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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1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44

穿过几处回廊,一道门,又不知走了多久,视线尽头终于出现火光,她才松了口气,感到全身虚脱无力,越发明亮的火光,点亮了最强烈又真实的希望。

火光照亮的是一队侍卫的身影……只是巡夜的侍卫,她感觉紧绷着的神经都随着戒心变得松弛了,摇摇晃晃的跑过去。

“我是钟粹宫的秀女。”

尉迟风看着突然冒出的女孩,一双晶莹流转的眼睛大睁着,在火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清澈,眼睑与眼角处闪着的水珠是从眼中流出的泪,双颊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泛红。她的发鬓蓬松,几缕发丝划过秀眉,湿漉漉粘在脸上,还滴着水珠,她的衣服竟然也是湿的。样子十分狼狈,月光在她的身后清冷地倾泻,月光下的景物影影憧憧,衬出她无助的身影,像一幅笼罩在悲伤里的水墨画。

“钟粹宫的小主,这么晚怎么会在这里?”他微笑地看她,“你迷路了?”目光一时间没能从她的身上移开,竟然有些失神。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迷路了,大人能派人送我回钟粹宫吗?”

他的薄唇衔着淡淡的微笑,“当然可以,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摊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主请。”

凝昔没有动,目光越过尉迟风,穿过茫茫的黑夜,在火光的衬托下,远处的夜雾如一团化不开的墨汁,万物的轮廓都湮没在里面。然而……她没有看错,一抹蓝光分明在微风里微微荡漾着,从一颗轮廓模糊的树身后探出,染上了白色的月光,和凄迷的夜雾形成清晰的对比。

那分明是某人的衣袍一角。

他一路跟着她,就意味着那个黑衣人已经被解决掉了吧?

他的脸笼罩在漆黑的夜雾里,他们之间隔着的除了遥远的距离,还有太多模糊不清,似有若无的东西。她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能猜到他躲在树后对她得意地笑……正如她被他丢进湖里的上一瞬,看到的便是那样带着一丝诡异,又满是戏谑的笑……

“小主,你怎么了?”耳边响起尉迟风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凝昔定了定神,突然想到一件事,霎时改变了主意;“大人可不可以先送我到景阳宫?”

“你要去见瑾妃娘娘?但是天色已晚,小主如果没有重要的事,贸然打扰似乎不妥。”他深深凝视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恳求道;“可是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她执意如此,尉迟风也不再劝阻。“好,小主这边请。”

景阳宫。

合拢的幔帐里,水气氤氲的空气里弥漫着花瓣的幽幽芳香。

女孩肩膀以下的身子沉在水中,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如凝脂般白皙晶莹,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白雪。她半阖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不时会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半掩着的大眼睛像是泊着太多的心事,却亦是那么静谧,如梦幻般的纯粹。

服侍她沐浴的宫女不免暗暗称奇,偶尔的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读出惊叹。是啊,这个秀女不但有惊为天人的美貌,让她们更奇怪的是娘娘对她的态度。几天前还在众目睽睽下出言讽刺,甚至还故意刁难,可是才过了短短几天,当这个女孩主动出现在景阳宫的时候,是那么狼狈,娘娘的态度却变得和善了,不但没有只言片语的奚落,还对她安慰一番,允许她在自己的寝宫沐浴……这让她们十分不解,不过主子的心思那是她们能揣测的!她们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命令,不过心里在惊奇之余,也为这个女孩松了口气。

凝昔心中也是思绪万千,瑾妃对她的态度是出乎意料的好,此人并不简单。也许自己与她合作会付出许多代价吧,但是那个淳于嬿必须要防……她已经被卷入了后宫的纷争里。

沐浴后又换上干净的衣裳,又经过一番梳妆。当她回到正殿,看到瑾妃姿态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一双美目微微晗着。

凝昔在宫女为她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瑾妃看了她一会,微微一笑,声音像蜜一样温柔,又隐隐透着一种嘲弄,“你说,本宫送给皇后的大礼如何?”

