越发绝望,意识再度陷入铺天盖地的黑暗中……
……
山顶,寒风凛冽。无数秦兵张弓搭箭,对准了主力在悬崖边的伟岸男子。
一个秦将高声道;“顾言,你擅自出兵本是死罪。莫家军已经全军覆没,莫远尸骨无存,你们的皇帝却听信谗言,认定莫家军投了我们大秦。这种弑父杀兄,忠奸不明的昏君也值得你们誓死效忠吗?放下武器,放弃无谓的反抗和牺牲。不然,休怪弓箭无眼!”
尹君彦没有回答,转身向雾气缭绕的悬崖,纵身一跃……
悬崖有数万丈深,轻功再高的人落也会粉身碎骨,何况这一路冲杀而来,他已经浑身是伤,更没有生还的可能。不过这样也总比死于乱箭之下好吧,至少她不会看到自己死的样子,也不会看到自己的尸体。
他的身体在下坠……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勾出模糊的虚影落英缤纷中的女孩笑容明媚绚烂,他和她在一起,朝朝暮暮,岁月静好……
八岁,她摇着他的手,带着女孩的天真与顽皮霸道的对他说;“我长大后要嫁给君彦哥哥,君彦哥哥也要永远喜欢昔而一个人啊,好不好嘛……”
十四岁,她的脸上有了少女的羞涩,扯着他的袖子低声对他说;“你就不能别将我当成小孩子嘛,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十五岁,她在落日下看着他,“君彦,我已经十五岁,是大人了,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了,可我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
他不禁微笑,这个过去也让他头痛过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长进了他的生命。
她即将入宫选秀,他陷入了恐惧的泥沼中,他真的担心她真的会被留在那座皇宫里。后来终于将她带回到了金陵,看着她与家人相认,他又担心皇上不会信任自己,更别说将女儿嫁给自己了……
无关身份,无关使命。这种可能失去她的恐惧和痛苦让他明白,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他不是不畏死,而是失去她的世界,比死还要冷,比死还要绝望……
他知道她喜欢他,还好他们真的错过了,她能少爱他一分,他在她生命中不会留下太重的痕迹,这样,很好。
轩辕祈是爱她的,纵然以天下为棋,却不曾伤害她一分。他不会为了她放弃逐鹿天下的霸业,但至少能保护她一世安好。这也许是不够的,他恨不得将她十五年中失去的幸福都弥补给她。可她是夏国公主,她选择了承担夏国公主的宿命,她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他想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想……又有什么用?
风,更大了。从耳边呼啸吹过,他伸出的手,无力扭转命运轮回,死死攥住的,不过是自己的一颗心……
凝昔……凝昔……
……
又又不知昏迷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可那个坐在离她不远处,身穿秦国军服的男人……好像是尉迟风!
她走下床……
药力终于过了,真好!
“公主。”尉迟风走上前,伸手扶住她。
“顾言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凝昔躲开他的搀扶,现在她只关心一件事。
自己改告诉她吗?尉迟风迟疑了一下。凝昔便不再看他,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去。
“别去。”他一把拉住她,心像是被扯下一片,终于说出实情;“他不肯投降,受了重伤,已经……已经坠下悬崖,殉国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殉国?
她不信!她继续往前走,他一定是被俘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
“凝昔!”尉迟风一把抓住她。一声‘凝昔’没有经过大脑便唤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逾越,见她止步,他的手又犹如被炮烙般松开。
是他的力气太大,还是她在听到‘殉国’两个字的时候,世界就已经塌陷了?她的脚步虚浮无力,被他用力一拽便站立不稳,手臂从他的手中滑落,她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倒在地。
但很快她又重新挣扎着站起来。她现在已经算是战俘了吗?她不能被俘,她要去找君彦,坠崖就一定会死吗?他不可以死,不可以在为她安排好一切后就放手不管她了。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就算是死,她还可以做会随他到九泉之下。
“他跳下悬崖什么都没留下……”尉迟风从身后用力将她抱住,大声说道;“你是中了迷药,我想他根本就没想过让你死。你的命是他用生命换来的,你为了他更珍惜。皇上有命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你要是自己出了闪失,皇上不会要我们的命,只会钱怒到夏国,钱怒到你父皇和家人身上。你还不知道,紫荆关和锦州都失守了,你父皇推回到了江南。金陵的局势不用想也该知道是多动荡,夏国的社稷岌岌可危。现在只有你能挽回这一切。你明不明白,你至少可以挽回一些,所以,你不能放弃,为了夏国不要放弃!”
