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旭失笑,语气带着一丝不甘,“你对我得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
凝昔只手托腮,“我不喜欢做表面功夫,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你能不能让我看到你比较阳光的一面?”
她的身后有摇曳的红枫,在交辉相映的灯影和月光下飘逸如练。她绝美的面颊上浮着淡淡的红晕,水晶般的眸子里溢出的璀璨光晕,犹如绽放的冰花,是世间最迷人,亦是最冷的蛊。
一声轻叹,他的嘴角勾出迷人的弧度,魅惑入骨的声音又是如春风化雨的闲适,“因为你的内心不够阳光,自然看不到我比你更阳光的一面。”
凝昔无语,随即笑了起来,“我承认我不够阳光……好吧,我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北燕派使臣的事你一定知道了吧。”
“我当然知道,北燕和周国从没发生过战事,他们可汗是要与周国真正结盟吧。”凝昔一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些。
“不错,北燕的新可汗欲与周国结盟,所以希望与周国互通使臣。”
“所以……”凝昔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要动身前往北燕了?”
宇文旭一笑,夸赞道;“这孩子真聪明,一点即透。”
“你比我大几岁啊……何况你还上过我的当。”凝昔挑挑眉,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心情却轻松了许多。她对这个人并不算讨厌,也不认为他如世人说的那样,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是性情太过于淡漠,从不关心别人,更不关心别人如何看待他。
她在心里还猜想过,他和宇文杨之间也许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宇文杨是何等精明的人,对他的器重与放纵远远超出了常理。
“你知不知道北燕的现任可汗是谁?”
宇文旭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我只听说北燕被秦国驱逐到漠北后,内部的局势很动荡,有几个部落首领起了反心,连年混战不断。现在北燕的可汗还是是徒单氏吗?”
“徒单定权在几年前就被杀,他的几个儿子不是被处死就是战死,不久前他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战死了,几个远支血脉相互不服,但谁都没当上首领,部落里的一个中原谋士坐上了首领的位置,他就是……”宇文旭看着她,顿了顿后一字字说出雨下的话,“他就是秦国前任国相尹浔的儿子,尹君彦。”
凝昔的身子晃了晃,他的声音落下,仿佛真的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在她的耳中激起一阵阵强烈的轰鸣——
她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她没有听错,他说出的名字真的是君彦啊,和他分别了一年之久,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害怕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君彦!
“他……怎么会到北燕,怎么会……”
她摇着头,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锐的痛着,瞳孔难以置信地放大,视线的焦距却越发涣散,有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影影憧憧,像无数漂浮在空中的鬼影。
宇文旭的双唇一张一合,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我知道你在燕国被尹浔收养,他也算你的义兄。我也好奇,毕竟北燕也崛起于塞外,怎么会让一个中原人做可汗?不过这个消息又不可能是假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去问别人。这不是秘密,你对北燕的事不感兴趣才会不知道。”
宇文旭叹了口气,突然感到她眼中溢出的点点水光,是那么灼眼。
只要他还活着,不管人在哪里,是什么身份,都是有可能的。
“你愿意随我同去吗?不过他没有邀请你,他一定知道你在北都。”夏国公主来到周国和天子出巡北都,北燕的可汗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也许那次从崔淮手中将凝昔救出来的人,又夜闯皇宫提醒凝昔提防温氏的人,都是尹君彦。
而这两件事无疑都需要豁出性命,他可以冒着性命危险救凝昔,难道在他心中凝昔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可汗之位吗?还是,他夺汗位就是为了凝昔?
似乎不排除这种可能……宇文旭摇了摇头,突然感到自己几乎被心中生出的强烈挫败感逼的透不过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凝昔带着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几日,你真的要和我同去?”
凝昔用力点了点头。
自从宇文弘被软禁后,慕辰发现凝昔和宇文旭私有往来,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不少,没有重要的事便很少找她了。
当凝昔出现在慕辰的面前,说出自己的决定的时候,慕辰吃了一惊,断然道;“不行,你不能去!不用想也知道,尹君彦的汗位非常不稳,何况他父亲还在秦国,他对秦国的态度不明。”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深邃的眼眸中露出强烈的情感。
“义父可能早已经……”她没有说下去,心中一阵阵绞痛,眼里含着深深的悲哀。转而强调道;“他能请宇文旭,对秦国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慕辰叹了口气,双手按住她的肩,语重心长的说;“凝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就算他不让你去完全是为了你好,所以你更不能去啊。”
凝昔摇了摇头,波澜起伏的心绪只化作一句坚定的话;“可是只有见到他我才安心,辰哥哥,我是一定要去的!”
