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是原夏国的旧臣,深受秦帝轩辕霍天的赏识。最初他是宁死不降的,直到两年后,秦国进攻南下屡屡受挫,秦、夏两国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轩辕霍天打消吞并夏国的念头,致力于统治中原。义父也终于接受了轩辕霍天的劝降,做了秦国的尚书令。秦国从建立到吞并燕国全部国土和夏国的半壁江山,只用不到三十年时间,内部依然保留着诸多部落原始习俗。轩辕霍天深知铁骑弯刀可以征服领地,却不能征服民心的道理。他在义父的辅佐下陆续制定了很多相比轩辕族过去的陋俗更为先进的制度。
她和母亲在肃王府的那些年,义父也一直在暗中寻找她们的下落。义父在秦为官的第五年,轩辕霍天驾崩。当时皇太孙只有十一,轩辕霍天病重时下诏将皇位传给庶长子轩辕琮俞,却没有取消轩辕祈皇储的身份,轩辕琮俞即位后,将轩辕祈立为太子,却一直栽培他的长子——梁王轩辕楚。朝堂上,支持太子和支持梁王的朝臣分成两派,梁王党大多数都是主战派,主张秦国继续率军南下,一举灭掉夏国。□□主张休养生息,安抚民心,巩固秦国在中原的统治,其中也包括收养了她七年的轩辕叔叔。
轩辕琮只在位一年就驾崩了。他病重时,两党纷争已经到了白昼化。轩辕灏被诬陷谋反罪下狱,他提前安排属下保护凝昔和母亲连夜离开,却来不及为自己打算。轩辕叔叔被斩当日晚,义父联合靖国公唐括辩率兵入宫,软禁了梁王。太子轩辕祈才得以够顺利继承皇位。
同是在轩辕叔叔被斩首当日,她和母亲也被刺客追杀。后来她看了母亲写给义父的信,才明白母亲的苦衷。那些刺客是轩辕楚派来的,轩辕楚已经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给轩辕叔叔捏造的伪证中,就有一条是私藏夏国皇后和公主,私通夏国意图篡夺皇位。轩辕叔叔没有篡位的想法,可她和母亲的身份却是真的啊,是她们的存在为轩辕叔叔招来了杀身之祸。而她们更不能落到轩辕楚的手里,成为被秦人用来威胁父皇的工具。
母亲很清楚,轩辕楚虽被软禁,但轩辕琮俞还活着,太子轩辕祈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羽翼尚未丰满。梁王党并非大势已去,其中有几人掌握兵权。如果他们反扑,不但义父,就连轩辕祈的地位和性命都是岌岌可危的。义父不但没有能力护送她和母亲离开秦国,就连隐瞒她们的身世也困难。出了客栈,等着她和母亲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追捕。那晚,他们安葬完母亲,在回相府的路上遭到了刺客的伏击,君彦为保护她受了重伤。
她逃了出去,成了被君彦带回到相府的一个孤儿。大臣收养孤儿不至于落人口实。母亲用自己的死亡为她换取了另一个身份。
母亲是服毒自尽的,什么时候服下的毒药,她不知道,药性发作时已经无力挽回,每一句叮嘱,都成了永恒的告别。
漫漫长夜,母亲的身影那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从梦中哭醒,无处可取的泪水冲尽了漆黑的午夜,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凝昔,醒醒,醒醒……”
双肩被一双手掌覆盖着,一片温暖,她的泪越加汹涌,混着记忆深处无可挽回的悲伤。
母亲去世后,她几乎每晚都会梦到母亲,整晚都被接连不断的噩梦与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着。君彦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她睡床上,君彦睡地铺,每一次从噩梦中哭醒,总会有一个人将她抱在怀里,对他和言安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噩梦渐渐少了,性格也慢慢开朗起来,整天像影子一样跟着君彦,和他一起读书练武。当她长到十岁,君彦已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了。她不好意思再让他与自己同宿,君彦又有了官职,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可是只要他在府里,她会像影子一样粘着他。她对他的依赖在成长的岁月中慢慢积累。
“凝昔,醒醒!”
身子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像是一个挣扎在深水中,即将被溺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牢牢地抱住,汹涌的悲伤化作泪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溃不成军。
“我又看到娘了,娘受了很重的伤,她的全身都是血,可是我们明明已经得救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他在她的耳边低语;“你只是在做梦。”又将她放回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别走。”她抓住他的手,声音依然是哽咽的。
他在她的身边躺下,将浑身颤抖的她拥进怀里。“我不走。睡吧,当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又是新的一天。”
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如一阵和风吹在她的心里。她合上眼睛,脑海中浮出一幅幅画面,云淡天高,落英缤纷,高山流水……生命的另一面,岁月就像一副洒满阳光的水墨画,静谧,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4
凝昔睁开眼睛,淡淡的晨光漫过纱帐罩在脸上,她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人笑了笑。
而床边却是空空如也,他走了吗?