在他的声音里,凝昔的挣扎渐渐减弱。整个身子又像中了迷药一样失去了行动能力。
还要活着……即使变成俘虏,没有君彦,没有尊严,也要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护住前襟……还好,君彦给她的图纸还在。
她不再挣扎,体内的力量都化成滂沱的泪水,她死死咬住唇却还是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无可奈何花落去1
她又被尉迟风带回到了青州行宫。
她没有立刻见到轩辕祈,听说他正在召见大臣。她便不再多问,安静地呆在大殿里。白昼一寸寸暗下去,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而昼夜交替变幻的颜色在她的眼底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下雪了!”外面不知谁叫了一声,她浑身一抖,仿佛感到寒风阵阵刺骨,死去的世界又活了过来。
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果然,夜空中有无数银芒簌簌飘落,翩跹如蝶。层层雪雾让整个世界变得虚幻而诡异。
又有许多影像在空中浮现,云起云灭,有些交错而过,有些交叠相映。她看到了许多自己,只有几岁大的小小的自己,和轩辕一起骑马,和娘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后来,轩辕叔叔变成了父皇,雪地上又多了一个哥哥……
她还看到了君彦,她拉着他的袖子,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他们慢慢长大了,长大后的自己还是拉着君彦的手,扬着脸对他一字字地说,君彦,我终于长大了……
风吹在身上,风吹在身上,她的幻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轰然坍塌……
她不觉得冷,身体只是本能地颤抖。
飞雪簌簌,有几颗落在脸上,微凉。
她双手捂住脸,泪如雨下……
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她随即被卷入身后温暖的怀抱中。
她闭上眼睛,整个秦国除了一个人还有谁敢如此?
她不挣扎,不哭不闹,浑身冰冷,宛如灵魂已经随风而去,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气的身体。
将她拦腰抱起,那么紧地贴着她的身体,他像是被扎了一下,心口传来阵阵刺痛。
自己终究是伤了她,只是她不应该恨自己吗?她太安静反倒将他的心搅得更乱了。
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自己在她身边坐下。她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承认,此时的她带给自己的感觉,名叫不安……
“站在窗口吹冷风,还穿的这么少,是不是别人给你的爱太多了,所以你一点都知道要爱惜自己。”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不安的情绪变成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声音兼职如同诅咒。
而她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没看他一眼。
“凝昔,”他的语气不禁缓了下来,“对不起……”三个字变成声音,略微沙哑,还有些不自然的生硬。
他做错了什么?她是自己离开锦州来到这里,又要见尹君彦。他不拒绝她是想让她死心。他错在攻打下夏国,错在让她伤心。
她的心更痛了,终于爆发般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轩辕祈真的认为你对不起我妈,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一切吗?”
她要他退兵,要他还把君彦还给她……这些他能做到吗?