凝昔讪讪一笑,又叹了一声,眼里尽是担忧之色,“还望娘娘可以助凝昔一臂之力。”

一到景阳宫,凝昔就将皇后帮她作弊,以及对她说的话全部告诉了瑾妃。当然,她漏了在遇到尉迟风之前自己的遭遇。只说自己出了储秀宫就迷路了,经过一处湖泊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影,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被发现了,她为了保命假装失足跌入湖里,那人在湖边看了一阵后才离开,大概以为她不习水性,已经淹死在池水中了。而她在那人离开片刻后才从水中出来,又是一通乱走幸好遇到了巡夜的御林军。

为了使瑾妃相信自己无心和她作对,她还说出了在宫里听到的关于董美人的传闻,以及自己的看法。她不认为在湖边遇到的两个人是皇后派来的,毕竟皇后也不能未卜先知,预先布下这个杀局。但如果她真的葬身湖底,一定又有人认为是瑾妃所为,皇后也会借题发挥的。

她直言不讳地向瑾妃坦白,并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帮助和保护。

“答卷的事,本宫既然已经知道,自然会查清楚,任何人想徇私舞弊本宫都不会纵容。”瑾妃微微皱眉,像是在犹豫什么,顿了一下后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敷衍的太明显,把‘不愿意’写在脸上,让皇上看见,可就不好了。”

这是善意的提醒吗?凝昔心头一暖,应道;“凝昔明白,谢娘娘提点。”

瑾妃又将话题岔开,“你在湖边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说了什么,你真的一句都没听到?”

“我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楚,根据身形猜想那个矮一些的人应该是个女子。不瞒娘娘,我看到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离开,被他们发现就惨了,可还是晚了一步。”说到这里凝昔苦笑一下,闪烁的双眸充满委屈。

“好了,本宫信你。”瑾妃的声音缓了下来,刚才还凌厉的目光也在凝昔满目的委屈中变得柔和。

她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宫女,吩咐道;“阿月,你随凝昔小主回钟粹宫,本宫要知道谁这么大胆敢与男子私会,这个后宫也该整肃一下了。”

“奴婢遵命。”

殿内的宫人都被屏退了,唯有这个名叫‘阿月’的宫女留了下来。凝昔想,这也意味着她一定是瑾妃的心腹。

瑾妃对她是保护,是监视,也是利用。

“谢娘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臣女不打扰您休息了。”凝昔站起身,行礼告退。

瑾妃看着她,唇畔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幽幽地说; “尹凝昔,皇后和本宫开始都低看了你,你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蠢。”

彼此彼此,凝昔在心中说。今晚,她对瑾妃又有了新的认识。瑾妃虽然霸道张扬,却并不蠢笨。其实她表面上盛气凌人,也正合适她现在正值盛宠的处境。凝昔明白看人除了要用眼睛,还要用心。她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心事,也明白别人都是如此。表面端庄贤惠的皇后不也是在用温婉的笑容掩盖夺人的锋芒吗?而瑾妃,只是不屑与掩盖罢了。

至于董美人落水是失足还是被人加害,如果是后者,有嫌疑的人不止瑾妃,还有皇后。萧玉从中得到的结论是,不管董美人的死是否与瑾妃有关,瑾妃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不但家世显赫,她本人的心机深沉。就拿凝昔第一天入宫,她利用人性的弱点,设计让凝昔成为整个钟粹宫的众矢之的,如果凝昔只是听之任之,那就不但在钟粹宫会受到排斥,恐怕只要她留在宫中一日,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灾星来排斥。而凝昔化解了瑾妃的阴谋,瑾妃也没再出击将事件扩大,而是不了了之,可见她虽然锋芒毕露,也是一个识大体,知道轻重的人。

她对关心婉的趋炎附势呲之以鼻,瑾妃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巴结讨好她的人,关心婉想通过讨好瑾妃得到提携,简直就是玩火自焚!皇后也许会扶持其他妃嫔与瑾妃争宠,可瑾妃并非皇后,最识趣的讨好就是不与她争宠,永远不要出现在皇上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5

那名被唤作“阿月”宫女全名叫林月。

夜幕下的钟粹宫是一片沉闷的寂静。萧玉的身影出现在凝昔的房门口。她提着一盏宫灯,没有侍女跟随。

“凝昔,我可以进来吗?”

“姐姐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快进来。”凝昔笑吟吟地将萧玉请进屋。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们都去休息吧。”凝昔的住处有三个宫女,一个是她从府中带入宫的贴身侍女安芷,另一个是钟粹宫的宫女,还有一个便是瑾妃派来的林月。安芷和那个宫女默默走了出去,林月却没有动身,凝昔明白这位毕竟是瑾妃的人,相处起来还真是亚历山大啊,她真担心林月脑补她和萧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再到瑾妃面前告状,让瑾妃对她起疑。

“两位小主先聊着,奴婢去给你们沏茶。”