两天前的一道入宫圣旨犹如晴天霹雳。就算是皇上会亲自挑选画像,就算她的画像是那么粗糙,可她还是入选了。
本来那天君彦让她化妆见画师就没有经过义父的同意,义父并不是反对,而是他看得更透彻,认为这样毫无意义,秀女入宫凭借的不止是容貌,还有身份。也许比起身份和才名,容貌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条件。
义父的本意是让君彦带她离开秦国,可她坚决不肯。一旦离开就是抗旨,她和君彦真的能逃过天罗地网的搜捕,成功离开秦国吗?就算能够侥幸逃脱,义父也会背上抗旨欺君的罪名,相府上下恐怕都会难逃一劫,她更不可以这样自私。
当天晚上,一场春雨笼罩着京城,只是蒙蒙细雨,却透着残冬留下的冰冷。她在窗前静静看着细雨如丝,冷风卷着雨点不时打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事也被风带到很远……
结果她因为着凉生了病,持续高烧,终日浑浑噩噩,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时分明看到了君彦,他像从前那样安慰她,抱着她入眠,她果然没有在做噩梦,在晨光透过幔帐晕开的暖色中睁开眼睛,空气中依然有他的气息,可他的人却不见了。
昨晚,他真的来过吗,还是只是噩梦后的又一场梦?
侍女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洗漱完毕,在安芷为她梳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 “昨晚哥哥有没有来过?”
府里的人都知道,她与义父和君彦并无血亲关系,所以这样问不太好,但还是很想知道。
安芷有些惊讶,“没有啊。”想了一下又补充;“昨晚我没见过大公子,我一整夜都在隔壁,有人来了不会没有察觉的。”
真的只是梦啊。
她和君彦都是大人了,君彦怎么会深夜来看她?当君彦说她还小的时候,她有多么渴望快点长大,可是真的长大了,却发现她最渴望的成长隔在了他们之间,光阴的激流将他们都推得好远……
这几天,帝都上空被阴霾和雨雾笼罩着,入宫那天,天空依然飘着蒙蒙细雨,空气中飘逸着泥土的清香。
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相府门外的青石路面上,护卫林列在两侧,尹浔父子一直将凝昔送出相府的大门才驻足,凝昔向尹浔福了福身,被尹浔双手扶住。
义父眼角的皱纹与斑白的两鬓刺痛了她的双眼,心中亦涌出强烈的酸楚。
义父的年纪还不到四旬,却已是满头胡银发。八年前,君彦带她到相府,也带去了母亲自尽的消息。只在一夜之间,他似乎苍老了几十岁,原本乌黑的发竟成了灰白色,像是蒙上了一层霜,眼神疲惫,面色如灰,颓败的如一个垂暮老者。一夜的骤变也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以后的八年,岁月在他的身上又以惊人的速度苍老着。
眼前蒙上一层水汽,酸涩疯狂上涌,她几乎用诠释的力气用力按下,在所有人面前依然笑颜如花;“女儿要走了,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用为我担心。”
尹浔心如刀绞,眼里也闪过一道沉痛。眼角布满清晰的皱纹,在沉痛下微微颤抖。
八年前……他早就收到了轩辕灏的信,送信的人是轩辕灏的亲信阿鲁。没想到想到轩辕灏已经看穿他在秦国为官的目的,更没想到他多年暗中寻找的沐妃母女,一直都在轩辕灏的王府里。
然而,那时太子还没有返回京城,如果他立刻随阿鲁去找他们,无法避开先帝的耳目,经营三年的计划,就白费了。
三日后,太子回京,他终于可以实行计划,当日便让君彦去信中指定的地点去找接她们,他没想到沐妃会自尽……以为只会让她们等上三天,却没想到这迟到的三天,真的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如果他当日就去找她们,带她们离开,她们现在已经在夏国了吧!沐妃原谅了他,他却无法原谅他自己。他辜负了皇上……也是二十年前对他有知遇之恩,又将他视如挚友的宁王。
想到这些,尹浔悲从心起,眼角变得潮湿。
“你能照顾好自己,爹就放心了。”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该说的话君彦都叮嘱过了。这些年他从没约束过这个孩子,她的身份注定带给她太多的阴影,他无法为她抹去这些阴霾,唯一能给她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让她可以更快乐一点。纵然她有满腹心事,却也保留了天真的性情。然而,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凝昔深深吸气,氤氲水汽终于凝成泪滴从眼中一颗颗滴落,她和义父正演绎着父慈女孝的画面,义父私下从不唤她的名字,只是唤她‘公主’。
目光移向另一个人,穿过细密的雨幕,目光相撞,却舍不得移开,仿佛就这样看下去,敛不住的情愫,就算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淡去一分。
她嘴角依然挂着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中坠落,她的眼睛眨了眨,不去管控制不住的泪水,只想让眸光看上去更明亮一些,“我要走了,以后爹爹就全劳哥哥照顾了。”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尹君彦心内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雨雾中,他的黑瞳中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痛楚,却只是一闪即逝,留下的只是浓浓的忧虑,像是一片深邃而黑沉的空白。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眼神,凝昔双眼一阵阵发酸,而她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沉入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寻找自己渴望的答案。
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丝希望……就这样吧!