“凝昔!”轩辕祈抓住她的手。
凝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找我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想到她又要和自己‘谈判’,他只是来看她,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带任何别的目的。可自己现在一定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吧,这个事实很残酷,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所以他来了……
“秦军会继续进攻对不对?”她问。
他皱眉,不语。
她叹了口气,“好吧,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别告诉我还要拿我当人质啊,没用的,其实你还不至于这么对我不是吗。”
“你想过没有,回到金陵要面对什么?”他捧起她沾满泪水的脸,恳切的说;“凝昔,留下来。”
“我要面对什么都不管你的事。你当初放我离开不就是不想要我了吗,你已经不要我一次了,我的事与你无关。”
轩辕祈看着她,先是一怔,心里的不安渐渐化作柔情。
他笑着解释道;“我怎么不要你了?是你一直嚷着要回家。我只是让你暂时回家,还会将你带回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嘴角的笑滤出一丝自嘲。如果他不放她走,她一定会恨他吧。是啊,从那时开始,他便已经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成了这样一个小心翼翼的人。
将我变成你的俘虏重新带回秦国,做你听话的禁锢吗……她在心中说道。嘴上却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扬起脸,眸光在他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流连,一笔一划地描摹着……
最后,她像是看倦了般阖上眼睛,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身子微微前倾,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轩辕祈身子僵了僵,随即伸臂要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子却是一缩,显然不愿被他抱着,要维持这个空虚的怀抱。他也没勉强,这个毫无征兆的吻已经让他感到惊喜了。他的眼中出现吃热和迷乱,炽热地回应,瞬间变为主动。
凝昔承认这个吻是有目的的,却又是发自内心的情愿。她的人生就是一场不可逆转的宿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现在吻了一个想吻的人,又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再死之前,是不是可以一分遗憾?
她的熟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大脑一片晕晕沉沉,浑身的血液都在急速流淌,变得酥软的骨头仿佛要飞了起来。
一只手臂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胸口,慢慢下滑,终于,隔着他的衣襟感触着他健美的线条,终于,慢慢滑落到他的腰间,触到了他系在腰间的匕首,她悄悄将它解下藏入自己的袖中。
已经够了,她还有话要说,再陷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她睁开眼睛,搭在他肩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撞上他的眼,那双黑瞳里索绕着深沉的迷乱。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山崖上你故意捉弄我,你说如果抓不住我,就随我一同坠入谷底,陪着我一起粉身碎骨。”回忆起那一夜,她嘴角浮出的微笑深入眼底,全无半死阴霾,完全沉浸在回忆的幸福,或是怅然中……
他拍拍她的头,笑着说;“你又笨胆子又小,我怎么会让你死?”
“你你还说过我只能呆在你的身边,是不是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她看着他的眼睛近乎于执拗的问。
“是我在哪里,你就必须在哪里。”他笑着就正道。
“真霸道啊,好像我必须什么都听你的。”她娇嗔,笑靥如花,说话间手中流光飞逝,匕首的寒光直指他的胸口……
他在哪里,自己就必须在哪里。这样也好,她送他到地狱,也会随他而去。
泪水模糊了双眼,手中的匕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制住,刀尖在他的胸前停住,雪亮的刀锋被他握在手中,鲜血沿着他的手指蜿蜒而下,与她的泪眼磨合,形成一道道漫长的溪流。
她的手抖得厉害,也是他的力气太大。生与死的对持没有坚持多久,匕首很快从她的手中脱落。他那只手已是血肉模糊,五指的伤口深可见骨,他俊美的脸已然扭曲,双眼中分明沉淀着比痛苦更加深沉的绝望。
“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我死?”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她没有挣扎,依然看着他笑着,声音却哽咽了,“我不会食言的,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想……想用尽一生去爱一个人,我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和他同生共死……”君彦不要她,只要她好好活着。他也不要她,将这份感情视如草芥。可他到底怎么样才肯放她离开啊?
