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昔点点头,“那好吧。”也浮出一丝笑意,一种苦涩从眼里溢出,在暗夜的黑雾里悄无声息的蔓延。
林月一时无话,片刻的沉默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小主打算如何处置安芷?”
听到‘安芷’的名字,凝昔的胸口一阵抽痛。双手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里,钻心的痛又让她庆幸,拳头慢慢松开。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一个夜晚,置身在安芷跪在地上向她请罪的一幕中……
“小姐,安芷真的没有背叛你的想法……我知道小姐入选是万不得已,可是如果你病了,不能如期交上绣品,没人能说出你的不是了啊,安芷只想帮你离宫……”安芷双手抓着她的褶裙,哭着向她解释,她的心也被扯得一痛,却还是狠心将目光投向别处。
她只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相信关心婉?”安芷服侍了她八年。她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从没将安芷当成下人对待过,可是她却恍然发现,这个自己一直当成姐妹的女孩,她却从没了解过,什么姐妹情谊,什么主仆情分……所有和‘情’字有关的真真切切的感情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安芷,你跟了我八年,却见过关心婉几面?她说这种药只能让我大病一场,你就信她?你就不怕她对我存有歹心,想借你的手害死我,或将我害得生不如死吗?如果不是林月发现药中的端倪,不拿告诉瑾妃来威胁你,你会承认吗?你若是真的关心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先问过我的想法?
安芷的手一僵,随即只是哭着苦苦哀求,“小姐,我真的没想过这么多,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关心婉对你有加害之心,我死也不会这么做的,你就饶我这一次吧……”
凝昔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声音淡淡的,“我相信你,不过,下不为例。”
……
“小主。”
林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将她的灵魂带回到了现实中。
春寒料峭,窗外的风声似乎一阵高过一阵,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抱膝坐在床上,在冷气的侵袭下瑟瑟发抖。
可是身体的冷,却抵不上心中的冷。
“小主打算如何处置安芷?”林月又问了一遍。
发沉的大脑又感到隐隐作痛,她的声音带着疲倦,“现在我们还需要她,等事后我会让她离宫。”
淡淡的语气表示她不想多说。林月将话题转开, “那个关心婉的丫鬟,小主要见吗?”
凝昔淡淡的说;“她不是都招了吗?她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就行了。还有,我是不是可以恢复记忆了?”没错,她的失忆只是一个局,卢大夫也是瑾妃的人。为了引人入局,这些天,她可是做足了戏。
林月微微一笑,声音轻快,“可以啊,该入局的都已经入局了。”
她长出一口气,她即将演完的戏,亦是一场血腥大戏的帷幕。可她心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恐惧与悲哀。
“那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凝昔瘫倒在床上,浑身的体力就像都被抽干了。可她依然没有一丝睡意,半阖着眼睛盯着头上的帐顶,眼睛累了就合上,黎明后的夜,就在阴暗的不断交错中一点点流尽。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8
第二天,凝昔醒来后记忆奇迹般的“康复”。安芷,林月,卢大夫都演着自己在戏中的角色。萧玉发自内心的为凝昔感到高兴,关心婉则是惴惴不安。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平静的度过了一日。
关心婉和安芷先后被押到储秀宫,发生在在凝昔恢复记忆的第三天。