她转身,迈步走进轿子。
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
她又拉开轿帘,君彦的身影拨开层层雨雾,是那么孤独落寞。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那道伫立在雨中的身躯,就像一尊伟岸的雕像,随着距离的延长,无望地在她的视线中不断变小,最终在她的视线中慢慢变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凝昔入宫第一天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入宫的秀女要先到内务府集合,换上统一的宫装后再由总管带到历届秀女的临时住处——钟粹宫。出了内务府已经过了晌午,断断续续下了两日的细终于停了,天空依然布满阴云。走在皇宫里,穿过一道道碧瓦红墙,放眼望去,远处一座座殿宇亭台在阴霾的天色里不失庄严,又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沉重感。
忽然远处有一行人朝这边走来,大约十几个内侍抬着一顶华丽的肩舆,前后跟着几名宫女。领路的单总管便跪倒在地,“给瑾妃娘娘娘请安。”身后的秀女们也跟着他盈盈下拜。
华衣女子由宫女搀扶着走下肩舆后,才轻启朱唇;“平身。”
宫里有很多烦人的礼节,她们为什么要向一个并不比自己长多少的女子行礼,她不开口,她们就不能起来,谁让人家是妃子呢,皇上的小妾也威风呀,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凝昔正在暗暗腹诽中,却听那女子曼声道;“单总管,尹国相的千金是哪一位?本宫听说她秀外慧中,才貌卓绝,连皇后的十分赏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1
凝昔只觉得心跳加速,两腿发软,浑身像是浸在了冷水里。此美女不但生的倾国倾城,声音也像沾了蜂蜜一样,柔而不腻,娇而不妖。可原来这么好听的声音,也会给人天雷滚滚的感觉啊。
皇后赏识她?可是皇后见过她吗?问题是很明显的皇后对她的“赏识”也让这位瑾妃娘娘对她产生了兴趣,不对,分明是比兴趣更严重的敌意啊!
单总管恭声回禀道;“回娘娘,就是她。”凝昔便只能认命地站了出来。
瑾妃来到她的面前,两根纤纤玉指挑起她的下巴。凝昔不禁向后缩了缩,那双妩媚的杏眼将她的容貌打量一番,眼睛的主人朱唇轻抿,不屑地评价道;“才貌双全?论貌,不过是一般的庸脂俗粉。”
庸脂俗粉?是在说她的画像吗?可是她现在并没有化妆啊。她明白,如果真人与画像不符,还能将责任推到画师身上,可一旦伪装的容貌在宫里被识破,就是欺君之罪。还有还有,这其实只是小事,可是瑾妃在大庭广众下公然否定皇后的话,不是挑战皇后的权威吗?看来这人平时也一定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其实,后妃是否和睦,这是皇帝的家务事,也许皇帝都懒得操心,自然也轮不到她操心。然,面对这句没有任何征兆的挑衅,她平时自由惯了,得理不饶人的嘴巴先于大脑做出了颇为强硬的反应;
“娘娘此言差矣,所谓庸脂俗粉,是指那些青春不再,容颜逐渐老去的女子,而臣女不过年方十五,青春少艾,不施脂粉也一样……”
话还没说完只见美女的眸色微变,凝昔又感到头皮发麻,皇上的小妾是她能惹得起的么,在宫中务必要谨言慎行,东西不可以乱吃,话更不可以乱说,宁可让人看扁,也不能让人捏扁。
于是她娇憨一笑,转而恭敬地道,“瑾妃娘娘光艳照人,臣女不算庸脂俗粉,但比起娘娘的风华绝代,就像是牡丹花下的小草,不过是蒲柳之姿。”
妙赞是高于现实却是源于现实的,此女虽然语出惊人,相貌却是十分美丽,所有赞美女子外貌的词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你到很会说话,这就是你在皇后眼中‘优点’了罢。”瑾妃的唇角浮起淡淡的微笑,不过笑意未渗入眼中。
“禀娘娘,臣女从未见过皇后。”她的眼中写满惊讶,小心翼翼的回答、
意思就是她也顺便好奇一下,皇后对她的欣赏又是从哪儿来的?