她越笑越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蔓延过脸颊,骤雨般地打在他的手上,流入他的伤口,融入他的血肉。
轩辕祈的手颤抖着,手指无力收缩,心几乎要麻木了,伤口终于传来钻心的痛。猛然间,他的手疯狂向下移动,沿着她的脖颈落下点点血珠。
凝昔终于笑不出来了,只听‘撕’地一声,沾着他的血的她的外杉在他的掌中变成两半。
然后是内杉,中衣,长裙……沾着他的血如折断的羽翼般片片飘出,零乱地散落在床上,地上,上面沾着斑斑血迹,犹如灵魂被撕裂的哀恸。
她被他强行压在床上,当身上最后一层遮掩在他的掌中化作碎片,她终于哭出声来,“轩辕祈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
绝望在他的体内烧成一把火,在他压在她身上的一刻,也烧遍了她的全身。他吻得她快透不过气来,嘴角带着残忍的笑,“你知道世上有一种死叫做醉生梦死,凝昔,记住,这就是死的感觉……”说完猛地弓起身体,粗暴进入……
痛……瞬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凝昔眼前一片漆黑,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来。可这只是刚刚开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强烈的恨与占有欲。
她双手的指甲死死抠进他的背,浑身如被火烧,唯有心,必死还要冷。
在越来越沉重的痛苦和疲倦中,她的世界彻底沉入黑暗……
她在酸痛中再次醒来,床边空无一人,窗外已经透出灰蒙蒙的曜色,纱帐层层垂落,如雾霭沉沉。
他真的走了,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地上堆满衣服的碎片。如果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她庆幸没有将君彦留下的图纸藏在身上。
忍住浑身的难受,她跳下床飞快找出行囊,打开翻找,在最里层摸到图纸,将它紧紧攥在手里。她重新回到床上,用被子盖着头,抱着那张图纸,蜷缩在黑暗中默默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无可奈何花落去2
以后数日,她随二十万秦军继续南下,一直跟着尉迟风,再也没见过轩辕祈。
尉迟风告诉她,尹君彦还活着。
轩辕祈为了尽快得到武器的制作方法,在当日又派人到悬崖下搜寻,希望能从尹君彦身上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而派去的人寻遍了山底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尹君彦的尸体。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或是他的尸体已经被别人带走了。地上少量的血迹没有延伸多远,而且还没发现衣服的碎片,方圆几十里内都没发现野兽的出没,这些都彻底排除了他被野兽啃噬殆尽的可能。
尉迟风的话又让凝昔有了一丝希望……也许,君彦真的没有死。
她明白轩辕祈要一举消灭夏国的野心,所以可以想象他有多需要哪两种武器制作方法,或是秦军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更强的武器,用于战争可以减少伤亡,攻无不克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
还好,尉迟风只是告诉她君彦可能还活着,只言片语中都没有丝毫探寻。
她担心的事直到到了锦州都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秦人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二十几日后,大军抵达锦州。
凝昔走出门外,静静凝望着天边那轮已经呈现出妖娆的胭脂红色的落日,夹在两座帐篷的缝隙间,正在慢慢变小变淡。她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什么都不愿想,沉甸甸的心事犹如一团乱麻,渐渐北风吹开,渐渐化成出宛若头顶苍穹般的空茫。
直到日落的尽头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摇摇欲坠的红日,风吹动着胭脂色的余辉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飞舞。当身影再走近些,脸孔天光下变得清晰而棱角分明,她的双眼如条件反射般收缩,里面竟蕴满泪水……
“参见睿王!”
当男子的身影来到她的面前,守在门外的秦兵齐齐下拜。凝昔恍如梦醒。
睿王轩辕翊,他的同母胞弟,一定是所有轩辕氏子弟中和他长得最像的吧。其实两张酷似的脸孔仔细看还是有些不同的。她眨眨眼静,任泪水染是长睫……就当是被风吹迷了眼睛吧。
“你就是和宁公主。”轩辕翊看着她,声音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
“我是。”凝昔礼貌地点点头。“不知王爷找我所为何事?”