原因是延禧宫出了事,清晨,淳于昭仪被宫女发现晕倒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呈黑紫色,嘴角还流着血,吓坏了的宫女忙跑去御药房找来御医,又禀报了皇后。御医说淳于昭仪是中了毒,毒药是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入体内的。因为药量不大,又发现的及时,经过一番救治,淳于昭仪保住了性命。
于是,延禧宫的宫人都难逃嫌疑。皇后下令彻查,将延禧宫的所有宫人全部收押审讯,淳于昭仪中毒之前,他们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隐瞒就是死罪。大祸临头时,这些宫人为了给自己脱罪,甚至相互撕咬。当天便有人招出,淳于昭仪曾在几天前见过两个秀女。
凝昔只见过淳于昭仪一次,身边的宫人也和延禧宫的人没有任何交情,且不说下毒的动机,就连时机也不存在,所以很快被忽视掉。另一个到过延禧宫的秀女就是关心婉,其实单纯的见面不至于招来嫌疑。然而,风波触及的人都是人人自危,关心婉的贴身丫鬟忙于为自己脱罪,不等盘查的人细问,便主动将自家小主受淳于昭仪的指使毒害凝昔小主的事情招了出来。
如果她的招供与淳于昭仪被害毫无关系,但只要属实,皇后就不会坐视不管。皇后下令搜查关心婉的房间,果然找到一包药粉。于是关心婉主仆以及另一个参与人安芷都被带到了储秀宫。
……
“小主放心吧,她知道到储秀宫该说什么。”
凝昔叹了口气。她的戏已经演完,却还要坐在看台上,被迫目睹另一场血流成河的闹剧。戏台上的人相互残杀,飞溅到脸上的热血即使不是她的,即使这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她自己甚至险些被戏子杀死。
一队侍卫押着安芷和关心婉离开钟粹宫后,紧张的气氛变得死寂沉沉。
秀女们都在阁中忙着赶制绣品。凝昔在‘恢复’记忆后,林月也提醒过她,虽然皇后会为她准备最上乘的绣品,但是她交白卷总是不好的。所以……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林月终于答应帮她将绣品绣完。
她已经很久没拿过针了,她不喜欢女红。她只会做一些和真正女红比起来相差甚远的缝补,但是真正缝补的活计从来都不需要她来做。所以,她的针线活也就荒废了。当她拿起绣品,没绣几针手指就被扎到,林月便认命的从她手中结果绣品,答应会帮她完成。
其实,对于女子来说,女红甚至比琴棋书画还重要。她没有和那些贵族小姐们切磋过才艺,不然,如果她不通女红的事被传扬出去,一定会成为京城里的一个笑话吧。如果娘还在世,会不会督促她练习女红?娘生前总是督促她练习的书法,娘说父皇精通书画,写得一手好字。她要继承父皇的一些东西。可就算女红和父皇没有任何关系,她作为女孩子,娘会不会像敦促她练字一样,敦促她学习女红呢?
清风习习,夹着浓郁的花香,拂过她的脸,温柔的就像母亲的手。她不再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以及即将席卷而至的血雨腥风。回忆里的岁月静好,如一汪盛满悲伤的深潭,慢慢上涨的潭水没过她的身体,泛着暖色的悲伤温柔地沁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小心踩到了几片落叶,脚下一滑,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她恍然发现自己到了后花园。远处的树丛中有一个空着的秋千,她走过去又坐了上去,让秋千载着她高高地飞起……
秋千的幅度很大,几个起落,她的心也仿佛跟着飞了出去,风吹在她的身上,额角的鬓发也被吹得有些凌乱,满腹的心事,也逐渐被风乱了……
她半阖着眼睛,远处的亭台楼阁随着秋千的起落而变幻。贱贱地,风吹进心里,将心事一点点吹走,空荡荡的心,也变得像眼前的花草树木,云淡天高那样自然而简单。
艳阳高悬,桃花深处,芳草萋萋。金色的阳光穿过交错的枝桠细碎而朦胧地罩在女孩的身上,秋千的幅度不高不低,女孩似在凝眸远眺,秀眉微微的蹙着,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身上落满了花瓣,模糊了华丽的宫装,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由花瓣砌成。她随着秋千的起伏时高时低,就像是从画中飘出的仙子,惊艳了满愿旖旎□□。
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她的心事幻化而成,她又将极致的落寞洒得铺天盖地。
这真的是她吗?除了她,还有谁会带给他这样的震撼?