“是吗?”瑾妃又是一笑,透着几分讥诮,“你还真够大胆的,参选的秀女有几十人,皇后为何唯独夸赞你呢?你比起这些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又怎么样?她唯一的不同,就是皇后选择了利用她来对付瑾妃,至少现在瑾妃在大庭广众下公然找她的麻烦,也许已经达到了皇后预期的效果。
不过,皇后为什么会选择她?
这样想着,她的头又痛了起来,耳边又响起瑾妃的声音,“这届的秀女姿色平平,倒是有一张利嘴,单总管可要教好她们。”
“奴才遵命。”单总管点头哈腰,唯唯称是。瑾妃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了肩舆上,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
凝昔看着队伍遥遥远去,心中暗想,义父毕竟是国相,她只要安分守己,皇后或瑾妃都找不到借口拿她发难的吧。
这样想着,她又有了些许的安全感,走远的队伍很快在视线中消失,她翻了个白眼,作秀难,做秀女更难,皇帝的小妾惹不起,躺枪的滋味不好受啊!
凝昔本以为这场小风波会以自己的低调退让而告终,却没想到到了黄昏,一道口谕从天而降,瑾妃竟以她以下犯上为由,命令御膳房不许送晚膳到钟粹宫来。
这个消息是出自钟粹宫的管是宫女蓉姑姑之口,凝昔不能不信,心中亦明白,瑾妃的用意不止让自己挨饿这么简单,不然也不会牵连到别人,瑾妃的目的就是让钟粹宫的秀女都视她为灾星。有的秀女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了怨恨,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为了讨好瑾妃而对付她,所以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承受一次便是坐以待毙。她必须有所行动。
可自己一个人未免势单力薄,至少要找一个同伴。脑海中浮出一幅画面,她又想到了那个美丽娴静,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少女。
她叫萧玉,就在内务府,她出众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凝昔。主动过去和她说话,萧玉的性情亦是她喜欢的。
终于雨后初晴,一轮红日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淡淡的阳光下,远处的天际雾霭沉沉,绚烂晚霞绽放如胭。
只是凝昔无暇欣赏雨后初晴的美景,走进一处回廊,视线尽头出现两道俏丽的倩影,就是萧玉和与她住在一处的关心婉。
凝昔走近几步,便听到关心婉的抱怨;“有没有搞错,我们今晚都没吃的了。都怪那个尹凝昔,那么莽撞,得罪了瑾妃娘娘,连累所有人饿肚子。”
“她当时是冲动了些,”萧玉似乎迟疑了一下,缓缓道;“但也不能完全怪她,我觉得瑾妃娘娘是在有意针对皇后,就希望钟粹宫闹出什么事来。”
关心婉没好气的说;“怎么不怪她?瑾妃要找她的麻烦,她就不能收敛点吗?现在可好了,饿一晚上是小,以后她再闯什么祸我们都要陪着她挨罚。说到底还是她不懂规矩,亏她还是国相的女儿。哦对了,我好像从没见过她,她好像没在任何大场合露过面,不过想来也是,这么没家教,出门也是丢人现眼。”
凝昔微微皱眉,她常常溜出府玩,义父从未限制过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带上至少二十个护卫来保护她的安全。她没有参加过一场宫廷或官宦显贵府中举办的聚会,所以即使京城的贵族小姐很多,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可能她不喜欢热闹。”萧玉淡淡道。她不像同伴那样兴致勃勃。
“真搞不懂尹家这种书香世家,怎么会教出这种不懂礼数的女儿来,真是让人笑话。对了,她不会是刚被国相收养的吧,就为了入宫选秀。”关心婉不屑冷哼。
“这话可不能乱说,捕风捉影的传闻不可信,再说领养时间超过一年才能拿到户籍……”萧玉不禁向四周张望,眸光落在廊外的一处,有些尴尬地道;“凝昔……”
凝昔几步走进长廊,身影逆着光,身后漫天流霞似火,淡淡的光辉勾画出她娇小而曼妙的轮廓。萧玉面前的光线被她挡住,竟感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世界,瞬间的静谧里,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悲凉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她的身世也是很可怜……
凝昔对萧玉友好地笑笑,又对一旁的关心婉淡淡的说;“关小姐放心,我被义父收养已经有十年了。”宫中的规矩就是如此,纵然秀女们互不相识,哪怕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以姐妹相称的。可凝昔只称关心婉为“关小姐”,礼貌中透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说完她不再看关心婉,只对萧玉道;“错在我一个人,我不会让大家陪我一起饿肚子的。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还请姐姐帮忙,再能找几个姐妹一起就更好了。”
萧玉不解;“可是我们人多又能做什么……”
“找蓉姑姑啊,让她为我们安排晚膳。”
此言一出,关心婉没好气地插言道;“这可是瑾妃娘娘的意思,蓉姑姑能忤逆瑾妃吗?拜托你安分一点,别再拖累我们了。”
萧玉亦不乐观,“找蓉姑姑又有什么用呢,她也不敢违抗瑾妃的命令啊。”