倒是林月看到凝昔的尴尬,并没有为难,找借口主动离开了房间。

窗外风声呜咽,早春的夜晚依旧残留着冬日的寒冷,风声一瞬间充斥在安静的空间里,灌入耳中,如猛兽在怒吼,有着一种令人心惊胡肃杀之气。

萧玉犹豫了一会,片刻后打破沉寂,“凝昔,那个林月不是瑾妃宫中的人吗?怪不得你去了那么久,瑾妃有没有为难你?”美眸中流露出的担忧尽是发自内心,自从那天傍晚她和凝昔去找蓉姑姑,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她甚至可以将自己不得不入宫的苦衷告诉凝昔……她的父亲是盐都。秦国北疆与北燕纷争不断,与夏国接壤的边域也是剑拔弩张,皇帝需要钱,她父亲的任务也就是为国库敛财。可是伴君如伴虎,等到了时过境迁的时候,他父亲为皇帝筹措的银两该如何向外人交代?这就是刀头舔血的差事,若真有那一天,皇帝为了大局,未必能保住父亲。但如果萧氏能出一位宠妃,爱屋及乌也是可以网开一面的理由。她要保住父亲和萧氏满门,既然入宫,就一定要入选,成为天子的宠妃。

而凝昔,分明对她说过无心选秀,到现在她仍然相信凝昔的话。自己肩负着萧氏一族的荣辱,尹国相也曾是夏国的旧臣,凝昔也肩负着重要的责任吧!

“是我主动去见瑾妃的……”凝昔将在景阳宫对瑾妃说的话又对萧玉重复了一遍。

萧玉听后叹了口气,眼里似涌出更多的忧虑,“可是瑾妃也只能保你一时,何况……”她幽幽地说,心中闪过一道争扎,瞬间的沉默,她还是决定坦白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想,皇后挑唆瑾妃与你为难,虽然是居心叵测,但她今天对你说的话……也许是真的。尹国相身为群臣之首,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儿,你想想看,你的画像都没有落选,入宫参加比试就会落选吗?皇上对你……其中包含了许多政治因素的。”

凝昔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这些道理……她又何尝没有想过?“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往好的方面想。”她这样对萧玉说,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摆了摆手,仿佛是要拂去所有阴霾,再开口,将话题岔开。她看着萧玉,字字认真的说;“玉姐姐,瑾妃和皇后都不是善类,你真的打算留在宫里吗?”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她真的有把握能够应付后宫的明争暗斗吗?万一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到时恐怕连自己都无力保护,别说保护整个家族了。

萧玉一点即透,前半句‘瑾妃和皇后都不是善类’,就让她明白了凝昔的意思。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的唇畔渐渐溢出苦笑,“是啊,我真的能斗得过瑾妃吗?董美人是不是瑾妃害死的,根本不重要,她得到了圣宠,却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可是,我除了放手一搏,去和她们争,还有别的选择吗?”

凝昔轻轻摇头,“也许还有一个选择。通过比试的秀女在册封之前也是自由身,可以被册封,也可以被指婚给其他皇亲国戚。我觉得最好的出路不一定要做皇上的妃子,嫁给一位在皇上面前说话很有分量的亲王,以后萧大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会全力以赴的,但是,这样还是要牺牲自己的婚姻……”

萧玉听着她的分析,心,也开始动摇。虽然,这个办法未必能保住父亲和萧家,可是留在宫里,成为天子心尖上的人真的太难了,她不怕牺牲自己,只怕拼了性命去还是无能为力。

她的神色有明显的动容,美丽的面容依然是茫然的,“你的话有道理,总好过留在宫里,也许父亲也曾这样想过吧,可我又该怎么做呢?”

“也许瑾妃娘娘可以帮上忙。姐姐天姿国色,秀外慧中,瑾妃自然是乐的帮助姐姐。”凝昔笑着说。

萧玉握住凝昔的手,“凝昔,一切拜托你了。”

凝昔郑重点头,“一切包在我的身上,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次日是丹青比试,黄昏时单总管到钟粹公布结果,又有半数秀女落选,落选的秀女当晚离宫,秀女剩下不到二十人。萧玉和凝昔也在其中。留下的人要在十日内完成一件绣品,图样就是丹青比试通过的答卷。

又过了一日,一个宫女找到凝昔,自称是淳于昭仪派来的,请凝昔到延禧宫。

假山后看到的女子名为‘淳于……静’,就是这位淳于昭仪吧?

