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昔感到自己额头上青筋直跳,宇文旭现在还这样想……这其实很好不是吗。她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淳于嬿接近周天子的目的又是什么?宇文旭和幕家在私下又是什么关系?幕家的人又是她的亲人,可宇文颐对她的态度那么恶劣。
脑海中又浮出淳于嬿艳丽的脸,那分明是她的母亲的……还有宇文颐看着自己时眼中不加掩饰的憎恶和阴毒。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看不透,解不开。
凝昔合了合眼睛,甩掉这些念头。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们回去吧,我毕竟是客,不能离开太久。”她对宇文昭说道,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
宇文昭摆摆手,“有两个人我不想看到,就不和你回去了。”
凝昔会意,那两个人她又何尝愿意再见到呢。便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明月在4
凝昔回到宴席上,期间再无意外发生。凝昔决定明天拜访幕府,等宴会结束,她主动找到慕氏父子,幕奎是长辈,按照礼数她在拜访幕府前只能请同辈的表兄慕辰到她的住处闲叙,慕辰当即答应。让凝昔颇感欣慰的是,幕家父子对她的态度和宇文颐截然不同。
到了住处,在一番客气的招待后,凝昔屏退了随从,慕辰看着她的脸,眼中含着深切的情感;“凝昔,这些年,你在秦国还好吗?”
他对这个表妹的事略有耳闻,知道她是在半年前孤身一人回到金陵,那她过去的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而他的姑母至今下落不明……他们是亲人,却是第一次相见,十五年的分离,隔着无尽的沧桑血泪。
“还好,我被尹大人收养,尹家父子对我视如己出。”凝昔低垂着眸子,黯然答道。又密又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泛起浓浓的哀伤,低声道;慕辰惋惜道;“尹大人的事我听说了。”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挣扎,片刻的迟疑后他还是问出了,“那姑母呢,她好像没和你一起。”
凝昔点点头,“我不知道,我从有记忆的时候就没见过她的人。七岁以前我和所有的夏国女眷都在掖庭宫,我由一个嬷嬷照顾着,轩辕祈即位后释放了关在掖庭宫的所有宗室女眷。我以为她早就回金陵了,长大一点才知道,娘依然被父皇遥尊为皇后,夏国一直没有真正的皇后。后来我回到金陵也没见过她,父皇说她从未回到过金陵。我只看过她的画像,但不知道她现在身在哪里。”平静的叙述里渐渐溢满浓浓的悲伤。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幕家,何况真相与谎言又有什么分别,对于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意义。她说了谎,只有内心泛起的酸楚是真切的。
一个女子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举目无亲,一直与家人失散……种种猜想在瞬间浮上心头,慕辰一时无话。
片刻后,凝昔打破沉默,“那个丽妃和我娘……的画像真的很像,娘在父皇和舅舅的记忆里都是很年轻的,丽妃和我娘年轻时候是不是真的很像?”
“岂止是像,父亲说就像是同一个人。”慕辰如实回答。脑海中浮出那张绝色倾城,却又和姑母一模一样的脸孔,再看眼前的人,尴尬,愧疚,难堪……种种情绪汇成一丝丝凉意索绕在心尖上。
“她似乎很神秘,听文昭公主说她不是朝臣之女,也不是宫女乐伎,文昭公主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不过天子对她宠爱有加,她的话在天子那里很有分量,文颐公主和我皇兄的婚事也有她一份功劳。”
慕辰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以为丽妃是幕家安插在皇上身边的,恐怕所有人都这么想,幕家暗中支持丽妃,丽妃又替幕家做事。我只知道这几年皇上喜欢微服出巡,丽妃就是皇上从民间带回宫的女子,对她的来历大家都只是猜测,毕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谁敢详细调查呢。”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不过的确是她劝皇上让文颐公主与夏国联姻,也确实想拉拢幕家。”
“如此说来,可以理解她没有显赫的出身,要在宫中立足便要拉拢朝廷重臣。”凝昔唏嘘道。
慕辰神色一冷,“就怕这个丽妃的来历不小,接近皇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幕家是周国的臣子,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不计较,但绝不会纵容她做出任何危害到江山社稷的事。”
凝昔又问;“那她和镇南王的关系如何……皇上派军支援夏国,主帅就是镇南王,这难道也是因为丽妃说服了皇上?还有文颐公主对这门婚事满意吗,毕竟她从未见过我皇兄。”