他无声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将秋千连带着她的人高高抛向空中。
女孩惊呼,淡紫色的千层裙在空中漾起一片惊鸿。一张精致的小脸惊得煞白,双足点地后退了两步才掌握住平衡。秋千高高扬起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抓进锁链,身子就从秋千上飞了下来。
“你——”站稳了正要找这个始作俑者算账,谁知映入视线中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双眸熠熠生辉,薄唇抿着笑意,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
少年走上前;“这才是真正的你啊!”他嘿嘿一笑,又补充道;“我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她一拳打在他身上,“什么破眼神,连我都认不出来,从实招来,是不是遇到了比我更漂亮的姑娘,不到半个月就把我忘干净了?”神情依然凶巴巴的,怒气却已经变成了惊喜。
少年连连摆手,笑嘻嘻地说;“没有没有,我就算忘了我自己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也不会忘了你的美貌,就是你刚才的样子……挺文静,和你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平时不文静吗?”
“文静,你不说话的时候很文静。”
这个眉目俊朗,整天嘻嘻哈哈,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少年是雍亲王之子,天子的堂弟,轩辕澈。
“你怎么来了?”凝昔坐回到秋千上。
轩辕澈的眸光一黯,没好气的说;“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在你成为我的皇嫂之前最后看你一眼啊。”
“咳咳咳……”她一口气差点呛回到肺里,“谁是你的皇嫂?要看皇嫂到储秀宫,嗯,还是去景阳宫吧,那里有个名副其实的皇嫂,人可比我漂亮。”
“我身边就有一个美女,还不够我看吗?”
“少来!说正经的,你怎么来了,这是皇宫,还是后宫好不好?”她强调,表情严肃的看着他,眉宇间依然有一丝微笑飘来飘去。不管怎么说,澈进宫看她,她还是很开心的。
轩辕澈也认真起来,一只手赌气的抓住秋千的绳索,“我拿了父王的玉牌,能入皇宫,怎么就不能进后宫?我以为你在宫里呆五天就会出来,哪想到你一住就是十天,难道你真的想到当我皇嫂,一辈子留在这里?”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变得激动,声音里透着一种隐忍。
凝昔被他一语戳中心事,心狠狠一抽。
轩辕澈双手握住绳索,俯身看着她的脸,一字字地说;“凝昔,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本意。”
凝昔点点头,他的身躯挡住了阳光,可她的眼睛更难受了。
轩辕澈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着急,“既然入宫不是你的本意,你为什么还要入选,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啊。”
“我试过让自己落选……”喉咙一涩,舌尖甚至也索绕着淡淡的苦涩。她将自己第一场书法比试就试图落选,以及后来被叫到储秀宫的经过,以及皇后说的一番话都对眼前的少年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无力抑制地颤抖起来;“你明白了吧,如果第一场比试我就落选,会让义父难堪,让义父难堪也就是让皇上难堪,更重要的是,让我留下是皇上的意思,丹青和刺绣比试,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形式,答卷不能太离谱就好,皇后会为我准备最好的。”
轩辕澈熠熠生辉的双眸也垂了下去,凝昔的声音充斥在他的世界里,他甚至分不清时空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意识里全是凝昔的痛苦。
风吹动花枝发出的‘哗哗’声重新叩响他的世界,就在这一瞬,他突然下定了决心……
低低的声音打破沉默,“你不愿入宫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君彦吧。”
这个问题实在突兀,凝昔的脸颊微微发烫,“也不完全因为他。”
“你喜欢君彦吗?”他看着她的眼睛,再问。
凝昔头垂得更低了。
这种默认又让轩辕澈心中一痛,没有立刻开口的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却想,不会露出破绽吧,他不是一个会掩饰的人,因为心中并不是真的无所谓,便怕自己扮演不好……
他知道她喜欢君彦,可在刚才问出的时候,却还是隐隐期待着她会说一声‘不’。
“我会帮你。”他的嘴角浮出微笑,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凝昔眼睛又是一亮,正要问他有什么办法,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洗洗簌簌的声音,凝昔的视线越过轩辕澈,同时轩辕澈也转过身。
几个宫人正匆匆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她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林月和蓉姑姑。
秦国民风比夏国开放,凝昔现在还不是天子的妃嫔,和未婚女子一样,单独与男子见面也无伤大雅。几个宫人看到凝昔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在一起,虽然都面露惊色,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轩辕澈亮出亲王玉牌,宫人见了玉牌齐齐跪倒,“参见小王爷。”
轩辕澈让他们起来后,一个宫人走上前,凝昔认出他是储秀宫的人。“小主,皇后娘娘请您到储秀宫。”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若关心婉招出安芷,安芷也会招出淳于嬿,而她身为知情人,免不了被皇后召去对质。。
轩辕澈听到皇后要找凝昔,眼里涌出的诧异夹着更深的忧色,凝昔对他微微一笑,“我的侍女闯了点祸,不久前被娘娘召去了。你别为我担心,娘娘待人宽厚,不会因为侍女的一点过错惩罚我,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又对那传话的宫人点点头,“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9
凝昔走进储秀宫正殿,迎面便撞到一副十分壮观的场面。
仪表端庄的皇后宗政氏坐在主位,主位下依次坐着十余个容貌秀丽的华衣女子。瑾妃也在其中,就坐在主位左侧最靠前的位置上。
美女们的目光齐聚到她的身上,想不到皇后竟然把其他妃嫔都找来了,凝昔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盈盈下拜,浅笑言兮,“臣女尹凝昔,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夫人请安。”
“免礼。赐坐!”