昨天的比试结果已经让她感到强烈的失落,真是祸不单行。她的心情低落到极点,却明白是祸躲不掉,敢在禁宫幽会的男女怎么会是普通人?与淳于昭仪私会的黑衣男子武功高强,淳于昭仪也不会是善类。她向瑾妃寻求保护,主要就是防止他们伺机加害。

她带上林月,随宫女来到延禧宫。

淳于昭仪待凝昔很客气,见到林月,脸上只是掠过适度的诧异,毕竟众人皆知林月是瑾妃的近身宫女。

凝昔行礼,落座后。淳于嬿看着她笑吟吟地说,“本宫听说你在书法和丹青的比试上,答卷都是秀女中的佼佼者,本以为你是秀外慧中,现在看来,你比本宫想象中的还要美,比皇后和瑾妃更美。”说到这里她的眸光下意识瞥向林月,仿佛是自知刚才食言,轻轻咳嗽几声来掩饰。

“昭仪娘娘过奖了。您也是天姿国色,光艳照人啊。”凝昔看着这张美得绝色倾城的脸,笑着赞扬道,美女她见多了,比起皇后,瑾妃与玉姐姐,这位淳于昭仪的容貌真的算不上多惊艳,只是她强大的内心才真正让人惊悚。

“不但品貌出众,还会讨人欢心,皇上见了不动心才怪呢,国相大人的女儿自然是才貌双全的,本宫最近醉心于汉学典籍,想与你讨教一二,你可不要嫌本宫才疏学浅哦。”言笑间没有一点架子,还带着一点小女儿的俏皮,凝昔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领教到此人骇人的内心世界,她对这张微笑的脸也只有反感。

“娘娘过奖了,也许臣女在您面前才只是班门弄斧,只有自惭形秽的分呢。”她的嘴角带着微笑,说着恭维的话。

“本宫要与凝昔小主单独切磋,不喜欢这么多人伺候,你们全都下去吧。”

终于直入主题了,凝昔松了口气,内心反而不再想刚才那样忐忑。

殿内的宫女都听令退了出去,只有林月站在原地,目光投在凝昔身上,等待凝昔的吩咐。

凝昔对林月淡淡的说;“林月,你也下去吧。”

凝昔只是秀女,地位自然不能与二品昭仪相比,就算淳于昭仪不是林月的主子,林月对她的吩咐置若罔闻,也是大不敬的。而凝昔没有指责林月的轻慢,只是吩咐她退下,也是摆明了没有将淳于昭仪放在眼里。

林月这才应了声‘是’,后退几步后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的两个宫女将殿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寝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冰冷而诡谲。

淳于嬿眼中的笑意也在瞬间凝成了如冰凌般尖利刺骨的寒冷。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凝昔走来,凝昔也站了起来,当女子婀娜的身影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淳于嬿冷冷的说;“尹凝昔,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已经知道本宫找你来的目的了。”

凝昔眼中有一道恐惧一闪而过,她迎上对方的眸光,声音平静地说;“我想,昭仪当时也许没有看清我的样子,但从衣着上也能确定我的身份。随后你只要派人到钟粹宫打听,那个时候哪个秀女不在宫中,就能确定我是谁。”她看着淳于嬿的冷眸,淡淡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身边的男人是谁,你们到底听了多久?”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是被他算计了。当时我迷路了,正巧看到他,就向他问路,他说可以送我回去,我就跟着他,没想到看到了你们。”

“然后呢,你们躲在山后偷听了多久?”淳于嬿的声音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烦。

“我看到你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离开,别被你们发现,结果被他抓起来扔进湖里。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请你相信我。”凝昔不卑不亢地答道,语气多少带着几分坦然与诚恳。

而对方并不相信她的话,继续对她咄咄相逼;“只要你发誓,你说的话绝无半句虚假,否则不得善终,本宫就相信你。”

发誓?凝昔不禁皱眉,看着那张光艳绝伦的面容,心中的反感又多了几分。

她对鬼神并不是十分相信,但对这样的毒誓还是有些忌惮的。

她一时不语,淳于嬿上前一步,眼眸中泛出杀意,“你不敢发誓,看来,你没有对本宫说实话。”

凝昔心一紧,却是坦然面对对方的逼视,眼中没有丝毫的怯懦。淳于嬿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几句保证就能让对方放下戒备。

“是,我刚才说谎了。但我可以保证不会将那天听到的话泄露出去。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也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牵扯。再有,我也是被人算计,你们要防范的是那个将我引来的人。”

“你真的不会将听到的话说出去?如果你对本宫起誓,本宫就信你。”淳于嬿冷冷地说道。

“可以,但你也要对我起誓,不会再加害于我,否则将不得善终。”凝昔丝毫不退让。

“尹凝昔,你在威胁本宫吗?”

凝昔的唇角滤出一抹讽刺的笑,“娘娘难道是怕了?”