慕辰无奈,心里竟然是一阵阵钝痛。他真的能理解她的心情,以及……她对尹君彦的感情。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他终于妥协。
几日后,一行人从北都出发,二十天后抵达北燕的大兴城。
走到深秋的尽头,迎面而来的是初冬的雪。刚过了十一月,塞外之都的大兴城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在大兴城,他们受到了最好的招待。次日早朝时便可以见到北燕的可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5
夜幕降临,一身便服的北燕可汗来到了驿馆。
男子一身锦帽貂裘的胡人服饰,昔日宛如白玉的面庞变成了古铜色,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锐利的气息。那么熟悉,又带着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凝昔合上眼睛,任他将自己拥入怀里,泪水浸湿了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他是君彦,活生生的君彦!
可是为什么,这个被她可入骨髓的人,纵然她一辈子见不到他,也不会忘记他的样子;纵然她的生命走到尽头,迷离之际依然忘不掉过往中点点滴滴的回忆……她闭着眼睛,记忆中的君彦又从一片黑沉的世界中走了出来。他眼里的温柔,他的音容笑貌在变得无比清晰之后,又和此刻这个将自己紧紧抱住的人慢慢重合。她的大脑又是一片混沌,没有回忆,因为就连回忆也变得模糊而陌生,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尘埃。
“凝昔,你还好吗……”尹君彦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迷离中又带着狂热,就像深夜的大漠里漫天飞舞的黄沙。
一年了,他曾无数次想象他们再见面的情景。现在终于见到,他在担忧中又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他和上眼睛,眼里水光盈动,有一瞬间,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亦没有力气,只愿这一生都沉浸在与她重逢的这一刻。
……
那日君彦重伤坠崖,后来被人所救,那个人就是北燕徒单部落首领徒单定隆的属下。君彦随他到了北燕,徒单部落的神医治好了他的伤,他便留下成了徒单定隆的谋士。
北燕被秦国驱逐回漠北后,徒单家族的威严一落千丈,世袭汗位越发不稳。几个部落和夏国朝廷一样分成主战和主和两派。主和派主张接受大秦天子的册封,主战派却一心复国。冲突很快上升到白昼化,徒单定权便是主战派,因此遭人刺杀,徒单定权的儿子们离开京城,纠集重兵为父报仇,徒单定权死后,北燕便再没有了可汗,九大部落各自为政,北燕从此陷入内战中。
几年征战,徒单定权的儿子们相继死于非命,徒单氏直系血脉只剩下了徒单定权的弟弟徒单定隆。可是就在半年前,徒单定隆也遭人暗杀。
以后的事宇文旭都对凝昔说过了,徒单部落只是以徒单氏为首领,并非只有徒单一个姓氏,非徒单氏的人在部落里也能担任要职。徒单定隆死后,徒单氏不能选出一个服众的首领,为防止内讧,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经过商议后达成共识,只要能为部落的首领报仇,带领整个部落洗刷昔日的耻辱的人便能成为徒单部落的可汗。君彦自从成为徒单定隆的谋士,几个月来不但出谋划策,率军杀敌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文治武功都令众人信服,又再一次战役中生擒了策划刺杀徒单定隆的部落首领,算是为徒单定隆报了仇,他是众望所归,成了徒单部落名符其实的首领。
君彦就任部落首领后,在几个月里先后打败了所有反叛部落,内乱多年的北燕终于被再次统一起来。北燕民风尚武,胜者为王的观念一直都深入人心。建国几百年来内部分分合合,波澜起伏,虽然世袭汗位的家族几次易主,却都是几大家族在争夺。君彦是第一个坐上汗位的中原人,亦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其中不乏有人不是位高权重就是手握重兵,其影响力不是人数多少可以衡量的。他们很可能与秦国勾结,率部投靠秦国,或是在燕国闪动内讧,君彦的处境比过去更危险,不是历来形容帝王用的“高处不胜寒”就能概括的。
所以,他并没有邀请凝昔,不希望她被卷入他的危险中,更怕她被自己拖累。
他曾到过北都,先从崔淮手中将她救下,当晚又来到深宫,为她指明身边潜伏的危机。
……
窗外狂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窗边一处光线明暗不定的角落里,一点月光的幽影映在案台上,几株寒梅静静绽放,轮廓明暗不定,撩人心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凝昔的大脑一阵阵发晕,听着君彦向他讲述这一年来的经历,听着是那么惊心动魄,而她的心绪却么有丝毫起伏,只是麻木的听着,除了钝钝的心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见到她的一瞬,她的心情是狂喜激动的……可只是一瞬间,就像漫山遍野的熊熊烈火被扑灭后,剩下的灰屑随风散去,冷风发出呜咽的声音,天地苍苍,空空如也。
“本来以为等到明天才能见到你,”窗外的风声很大,她的声音有些无力,看着他牵起嘴角,努力向他微笑,“再看到你真好,君彦,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能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尹君彦双手扶住她的肩,“你明天不用上朝了,这几日我会尽快将事情处理完,在这之前,你暂时不要离开驿馆。”