听到“镇南王”三个字,慕辰不禁皱眉,眼中浮出一种类似反感的情绪。他淡淡说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和父亲不是没想过,那个女人就是宇文旭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至于文颐公主,我没听说过她对着门婚事有什么异议。”
凝昔了然。从慕辰的话中不难听出他对宇文旭的不满。也是,她的舅舅幕奎也是武将,在这次对秦国的作战中却没被皇帝任用,这是否说明皇帝对幕家的疑心多于对宇文旭呢?宇毕竟幕家在夏国也算皇亲国戚,封王并非不可能。而宇文旭是皇室中人,除非在周国无立足之地,否则为了自身利益也不会投靠外国的。
想到这里,心中又不禁感到好笑,江山易主并不意味着改朝换代,前者比后者容易多了。看来宇文旭还真会隐藏自己,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夏国的敌人。她不在乎周国的皇帝是谁,无论此时周国的政局是多么凶险叵测,只要不影响两国的联盟,自己便可以完全无视。
她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心上拂过万千思绪,化作一声感叹。“这个镇南王似乎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皇上看不到他的狼子野心。”慕辰眼中划过一道厉色,双手金攥成拳,又松开。
凝昔没有将他的心情点破,像是很随意地又将话题岔开,转移到幕家的人和一些家常琐事上。又聊了几句,慕辰便告辞离去。
第二日,凝昔到幕府上拜访。晚上又被宇文昭请到宫中。凝昔在文昭宫中真正结识了周国三皇子宇文弘。
以后几日,凝昔不是和宇文昭兄妹在一起,就是和慕辰在一起,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玩遍了。她发现宇文弘和慕辰的私交甚好,宇文弘和文昭毕竟是皇后所出,和幕家没有共同利益,甚至可能因为夺嫡变的立场敌对。不过慕辰和宇文弘都是一身正,大概是相似的性情让他们成为朋友的。
凝昔很快否定了“这些都是蒙蔽外人的掩饰”的想法。只是她看出自己这个舅舅为人正直,慕辰更是一身浩然正气。而且朝上对宇文旭不满的朝臣不止幕奎。宇文旭在周国的名声并不好,结党营私,陷害忠良的恶名人尽皆知。她听说几年前周国天子以“谋反”等几十款罪名处死了当朝左相,并珠帘其党羽,被定罪处死和流放的人数多达上千人,牵连着多达上万人,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比起秦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着手处理那个案子的人就是宇文旭。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人人心存怨言却不敢说天子半个“不”字,便将矛头指向宇文旭。而他近年来越发放肆,因为位高权重,凡事对他有些忤逆的大臣都没有好下场。而皇帝偏偏纵容着他,朝野上下对他只是敢怒不敢言。
周国的京城地处偏南,四月底,□□渐渐步入了锦簇繁华的深处。
一日暮色四合时,凝昔正在花亭看书,宇文旭突然到访,这是她到周国以来他第一次来访。她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却也没有回避的必要,便直接在花亭招待了他。
亭外,夕阳穿过云层笼罩着天地万物,勾芡出一片朦胧的虚影。衣抉翩翩的男子像是从画中走出。凝昔站起身,等他到了面前,她扬起的嘴角绽开一抹犹如薄雾的微笑,“凝昔见过王爷。”
宇文旭也微微欠身,含笑道;“公主近来可好?”
“还好,多谢王爷挂念。王爷请坐。”
相互见礼后后分宾主落座,宫女端上茶和水果,宇文旭端起茶杯凑到唇边饮了一口,黑沉的眸子里含着一抹玩味,“本王助贵国击退秦军,可公主来到京城数日却未拜访本王,是不是太失礼数了?还是公主心虚不敢面对本王?”
凝昔听到“心虚”二字,心跳不由快了几拍。难道他都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又能将她如何!自己没有主动拜访亦与心虚无关,只是认为没有必要罢了。
“本来本宫一直挂念着王爷的伤,可听说击败秦军的周军主帅是王爷,便猜想王爷的伤已经好了,本宫总算放心了。”
“公主对本王是放心还是安心?”他反问,俊美的脸上是一副无害的神情。
“王爷所指的‘安心’莫不是建立在做了对不起谁的基础上吧?我倒想问问王爷,”女子清冷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声音一寸寸冷下去,“王爷在面对文昭公主的时候,可觉得安心?”可惜,这个人是否安心都不会让时光倒流,对文昭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想起蓝若冰告诉自己的,宇文旭与淳于嬿貌合神离……
宇文旭目中闪过一道诧异,“公主何出此言?”
“文昭公主失踪了两个月,算算时间也是王爷出使夏国之前的事了,王爷该不会不知道吧?”她冷冷看着他,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本宫在金陵遇到她,王爷不是还派了人暗杀她吗?”