说话间身子闪到一边,等轩辕翊径直迈步入内,她才走进去,身后的帘幕没有合上,落日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正好照上她的侧脸,将她一侧鬓发和眼睫都染成了胭脂色的虚影。
轩辕翊看着她……
白衣胜雪,肤如凝脂,薄如蝉翼,染上点点红尘浮光的女子,刹那间在那双黑瞳中定格。
看到她的一瞬,自己的心竟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浮动,仿佛无论你处在什么环境下,她的降落都会让你看到一个与完全不同,更为生动绚烂的全新的世界。
暗暗吸一口气,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一种奇异的魔力,难怪皇兄待她如此……
“王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凝昔避开他的注视,他变幻的眸色落在在她眼里都是危险的讯音,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灵魂的震撼逐渐平息,他的薄唇扬起一丝微笑,看她的眼神多出一丝兴趣。
“公主害怕本王?”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单薄无助,从秦国到夏国,回到她真正意义的‘家’,怎么还学不会安分?还是药品尽一己之力挽回什么,如此倔犟……
“是。”凝昔点了一下头,“我怕你们会强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哪怕是死,命运依然逃不过你们的掌控。”声音平静无波,清亮的眸子里有一丝丝情绪在荡漾,如深秋的风静静扫过湖面,天边残阳似血,映着水面漂浮的落木残红,暗香阵阵,所有生命消弭的声音都化作一种极致的凄凉。
轩辕翊的心没来由的一阵阵抽痛,脱口说出;“你很快就自由了。”
凝昔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蓝若冰的人?”
这个问题太突然。她怔了怔,心想他就是来问自己这个的?她又想到紫荆关靠近周国,宇文昭应该已经回到周国了吧。
片刻的思量,她如实答道,“我认识他,不过王爷怎么知道我和他认识?”
“他的父亲是淳于安的旧部,现在已经死了。蓝家军已是人心离散,他投靠了周国的三皇子,也是他一路送你到青州的。”
说话间他几步来到她的面前,高深莫测的黑瞳看进她的眼里,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透着入骨的邪魅,“告诉本王,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个我不嫩告诉你。”凝昔后退一步,眸光亦约过他的脸。
那张与他酷似的脸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磨砺着她的心。那种熟悉的气息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吞噬了,就连呼吸也变成了一种酷刑。她只能逃……
“他貌似混入军营,至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宇文胤还没胆子私下与夏国结盟,真不知道他投靠的是宇文胤还是赵宇,还是你赵凝昔。”轩辕翊继续带着一丝调侃意味地说。
凝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她用努力平稳下的声音淡淡的问;“在王爷看来蓝若冰算是秦国的叛徒了,但他现在终究只是个无名小卒。你们要将他正法还是放他一条生路都不能影响全局。凝昔到底需要做什么,还请大王明示,别再拐弯抹角了。”
秀眉微蹙,明显已经很不耐烦的样子,她的态度让轩辕翊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算了,自己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他不是心软的人,亦不是君子,不过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君子的风度其实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的确是个无名小卒,生死无关大局,不过对于公主而言呢?”他负手看着她,狭长的凤眸中浮出一丝笑意,“本王该不该相信他对你的忠心,放心让他送你回江南呢?”
“你——”凝昔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若冰冒生命危险打探自己的消息已经让她十分震惊了。文昭是真心帮助她,但蓝若冰现在毕竟是无牵无挂,却会为了完成不算重要的一个任务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她和文昭不过是萍水相逢,在文昭的心中自己绝不会比一个得力的属下重要,总之,蓝若冰为了自保丢下自己不管,文昭也不会为难他的……
不过,短暂的震动平息后即是解不开的疑团,毕竟她还没见到蓝若冰。
“王爷是说我可以离开了吗?”轩辕祈真的要放她走吗?就像当初在秦国的盛京一样……
轩辕翊点点头,“不错,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说着他大步走到门口,命令门外自己的随从,“将蓝若冰带过来。”
当蓝若冰被带到凝昔营中,轩辕翊问她是否真的相信此人会护她周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命令几个秦兵带他们离开。
走出营帐,凝昔在轩辕翊指引下骑上为她准备的坐骑,正要离开,心内竟生出阵阵绞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皇帝?我想亲自对他说一声谢谢。”他们已经成了敌人,可他竟然放自己离开。他身为一国天子,只是做了皇帝该做的事,没有义务为自己着想,她真的欠了他很多很多不是吗,应该感谢他的。今天是最后一面,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却不想对方淡淡回绝;“不必了。皇上说不想再见到你。”
“我刚说要见皇上,他怎么会说不想见我?王爷的口谕是从哪听来的?”她将一个‘说’字压得很重,“请王爷带我去见他。”她要亲耳听到他说他恨自己,永远不想再见到自己。
皇兄根本不在营中,现在可能已经回到盛京了。要怎么见她?当然这些又不能对她说。轩辕翊叹口气道;“公主是要改变主意,不想离开了么?如果是见最后一面,就不怕到时皇上会改变主意?”