凝昔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明白,你不要担心我,专心做你该做的事吧。”
“那个宇文旭也要防着,他将我的消息告诉你……我不确定他有什么企图。”
他的眼里含着深深的情意,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眸光相触,凝昔仿佛突然回到了一年前他们在山顶的那一晚,他这样深沉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从她的头顶一路泻下,比烧得正旺的篝火还要温暖地笼罩着她的全身。
后来她才明白,那一晚,她在他的眼中已经成为永恒。
她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只知道那一定凶险万分。成王败寇,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他意外于她的出现,他又一次据他于千里之外,正如过去每一次,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
心底的吨通过变得强烈起来,“君彦……”她的声音哽咽了。
尹君彦合了合眼睛,轻拍拍她的肩,千言万语仿佛都哽在喉中,碎成砂砾一样的东西,沁入他的声音里,只变成简单的一句话,“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万事小心。”
凝昔看着他离去,双眼雾气弥漫,泪落如雨。
以后的日子凝昔都留在行馆里闭门不出,直到几天后,她突然收到尹君彦邀她到宫中赴宴的请柬。
宴席上除了凝昔,慕辰和宇文旭等少数来自周国的使者,其余人都是北燕朝臣,还有各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们。
歌舞升平,斛筹交错,谈笑晏晏。塞外的乐舞比起中原又是另一种风情,没有羽衣霓裳,舞姬们都身穿紧身胡服,苍劲有力的乐声里没有山高水长的缠绵婉转,只有天与地的浩然辽阔,大地的尽头是广阔的苍穹,晴空万里象征着无尽的自由,而电闪雷鸣,风雪交加亦意味着无处可逃的宿命。都说人定胜天,可在茫茫天地间,人的力量却是那么渺小……
凝昔沉浸在这样的乐声里,心里竟不由生出几分厌世之念,又渐渐缓过神来,大脑却昏昏沉沉,压在心上的沉重感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透气了。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投向君彦。而尹俊彦却像是没注意到她一样,一直专注着欣赏台下的歌舞。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手中的酒杯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乐声戛然而止。
惨叫声起,只见舞姬和乐伎都持着利刃,两个部落首领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一批批武士从门外涌入,殿内乱成一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刚才的歌舞升平原来是这场杀局的序幕。
从不同颜色的服饰上看出进来的武士并不是一路人,部落首领的护卫在人数上占据着优势,这些人一直守在殿外,听到里面的异动冲进来护主。
凝昔由篏雪保护着,宇文旭和慕辰的身影即如闪电,瞬间来到她的面前。惨烈的厮杀却仿佛离他们很远,因为暂时还没有人针对身为周国使者的他们。
尹俊彦身边出现无数杀手,他的身边也有护卫,他手中的长剑没有瞬间停滞,从容间血光漫天,一个个要杀他的人又倒在了他的剑下。
“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宇文旭低声向凝昔分析情势,“那些部落首领都带了不少人,我们还是呆在里面更安全。”
渐渐,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厮杀声弱了下来。
闵部落的首领周围还有数名他自己的护卫,他依然保持着部落首长的威严,对尹君彦喝道;“尹君彦,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我的军队很快赶到,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
尹君彦扬手让他们停下来,大殿安静下来,闵部落首领的声音撞击着遥不可及的大殿的四壁。他一指另两名追随尹君彦的部落首领,冷冷的说;“你以为他们会真心拥戴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中原人,你杀了我们这些不服你的人,对你服从的人也会人人自危,他们不过是利用你,你铲除我们后他们就会设法铲除你,中原人妄想做我大燕的可汗,简直做梦。”
“一派胡言!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勾结秦贼的叛徒!”徒单定忠厉声斥道,说话间挥刀砍来,却被尹君彦摆手止住。
尹君彦居高临下,看着闵氏冷冷地说;“你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了,看你还有几分血性,只要你悔过,真正效忠大燕,我可以留你一命,你还继续做你的部落首领。”
这话听来讽刺,闵氏本来就是北燕贵族,却要投靠秦国,指望靠秦国的扶持登上汗位。竟然到了要拿他的性命要挟他放弃野心,效忠自己的国家。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闵氏勉强维持的镇定和傲慢终于出现一道裂痕,他被自己的护卫保护着,暂时毫发无伤,却还显得狼狈不堪。
“你信口雌黄!我不服你是可汗不假,你凭什么说我勾结秦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你杀了我,强加给我的罪名也骗不过大燕的臣民。”
“我会将唐括烨康给你的密信公之于众。这算不算你通敌的罪证?”