“她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男子玩味的语气里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凝昔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怒火,“你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淳于显生前的属下,可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或是对淳于嬿死忠,就一定会执行你的命令。文昭虽然活了下来,可她现在能说是好好的吗?”
而宇文旭面对她的质问不禁失笑,“那与本王何干?祸是她自己闯的,公主以为本王是她的什么人。如果你盼着她将本王与丽妃的事告知皇上,恐怕要是忘了。”
凝昔冷笑;“是啊,因为她没有安全感,唐唐一国公主,帝王的嫡女却要忍受一个妃子的□□。那么王爷主动到访是不是就为了警告本宫不要动丽妃?”
宇文旭笑着靠在椅背上,神情略带一丝慵懒,“你要动谁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与本王何干。”
凝昔一时无语。他对淳于嬿又有几分真心呢,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自身利益之外的人和事都是近乎于冷血的漠然。从提到文昭开始,她就不曾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愧疚。人与人的观念真的不一样。
她对他漠然道,“王爷开始质问本宫来到周国数日为何一直没亲自拜访,王爷击退秦军,也从中得到了好处吧,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本宫心中对你并无感激,没有意义的表面功夫自然能省就省。如果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本宫已经解释清楚,王爷请回吧。”
最后一句话也是逐客令。宇文旭看了她一会,有一丝情绪从眼中一闪而过。他的眼神像是突然复杂起来,明亮的黑色瞳仁变成如墨潭般的深不可测,那双眼睛依然是明亮的,云影的亮色下的漆黑是那么诡谲又不可捉摸。
“公主知道当年夏国的盛京城是如何被攻陷的吗?”
片刻的沉默,他的声音清晰传来。凝昔的呼吸一滞,下一刻,心跳明显快了几拍。
他为什么问自己这个问题……是不是知道什么?“本宫知道,这些就不用细说了,王爷有什么话请直说。”
宇文旭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道;“说当时的天子昏庸无道,也可以说是他和那个名叫周昌的钦天监合力而为的。人人都说周昌是秦国的细作,不知公主如何看待此人。”
“据说那个人在秦军入城后就失踪了,一直下落不明,尹大人曾经查过他,确定他当年真的不是被秦人所杀。当时城中一片混乱,他能逃生肯定有一些本事,不是骗取荣华富贵的庸人……”她沉吟道,自然不会说出实话,“他大概是秦主派去的奸细吧。”
“本王说他是听命于周国天子,你信么?”宇文旭顿了一下,不等她开口又继续说;“二十五年前他受命于先帝,先骗取了你父皇的信任,利用他接近夏国当时的天子。十六年前先帝已经驾崩,他做的一切都是听命于周国现在的天子。”
凝昔的心一震,其实内心最强烈的感触并不是震惊,她到周国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查清周昌的来历,不管宇文旭所说是真是假,她心中早已生疑,就算宇文旭所言就是她要的真相,心中瞬间的震动后便只剩下难过了。
“二十五年前的事都能这么清楚,镇南王还真是不简单啊。”心中思绪万千,浮在眼中,变成浅浅的惊讶,故作感叹,又带着一丝戏谑。
宇文旭闲闲地摆弄着手里的玉扳指。“本王如果连这些都查不到,怎么能更好为皇上办事呢。”
凝昔微微一笑,似是了然,“王爷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就是这么为皇上办事的,你一定知道的更多,怪不得皇上对你格外依仗?”
“本王能为皇上做的事都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对了,公主大概已经见识到易容术的厉害了,本王虽然不确定,但当年周昌来到夏国,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也会易容的。”
“为淳于嬿易容的人也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宇文旭淡淡地说;“不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为她易容的人是本王。”
凝昔垂下眸子,再抬起时,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她看着宇文旭,一字字地说;“你杀了他?”
“不错。”宇文旭点点头,又补充道;“还知道了他的全部过去。”
凝昔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所以,死无对证,王爷刚才一席话算是白说了。当然这些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本宫会很快忘记,王爷请回吧。”
宇文旭深沉的眸光肆意笼罩着女子绝美的面容,却始终都没有一丝一毫深究的意味,只是单纯欣赏。她再次下逐客令也没引起他丝毫不快。
又是片刻的沉默,凝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说点什么,去听到他突然问;“你真的很在意这次联姻?”
