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淮仰天大笑,“哈哈哈,宇文旭,到了现在你还敢口出狂言,我让你放下武器,不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长剑拂动,几乎是贴在凝昔的脖子上,只需一念之间,利刃便会穿过那薄如蝉翼的肌肤,割裂她的喉咙。
宇文旭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嘲弄道;“你竟用她来要挟本王,你以为她是谁!”
凝昔一点都不吃惊宇文旭对自己的态度,纵然心怀恐惧,理智却告诉她,崔淮不会现在就杀了自己。
她的手悄悄缩回袖中,指尖探出一根银针。只听崔淮又道;“宇文旭,你真以为有兵刃在手就等于有胜算了么。”
话音未落,又有无数黑衣人从四周涌来,宇文旭独身一人来见崔淮,带来的随从都在远处,他之前有所交代,在镇国长公主安全之前出现任何攻击,他们只能退,不能交手。所以当周围有无数杀手从天而降,很快将几个人团团围住。宇文旭没有和他们交手,他的护卫没听到厮杀声,确定主人平安无事,也听命地没有做出还击。
将他们包围的杀手们又被官兵包围起来,一时间,空气中充满肃杀之气,却又像是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人影攒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与风吹草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平静。
宇文旭波澜不兴地开口,“刚才你利用公主脱身轻而易举,可你已经错失了时机。束手就擒公主也许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公主说是么?”
凝昔叹了口气,“崔淮,我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最大的仇人就在你的面前,你杀了我,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让人生杀你,官兵的人数是你们的几倍,你不但不能活着离开,还杀不了他。”
宇文旭失笑,看着她有些无奈的说;“公主,你就是这样对待愿意为你以身犯险的人么?”
凝昔嘴角浮出一抹冰冷的笑,不屑道;“你们这些人为了权力打打杀杀,我本来就是被你们牵连。”顿了顿,又补充说;“崔淮,仇人就在面前,等你杀完真正的仇人在考虑该不该放过我吧,现在放着真正的仇人不管,迁怒无辜就是懦夫的行为。”
声音轻轻飘出,像一阵冷风,分不清节气,其中不带任何情绪,那样的平静甚至会让人生出时间停止的错觉。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崔淮持剑的手微微一抖,钳制着凝昔的力道瞬间松懈,凝昔抓住时机,身影如一阵疾风迅速脱离崔淮的掌控。
时光又变成了飞速运转的齿轮,瞬间前还静止的世界变得扭曲起来。
崔淮一声怒吼,长剑挥出,锋芒如电。护卫飞身上前,可因为离得太远来不及救,如果凝析不能靠自己脱险,便会葬身于崔淮的剑下。
凝昔快速闪身,剑尖从她的鬓旁擦过,一缕秀发随即被切断,在风中轻轻散开,被阳光染成了金色,好像一层薄薄的丝网,从空中漫漫地漂落。
而与此同时,她装上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将她环住,带着她避开一招招致命的追杀。
她看到宇文旭要救她却晚了一步,那个正护着自己的蒙面人……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深沉的眸子,那么熟悉的眼神……
刹那间,她的身体如触电般僵硬。
与此同时,只见一枚烟雾弹腾空升起,宇文旭厉声下令;“将这些逆贼拿下!”
足下骤然悬空,她就像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她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忘记了周遭危险的处境。她看不到交织的刀光剑影,听不到凄惨的厮杀声,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人的存在。
大脑一片空白,每一根神经都在一遍遍呐喊着同一个名字,君彦,君彦……
然而,这样忘记一切的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的波折,已经习惯用理智去思考一切。
他带她在空中几个起落,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丝毫招架余力。不知有多少人死伤在他的剑下,有官兵,也有黑衣杀手。
这就是一场混战,宇文旭的随从和无数黑衣杀手之间的厮杀。而这个人,不管是官兵还是杀手,只要是阻拦他,就只有一个下场。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天日失色。
“你是什么人?要把我带到哪里?”她问这个有着和君彦几乎一摸一样的眸子的人。
没有回答,身后突然传来宇文旭的喝声;“壮士请留步!”
所有黑衣杀手与官兵厮杀在一起,没有人追上来。
他沉默地看着宇文旭,听对方继续说;“如果你只是在保护夏国公主,请将她交给本王。”
他松开凝昔,凝昔怔怔地看着他。
“你……”
宇文旭的身影瞬间闪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那人一抱拳;“壮士请自便。”
凝昔怔怔地看着,他转过,转瞬间消失远处的厮杀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摇着头,为什么,明明背着太阳,却仍觉得光线那么刺眼,她捂住脸,掌心濡湿一片——全是从眼中流出的泪!