闵氏面色骤变,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伪造的信就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尹君彦眼中浮出杀意,没有耐心再和此人耗下去,一挥手,数名武士瞬间将闵氏等人团团围住。
这样闵氏的势单力薄变得更加明显,如果勉强杀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这个“如果”在尹君彦的部署下,根本不会发生。
徒单定忠扬声道;“放下武器者,大汗一律概不追究,否则,格杀勿论!”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生死关头就连死士也难免有贪生之念,窒息的沉寂……在片刻之间被金属坠地的声音打断,刚才拼死保护闵氏的护卫里,真的有人放下了武器,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护卫们相继放下武器。闵氏的护卫本来就不多,经过这一番劝诱,愿意拼死护主的护卫更是寥寥无几。
“闵烈,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想活着,还是想死?”尹君彦冷冷地问。
闵烈颓然一叹,命令最后几个誓死效忠的护卫放下武器。
尹君彦命人将闵烈押下去后,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凝昔面前,对几个人微笑说道;“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慕辰道;“还好是有惊无险。”
凝昔垂下眸子,突然觉得他一身明黄的龙袍是那么刺眼。
余光看到宇文旭,却发现他的脸色竟是异常的苍白,剑眉微皱,黑色的眼眸深如虞渊,似乎在隐忍着某种强烈痛苦。
她吃了一惊,“镇南王……”余下的话又被他眼里越发明显的痛苦生生碾碎。宇文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后向后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
“王爷!”
……
声音四起,宇文旭闭上的双眼却没再睁开过。
又是一番忙碌,半个时辰后……
尹君彦为宇文旭传了御医,而宇文旭尚未苏醒,慕辰回到了驿馆,凝昔留在皇宫,等待宇文旭苏醒。
慕辰离开后,御医不敢有任何隐瞒,向尹君彦如实禀明宇文旭的情况。
走出宫殿,撞上铺天盖地的黑夜,如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路走着,片刻的沉默后,凝昔忍不住叹道,“我一直好奇宇文杨为什么对宇文旭那么重用,让宇文旭代他承担恶名,却又给他那么大的权力,不怕他对他有异心……原来,事实竟是这样。”话音落下,她突然想起一事,又对刚才的推断生出一丝质疑。“但是宇文杨在一个月前一病不起,这明显是淳于嬿做的,如果给宇文旭下毒的人是他,宇文旭在拿到解药之前不会让他死的。如果真是宇文杨,他显然没有给宇文旭缓解毒性蔓延的药……”她摇摇头,往这方面想,思路又到了死角。
“不管他是周国未来的皇帝还是摄政王,让他独揽权力对周国没有好处。凝昔,慕辰说的对,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和他划清界限。这次你离开周国就不必再回去了。”尹君彦严肃地说。
他身上的那种驾定的气息还是和过去一样,一个深切的眼神和几句简单的话就为她指出了方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那个闵烈真的和秦国勾结吗,我觉得他只是不甘心罢了。”沉默片刻,再开口,她淡淡岔开了话题。
“不是,不过如果任由他闹下去会削弱燕国的国力,秦国乘虚而入是迟早的。”尹君彦有些惊讶他会这样问,但他自问心中无愧,并没有对她隐瞒。
凝昔苦笑一下,面前的男子坦然自若,眸色深沉如海,却又是那么光明磊落。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啊,她亲眼目睹,亦亲身经历过太多权利纷争,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不认为他有错。只是……
也许,今晚的月色太明亮了,照进了她的记忆,眼前的男子是北燕可汗,却还是她记忆中的君彦哥哥吗?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无法将他融入任何一幕回忆里。一年不见,真的是沧海桑田了吗?眼前的男子不是从她记忆中走出的君彦哥哥,却和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样遥远。
她久久不语,就连呼吸的声音也被风声掩盖,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不真实,像是月光投下的一道虚影。尹君彦的心像是被狠狠扯住,伸臂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存在,“凝昔,也许今天的宫宴我不该让你来,可我担心他们会起疑……”他以为她误会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愧意,向她解释着。
“我明白。”凝昔打断他;“我来到北燕就已经被卷入这场纷争里了,我不在乎,也不怪你。那个闵烈还有你所算计的人也都在算计你,你只是先发制人而已。你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喔,何况这种阵势我见得多了。”