凝昔再次谢恩,在事先为她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安芷以及关心婉和她的丫鬟环翠都跪在大殿中央。目光相撞,关心婉眼中的恨意刀子一样剜向凝昔,她忍不住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自己早被关心婉眼中射出的刀子凌迟了。
外面的日光透过门窗倾泻进来,殿内却是一片冷肃森然,从外面吹进的风融入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再吹到人的身上,也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皇后缓缓开口,悦耳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鬼魅;“安芷,当着你家小主的面,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是,”安芷磕了一个头后,颤声说道;“就在几天前小主染上风寒,心婉小主就给了奴婢一包药,让奴婢下在小主的药里,她不止许诺奴婢,事成之后会给奴婢许多金银财宝,还说让奴婢做事的人其实是淳于昭仪,如果事成了,淳于昭仪就与奴婢结拜成姐妹,奴婢会被安国公收为义女,奴婢从此就会当上贵族小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小姐平日对奴婢不薄,奴婢不能出卖小姐啊。奴婢答应了心婉小主,却什么都对小姐说了,小姐本打算息事宁人……”
她的话被关心婉凄厉的叫喊打断。“安芷你这个贱人!你诬陷我,你不得好死!”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死死将关心婉抓住。关心婉挣扎着,又转而向皇后哭道;“娘娘明鉴,入宫第一天,尹凝昔当着所有姐妹的面让臣女难看,臣女想只尹凝昔于死地不假,可是安芷只说了一半的真话,臣女只答应过她事成后会送金银珠宝,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全是臣女的主意,和淳于昭仪无关啊,臣女的父亲只是一个二品上书,怎么能做得了淳于昭仪和安国公的主啊!是安芷信口雌黄,一定是受了她主子的教唆。”说着又一手指着凝昔痛骂道;“尹凝昔,你好歹毒的心肠,你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野……”
啪!
关心婉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林月便冲上前一掌掴她的脸上。关心婉的脸立刻高高肿起来,嘴角溢出殷红的血。
林月掌掴了关心婉,又跪下向皇后请罪;“娘娘恕罪,前几日她给小主下毒,小主都没有和她计较,她非但不感激,还对小主口出恶言。奴婢实在气不过,请娘娘责罚。”
皇后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又不失威严,“算了,你是忠心护主,本宫恕你无罪,起来吧。”
这句话听似平淡无奇的话却隐含玄机,既能彰显出对她的照顾,一个宫女因为她出头而做出失态之举也不会被追究,也在暗讽瑾妃,她过去的心腹有变节的嫌疑,又让瑾妃明白凝昔仍然在她的掌控之中,离间了瑾妃和林月的主仆关系,也离间了凝昔与瑾妃的关系。
凝昔不安的看向瑾妃,瑾妃对她一笑,神色如常,转而对皇后说道;“皇后所言极是,臣妾将林月派到尹凝昔身边就是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丝毫的伤害,绝不能让那些在暗处算计的小人得逞。”
皇后心知瑾妃话中所指的“小人”就是自己。她与瑾妃之间的正面交锋素来都是这种含沙射影的暗讽。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处理,当然不会和瑾妃一般计较。对方不过只是一个妃子,与任何一个妃嫔无异。在后宫里,没一个女子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注定的,身份,权利,都会随着帝王的恩宠而变动。唯有她这个皇后,即使恩宠不变,母仪天下的位置也不会动摇,她是唯一有资格与帝王并肩的女子。
她没有接瑾妃的话,而是对凝昔道;“尹凝昔,安芷的话是真的吗?”