“他要救他的同伴。”宇文旭摇摇头,看来自己要弄清楚的问题还有很多。“走吧,那些杀手追不上来,但我们也要尽快离开这里。”
说着一伸手,直接将凝昔拽上他的马背。
马速如风,身后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很快在风中消弭殆尽。
策马行了一程,宇文旭看着一脸茫然的凝昔,突然下令队伍停下,他礼貌地对凝昔微笑道; “刚才迫于形势,冒犯了。不过我们没有马车,还请公主暂时屈就。”然后又命人另牵来一匹马。
“呃,没关系,这里没有刺客了,骑马和坐车都一样。”被宇文旭打断思路,凝昔客气地说。“对了,皇上没事吧?还有,王爷见到我的侍女了吧,她怎么样?”
“皇上受了重伤,已经返回了行宫,篏雪姑娘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又有太医医治,公主放心。”宇文旭答道,没有要继续赶路的意思,命令随从道;“你们都退下。”
随从里还有凝昔的护卫,凝昔有些诧异,还是顺从了宇文旭的意思,让她的护卫也退下。
于是,所有人都退到了一定的距离外,远远地看着他们,却听不清哪怕只言片语的对话。
凝昔看着宇文旭,“你有话对我说吗,对了,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有人相助,我们恐怕都没那么容易脱身。”纵然自己不愿承认,但心里还是明白,如果只是捉拿刺客,根本不需要宇文旭亲自来一趟,而且他只身冒险来见崔淮也是真的为她的安全考虑。
“你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我。”宇文旭看着她的眼神,深沉中带着些许的复杂。看了她一会,他决定换一种更有趣的方式问出心中的疑问。
于是,英俊的脸上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像是漫不经心地道;“本王亲自跑一趟,白为你担心了。原来你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本王来救。虽然本王也没什么闪失,不过一想到公主和那些人联合欺骗本王……”说着他又走近一步,因为离得太近,两个人的长发在风中纠缠在了一起。
凝昔后退一步,只听他慢悠悠地说;“公主,你说本王该不该如实禀明皇上……本王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当时她虽然早有防备,手中的银针还没来得及刺出,崔淮对她的钳制便松懈了,她当时什么都没注意到,却也能想到崔淮肯定受了伤。伤崔淮的人便是带她闯出重围的人了,可他们分明是一路人……
这一幕幕的确太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这就是一个她与崔淮共同设下引宇文旭入瓮的局。
她不信宇文旭真会这样对宇文杨说,亦无心和他打趣下去,淡淡的说;“你知道不是我。其实,在没见到崔淮之前,我还以为那些杀手是文颐公主和丽妃派来的。”
“还有我。”宇文旭接过她的话。
“不会。”她摇摇头,“崔淮最恨的人是你,他失踪前腿伤还没好,我曾猜想过,他是不是被你杀了……”
“你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宇文旭打趣道。
“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知道他是被谁带走的?”
他看着远方,在炙热的日光下微微眯起眼睛,“那天宇文颐与人私通的事被你发现,那个男人,就是崔淮。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你还会让宇文颐嫁给你皇兄么?算算时间,这些事情发生的未免有些巧了。”
凝昔怔怔地看着他,“你是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谈不上震惊,只是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皇后……崔淮接近宇文颐是受了皇后的指使?可你有什么证据吗?”她应该很早就想到的,温皇后这样的角色,自然对文昭的事了若指掌。
宇文旭一笑,“皇后本人没有那么高的医术,崔淮的腿伤比本王当初受的伤更严重,能医好他的大夫屈指可数,还有温氏还暗地里做过什么事,本王都了如指掌。不敢说天下,就说在周国,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凝昔悻悻然,“你的眼睛真多啊。”
“怎么,你心虚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像是志得意满的猎人满意的看着他的猎物。
凝昔心跳又快乐几拍,表面上自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我心虚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字地说,“你心里清楚。”
天上万里无云,他的眸子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阳光,她却突然害怕,自己会被吸入进那双明亮的瞳仁里藏着的深不可测的漆黑中。
他真的知道了,真的知道了吗……
正这样想着,淡淡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透着一种入骨的邪魅,“看在你心虚的份上,本王就不与你计较了。”
凝昔又感到一阵心悸,勉强维持着淡漠的神情,快速岔开话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正经的,你既然有皇后算计宇文颐的政局,为什么不禀明皇上呢?再有,皇上到底知不知道宇文颐的事?”