“放肆!”淳于嬿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宫这么说话!”忍耐力似乎超过极限,说话间扬手掴向凝昔。

然而,手掌僵在空中,纤细的皓腕被一只小手死死捏住。

“尹凝昔!”淳于嬿痛得皱眉,美丽的杏眼中满载的不是怒火,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凝昔没有多想,用力一推,淳于嬿的身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姿态十分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亦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只想将对方推开,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中恩静下来,看着地上的女子,语气平静又透着强硬,“我不会将你的事告诉别人,也请你不要针对我,自重一点,好自为之。”

说完便拂袖离去,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她只感觉那双眼睛如刀子般盯着自己,而直到推门而出,她都没有再回头。

殿门大开,守在门口的宫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见凝昔带临月离开,就都走了进来。淳于嬿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对进来的人斥道;“都给本宫出去!”宫人们无人敢言,又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将大门重新关好。

“呵呵……”大殿里响起一声男子的低笑,“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生气。”人未到,磁性而魅惑的声音如一阵和风,她的怒火瞬间消失无踪,嘴角浮出的微笑渗入眸子里,转身看向那个从屏风后走出的男子。

男子一副侍卫打扮,从高大挺拔的身躯到深邃的眼眸……每一个动作与神态都透着掩不住的王者之风。她任他将自己揽在怀里,双颊微微泛红,想到凝昔的无礼,又轻笑出声来,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呢?

何况,还是个将要死的人……

“你说,她会去告发我吗?”波光闪动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嗜血的快意。

“不告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男子大大掌几乎陷入她柔软的腰肢,声音戏谑,眸光瞥向那扇紧闭的们,眼前浮出女孩扬长而去的画面……

低低的女声响起;“告不告发,都是要死的,不是吗?”

“当然……一切就从尹凝昔的死开始吧。”视线收回,他吻着她的面颊,修长的手指划开她的衣带……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阳光透过窗洒在他们的身上,幔帐遮住的背影,渲染了一室的春光。

……

女子的一声声娇吟刮过耳膜,他在欲火中畅快驰骋,挥汗如雨,却还是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脑海中为什么还会浮出另一张倾国倾城脸,无论惊恐,淡漠,讥诮……上面都流动着美玉的光华。还有她的声音,她清澈而明亮的眸子如一汪深潭,阳光洒在上面,折出的流光潋滟,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想纵身跃下去,畅饮那诱人的甘露……身下的人积极配合,他的欲望达到极乐,而那种惆怅也达到了巅峰,多么畅快淋漓,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这小丫头还真有趣呢!

尹凝昔,这到底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这次你要如何应付,聪明的女人不止要伶牙俐齿,本王很期待你的反应,如果你不能成为与本王并肩的女子,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6

出了延禧宫,凝昔对林月说;“我们去景阳宫。”

一时无话,过了一会,林月还是婉转地问了出来。“淳于昭仪没有为难小主吧……”

“她真以为我和我父亲一样满腹经纶呢。”凝昔答道,语气又略带迟疑地说,“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着我来,还有,她和瑾妃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如果她没看错,林月看淳于嬿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

“她原来是襄昭仪,三年前指使宫女陷害娘娘不成,反倒激怒了皇上,被革去了封号。”林月低头想了一会,幽幽地说道。

“是和董美人的死有关吗?”凝昔只想敷衍了事,林跃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

只听林月涓涓道来;“是因为董美人,想来那个淳于昭仪还是四年前入宫的,比娘娘还早一年。小主既然听说过董美人,我就不对小主细说这个人了。淳于昭仪的父亲是安国公淳于显。我家娘娘的兄长是靖国公,三年前娘娘还不到参加选秀的年纪,虽然提前入了宫,按照规矩不到及笄之年也不能侍寝。娘娘刚入宫的时候只被皇上封为从二品贵嫔,昭仪是正二品。娘娘那时年纪小,又不曾承宠,几个毕娘娘年长的妃嫔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尤其那个董美人,仗着皇上宠爱对娘娘的态度很轻慢,娘娘自然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还因为掌掴过她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好在皇上没有追究。娘娘对董美人虽然厌恶,却未动过杀心。小主知道董美人溺水身亡的。她被人打捞出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一支步摇。皇后召来所有妃嫔,淳于昭仪的贴身宫女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曾看到瑾妃娘娘戴过它。她这么说不是当面指控娘娘是凶手吗?”