尹君彦深深看着她,“凝昔……”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一年来的刻骨相思从磁性的声音里丝丝溢出,他突然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凝昔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只感到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大脑中的理智被瞬间涌入的热浪吞噬殆尽。他吻了她,舌尖交缠,缱绻炽热,缠绵激烈。足下的雪地不断向下凹陷,周围的世界也随之消失,她被他紧紧抱着,两个人在深不见底的悬崖间急速地下坠……
然而,在这样强烈的震撼里,她的心脏剧烈的I跳动着,却没有找到那种叫做“幸福”的感觉,大脑在瞬间空白,那一阵阵汹涌的热浪,让她感受到的只是被火灼烧的痛楚。
当他放开她的时候,她在那双被月光照得明亮的深邃瞳仁里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而他俊美的脸孔却在水光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眼底酸涩,一行行水珠像断了线一样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她吸了吸鼻子,她落泪了,可她知道,这不是幸福的眼泪。
“凝昔,对不起……”尹君彦心痛地为她拭着泪,“过去我一遍遍问自己,我的身份,我的处境能不能保护你的周全……”
他试图向她解释,她踉跄地后退一步,用力的摇着头,“那现在呢,你以为你的身份和你的处境都能保护我周全了是吗?可你知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呢,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一个人承担,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在你心中我就那么笨那么没用,一直都是只会给你添麻烦,什么都不能为你分担的累赘吗?”
“凝昔,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凝昔定定看着他,眼泪扑簌落下,冲溃了视线的焦距,心痛的一片荒芜,满是泪水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是,在秦国我们的处境很困难,没有精力想这些,可后来我们到了金陵……我明明给过你机会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沙哑的声音像是要被碾碎了,她没有力量再撑起这样的支离破碎。
“因为皇上对我不信任,我不想让你为难。”他的声音多里多出一种难言的晦涩。
一句话,宣泄出的是他对父皇的多少不满!
“还有,你不愿利用我。哪怕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可你不能接受父皇因为我的缘故才重用你的事实。尹君彦,你明明就是这么骄傲的人,宁可不要我,也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为你带来的一切。”凝昔一字字地说完,勾起嘴角,落满泪水的脸上浮出的笑容亦是那么模糊而不真实。父皇愧对尹家在先,他没有错,自己没有资格怪他,只是……沧海桑田,沧海永远无法变成桑田,他们都变了,他们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她擦干眼泪,视线中尹君彦的脸庞又变得清晰起来。她的目光像是凝滞在了他的脸上,深深看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涌动不息的悲伤。
“我们都变了,你虽然已经是燕国的大汗,可汗位还不稳固,联姻是最有效的方法,如果你找到合适的人就不要犹豫,不必等我,因为我不会像过去一样等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无关风与月6
说完她转过身去,大脑里空荡荡的,人冷风吹乱双鬓,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凝昔,”尹君彦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覆盖上她的,弥漫着一种深切的悲哀。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也慢慢被覆上了一层黑色的重彩,如深海之低般的漆黑而苍凉。
他开口,磁性的声音里却溢满了破碎的沙哑,“你知不知道那种连最重要的人都无力保护的心情有多绝望?我一直……”他顿住了,眼角闪着细碎的晶莹,七岁那年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对父亲身陷囹圄却无能为力,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父亲总对他说,江南是尹家的根,尹家世世代代都是南朝的臣民。他不是没有动摇过,但终究还是理解了父亲的苦心,接受了这个父亲视逾生命的信仰,并不惜一切将它延续下去,他只恨自己的无能。“无论在秦国还是夏国,我一直守着渺茫的希望,卑微的等着别人来施舍,凝昔,我不想连累你陪我——”
“不要再说了!”凝昔大声打断他,决堤的泪水在脸上汇成汪洋,她不在乎,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了,所有的痛苦都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压抑感,压得她透不过气,几近窒息,“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是这样,不管在秦国还是夏国,皇帝只有一个,所有人不都是这么活着的吗?