宇文旭看了她一会,缓缓道;“皇上,知道了,所以让我去查那个人的底细。”
凝昔点点头,是了,就算宇文颐不知道崔淮的底细,但一定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彻查起来不像大海捞针那么困难了。
而宇文杨的反应正中了她的猜想,现在听到亦不觉得多惊讶。
“如果皇上知道真相会不会废后?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皇上呢?”
“你希望皇后被废么?”宇文旭反问。
凝昔心中五味杂陈,她对温氏无感,但温氏被废会牵连到宇文昭和宇文弘,她自然不希望他们有事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还知道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她的计划便会在宇文杨另选和亲公主之后终止。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都是宇文杨的子女,她终究要负了他们兄妹。她要的是整个周国,温氏是否被废还重要么?
按下起伏的心绪,她又想到一个问题;“崔淮效命于皇后,难道这些杀手都是皇后派来的吗?”
宇文旭含笑看着她,“你遇到的杀手是皇上的几倍,知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有两批人,难道幕后主使的人要杀的人是我,行刺皇上不过是个幌子?”
“不是,我在来的时候就查明了,这两批杀手不是一路人,第一批大概是宇文颐派来的,至于崔淮那伙人……来头可能更大,我现在还不知道。”
听到“崔淮”的名字,凝昔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眼睛,刚才的惊心动魄都历历在目,化去了她眼中的焦距,她茫然地看着远方,思绪被那个人牵引了,他真的是君彦吗?她不能只凭一双与君彦相似的眼睛就认定他就是君彦,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她呢?还有他能不能平安脱险……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她骇醒般地回过头。
“公主。”宇文旭叹了口气,“我们可以启程了么?”
她垂眸,扇子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处飘浮着掩饰不住的悲伤。^
凝昔回到行宫,先后去看了宇文杨和宇文弘。宇文杨比宇文弘受伤更重,一直在昏迷中。时间在不经意间匆匆流逝,到了暮色四合时,她终于听到消息,行刺她的那些杀手全部备被杀,唯一一个被生擒的杀手也因为重伤死在了路上。不过宇文旭又私下告诉她,杀手中有人逃脱,官兵搜寻半日无果。那些官兵毕竟是宇文旭的随从,若将事实公之于众,他对属下的失职难辞其咎,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2
到了傍晚,紫色的天幕上只剩下几缕残阳,像是被泼了一层血的山谷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暗淡的光线勾出两道人影——崔淮和尹君彦。崔淮面色沉郁,眼中又不加掩饰的杀意。
“顾言,你放我走,真不怕我再去杀她?”
“不怕,因为你已经没有能力了。”尹俊彦淡淡回答,亦是警告。
崔淮狠狠握紧双拳,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错,一场杀戮结束后,他们是唯一活着的两名杀手。如果没有尹君彦相救,崔淮也会葬身在官兵的刀下。可他们又不是一路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在江南就听说过顾言和和宁公主的事。他为了救赵凝昔袭击自己还能说得通,可他后来为什么还要回来救自己?原来是要问自己到底替谁做事,他不相信自己一人可以调动这么多死士……到底还是为了赵凝昔。
“其实,你根本不想杀她。”尹君彦又说,声音隐隐夹着一丝感叹。
崔淮冷笑;“何以见得?你不要太自信了,世人都知道你坠入悬崖后生死不明,没有高人相救你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那么关心你的公主,如果你没有别的负累,不是身不由己会故意躲着她,只能在暗处保护她,却连露面都不敢?”