凝昔却坚定的说;“瑾妃再大,上面也有皇后。再说本来就是她不对,我是顶撞她在先,可也是她先挑衅的,就算硬要给我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呃罪名,也不应该迁怒到其他姐妹。凝昔一人受罚是小,只怕日后瑾妃不断来找麻烦,随便找一个借口就让众姐妹与我一起受罚。”她已经有了打算,找蓉姑姑不成,就干脆去找皇后。皇后难道不想利用她打压瑾妃的气焰吗?她若是软弱可欺,皇后更不可能出手帮她,以后的日子就更难熬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后宫里,一步被动造成的后果恐怕将会是寸步难行。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陪你走一趟吧。”萧玉被凝昔说动,又对关心婉说;“心婉,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累了,不能奉陪。”关心婉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玉叹了口气,向凝昔解释道;“她是关尚书的女儿,我过去见过她几次,就是心直口快,人不坏的。”
“我知道她心里有气,不会和她计较的。”凝昔淡淡的说,心中暗想,说话这么刻薄,人又能好到哪去?
凝昔又用相同的道理说服了十几名秀女,十几个人浩浩荡荡找到蓉姑姑。凝昔拿出银票请蓉姑姑帮忙打点御膳房的人,让他们做一些点心送到钟粹宫。蓉姑姑开始拒绝,凝昔又说去找皇后,蓉姑姑心想来这位凝昔小主也是皇后关照的人,何况凝昔找来了十几个人,毕竟瑾妃之上还有皇后,她思来想去,最终答应下来。毕竟瑾妃只说不能给钟粹宫送晚膳,却没有说任何吃的都不能给,糕点也能填饱肚子,又不算是违背瑾妃的命令。瑾妃知道后纵然不快,也找不大发难的理由。
凝昔又特别嘱咐,不需要为关心婉准备。她请钟粹宫里所有人吃糕点,只有关心婉没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御膳房的人将糕点送到钟翠宫。
凝昔能够理解别人对她的埋怨,毕竟是她得罪了瑾妃,连累了所有人。只是关心婉言语的刻薄,拜高踩低和双重标准都令她反感,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2
以后五天都是风平浪静。第一场比试就在入宫的第六天上午。
暮色四合时,单总管到钟粹宫宣布考试结果,半数以上的秀女被淘汰。落选人的名字就在名单里,单总管展开名单,细长的嗓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顿挫有力,每念完一个名字后的短暂停顿里全是紧张的呼吸声。
单总管读完名单,室内的气氛由沉默变成压抑。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凝昔眼前一阵阵发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都被抽空了。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里,就是意味着她入选了。画像能被皇上选中,她就已经明白秀女是否能入选与家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国相的女儿必须入选,就算文采不济,也难逃入选的命运。可即便如此,不试一试她又如何能甘心。就因为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纵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在知道自己入选的一刻,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撞击带来的震痛远远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步履虚浮,她一个人走出大殿。火红的夕阳打在她的脸上,清风阵阵吹来。失望,愤怒,悲伤……种种沉重的情绪都堵在胸口,不能呼喊,无从宣泄,她加快脚步,任眼里蕴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迎面走来一个人,差点和她撞上。
“凝昔小主。”宫女对她福了福身。
“苏姑姑?”凝昔想起女子名为苏岚,是皇后的近身侍女,在秀女入宫次日还奉命到钟粹宫对秀女们进行训话,因为是皇后身边的人,大家对她也是十分尊重的。
“皇后娘娘请小主到储秀宫。”
皇后找她?瞬间的惊愣,凝昔突然想到,她的答卷……若不是皇后的意思,阅卷的女官怎么敢让她通过呢?而此时皇后要见她,也是与答卷有关。
凝昔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嘴角浮出微笑,“劳烦姑姑带路。”
秀女们陆陆续续从大殿中走出来,关心婉看到凝昔随苏岚离开的一幕,眼中闪过鄙夷,对萧玉低声道;“原来如此,尹凝昔真的有皇后撑腰。”
萧玉心内情绪复杂,“我们也通过了,大家都是姐妹,在后宫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说话间手指又轻扯了一下关心婉的袖角,示意她不要将心中的猜疑说出去,当心祸从口出。
“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再和她作对。大不了以后躲着她就是了。”关心婉冷笑着说道,说到最后,语气由嘲讽变成了自嘲。她知道萧玉的话是善意的提醒,就是因为如此,她对凝昔的恨更深了。和凝昔作对的结果她在入宫当日不就品尝到了吗?整晚在饥饿中度过的滋味,比起被排斥在外的羞辱又算什么?这笔账她记下了,以后一定会让尹凝昔加倍奉还!