她想,不管君彦还是义父,骨子里还是更倾向轩辕祈——这个狠辣果断,却无愧于自己国家臣民的天子,不想她的父皇,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君彦心里对父皇没有恨,因为她的父皇,的确是该恨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我该回去了,宇文旭醒来你再派人告诉我。”
尹君彦叹了口气,“我送你。”
“不用了。”凝昔看着他,一字字地说;“我有护卫,不会再有危险,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都再不需要你的保护了,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们既然不能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天涯比较好。”
她深吸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心里就像瞬间被掏空了。
他们之间,可以是君臣,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亲人,可以是爱人,唯独不能在一起。
责任重于泰山,爱却轻如风……爱与不爱仿佛都没有意义,那么她也不需要他的责任。
“篏雪,我们走。”
她从他的身边走过去。
她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擦肩的瞬间,感受到吹在脸上的风像是有了温度。
可是,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她走出一段路,再回头,夜色茫茫,四周空无一人。她看不见他,他亦看不见她。
夜,深了。京城最繁华的巷子里也一片寂静,坐在马车里,外面不时响起打更人的声音,马蹄和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铺天盖地。
凝昔一直在落泪。
从小她就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一次次,歇斯底里的痛苦都伴着惊天动地的恸哭,也许是因为她从未真正绝望过,一次次失去,可当收起眼泪和悲伤,她的心还在跳动,生命还在继续。
这一次,她失去了她的君彦,真的失去了。
提前回到驿馆的慕辰,听到凝昔回来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看到她双眼红肿,心里又不是滋味。
“凝昔,宇文旭没和你一起回来?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当时为宇文旭诊治的御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避讳,他明白,他的身份不方便在宫中就留,何况尹君彦不会对凝昔不利,纵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提前离开。他最不能释怀的还是凝昔对宇文旭的关心。宇文旭想必伤势一定很重,他的心情又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还没醒,只能暂时留在宫里,等他醒了可汗会派人通知我们。”
慕辰皱眉,“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早有预谋,就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辰哥哥,你冷静一下,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君彦不会算计我们。”凝昔心平气和地劝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三皇子,还有北都的局势。就算他因为身体的缘故短时期内不能离开,你也不必和他一起久留,我一个人留下就行了。”
而显然她的话没起到安抚作用,慕辰面色一冷,“凝昔,你要和他呆在一起?我们幕家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让我如何放心留下你一个人离开?”他有些激动,看着凝昔红肿的双眼,心里又是难过有是不甘。
“就算她真的有什么事,也值得你为他流这么多眼泪?”