尹君彦的呼吸一滞,那种麻木的在瞬间又变成一把钝刀,刀刃在他的心上一下下地磨着,他的心几乎滴出血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的目光落向天际的一角,残阳映入他的眸心,变成明灭不定的火焰,在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无力地挣扎。
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遍遍地回忆着他们的过去,可为什么在他发疯般想她的时候,却记不起她的样子了。明明那么想她,却只能对着长空望眼欲穿。
双手紧攥成拳。很快……一切事都会有该有的结果。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到崔淮的身上,止水般的寂静。“宇文旭一个人来见你,你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不管你能不能成功地杀了宇文旭,都与凝昔无关。你如果真的想杀她就不会和宇文旭说那么多话,反倒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就像你说的,你最恨的人是宇文旭,可你却违抗了那个人的命令,就凭这一点,我便不会杀了你。”当时他太担心凝昔的安全,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将她救出来,别的都顾不上想,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崔淮根本不想要凝昔的命。
“这就是我不用死的理由吗?”崔淮听完,定定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满脑子里都是她哥哥对崔家的算计,还有她要杀自己时的狠绝,可这些画面里她的样子都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的,亦不是仇恨让他们结识。他记得自己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已经为她心动,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样子,他却已经不记得了……
因为恨!恨赵宇害她家破人亡,恨她从来都只将崔家当成敌人,将自己当成敌人,内心从未像自己这样挣扎过。
可他还是下不去手,宁可违抗命令。
可他就连杀宇文旭都失败了,违抗命令的结果就是重新获得了生机?
他眼中的凌厉一寸寸被肆意涌出的悲伤瓦解,低沉的怒吼充满痛苦,如困兽在铁笼中挣扎,力气耗尽了,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也是那么沙哑,无力。
“你让我全身而退,可我又该如何面对我死去的父兄,还有列祖列宗!”
尹君彦目中含着一丝怜悯,“你扪心自问,你们设计刺杀太子在先,又暗中倒向宇文旭,易地而处,换成你只怕会做得更狠。皇上对你们不薄,太子与你们并无矛盾,是你们要的太多。”
崔淮犹如遭到重击,身体瞬间僵硬后竟踉跄地后退几步。
到底是谁毁了崔家?是赵宇,宇文旭,还是他们对权力的野心?
多少次,这个问题如一道闪电滑过他的意识,一闪而过,拂过内心深处最黑暗不堪的角落。他不敢面对!强行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可它早已成为心魔,正如当初崔家人的野心,最终酿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剧毒,毁了自己,也家族百年基业。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按着僵硬的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狠狠擦过地面,留下鲜红的血印。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跪在父兄的遗体旁,发誓要手刃仇人,只是现在不同了……
他猛地抽出宝剑,雪亮的锋芒照亮了他的脸,没有瞬间的迟疑。尹君彦眼疾手快,指尖弹出一根飞针,打在剑柄上,一根小小的银针带着主人醇厚的内力,随着“铛”的一声脆响,崔淮虎口被震得剧痛,长剑从手中滑落,他抬起头。
“你我今日别过,以后不会再见。我只能拦你一时,你真的认为你的死有任何意义么?你自己想想吧。”尹君彦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走。
尹君彦转过身。
“慢着!”崔淮捡起地上的剑,站起来与他平视,“赵旻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你我心知肚明。你不是愚忠之人,这样的皇帝值得你效忠?”到底为了什么……只是遵从他父亲的意志,还是仅仅为了一个赵凝昔?
“夏国现在的皇帝是赵宇,他会是个好皇帝。尹家历代饱受皇恩,江南更是尹家的根。”尹君彦一字字地说,深邃的眸子里盛着比漫漫深夜更加深沉的悲哀。
“我和父亲都不愿看到江南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崔淮,你要自刎又是为谁赎罪?活着,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未尝不是一种救赎。”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一个人可以守护很多东西,但总有一样是最重要,无可取代。
秋风瑟瑟,谷中落叶如蝶,萧萧声如雨下。悲凉的气氛燃尽天地的颜色,亦促使着黑夜极快来临……
漫漫长夜,凝昔拥着被子,久久无法睡去,北方早秋的深夜冷得像没有温度的水。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一幕幕,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又回到了体内,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甚至感觉窗外响起的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
突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染着月光的纱帐有了微微的浮动,带着潮湿的寒气覆上她的脸颊,与此同时,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从枕下摸出匕首,然后双臂依然紧紧抱着被子。只见幔帐外出现一个身影,随即一件东西飞入床幔,正好落在她的床上。
她下意识垂眸,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帐外的人影已经消失了。过了一会,只听见轻微的关窗声,周围便再没有一点声音,室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凝昔抓起床上的东西,那一枚椭圆形的光滑石头,上面的字她看不清楚,能确定的是那个人并非真正的刺客,只是要借此提醒自己什么。
她迅速跳下床,挥开纱帐,点燃几根蜡烛照亮了室内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发现那个人真的走了,她摊开掌心,看那人究竟要提醒她什么,只见石头上赫然写着七个字;崔淮为皇后所派。
手指合拢,她将石头紧紧攥在手中,心,陡然下沉。
又是皇后?!