突然岔开话题,凝昔不知道他又要对自己说什么,确切的说,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她答道;“也许文颐公主不是最好的人选,不过天子膝下的公主不止她一个,也许她不是最终的人选,但这不会影响两国联姻。”
“听公主这样说,令兄要娶周国公主似乎并不急于一时。”
凝昔点点头,“不错。”
“这就好。”宇文旭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最近皇上身体抱恙,你想接走任何一个周国公主都要多等些时日。”
说着他站起来,径直来到她的面前,嘴角微微扬起,那张俊美的脸显得越发高深莫测。他看着她低声道;“本王请公主看一次好戏如何。”
好戏?凝昔挑眉,刚要说她昨天进宫还见到了宇文杨,对方身体好好的,却听到宇文旭清朗的笑声,“公主不愿本王在此多留,本王就不再打扰了,告辞了!”竟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明月在5
带着满腹疑问,凝昔一个人枯坐许久。她不确定宇文旭的话是否属实,但能确定他一定不希望夏周两国和亲,还有他所谓的“皇帝身体抱恙”和“请她看一场好戏”……两者之间一定存在什么必然的联系,再联系他对皇位的野心,难道他要行动了……便不希望夏国站在宇文杨的子嗣这一边与他对立?
不过夏国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周国是阻挡秦国的最好屏障,与本国利益无关的事她是不会插手的。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起身来到亭外,望着远山朦胧,夕阳已经找不到踪影,漫天霞光开始向西收拢,早已不再那么刺眼,变成光阴随着风温柔地从指尖滑过……
夜幕即将于不久之后降临,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
又波澜不兴地过了几日。一次,文昭派宫女来邀凝昔游上林苑。凝昔欣然前往。到了上林苑却没看到文昭,被宫女引到一处据说文昭就在里面等她的行宫,凝昔感到一丝诧异,却没多问,带着篏雪走了进去。
“参,参见镇国长公主殿下!”里面的宫女见凝昔走进来,连忙跪地请安,却是声音颤抖,满面惊惶。
凝昔点点头,朝内殿走去,裙角却被那名宫女拖住,“公主不可啊!”
她转身,看着那名宫女的脸,“你主子不是在里面等我吗?”
“啊……”那宫女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里面充满惶恐。篏雪突然疑惑道;“公主,奴婢随您见文昭公主,在文昭公主的宫里好像从未见过这个人。”
凝昔点点头,又问;“本宫也没见过,你真的是文昭公主宫里面的?”
“奴婢……”那宫女满脸涨红,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凝昔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把挥开宫女的手大步走向内室。
推开内殿的门,春风徐徐扑面,纱幔在午后阳光的照拂下轻飘如云,又犹如雾霭弥漫。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站在中间,身上只穿着一件寝衣,仿佛正从午睡中醒来。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凝昔,漠然的声音里又充满威严,可谓不怒自威,“不经许可就闯进来,打扰本公主休息,这里是周国,怎能任你这样无法无天!”
“抱歉,只是凝昔真的不知道表姐在此,还以为是……”凝昔环顾四周,目光突然落到一处,走近几步,隔着重重纱帐,依稀看到一双男靴,就随意地摆放在床下的脚踏上。
她陡然转身,抬手一指宇文颐,“篏雪,给我掌她的嘴!”
“你敢!”
宇文颐不明所以,再顾不上维持什么公主的威严,见篏雪朝她走来本能地连连后退。她又岂是篏雪的对手,篏雪一步上前攥住她的衣领,抬手打下去。
宇文颐在说不出话来,只听得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够了。”
凝昔扬声命令停止,篏雪停下手,又利落地将宇文颐的双臂反扣在背后。
宇文颐的双颊高高肿起,凝昔来到她的面前,嘴角含着一抹微笑,声音如春风化雨般柔和,“表姐受苦了,只是你做出这种事,又让我这个未来的小姑撞上情何以堪呢?”