凝昔无言以对。只是垂下眼眸,视线被无声蒙上一层水雾,双颊真切承受着一滴滴冰冷的泪水。没关系,风真的很冷很烈,风沙吹迷了眼睛……她有太多落泪的理由。心痛又有谁能看得见呢?
她抓紧缰绳,抬起泪眸,笑靥如花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是凝昔唐突,凝昔对皇上的感谢就请王爷帮忙转达好了。告辞!”
漓江北岸已经找不到夏军的影子了。凝昔和蓝若冰离开秦营,途中只先后遇到两股拦路抢劫的劫匪,区区草莽在遇到蓝若冰几乎没有任何招架能力。他们很快抵达江边。过江时遇到了巡视的夏国水军,凝昔拿出公主的令牌证明了身份,便见到了守军主帅——正是从紫荆关撤回的欧阳丰。
凝昔终于知道了琅琊山夏军惨败的原因。
有十万守军被布置在琅琊山,主帅林宏与副元帅高翔不和,高翔的父亲是当朝枢密使,林宏只是一个地方守将。而家族势力又远在林家之上。高翔与林宏意见不合时从不将上级放在眼里。在与秦军苦战时两人又因为战略不同而起了冲突。
后来高翔被杀,死因不明,凶手没有留下半点踪迹。军中便有了高翔是林宏暗中派人所杀的传言。平时被高翔笼络的几个将军更是一口咬定了凶手就是林宏。竟然策划发动兵变。不管林宏是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可能是秦人的细作。但他身为主帅却没有处理好内部纷争,犯了兵家最大的忌讳。或许因为紫荆关和锦州的战况传来,他以为最艰险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便疏于防范。就在他平息内讧的时候秦军发起猛攻,结果夏军败退,几天激战下来,军中突然流言四起,莫家军在青州城外全军覆没和紫荆关岌岌可危的消息竟传到了琅琊山——这都是琅琊山失守后发生的事,这都是秦军的谣言,却给本来就不算稳定的军心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夏军士气一蹶不振,最后被秦军切成几段,包围。夏军突围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败局已定,林宏最终被叛徒出卖,在最后一次突围中战死。最后,琅琊山十万将士几乎全军覆没,或死或降,突出重围后又逃过秦军追杀,最终回到江南的将士不足百人。
她还见到了在青州城外冲出秦军包围九死一生的欧阳明。当日他们三百余人身穿秦国军服突围,大多数人还是在交战中牺牲了,只有几十个人活着回来。他们见证了莫家军是如何与秦军苦战和主帅莫远自刎殉国,打破了他们投降秦国的谣言。如今张嵩已经被收押入狱。莫远被追封为武成王,生前衣冠代替遗体被以郡王之礼隆重安葬。五万莫家军将士均被追封,家眷得到了丰厚的抚恤。可这些弥补在浩大的死亡面前微乎其微,更不能挽回狂澜,扭转夏军的败局。
凝昔恨秦国细作的狡诈狠辣,恨轩辕祈无孔不入。可政治本来就是如此,她有什么资格说轩辕祈卑鄙?一个‘恨’字寥寥几笔,又能弥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