想起就在数日前,她和温皇后还有一段不愉快的谈话。温皇后问她是否对宇文弘有意,想促成她和宇文弘的婚事。在自己婉言拒绝后,对方让她“不要再招惹宇文弘”。而当她问对方为何要假借文昭的名义让自己看到那么不堪的一幕,对方不但坦言承认,还质问她迟迟没有行动,是不是不在乎……
人人都将宇文颐和幕家视作一体,也将她与他们视作一体。温皇后又误会了她与宇文弘的关系,拉她做盟友不成,便会担心宇文弘会被自己利用吧。
纵然想到了这层关系,但因为她太珍惜与文昭和宇文弘的友谊,一时没往这个方面想。
可她暂时还不能离开周国,不能化解对方对自己的成见,真的不该在姑息下去了。何况……不管文昭和宇文弘是否被温皇后所拖累,结局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凝昔合了合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这样的不适感不能阻碍她的脚步。
篏雪有伤在身暂时不能保护她,她推门叫醒值夜的白芷。
“你去找蓝若冰来。”
白芷摸不清头脑,从凝昔的神色上意识到一定是十万火急的要事。
现在行宫已经落锁,凝昔找蓝若冰的目的,就是让他带自己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3
半个时辰后,镇南王府。
深夜打扰,在说几句客套话后,凝昔将那枚石子给宇文旭看,简单了描述了经过,最后问;“这枚石子有没有什么来历?”
宇文旭拿着石子反复翻看,“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那个人只是想提醒你。”他看着凝昔,波澜不兴地问;“是不是怀疑那人是我派来的?”
他的态度看似坦然,像是根本不将她的想法放在心上,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内心太坦荡。
凝昔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语气却是认真地说;“记得在回京路上王爷就告诉过我,崔淮本来就是皇后的人,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说着轻轻从他手中拿回石子,“一枚石子不足以成为线索,不过王爷既然已经猜到,就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线索,还有证据的。”
“本王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宇文旭一笑,“不过你真的忍心对付他们吗?”
凝昔苦笑,“如果你说的是三皇子和文昭公主,我请你对他们网开一面。”
“凝昔,”他突然叹道,沉吟间,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以很少有的严肃的语气问她;“你到周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凝昔突然感到自己被他的注视压得透不过起来——他的话又让她的心感到了那沉重的负荷,她什么都不想做,可有的事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因,就不能让它云淡风轻地过去,发生的事不可能随着时间尘封,她要给它一个应有的结果。
长长出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眸子又变成古井般的深沉,盈盈的流光里飘逸着薄雾般的惆怅,“开始是为迎亲而来,可后来发现……”她摇摇头,站了起来,像是卸去沉重的心事,“总之,宇文颐不可能嫁到夏国。王爷知道该怎么做,凝昔不在此多打扰了。”
宇文旭看出她不愿多说下去,没有挽留,“路上小心。”
回宫后,凝昔又交给蓝若冰一个任务。
在温皇后出事前,她还要交给她一份大礼。
“皇后真的会……只怕她现在会主动避事,不会和丽妃冲突。”
凝昔一笑,眼中写满驾定,“宇文杨病重,管不了这些闲事,宫里的事都是皇后做主,丽妃没了皇上就不敢放肆……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的确如此……蓝若冰眼底一片了然。
两日后的晌午,后宫女眷都聚到皇后宫中问安,凝昔身为贵客也在场。后宫女眷每隔三日聚到皇后宫中问安是惯例,正赶上皇帝龙体抱养,众人都愁眉不展,却又强颜欢笑,演绎出一副和睦的景象。
凝昔余光瞥过宇文颐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她的神色如常,眼底浮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过了一会,只见宇文颐突然脸色苍白,似乎感到十分不适。她没有片刻的隐忍,目光冰冷地逼向皇后,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强硬;“这是什么茶?为什么我喝完后会感到腹痛?”
不等皇后开口,宇文昭淡淡的说;“大家喝的都是一样的茶,我怎么没觉得肚子痛?”又问其他人;“母后可有感到不适?诸位呢?”