宇文颐眼中闪过一道惊惶,“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我叫人进来将床上的人揪出来,表姐才会承认么?”凝昔叹了口气,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我当然不会这样,毕竟明嘉皇后是幕家的女儿,是我母后的姐姐,你丢脸和幕家丢脸有什么分别呢。表姐在周国发生这种事不过是挨几记掌掴,可一旦发生在夏国,下场不被赐死也要终身□□,最好的归宿是遣回家中,表姐嫁到夏国,若再以这个理由被遣送回周国,你让皇上和周国的颜面何存,你会到周国还有立足之地么?表姐既然心有所属,不愿与我皇兄成婚为何不向皇上禀明呢?皇上膝下不止你一个公主,如果表姐不主动向皇上恳求退婚,凝昔就只有代劳了。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宇文颐瘫软在地上,望着远去的主仆二人,双目中燃烧着嗜血的杀意。
“赵凝昔,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凝昔走出宫殿,那个将她带来的宫女已经不见了。眼前人影晃动,宇文颐的宫女跪倒在她的面前,竟不住哀求凝昔收下自己。
“文颐公主一定会杀了奴婢的,求公主救救奴婢,就让奴婢服侍您吧……”她奉命在外面看守,凝昔不顾她的劝阻闯入寝殿,她也战战巍巍地跟了进去,这位长公主都敢掌掴文颐公主,一定有能力保住自己的性命。
“好吧,那你就跟着本宫。”凝昔叹了口气,道。想到现在内殿的情景一定很精彩,那个和宇文颐有染的男人是谁?单纯是什么身份她不感兴趣,关键是他是否有可能对自己不利。
“奴婢还以为文昭公主待您如知己,原来她竟藏着这个心机。”篏雪愤然地说。
“真的是她吗……”凝昔沉吟片刻,想到周国朝堂复杂的□□势,微微摇了摇头,“可能是皇后吧。”宇文颐真的与夏国联姻对文昭和宇文弘都没有好处,皇后的性情不像是会受人摆布,应该会有所行动吧。
“可是公主,宇文颐真的可能主动提出退婚吗?她就是冲着夏国皇后的位置去的,毕竟今天的一幕只有我们看到了,她万一和那人断的干净,再来个死不承认怎么办?”
凝昔眯起眼睛,远处,被阳光笼罩着的景物都有一种朦胧的虚幻感,“我们一时还不能回夏国,她不主动退婚,我就用别的方法让皇上另择人选。”况且按照现在的情形,两国联姻是不会成真了。
当晚,文昭找到凝昔,主动提起昨日的事,她的脸上带着愧疚;“我真的不知道,秋菊昨天被母后叫了去,想不到母后竟然会……”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凝昔神色平静如常,说完目光陡然沉了下去,一双明眸宛如阳光下的海面,平静却是深不可测,会让人想到那平静下潜藏着多少看不到的暗涌……
文昭垂下眸子,心里满满的愧疚中渐渐生出一丝丝惊慌,变成冰冷的网,牢牢罩住她的心。凝昔在生她的气吗?她实在想不通母后知道了皇姐的事,可以用许多种方式揭发,为什么要将凝昔牵扯进去?
“昭儿,我只是觉得奇怪,皇后可以用很多种方法揭穿他们,为什么还要假借你的名义让我看到那一幕,文颐公主代表的是幕家,嫁给我皇兄是政治联姻,也许我根本不在乎她是什么人,她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呢?”凝昔叹了口气,一席话说到宇文昭的心里……亦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是啊,我问过母后,她说父皇知道了只会继续瞒着你,除非你亲眼所见,你一定会要求退婚的……”文昭不安地看着她,“凝昔,你会生我的气吗?我明白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泓哥哥。”
凝昔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涌出一股酸涩……这就是做母亲的心情吗?如果自己的母亲还活着,也会事事都为自己和哥哥打算的。哪个母亲会将别人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孩子更重呢?人之常情罢了。何况宇文颐的事未必会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来。
想到自己的母亲,她嘴角浮出的微笑带着几分苦涩,摇摇头说;“我不怪你。皇后说得对,如果文颐公主不主动退婚,我也会向皇上提出另派和亲人选的。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宇文昭这才安心,又与凝昔闲聊一会就告辞了。
再说宇文颐,因为最隐秘的事被人发现,纵然有冲天的怒气却不敢太过张扬,无从发泄。回宫后怒气冲冲来到丽妃宫中,迎面撞到一个宫女,她扬手便是重重一个耳光,又以犯上为由命人将那名吓傻了的宫女拖出去杖责。
丽妃看到宇文颐的脸上有清晰的红痕,像是被掌掴的痕迹。心中不禁惊讶,难道她激怒了宇文杨,堂堂公主除了天子还有谁敢掌掴?
她神情漠然地看着那可怜的宫女被拖下去,嘴角衔着一抹玩味的笑。
“公主消消气,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冲撞了你?”
宇文颐看着丽妃的脸,心里越来越气,两人私下早已撕开面具,在丽妃的寝宫里,她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贱人!”她破口骂道,随手拿起茶杯向丽妃投去。
丽妃闪身避开,茶杯落地,她的神色一沉,声音比茶杯碎裂发出的声响更加尖锐凌厉,“本宫不管公主受什么气,要撒野先找对地方。”
宇文颐喘着气,扬手一指她,厉声道;“你不是说已经想好了对策了吗,为什么还不动手?让我无故受赵凝昔那个贱人的羞辱!”她说得太快太急,顿了一下后突然一声冷笑,眼中射出刀子一般的锋芒,“你们一定是串通好的,你是不是以为后宫是温氏的天下,开始讨好温氏,和她联手一起对付本宫了?”