“步摇也有一抹一样的啊。”凝昔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忿。那个宫女的多嘴的确有被人教唆的嫌疑。。

林月叹了一声,“就是这个理,可董美人手里拿着的那支步摇,可是皇上赏赐的步摇还是有些特别的,娘娘将它当成宝贝一样,虽然不是天天佩戴,却也是经常戴着的,恰好那天和之前两天都没戴。若只是这样,也许只是那个宫女太多嘴。她既然这样说,皇后便命人到景阳宫搜查,娘娘的那支步摇,确实不见了。”

“可能是有人将它拿走了。”不过没能引起瑾妃的主意,这种陷害的手段还算挺高明的。

“皇后下令彻查,甚至景阳宫的宫人都被用了刑,可就没查出到底是谁偷的。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了。也许淳于嬿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的目的不是非要娘娘被皇上定罪,只要皇上对娘娘生疑便会冷落了娘娘。还好皇上英明,没有被假象迷惑。那个宫女的口供又变了,说是她看错了,不能确定那个步摇就是瑾妃娘娘的。皇后将她杖责后逐出皇宫,淳于嬿因为是她的主子,也受到了牵连。诬陷娘娘不成,自己反倒遭贬,成了后宫的笑柄。这件事过去有三年了,皇上好像都没召见过她,也没在延禧宫留宿过。”

“啊……连皇上有没有再宠幸她你都知道。”凝昔叹道。

“这有什么,皇上召哪位妃嫔侍寝,或留宿在哪个宫里,都是有记载的啊,这在宫里并不算秘密。娘娘气得不行,当着众人的面用簪子划破了她的脸。”

凝昔瞪大了眼睛,这么夸张?不过也正符合瑾妃的作风。“那当时有谁在场,就没人阻止吗?她毕竟还是昭仪啊。”

“她只是一个失宠的昭仪。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皇后也在场,淳于昭仪的脸受伤对她又有什么坏处呢。哎,不过没想到淳于昭仪的脸竟然恢复的这么好,真是没想到。”

凝昔在心中暗想,如果选轩辕祈认为瑾妃是被冤枉的,那瑾妃做出过激的事情来他也不会怪罪的吧。毕竟,淳于昭仪可以唆使宫女诬陷瑾妃,瑾妃当众出手教训虽然嚣张了些,却不算有失体统。

“你说淳于昭仪彻底失宠,我看她还不算落魄嘛,还能对我颐指气使的。”

林月道;“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她身后还有淳于氏,她只要不缺银子打点宫人,在宫里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也是,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凝昔一声轻叹,作为这个故事的休止符。

想不通的是,淳于嬿在后宫已经沦落至此,为什么还要算计自己的家族?她似乎是在玩火,而那个神秘男人一定许给了她更多的好处吧。

淳于嬿的狠毒她不是第一次领教到,说她当年杀害董美人嫁祸给瑾妃借以争宠,凝昔一点都不怀疑。只是如今她已经完全失宠,必然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人们看到的只有瑾妃今日的荣宠以及锋芒毕露的张扬。

还有……凝昔的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达到说谎都不用脸红心跳的境界了?

也许,这就是求生的本能,在入宫的第一天,她就学会了戴着面具生活。

甬道深深,头顶天高云淡,远处的静物笼罩在阳光下有一种朦胧的虚幻感。春风拂面,轻柔却又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诡谲。

她突然眯起眼睛,快要到景阳宫了,她的心情越发忐忑。昨天的丹青比试她又通过了,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试,落选的可能渺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一个不现实的奢望。

来到景阳宫,瑾妃对凝昔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她懒地靠在太妃椅上,笑吟吟地看着凝昔。“本宫昨天就想,你最迟今天一定会来找本宫。”

“我的答卷……真的是皇上的意思吗?”凝昔的声音已经透着掩饰不住的沮丧。

瑾妃的睫毛闪了闪,看着她的眼神多一分无奈与不忍,“你说对了,你能入选完全是皇上的意思,就算没有这场选秀,皇上也会宣你入宫。其中的关系不必本宫多说,想来你也是明白的。”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你也不必难过,宫中也有位份不低,却从未得到盛宠的妃嫔。只是多数人都是争着能得到皇上的眷顾,只要你没有这份心思,即使在是非之地也能独善其身。”

可这番安慰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凝昔只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沉下去。她要的不止是独善其身,她还要离开秦国,回到夏国去找她的父皇啊。这个紧紧攥了十五年的梦,过去她以为不管等上多久,几年,或是十几年,不管历尽多少艰辛,梦,总有成为现实的时候。可现在,当她知道自己注定要被困在这座皇宫里,就连最起码的自由了失去了。她什么时候能见到父皇?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有些生离与死别一样,都是不可能改变的定数……

“尹凝昔。”

一个声音飘入耳中,凝昔回过神来,按下心底的不安,她不应该这么悲观的,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她又想到了萧玉,迎上瑾妃的眸光,“凝昔还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