众人纷纷摇头,丽妃看了宇文颐一眼,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公主性子骄纵不说,还没有一点脑子。皇后当众给她的茶能有什么问题!是她自己之前吃错了东西,还是有人故意为她设局……
“颐儿,这茶没有问题,不知你今早和昨晚吃了什么,可能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伤了胃。本宫找御医为你瞧瞧吧。”皇后温和地说完便命令宫女去传御医。
“文颐公主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就不必劳烦娘娘了吧。”丽妃看了一眼宇文颐,对含笑说道。
“啊啊,就是刚才痛了一小会,现在不同了,母后不用麻烦了。”宇文颐忍着如刀绞般的腹痛,嘴角勉强浮出一丝微笑。她心里不明白丽妃为何这样说,但她知道这个女子心机深沉,又是自己的盟友,她一时想不通却也顺了她的意。
然而,她不自然的表情和目中的隐忍已经落到众人眼里。宇文昭看出其中端倪,口气带着一丝埋怨又充满关切,“还说没事!瞧你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怎么,皇姐还怕母后找的御医不好么?”
宇文昭所言非虚,她的话音还没落下,皇后从凤椅上站起来,来到宇文颐面前,看着宇文颐苍白的脸色,满目心痛地摇了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宇文颐的宫女道;“先扶公主到内殿休息。”
别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双双含着关切的目光投向宇文颐。
凝昔心里暗暗发笑,自己之前并没暗示过温皇后什么,看来她们还真有默契啊!她是这样精明的一个女子!
如果她没看错,分明在丽妃看向皇后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寒气,一闪而过,含着的杀意却是那么分明。宇文昭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丽妃的脸,充满厌恶与不屑。除了在宇文杨面前她有所收敛,平时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丽妃的厌恶。
然后她挽起凝昔的手臂,冲她眨眨眼静,表示她在等着看好戏。包括丽妃在内的所有嫔妃纷纷告辞,只有凝昔和宇文昭留了下来。
不久后御医赶来,在皇后的授意下为宇文颐诊脉。刚触到她的脉象,御医整张脸的颜色都变了。
他跪下禀报道;“禀娘娘,殿下的腹痛症是因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一旁的凝昔和宇文昭,欲言又止。
皇后有些惊讶,却尊重了御医的意思,对凝昔客气地说;“长公主,颐儿没有什么大碍,本宫照顾她就行了,长公主就先回去吧。”
“那凝昔就先告辞了。”凝昔微微欠身。
“母后,儿臣送长公主回去。”
皇后点点头。宇文昭和凝昔一起走了出去。
殿内的采光很好,可当走出门外,迎面撞上那铺天盖地的骄阳,凝昔依然感到一阵眼晕。
“你看到御医的表情了吗,宇文颐的病绝不是吃坏东西那么简单。”文昭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她与宇文颐向来不睦,她并非不懂事,对母后利用凝昔这件事上的心情十分复杂,对凝昔心存愧疚,却母后这样做都是为了皇兄和自己。
凝昔叹了口气,嘴角浮出一丝浅笑,附和道;“是啊,也许文颐公主真的不适合皇兄。”
宇文昭的脸红了红,“凝昔……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事,笑容又变得轻松起来,“嗯,你觉得……泓哥哥这个人怎么样,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动了心,我一直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嫂子啊,客观的说,泓哥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说得有些犹豫,到最后索性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凝昔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随即蔓延出一种柔软的痛,仿佛被一只手轻轻地扯着,她听到自己如梦呓般的声音,如一缕清风在阳光下慢慢飘散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文昭怔怔看着她,“你喜欢的人……是不是那个莫璘?”