丽妃重新坐下,看着气急败坏的宇文颐,悠悠道;“如果真如公主所说,本宫联合皇后也就罢了,对付你?呵呵,又有什么好处呢?”话外之意就市一个没有丝毫价值的人根本不配让她浪费精力除掉。
“你——”宇文颐听了这句暗讽的话,内心的愤怒更是无以复加,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是元后所出,就连温氏不管怎么算计她,在人前对她也是毕恭毕敬。一个小小的嫔妃算什么,就仗着父皇对她的宠爱!
不等她发作,丽妃继续说道,“谁让你受了委屈,你让那人加倍奉还便是,发脾气不能解决问题的。我这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能耐降逆气成这样。”
仿佛一盆冷水迎面浇下,没有浇灭宇文颐的怒火,却让她清醒了很多。
宇文颐瘫坐在椅子上,面色陷入颓然的灰沉。
“我和赵宇的婚事恐怕不成了,赵凝昔发现了我的秘密……”她将上林苑的事向丽妃说了一遍。
“难道,掌掴你的人……就是她?”丽妃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宇文颐隐去了她被掌掴的细节,但脸上的痕迹太过明显,而她偏要将这层点破来刺激宇文颐,加深她对凝昔的痛恨。
宇文颐恨声道;“我一会让她生不如死!”
“赵凝昔的意思是让你主动向皇上提出退婚……”丽妃沉吟道,“不过和亲就是个幌子,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公主不会在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上计较吧。”
“那是自然。你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他们?”
丽妃叹了口气,“我们的第一步是让皇上立长孙殿下为皇太孙,引敌人方寸大乱。这个计划本来还可以借助你的婚事来完成,现在必须提前行动了。还有,那个谁……公主又要如何处置呢?”
宇文颐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眼里浮出杀意,“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丽妃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公主敢爱敢恨,实在让本宫佩服。但不知公主是否想到这一层,当时你扮成午睡被吵醒的样子,你将他隐藏的天衣无缝,可为什么赵凝昔一进门就那么轻易的发现了?他真不是故意的么,不知后来他又对公主解释了什么……”
“解释?本宫也想听他解释,可他却只说了句后会无期,就翻窗逃了。”宇文颐怒气冲冲地说。
“这就奇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夏国天子定下婚约后,你们才开始的。又被温氏发现,赵凝昔也卷了进来,赵凝昔固然可恶,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和他开始的时候,你就已经坠入一个阴谋里,阴谋的主导者却不是赵凝昔。”
“我知道不是赵凝昔,那他是……是温氏还是宇文弘,还是宇文昭?他从接近我开始就是为了利用我,不是图我能给他荣华富贵,而是,是受人指使?!”宇文颐猛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愤怒的火焰在她的体内再度冲到了顶点。
丽妃明艳一笑,凝着浓重的杀意,“我们暂时让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立长孙殿下为皇太孙,你就等着当监国的大长公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当时明月在6
又过了十几日,凝昔果然没听到皇帝另择和亲公主的消息,不知是宇文颐没向宇文杨提起,还是宇文杨认定宇文颐是最好的人选,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换人,只要凝昔不提,宇文颐就是未来的夏国皇后。不管是什么原因,宇文颐请求解除婚约也不会说出那日的事,所以宇文杨应该不会知道宇文颐的丑行。
五月底,宇文杨携皇族和文武朝臣前往避暑山庄狩猎,也邀请了凝昔一同前往。这样大规模的狩猎往年都是在十月,今年皇帝突然改在春天,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事,这一决定也没掀起什么风波。凝昔感到诧异,联想到宇文旭曾对她说过“要她看一场好戏”……也许宇文杨突然改变时间或许是受了淳于嬿和宇文旭的影响,如果真是这样,即便他们针对的人不是自己,也会让她卷进这场不可知的风波里。
她不能谢绝宇文杨的邀请,宇文杨的态度让她看不出端倪来。天子都不在京城,留她一个外国公主才会惹人非议。她身边不乏武艺高强的护卫,不管这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任何时间发生什么变故,她都有能力从容应对。
宇文杨颁下旨意后又经过三日的准备,这支由庞大人数组成的狩猎队伍终于从京城出发了。
皇家的避暑山庄设在北都,地处周,燕两国边界。历代皇帝每年到北是行猎,亦是视察北地。
大队人马在一个月后抵达北都,然后逗留半月有余,期间无事,返京的日期定在八月初。
而酝酿已久的阴谋终于形成腥风血雨,激烈而迅速地向所有人扑来……