“你误会了,我心里难过,但和他没有关系。”凝昔淡淡的说。
“你说过,你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尹君彦……”也许真是这样,她的情绪都是被尹君彦牵动,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走后又发生了什么是,只知道那个用一切守护了她几年的人值得,只是……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俊美的脸庞相识瞬间颓败下去,声音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凝昔摇了摇头,让大脑更清醒一些,“不过我觉得宇文旭没有那么坏。”
慕辰怔了怔,看了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凝昔,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幕家的人又能好到哪去。”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骤然一肃,“但是人人都争名逐利,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宇文旭,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凝昔低声说;“皇上不是糊涂人,他也不过是听命于人罢了。”
慕辰一字字地说;“天子胡作非为,他不但不劝谏,反而推波助澜,不是身不由己,分明是借此为自己谋取更多权势。他是皇上手中的刀,又何尝不是借皇上之手铲除异己!他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势可以完全没有底线,这点我自愧不如。凝昔,周国是幕家的根,幕家世世代代保护的是周国,只要使周国免受外敌□□,战乱之苦,谁当天子我们这些做外臣的真的会在乎吗!”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过去我们也支持太子,可太子英年早逝,皇长孙还只是一个襁褓婴儿,皇上器重宇文旭,现在又多了一个丽妃,文颐又那么不懂事。一旦幼主即位,辅政的摄政王就是宇文旭,宇文旭执政对周国没有好处,只会将周国带入更深的灾难。我过去和三殿下只是有些私交,现在看来,以三殿下的才干和为人,他真的很适合做一国之君。。”
凝昔沉默了,在慕辰的声音里,她看到了一颗精忠报国的赤子之心。不错,她对宇文旭的了解太少,甚至不如对幕家。幕家世代效忠周国,站在慕辰的立场上,宇文旭掌权对周国有害无益。
“也许你说得对……可是舅舅在皇上面前为温氏开脱,是真的错了。”她叹了口气,轻轻吐出几个字,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已经铸成的错误,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她勾起嘴角,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总之你不用担心他会玩出什么花样来,我对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难过,君彦他是北燕的可汗,却已经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心还是会痛,泪水早已止住,眼底依然涌动着阵阵酸涩。她在向君彦说“再见”,离开时的那番话,彻底将赵凝昔和尹君彦推向记忆深处,那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慕辰眼中沉着满满的心痛,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如果她只当尹君彦是哥哥,又怎么会存在“失去”?他没有多问,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
他走到她的身旁,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好好休息,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你不只有他一个哥哥,你还有赵宇,还有我……”说完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在心里补充;我不但是你的哥哥,还是愿意呵护你一生的男人……
凝昔离开几个时辰后,宇文旭清醒过来,宫里的守卫立即禀报了尹君彦。片刻后,尹君彦出现在宇文旭面前。
“多谢可汗收留。”
尹君彦淡淡一笑,“保护贵客的安全是朕分内之事,不过宫里的御医都才疏学浅,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勉强稳住一时。”
宇文旭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无论神情还是内心,情绪都没有丝毫波动,嘴角泛起一抹三分嘲弄七分自嘲的笑,“可汗这么说是谦虚还是吝啬?未免太小看本王了,本王并非知恩不报之人。”
尹君彦见他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知道他的体力尚未恢复,甚至与久病不愈之人无异,心里不禁叹息,若不是走投无路,又何至于如此……
“王爷倒是豪爽之人,贵国天子若知道你和朕做交易,想必一定会非常失望。”
“那又与本王何干!”宇文旭冷冷的说,双手攥成拳,眼中锋芒涌动。
“镇南王能这么想就好。御医的药能让你撑三个月,只要你守信用,朕就不会食言。不过,还请王爷保守秘密,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镇国公长公主。”尹君彦一字字地说,最后一句话分明是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1
尹君彦囚禁了闵烈,闵部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投降,另几个被杀部落首领的首级被挂在了城墙上,他们的部下试图组织军队攻打京城,但是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在朝廷的招抚下,这支几个部落组成的联军的内部很快就发动了哗变,几个坚持报仇的将领都被其部下所杀。一场叛乱就这样平息了。
尹君彦没有食言,闵烈依然是闵部落的首领。而且这场变故磨平了闵烈的棱角,完全臣服在尹君彦的威慑下。
燕国的内乱告一段落,百废待兴。宇文旭向尹君彦辞别,带领一行人回到了周国北都。
宇文旭将他和宇文杨之间所有隐晦的秘密都告诉了凝昔,守口如瓶的是,他和尹君彦的交易。
一路无话。而就在他们离开的期间,北都的局势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事情的起因是温相以“清君侧”为名率麾下十几万军队包围了皇宫,结果以失败告终。温相战死,幕奎虽然没参与,但毕竟当初是在他的力保下宇文杨才没有收回温相的兵权,也受了牵连被解除兵权软禁在府中。现在朝中大权落到了依附宇文旭的朝臣手中。
所以,在他们刚踏上周国疆土的时候慕辰就被扣押。凝昔正欲开口为他解释,被宇文旭的一句“这是周国的内政,公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挡了回去。
她明白宇文旭的话是对的,自己真的插不上话,而且她是夏国公主的身份若表现出太多的在意,只会给幕家招来更大的嫌疑。
“这些,其实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她的语气淡淡的,是肯定不是推测,却没有一点情绪在里面。
宇文旭失笑,“言外之意就是我能控制温华和宇文弘的行动了?”