她的眼睛轻轻合上,“他是我的朋友,但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再睁开眼睛,她看着远处的花丛,只见那白色的荼蘼花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是那么醒目,几乎被阳光照成透明色。因为太过于苍白,所以醒目。她突然觉得,早秋白昼的阳光虽然不逊于盛夏,却透着一种胜似秋雨初歇的颓败。
文昭看着她,只感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藏着太多的伤感。那种伤感非用平静来压抑,而是已经深入到骨子里。她的眼中到底藏着多少悲伤,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却是早已经习惯了。
“他一定也很爱你吧。”她喃喃地说,可如果是两心相悦,为什么她还会有这么悲伤的神情……
“也许吧。”凝昔笑了笑,察觉不到的是一种自嘲的苦涩已经深深凝住了她的眉和她的眼。
宇文昭又想到了自己,悲从心生,“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嫁人了,也没有资格喜欢谁,不能在喜欢的人身上给予任何希望,这种绝望的爱我担不起,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爱任何人,可是这样我就会好过吗,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比死都冷。”
“昭儿,你怎么这样想……”凝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知道那么痛苦的经历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也许会成为文昭一生的噩梦。但是噩梦与幸福并不矛盾啊,就像痛苦与快乐,她从未想到文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仿佛她对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你认为爱是什么呢,爱一个人就是发自内心地想呵护她。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用自寻烦恼,而且你爱的人不会知道。你是公主,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计较这些,如果知道了……反而会更疼惜你。而因为政治目的娶你的人根本不在乎你的过去。也许皇上已经知道宇文颐的事了,只是他不在乎,只要我不主动提出来,他就会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把女儿嫁出去。就算宇文颐和我皇兄的婚事取消了,她也是能嫁的出去的。女子嫁人其实很容易,但嫁人不意味着幸福。”
文昭静静听着,眼里的悲伤渐渐散去了几分。她想到了母后,还有父皇的那些妃子们,自己的噩梦她们都没经历过,可她们现在幸福吗?如果富贵荣耀就意味着幸福,那么自己已经是公主了,那段噩梦般的过去和心上的伤疤没有人能看到。
“我明白了……”这样想着,心情竟然有些激动。凝昔的话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只留下一片悲哀的明澈。“就算我从没经历过那些,也未必能遇到真正爱我的人,不能擦亮眼睛看清他的心是爱我还是更爱我的身份带给他的地位荣耀。真爱难求,得到了是幸,不管我有没有那么幸运,都和那段过去没有任何关系。也许我已经遇到了这样的人,如果他爱我,就会包容我的过去,可惜他不爱我,即使我没有那段过去,他也不会爱上我。”
凝昔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不被自己爱的人所爱又是另一种伤痛了,她不愿意再多碰触。只是坚定的说;“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如果遇不到,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虽然这样说,文昭眼里一片粲然,又有了熠熠的神采。
凝昔告别宇文昭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宫里,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皇后派宫女请了过去。
大殿里,所有宫人都被皇后屏退,皇后面沉似水,对凝昔幽幽地说;“皇上现在还病着,不能动怒,所以有一件事本宫暂时还不能告诉皇上,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你作为夏国公主应该知道。”
凝昔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发生什么事了?娘娘要让凝昔知道……是不是和文颐公主有关?”
“的确是关于文颐的,”皇后容妆精致的脸上浮出尴尬之色,一字字说道;“太医为文颐诊出了喜脉……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公主大概不知道,女子怀孕初期胃口非常敏感,文颐的腹痛也算是饮食不当所致。本宫开始不信,但如果是真的,当然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本宫直接宣女官为文颐验身,她果然已经不是处子。”
“皇后娘娘该不会又要将这桩棘手的事交给凝昔吧。”听到最后,凝昔眼中已是一片云淡风轻,声音里亦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是言外之意对于皇后来说多少都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皇后冷冷地看着她,“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凝昔失笑道;“我还以为是皇后做的呢,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娘娘早就知道的,身孕可能是误诊,验身却不可能出错。文颐公主与别人有染就不能再嫁给我皇兄了,是否有孕还重要么。”
她不承认,皇后亦没有继续深究,只是淡淡的说;“公主说是本宫做的,那就算是本宫做的吧,是水做的并不重要。这次本宫倒不是要让公主帮忙,只想确认一下公主的态度。”