启程那日,天气晴朗,云淡风轻,庞大的队伍在官道上不急不缓地前行,凝昔坐在马车里,仲夏晌午的风仍然像一股股热浪,好在车子有干冰消暑。凝昔百无聊赖地和宇文昭闲聊着,忽然意识到外面那熟悉而有条不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金属碰撞和混沌不清的人语声。紧接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刺客”,在混乱的杂音里是那样清晰地传入车中。随即,他们的马车在猛烈地震颤后停了下来。
“有刺客?!”文昭抓住凝昔的手,不用看就能想象到外面的情势。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走进来的人是蓝若冰,凝昔松了口气,对蓝若冰道;“若冰,文昭公主就交给你了。”
蓝若冰应了一声;“是!”凝昔再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刺客很多吗?”按照常理,杀手的目标应该是宇文杨,不管是真的要他的性命还是想将弑君的罪行诬陷给某个人。但是这一次……凝昔想,自己的出现一定打破了这个规则。如果杀手是丽妃和文颐公主派来的,他们的目标便又多了一个自己。
蓝若冰道;“这边的杀手很多,不过公主放心,护卫一定能挡住。”
“可是我们的马车离父皇的很远,那些杀手难道是为了杀我们吗?父皇那边怎么样?”凝昔心中所想都被宇文昭一口气问了出来。
“皇上那边也有杀手,大概这批杀手分两路,一路是为皇上,一路为两位公主。皇上那边的护卫更多,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几支冷箭陆续穿入车壁。篏雪拔出剑护在凝昔身前,只听“轰隆”几声巨响,三面车壁都倒了下去,车顶随之坍塌,篏雪护着凝昔飞快跳下车,几个人暴露在天日下,身影被周遭的刀光剑影和厮杀的人潮湮没。
马车坍塌的一瞬,蓝若冰本能朝凝昔奔去,看到凝昔在篏雪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理智如电光火石重新填满他的大脑,他回身奔向宇文昭,还好她也平安无事,他们身边还有不少护卫,宇文昭没有受伤。
“公主……”他俊美的脸上满是愧疚。宇文昭摆了摆手,嘴角绽开一抹苦笑,“我没事。”自己真的没事……没关系,蓝若冰还是跟随凝昔的时间久一些,他不是不关心自己,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是凝昔,没有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罢了。她心里难过……只是因为有点羡慕凝昔。只是一瞬间,没有人向自己挥刀,就算她受伤了也是误伤。那些杀手的目标是凝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母后让凝昔卷入了这场风波里。
凝昔知道这些杀手的目标是自己,她不想连累文昭,先命令蓝若冰带人保护文昭离开,自己跨上一匹马,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篏雪等护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挡去飞来的攻击,为她撑起一座无形的堡垒。
身后,马蹄狠狠踏过地面混着厮杀的嘈杂声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呼唤;“凝昔!”
凝昔一怔,听出生意的主人是谁,而声音落下人已经奔至面前。
“三殿下——”
宇文弘面色泛红,一颗颗汗珠从额上滚落,俊美的脸上还零星沾着几点血迹。他亦是一路厮杀而来,锦袍上还沾着醒目的血迹,好在一眼就能分出是敌人的,他本人并没受伤。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对她说;“我听说你们这边也有有杀手,担心你和昭儿的安全就赶来了。”
“她很安全,你刚才看到了吧,这些杀手是冲我来的,我现在引开他们,昭儿就安全了。”
“她没事,我……所以我现在更担心你。”宇文弘的脸有些烫,正午时阳光最烈的时候,一阵阵热风吹在脸上,没有一点凉意,为他的脸颊罩上的红色掩盖了在由某种忐忑心情促成的红晕。
“殿下来得正好。”凝昔长出一口气,宇文弘身后还跟着大量官兵,毕竟他们可以不管她的安慰,但要保护三皇子。
周围已经乱成一团,无数黑衣杀手持着利刃向她扑来,刀光剑影,明枪暗箭……无数道金属的光芒与日光交辉相映,遮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鲜血从身体里流出,四溅开来,不是落在凝昔的身上。凝昔亦无暇顾及,好在有护卫和大批官兵拼死保护,这些致命的攻击都不能靠近她。
然而,好景不长。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光,宛如黑色的闪电横空劈开周遭混沌不堪的光芒。凝昔听到一声“小心”,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她紧紧环住,又转了一个圈,她的脖颈一暖,原本□□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有温暖的气流轻轻拂过,宛如一个人无力的呼吸。
这一刻,她的心像被勒紧了一样,只听得周围响起无数杂乱的声音;
“公主!”
“殿下……殿下受伤了!”