凝昔随苏岚来到储秀宫。早在入宫前凝昔就听说过,皇后宗政若璃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子,有‘大秦第一美人’的嘉誉,她过去不以为意。在知道自己无故被皇后算计之后,对这位美人更是没有好感。可当她见到这位美人的时候,还是被这种如皓月般皎洁的美深深震摄。
还有不出所料的是,皇后找她的目的果然与答卷有关。
考题的内容出自《女则》,测试的是秀女对《女则》的领悟和书法造诣。凝昔当时只是乱写一通,心想这样的答卷一定不会入选。可眼下,皇后又将她的答卷交给她,并让她将上面的内容当众读出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天生我材必有用。清水出芙蓉,乱世出英雄。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同圈猪……她抓着答卷,凌乱不堪的墨迹在眼前跳跃,大殿里除了皇后还有宫女呢,她怎么好意当众读出来啊!
“虽是文不对题的打油诗,却也不失押韵。还有,这字虽潦草,若认真写,也一定不会差。”皇后并不是如她想象中的严厉,声音也温和动听。凝昔用展开的试卷将脸挡住,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本宫早已为你准备好了,尹凝昔的答卷还被阅卷女官保留着,这个你就自己带回去处理了罢。”
尹凝昔的试卷?凝昔瞬间领悟,原来秀女的答卷果真是由皇后操控的。
手,垂了下去,黄昏的光扑面打来,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眼里,皇后绝美的容颜陷在这样的光晕里,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虚幻感。
皇后是有意将她留在宫里,可她又怎么会轻易屈服!
“臣女愚钝,实在不懂娘娘的意思,娘娘不是将试卷交还给臣女了吗,怎么会在阅卷女官那里?”她真的很好奇,心中又隐隐生出一线希望。难道她的入选都是皇后一手安排?
“尹凝昔,你一定要装糊涂,让本宫将利害关系与你说清楚?”皇后面色一冷,眸中射出的光多出几分犀利。
凝昔仍是一脸茫然,她决定装傻到底。只听皇后的声音透着几分唏嘘,继续说道;“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皇宫,的确不是每个女子都渴望的归宿。”她没想到尹凝昔对入宫选秀竟是这个态度,这个女孩表面天真,性情却十分固执,并不容易掌控。不过,她本来就没想过将此人收为心腹打算,一开始就将她摆在明处,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本宫知道你是有意为之,但国相之女竟连第一场笔试都通不过,才学如此浅薄,你是想让别人说你父亲教子无妨,还是你父亲空有虚名,皇上用人不当呢?”
既然选秀之事是皇后一手操办,皇上根本不过问。这张试卷若不能经皇后之手流传出去,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更别说影响义父的名望了。
凝昔心中暗暗冷笑,却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娘娘明鉴,是臣女从小顽劣,不喜欢读书,家父只是没有强迫过,就算是对臣女的管教不严,可这不能说明他本人才学平庸,不能说明他为皇上效力就不是人尽其才啊……”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本宫的意思。”皇后看了她一会,意味深长的说;“本宫就明告诉你,如果没有选秀,皇上也会召你入宫。而正巧赶上选秀,皇上才没有下旨直接册封你,用这种方式让天下人看到,国相的女儿担得起这份圣恩,现在你明白了吗?”
言外之意就是,三场比试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过场。入宫,就是轩辕祈为她选定的路,不容她愿不愿意,这就是她不容抗拒的命运。
皇后的话真假参半,却不可不信。她不得不做做坏的打算,也许皇后一手安排自己入选,也是遵从轩辕祈的意思,皇后不过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利用自己罢了。
“凝昔小主,娘娘的话你到底听么听进去?”