凝昔叹了口气,“我已经和皇后说清楚了,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侍女,皇上不会听我的一面之词就让人为文颐公主验身,文颐公主虽然是最合适的和亲人选,却不是唯一的人选,皇上也不想将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多少会顾虑到您和温家的态度。容凝昔冒昧的说一句,皇后娘娘想让皇上解除婚约,这个办法早该用上,比借我之口告诉皇上更有效果。”
宇文杨是一个唯我独尊的皇帝,却不盲目自大,不认为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绝对的忠诚于他,也许他知道那些没有显赫家世的妃嫔千方百计取悦他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但却乐得享受,然而,对于出身显赫的皇后,当宇文杨发现她对自己不是绝对的忠诚,为了三皇子和温家有自己的算计,那么必定会对她十分忌惮。他们帝后之间早已是貌合心离。
在宇文旭出手之前,凝昔让温氏如愿以偿,重新借她之手让宇文杨另选和亲公主,也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有一瞬间,皇后眼中波澜骤起,又很快沉了下去。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不知文颐公主现在如何了。”
“本宫已经将她禁足。”
“这便好。”凝昔微微一笑,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凝昔就不叨扰了。”
“本宫听说弘儿是为了救你而受伤。”皇后突然岔开话题,声音有了些缓和。
凝昔心跳一窒,看着这个女人,她知道皇后要对自己说审结……也许,她甚至能体会到皇后此时此刻的心情。
周国的天子,注定是众矢之的。让宇文弘的太子梦止步于此,也许并不是坏事。
心绪复杂,纷繁如麻,她勾起嘴角,绽出的笑容深入眼底,眼里是一片纯净无垠的清澈,她低声说;“三殿下本来放心不下文昭公主,赶到的时候却见公主平安无恙,公主又担心我的安危……”
皇后看出她就这个话题不愿多说,转而感慨道;“本宫还要感谢你先救了昭儿,你们倒是很投缘,过去本宫对你有误会,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娘娘过奖。”凝昔不再多言,只向她微微一福,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4
几天后,宇文杨召见了凝昔,直截了当地提到解除宇文颐与赵宇的婚约,另选公主与夏国天子联姻之事。他并不是找凝昔商量,只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凝昔。皇后已经将宇文颐的事告诉了他,不容他回避,凝昔明白,温氏在北都掌握十万军队,不管他心中如何打算,明面上都不能太偏袒宇文颐。
凝昔见他面色枯黄憔悴,他的伤处不在要害,休养了几天,却似乎还是看不到好转的迹象,凝昔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只待了片刻就告辞了。
“凝昔,”背后又传来宇文杨沙哑的声音。凝昔转过身,看着病榻上的男人,心中有些凄然。他对自己一向都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辈。
宇文杨再开口的声音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你母亲的下落,她是不是还活着……真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
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涣散而惆怅,仿佛在努力凝视着一种锐利,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她知道,他眼里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她的母亲。
不对,也许他的眼里只有母亲,可他的心里,却只有自己。
她苦笑一下,“皇上真的了解那个环境,就不会怀疑凝昔的话是假。也许,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胡说!”榻上的男人声音凄厉地斥道。
“是啊,每次我都会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娘一定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团聚的。”
眼底涌出强烈的酸涩,她本能地合了合眼睛,再睁开,感到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视线也变得模糊一片。
她始终还是克制住了,没有扑上去抓住他厉声质问,周昌真的是他的人吗?如果是,他有什么资格提她的母亲!
宇文杨看着她,一时间,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凝昔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
事态的发展和她预料中的相同,除了宇文杨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这的确不算正常。不过他这一病,部分权利便落到宇文旭手中,同时宇文旭还着手调查皇帝遇刺一案。
又过了两日,身边的平静犹如一种隐忍不发的沉默。在那日遇刺的第七天,宇文旭终于将皇后买通刺客行刺皇帝的证据公之于众。
朝堂上风起云涌,又在一夕之间被宇文旭全部镇压下去。宇文杨下旨将皇后,宇文昭和宇文弘三人分开软禁,后宫之事由丽妃打理。宇文杨本要解除温家的兵权,却因为幕奎等数名朝臣的联名劝谏,再加上皇后不认罪也没有证据证明行刺之事与温相有丝毫联系,温相的相位和兵权就在幕奎等朝臣的全力力保下终于保住了。可就在宇文杨囚禁了皇后和宇文弘之后,又颁下诏书,册立不满周岁的皇长孙为皇太孙。
宇文杨的病情逐渐好转,不过短时期内还经不起长途跋涉。皇帝留在北都,其他人也不能离开,又在北都重新安置下来。就这样又过了月余,期间再没什么大事发生,生活如同一潭深井,水面清寒冷冽,又深得一眼看不到尽头,看到的只是周遭一切,包括自己的扭曲的倒影。
月色朦胧,凝昔在亭中自斟自饮,抬眸间,只见一袭身影飘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宇文旭为自己斟上一杯慢慢饮下,看着她笑道;“公主真是好兴致。”
凝昔的眼眸中飘着几分迷离之色,看着对面这张脸,过了一会才淡淡启口,铅云般的迷雾一寸寸淡下去,“恭喜你,离皇位又近了一步,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连我也要囚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