“什么事?”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瑾妃竟生出一丝释然。

“是我的一个朋友,另一个秀女萧玉有求于娘娘……”凝昔将萧玉的打算如实告诉了瑾妃。

当她说完,大殿一时陷入安静。

“你说是怕萧玉以后会被皇后利用,对本宫不利,其实心里是担心本宫会对她不利吧?”瑾妃沉默半晌后淡淡开口,一语戳中了她的心事。

“真的有分别吗……”凝昔硬着头皮辨道;“她只是想保住萧氏一族,如果可以两全其美就太好了。”

瑾妃眯起眼睛,这个女孩的话虽然让她感到一丝不快,却说的没错。那个萧玉的才貌在秀女中也算出众,若真的留在后宫自然会与自己争宠。所以让她离宫对自己没有坏处,若能顺水推舟将她顺利嫁入王府,整个萧家也算是欠了她一份人情……日后也许还有需要的时候。如果尹凝昔只是单纯为她着想,她当然会欣然接受这个建议。唉,她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她本应该对这个女孩疾言厉色,警告她既然选择了自己做依靠,心里就不应该存有别的想法。

可是……她微微皱眉,却听见自己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地说;“本宫会帮她,但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说服皇上。”

凝昔嘴角滤出轻松的笑意,带着一丝俏皮地说;“就凭皇上对娘娘的深情,娘娘一定能说服皇上的,玉姐姐的事就拜托了。”

瑾妃心情瞬间转好,樱唇绽出会心的笑容……深入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温和安慰道;“如果只是和皇室联姻,入宫和嫁入王府也没有太大区别。萧景洪是正二品,亲王娶了他的女儿做正妃也不算屈尊。对了,你来时本宫就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刚到景阳宫的时候,她就发现凝昔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潮红,刚才过于不安,更显出她现在的虚弱。

凝昔心中一暖,感动地说;“是有一点,头有些沉,可能是前天晚上受了凉,这两天都没睡好吧。”

“刚才在延禧宫没用过什么吗?”瑾妃关切的问。

“没有,连茶都没喝。”她摇摇头,如实答道。

瑾妃则是若有所思,幽幽地说;“那可能是着凉了,一会回宫后传个御医看看。”

“谢娘娘关怀。”凝昔站起身,向瑾妃道完谢后便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7

回到钟粹宫,林月按照瑾妃的指使到御药房请来了御医。经过诊脉,御医说凝昔只是染上了轻微的风寒,服过药后再好好休息,次日就会康复。凝昔按照御医的叮嘱,当晚早早就寝,可第二天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起了高烧。反而严重了。林月又请来御医为她把脉,御医又开了些药,仍说只是风寒,按时服药多加休息几日内就会康复。

凝昔用过晚膳后依然早早就寝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醒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陇上床幔,帐内光晕朦胧,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与诡异。帐外人影晃动,一个女子拉开纱帐,“小姐,你终于醒了。”声音透着喜色。

轻纱飘动,一粟阳光穿过纱帐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她闭了闭眼睛,脸色在光线的笼罩下明暗不定。

一种叫‘茫然无措’的神色就像从帐外射入的光芒,凝在她的大眼睛里,越聚越多。她的眸光和神色都透着一种很强烈的陌生与疏离的视感。安芷被她直勾勾的盯了一会,心里有些发慌,说话也结结巴巴;“小姐,你……你怎么啦?”

“你叫我小姐?”凝昔茫然的看着安芷,蠕动着双唇,说出醒后的第一句话。

“啊?”安芷惊叫一声,不由后退了一步,大睁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慌,“小姐,你别吓我……”

“你怎么了?”安芷的惊叫引来了林月和另一个阁中的另一个宫女,林月的视线越过神情呆愣的安芷,落到凝昔身上,“小主好些了吗?”

“小姐……小主……”凝昔重复这两个称呼,茫然的看着床前的三个人,眼中渗出一丝恐慌,抱着被子一寸寸缩到床角,嘴里喃喃地问;“我到底叫什么?”

此言一出,不止是安芷,林月和另一个宫女也惊呆了。

“小姐是不是……是不是失忆了……”安芷胆战心惊的猜测道,她昨天谈不上好好的,但神志至少还是正常的啊,怎么睡了一觉,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别乱说。”林月双膝跪在床上,身子朝凝昔的方向微微前倾,凝昔一脸惊恐,想躲,奈何她已经躲到了床角,根本无处可躲,林月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的时候,她的整个身子都微微战栗着。

林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将目光移开,林月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指尖深山陷入雪白晶莹的肌肤,凝昔又是一声痛呼,用力挣脱开林月的手,手肘上位赫然出现一片掐痕。

她警觉地瞪着林月,象一只被猎人追击的小动物,美丽的大眼睛里泛出一层晶莹的泪光。

林月跳下床,看着依然缩在床角的凝昔,深吸一口气,“知道痛,显然已经醒了,却不认得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安芷说的没错,她的状况……好像真的是失忆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安芷磕磕巴巴地问。