开口的人是苏岚,声音穿过层层思绪,凝昔回过神来,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吞吞吐吐的说;“臣女实在不擅长丹青和女红……后面两场比试……”
皇后说道;“你全力应付就行了,本宫会为你安排,才华对于女子从来不是首要的,皇上更看重你的忠心”
凝昔无话可说。她微微福了福身,“谢娘娘提点,臣女明白了。”
皇后手扶着额慵懒的靠在凤椅上,“明白了,就要知道该怎么做,退下吧。”
凝昔浑浑噩噩地离开储秀宫,与来时不同,没有人从她回去。她走在回钟粹宫的路上,心里盘算着,该不该将皇后对她说的这番话告诉瑾妃。
脑海中索绕着千头万绪,一阵阵风吹过,又渐渐如云烟般散去。在她回过神的时候,双眼突然一阵阵酸涩。
因为四周的景象闯入眼帘,完全没有一丝熟悉的陌生感,让她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她迷路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人影。繁花锦簇,亭台楼阁,满目的繁华落在她的眼底,都是空的。她看不到钟粹宫的影子,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去。
就在这时,在远处的曲廊尽头突然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她的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快步小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3
“喂……公子!”
男子面容俊朗,气度非凡,只是从穿戴上看不像是侍卫。她只能这样称呼他。
“这位小姐,有事需要在下帮忙?”男子的声音低沉而透着磁性,眸光罩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真的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
“请问工资知不知道,钟粹宫怎么走?”
“钟粹宫?”男子轻轻重复,漆黑而明亮的眸子里映出少女精致的脸,清纯明澈的双眸,“你是钟粹宫的秀女?”
凝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迷路了。”
男子点点头,看着廊外的天色,淡淡道;“正好我也要出宫,可以顺路送你一程。”
“那太好了!”她忙不迭地点头,庆幸自己真的是遇到了好人。
男子微微一笑,转身径自朝前走去,她连忙跟上。
而这种安全感并没有维持多久,天色越来越暗,她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猛然记起,她就是看他从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她下意识抓住那个人的袖子,“公子,你刚才好像就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
“不错。”男子没有否认,英俊的脸笼罩在暗沉的天色下,神情藏在黑暗中,与周围出奇的安静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默契。她心里刚才多多少少的一点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危机感与惶恐。
“这真的是到钟粹宫的路吗?”她小声问,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剧烈跳动的声音,与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奏。恐惧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手还是紧紧抓住男子的衣袖。
她仿佛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附近找不到一个人?”他的声音很低,凝昔的身子晃了晃,竟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他的声音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晴天霹雳,她真的怕了。
一轮新月出现在远处的长空上,灰暗的天光隐隐透出一层模糊的月华。她的不安穿过若有若无的月光,被他收入眼底,那张极其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可即使是在皓月的映衬下,依然焕发着一种夺人心魄的美。
“曾经有一个美人晚上失足跌入那片湖里,因为一整晚都无人发现,第二天才被发现,人已经成了尸体。后来宫里便有传言,只要一入夜,湖边就会传来女子的哭声,也许传言是假的,但多数人都相信鬼神之说,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会靠近这里……”一双深邃的眸子在她的脸上流连,不自觉间絮絮说了很多……
凝昔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注视,眸光投向远处,视线的尽头是一座假山,附近是一片湖泊。那个失足坠湖的美人姓董,她还是从萧玉口中得知的……也许终究还要感谢和萧玉住在一处且十分热衷八卦的关心婉。
有人丧命的地方,恐怕在白天也是人迹罕至,更何况是在晚上?她确定对方不怀好意,按下心中的怒火,求证变成质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变幻的深情终究在男子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道惊讶,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多出一种神秘;“跟我来,我请你去看一场好戏,不过,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然好戏就看不成了。”
凝昔狠狠瞪着他,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难道你想第二天被人从湖里捞上来?”