凝昔眯了眯眼睛,宇文旭在告诉她一切后还可以恍若无事地与她谈笑风生,可她的心境多少都会受到影响,每次看到他的笑容都会感到揪心。
他暗中派人行刺宇文杨并嫁祸给温皇后,又趁宇文杨受伤体弱用药控制了他的意识。宇文杨精明一世,还是太轻看了宇文旭,导致养虎为患。可宇文旭用尽各种手段也没有从宇文杨口中问出解药的下落和配制方法。解药是周兴配置的,可周兴人又真的被他杀了,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在他们离开北都前,宇文杨的神智已经完全紊乱,他亲口告诉宇文旭,他最后服下的解药只能撑一两年,到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而宇文旭正在寻找解药的配方,如果找到,宇文杨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也许,连带着宇文氏的江山社稷恐怕就不会存在了吧。
他设计让凝昔随他去燕国,也是让她暂时离开北都这个是非之地。
“温丞相虽然掌握兵权,可皇后和三皇子都被囚禁了,万一谁要害他们又被温相知道了,他为了保护三皇子和温家先发制人,再说还能牵连到幕家,真是一箭双雕啊。”
“所以,你认为是这些都是我事先安排的?”宇文旭问,深不见底的瞳孔浮出一片戏谑。
“难道真的不是你吗?”是他也没什么,他要报仇她没办法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只要不伤害到幕家和宇文弘兄妹她就不会管他的事。
“我什么时候否认了?”宇文旭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步,垂眸盯着她的脸,笑着说;“凝昔,没人告诉过你吗,你这样颦眉沉思的样子很可爱。”
“啊?”凝昔脸一红,随即神色一肃,认真的说;“宇文旭,你现在大权在握,仇也算报完了,幕家的人对你已经不具备威胁了,宇文弘继续囚禁着也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那你能不能照顾下我的感受,宇文两个字让我觉得恶心,至少你别再这样叫我。”
凝昔抬眸看着他。
“何况连名带姓称呼很生硬不是吗,”宇文旭补充说,眼中瞬间浮出一抹悲伤,“你可以直接叫我‘旭’。”
啊,什么……“可是我们算朋友吗?”她苦笑一下,“你对淳于嬿到底是……反正她要杀我,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她没有伤到你,以后更不可能,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宇文旭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事实的确如此,凝昔对淳于嬿没有好感,谈不上多厌恶,不过是从没将她放在眼里罢了。
“算了,我从没想过和她计较什么,旭……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宇文旭怔了怔,眼里一片春风化雨的温柔,缓缓抬起手,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到半空的手僵了一瞬。
他克制住将她涌入怀中的冲动,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你放心,我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他淡淡的说,丝毫不掩饰对手下败将的轻蔑。
宇文旭没有刻意为难慕辰,但幕家获罪是不争的事实,慕辰还是以犯人的身份被押回到北都。到北都后又被软禁在幕府中。
宇文杨已是病入膏肓,完全不能言语,宇文旭一人独揽大权,又掌控所有兵权,朝上无人再敢多言,他俨然成了周国有名无实的天子。
一日深夜,大理寺派人到幕府,将幕奎父子带入大理寺中。他们在大理寺见到了凝昔和宇文弘兄妹,等待他们的不是提审官和严酷的审讯。
人都到了,凝昔没有多少时间,对他们简单的交代;“不久后会有人直接带你们出城,北燕的可汗是我的义兄,会照顾你们的。”
“这些不是你一个人安排的,是不是宇文旭……”宇文弘字字艰难,脑海中猛地扯出母后离开时的那一幕,母后向自己坦言,真正毁灭她的不是丽妃和宇文旭,而是她自己心中的不甘和仇恨,母后让自己不要恨,保护好文昭,以后只为自己活着就好,恨的代价太重,他们都承担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颓败,隐隐带着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如何不恨?!不恨他的敌人,却不能不恨他自己!都是他,他太没用,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心中再多的疑问,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晦涩,狠狠扼住他的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
凝昔心底一片悲凉,一连串的变故和打击将他折磨得形容憔悴,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三皇子,
慕辰微微皱眉,“凝昔,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宇文旭。”
宇文昭也附和说;“是啊,他怎么会放过我们,可能又是在耍什么阴谋。”
凝昔环视众人,那些脸孔上有的带着疑惑,却又都蕴着深深的关切,她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苦涩,“不瞒你们说,我也不信他,可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舅舅,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