“还能怎么办,快去请御医啊。”林月没好气的说,又飞快补上一句;“还有,必须是那个卢大人,是他为凝昔小主真的脉,昨天还说只是普通的风寒,吃点药就没事了,现在可好,烧是退了,人却成了这个样子。”

宫女很快找来了卢太医。然而,他对凝昔的病症也束手无策,唯一能确定的是凝昔失去记忆与高烧有关。他又为凝昔开了几服药,叮嘱身边的人不要刺激她,如果服了他开的药,凝昔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那就只能禀明皇后了。

几天过去了,凝昔还是没有想起一点过去的事。萧玉每天都来看她,想不起任何人和事的凝昔对陌生人满是戒备,却被萧玉的亲切和善打动,很快和她熟络起来。除了萧玉,她对其他人,包括林月和安芷都充满警觉,只有和萧玉在一起才会露出笑颜,萧玉离开后,她又变得如木偶般呆愣木讷,不说一句话,警觉地看着周围,只要有人靠近,她便一副如蒙大敌的样子,几乎浑身每一根汗毛都会竖起来。

又过了几日,萧玉忍不住找到林月,说出憋在心里的话;“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卢大人没有办法,也要请别的大夫啊,万一她除了失忆,还有别的问题,这样耽搁下去只会误事。”凝昔一直视她如姐姐,现在出事她怎么可以置身事外?如果再继续拖下去,最不幸的结果恰好被她言重,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也许这是一个阴谋,但她宁愿被卷入阴谋里,哪怕事后不能全身而退。林月不同意,她就亲自去御药房请其他御医来为凝昔诊治。

忧心忡忡形于声色,她的眼圈微微泛红,目光坚决中透着一种凛然,声音也有些激动。林月看了她一会,忍不住扑哧一笑,眼底无波,声音也没有任何情绪,“玉小主这样说,好像我要害她一样。再请一个御医,就能治好凝昔小主的病吗?皇后娘娘对凝昔小主用了多重的心思,你也看到了,传到皇后的耳朵里,只会再将她放到风头浪口上,供北别有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我是瑾妃娘娘派来的,若凝昔小主有个三长两短,瑾妃娘娘能脱开干系么?受益最大的人是谁?你说,我又没有加害她的理由呢?”

这番话就如一阵阵吹在身上的冷风,让她从心底升出一股寒意……并非对眼前的人,而是对整个后宫的是是非非。她顿时变得清醒,是啊,皇后不是早就将凝昔当成棋子了吗?反倒是瑾妃……几天前凝昔还兴致勃勃的告诉她,瑾妃已经答应劝说皇上为她指婚。

“可是……难道就只有等了吗?”她喃喃地说,心口涌动着无限酸楚。

林月叹了口气,“再过几天就是交绣品的日子了,等等吧,到时相瞒也瞒不住。虽然娘娘答应劝说皇上,但是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各位小主都忙着赶制绣品,凝昔小主由奴婢们照顾着,您也不必在这里延误太久。”

萧玉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终于起步离开。

林月目送萧玉走远后也回到房中。长夜漫漫,月明风轻,树枝花团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声似有若无。

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树后飘出,她的脸孔清丽,眼中却弥漫着森森鬼气。溶溶月光与满庭空寂与她相衬,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过了四更,窗外的夜进入黎明,透过窗照在地面上的月光黯了下去,在床幔上飘忽不定,形如鬼影。

凝昔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穿过纱帐,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沉睡中,除了隐隐传来的风声,便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抱着被子,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四周太静,就连不时传来的风声也能扯住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似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抓起藏在枕下的匕首。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房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拨开模糊的月色,眨眼间飘到她的床边,伸手掀起纱帐。

“小主,是我。”

她松了口气,白色的月光渗入墨潭般的暗夜里,微弱的光模糊了女子的轮廓,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心安。

她轻声问;“人来了吗?”

“已经抓到了。”林月含着淡淡的笑,眼中精光闪动,“她就在奴婢的屋子里,小主要见她吗?”

“她是谁的人,关心婉,还是淳于嬿?”

“关心婉。”

凝昔先是一怔,随即又想到,以淳于嬿缜密的心思,怎么派自己的人来?就怕万一被发现,她岂不是脱不了干系?

“你从她的身上搜到药了吗?”这样想着,她又问。

“找到了,和上一次的不一样,这次是致命的毒药。”林月简单地回答。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娘娘和大公子自由安排,”林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带着一丝神秘的说;“小主就等着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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