……
数不清的官兵围了上来,有一瞬间,凝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竟不顾性命地救自己!她转身扶住他,看到他背部的锦袍被阳光照得发白,上面赫然有一处被利刃割开的裂痕,里面流出汨汨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
宇文弘看着她,血色褪尽的薄唇是虚弱的白色。他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我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你没事就好……”
真的没事吗……他的肩头亦是一片血红,利刃是穿肩而过后飞快拔出的,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他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最好的结果也会失去一条手臂。
厮杀声仍然在持续,那个黑衣人并没有被官兵制服,而是又杀出一条血路,持剑直奔他们而来。
好在他的攻击又被挡下了,凝昔将重伤的宇文弘交给他的侍卫,让他们护送宇文弘尽快撤离。篏雪急急地地看着她,“公主!”这些杀手都是武艺高强,他们的护卫不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可宇文弘一旦离开,他带来的大批护卫也会跟着撤离啊。
“凝昔,我……”宇文弘被他的亲随扶着,鲜血流失的速度太快,视线里凝昔的面容迅速变得模糊,他睁大眼睛,却感到越发无力,她的脸在一片厮杀声中,背后是一片凌乱的刀光剑影,她的脸,她的身影逐渐淡入其中……
宇文弘被亲随强行带离,大批官兵亦随之撤离。空中黑影重叠,刀光剑影带着嗜血的杀意逼向凝昔。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篏雪护着她且战且退。
凝昔在心中告诉自己,宇文杨不会不顾自己的生死的,过一会还会有大批官兵赶到,他们只需要再撑一阵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道锋芒向她扫来,一剑深深刺入篏雪的体内……再拔出,篏雪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却。
“篏雪!”一声呼唤,泪水夺眶而出,一行行簌簌落下,凝昔扶住篏雪,不让她再为自己拼命。在下一道剑光挥来的时候,那黑衣人的面巾突然滑落,一张熟悉的脸孔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崔淮?
凝昔睁大眼睛,是他!他的双腿已经痊愈,武艺也到了如此高强的地步!
沾着血的剑尖抵在凝昔的胸口,只差一寸便会刺破她衣衫的前襟,却像是凝固了一样,另一端剑柄我在崔淮的手中。
时间仿佛停滞了,那把剑就将在空中,和持剑的人一样,都成了烈日下风干的雕像。
下一瞬,他突然收起剑,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她,嘴角勾出邪佞的微笑,“公主,我们换一种玩法……”
话音未落,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余下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响起;“……怎么样?”说着又对所有人喝道;“都住手!在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余下的人都停止了四杀,凝昔的护卫们见都不敢上前,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崔淮。而凝昔却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崔淮真想要她的命,刚才便是最好的时机,不管能不能得手,把握都比现在更大。
凝昔先让几名护卫带篏雪离开,崔淮没有反对。篏雪强撑着体力,含泪看着她,血色褪尽的脸在阳光下几乎成了透明的,眼中含着的强烈的焦虑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凝昔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自己不会有事。
“长公主对属下真好啊。”崔淮叹道。
“那当然,她舍命保护我,我为她做些事算什么。”凝昔看着篏雪被护卫带离,直到篏雪的身影在视线中淡出,她才收回目光,淡淡的对崔淮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早就有人去报了信,你可知我要等的人是谁?”
仿佛他不急于杀她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点点折磨她的神经,让她在生死线上挣扎,崩溃。
“要用我威胁皇兄吗?可你只能挟持我一时,是不可能离开北都的。”
长剑贴近了她的脖子,崔淮的声音有了恨意,“赵宇的帐我以后再慢慢算,陷害崔家的人是他,可夺我父兄性命的人却是宇文旭!确切的说,我还是恨宇文旭这个蠢货多一点。”
凝昔叹了口气,她虽然生在帝王家,骨子里更认同“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只不过失败的代价是惨重的,成王败寇,崔家不安分在先,落得这种凄惨收场也是自食其果。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对崔淮说,她抓住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要杀宇文旭……是不是找错人了?就算一会他会带人来,也不会为了我任你宰割啊。”
拿她来要挟宇文旭,这是什么逻辑?
“宇文旭在金陵就对你有意,我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表演一段英雄救美如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至于入戏太深的代价么,自然是——死!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1
他的话音落下,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凝昔循着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出现一人一马,下一瞬便变得清晰如画,凝昔的心几乎提了起来,马上的人不是宇文旭又是谁?
她相信宇文旭会来,却没想到他只是一个人!
马速减慢,宇文旭在崔淮指定的距离外停下,视线从凝昔的脸上拂过,眸光的刹那对视,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放了公主,本王赏你一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