他说完便径自大步向前走去,不再管她。而他云淡风轻的威胁又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四下无人,天快要黑透了,不管这个人有什么阴谋,她独自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能安全吗?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袖,被他带着走了几步,这样想着,反倒没有那种步履艰难的感觉了。
远处的假山在视线中不断的放大开,随着距离的拉近,视线中又出现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又有含混不清的人语声飘入耳中。
男子拉着她站在假山后面,又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对男女的身影被假山挡住,说话声却变得清晰起来。
“皇后与瑾妃分庭抗衡,你既然已经得不到半分……这些消息对我们的大计没有一点帮助,你还是随我离开吧。”磁性的男声飘入耳中,说话的人在‘得不到半分’后略有停顿,凝昔结合前言后语,猜到男子的意思是她已经得不到半分宠爱。那个女子应该是后宫某个不受宠的妃嫔。
女子似在沉思,短暂的沉默后又有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讥诮,“我们的计划与秦国皇帝何干!我一定要拿到父亲的兵符。”
男子飘来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叹息,“我反复想过,这太冒险,就算安国公死罪难逃,淳于家跟着覆灭,你就能得到他的兵符吗,纵然千辛万苦得到了兵符,他生前的部下能听从你一个女子的号令,恐怕只要朝廷一纸招安令,他们就都会重新投靠朝廷。历尽艰辛得到的东西未必是物有所值,你没必要以身犯险。”
“你太小看我们女子。”女子一声轻笑,道;“我父亲的部下跟随他几十年,一旦他们认定主帅含冤被杀,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他报仇。战场上的同袍之义岂是君君臣臣能相比的!到那时他们需要的不是朝廷的宽恕和赦免,而是一个能够带领他们为主帅报仇的人。我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如果淳于家被朝廷灭门,我就是唯一一个幸存的人,当然可以号令淳于家的旧部。这虽然危险,却也值得。怎么,你不是说刀山火海都要与我同赴吗,难道你害怕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激将的轻蔑,紧接着男子浑厚磁性的笑声传来,“我会害怕?哈哈哈……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害怕’两个字!”
……
冷风吹过,凝昔却生出一身冷汗。说话的两个人的字典里都没有‘害怕’两个字,她却听得胆战心惊。
淳于家也是四大门阀之一,地位不逊于唐括和宗政两大世家。那个女子的父亲是安国公淳于显,想必即便她不受宠,品级也不会低的。
女子的思路条理清晰。安国公若心怀怨恨,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一定会将复仇的重任交给家族的幸存者。然而,如此狠毒高明的谋划用在自己的父亲身上,这样踩着族人的尸骨向上爬,这样的狠毒至极的手段又让她不寒而栗。对亲人尚且能这么残忍,如果发现有人偷听到了他们的谋划……
凝昔不由抱紧了手臂,凉风瑟瑟吹在她的身上,恐惧变成铺天盖地的寒冷,瞬间深入她的四肢百骸。假山后的对话还在继续,她已经无心在听,亦听不清楚,只是感到那种诡谲的气息越加强烈。她看着身旁的男子,轻轻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我们走吧行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是,她根本不可能一走了之,这个浑蛋将她引到这里,不就是让她发现那两个人的秘密吗?她只能听他的,除非她能插翅飞出这里,不然,只要他想让他们暴露,她又能跑出多远。
对面的男子无声地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就在她猜想他可能要施展轻功带她离开的时候,双脚骤然悬空。她被他的另一只手抓着衣领从地上声声拎了起来。
她终于听到从自己发出的尖叫声,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换来的又是一股更强大的推力——
一刹那的天旋地转,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在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后,又狠狠扔进了湖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4
湖水很深,凝昔呛了好几口冷水,好在她会一点花拳绣腿的功夫,挣扎了一阵终于浮出水面,又奋力游到岸边抓住一块巨石,心中有了点安全感的时候,却又看到让人心惊胆寒的一幕。
那个将她丢进湖里的浑蛋和山后的黑衣男子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看得出每一招都恨不得击中对方的要害。而那个一个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毋宁置疑,他们被假山后面的人发现了,对方显然是要灭口的。不过蓝袍浑蛋真的不是泛泛之辈,就在她爬上岸的时候,庆幸的发现他已经占据了上风。她在心里将他骂上千百遍,但是理智告诉她,虽然他将她带进了一场阴谋里,却并非想要她的命,也不想借别人之手杀她。他生,她不会死。他死,她落到黑衣人手里,必然会被灭口。
她感到黑衣人嗜血的目光从自己的身上匆匆瞥过,但是蓝袍男对于他来说更加棘手。他没有能力扑上来捉她,只能恨恨看她从视线中逃走。
她再也顾不上太多,转身就跑,没跑太远时还不时回头看一眼,朦胧的月色就像一望无际的纱幔,两道厮杀的身影变成了两道不断缩小的剪影,很快从凄迷的夜雾里淡出。
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轻松。那个黑衣人不会追上来了,可万一遇到了假山后的那个女子……也会杀她灭口的啊,她又该怎么办?
她浑身都是水,衣裙鞋袜都已经湿透,几率湿漉漉的鬓发黏在她的脸上,冷风呜咽着从几乎能穿透她的身体。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凛冽的风雪中混着母亲的血,她们在无数黑影的刀下无助地奔逃……
理智告诉她,不会再有人从天而降,为她挡开一切刀锋剑芒,将她带出死亡的恐惧。她只能靠自己,她也不再奢望自己能找到回钟粹宫的路,只希望能尽快遇到宫人或巡夜的侍卫……一个不算计她也不会杀她,又能为她引路的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