凝昔点点头,恭敬地回答道;“是,安芷就是对臣女这么说的。”
“那你相信她的话完全属实吗?”皇后再问。
凝昔点点头;“臣女相信,也许,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皇后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她说真正要杀你的人是淳于昭仪,你也相信?可你和淳于昭仪之间似乎有怨仇。那天淳于昭仪召你到延禧宫到底有所为何事?”
凝昔双眼像是不安地瞥过淳于嬿,然后垂下头,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攒足了勇气。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对殿中众人娟娟道来;“臣女成为淳于昭仪的眼中钉,还要从那天被皇后娘娘召见说起。臣女出了储秀宫就迷路了,走了一阵,天色越来越暗,臣女经过一座假山,看到远处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他们……抱在一起,还低声说着什么。臣女想到他们在秘密私会,如果被他们发现,一定会被灭口的,臣女一刻也不敢多逗留,却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要杀我,臣女跌进那片湖里,湖水很深,他们好像在湖面徘徊很久,臣女沉到水底,听见脚步声走远才敢上来,还好臣女略懂水性,或者如果他们在多逗留一会,臣女在水底留的再久一点,也会窒息而死的。”
话音落下,她听到淳于嬿的一声冷笑,含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淳于嬿挑挑眉,声音尽是嘲讽;“几天不见,想不到你的进步这么快,编故事的水平更高了。”
“既然是编故事,你不妨将故事听完。”瑾妃冷道。
“尹凝昔,你继续。”皇后淡淡插入,终止了这场妃嫔之间蓄势待发的争锋。
“是。当时天已经黑了,臣女只知道他们是一男一女,却根本没看清他们的长相,更不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淳于昭仪。但是臣女当时穿着秀女的宫装,只要是宫中的人就能看出臣女的身份。丹青比试的第二日,臣女被淳于昭仪派人请到延禧宫。开始淳于昭仪以切磋汉学为名屏退了所有人,然后她就对臣女出言威胁,臣女才知道她就是那天晚上在假山后看到的女子。臣女都答应了不会将那晚看到的说出去,她逼臣女发誓,臣女也不想生出事端,就什么都依她,可没想到她还是不放过我,好在安芷没有被收买,将实情告诉了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亦夹带着一丝颤抖。
那天她遇到的蓝袍男子,就是瑾妃的兄长,靖国公唐括晔康——这是林月告诉她的。
真正的谎话是九成的真话与一成的假话,她的供述基本属实,只是略去和加上一些枝节,没有将唐括氏牵扯进去。
林月还说,当时淳于嬿本来是要杀她灭口的,手臂却中了唐括晔康的暗器。只能自保,而另一个人正与唐括晔康周旋,也无暇顾及她,所以她才得以逃脱。
瑾妃暗示她装病,就是要给淳于嬿下手的机会。第一次,淳于嬿交给关心婉的药可以让服下它的人昏睡不醒,淳于嬿似乎也担心若凝昔一命呜呼,事态便会闹大。所以也不想要凝昔的命,只想让凝昔永远沉睡下去,也不用担心御医会查出端倪。
淳于嬿给凝昔下的药名叫‘噬魂散’,在关心婉的房间里搜到。
第二天她演了一场失忆的戏,与吃过那种药的症状完全不符。淳于嬿为了防患未然,才对她起了杀机。而关心婉知道安芷不可靠,只好派自己的心腹深夜悄悄潜入凝昔的阁中,被林月逮到。
那个宫女是随关心婉入宫的丫鬟,林月又从她的口中套出许多秘密……
至于淳于嬿后来的受伤,那是因为延禧宫中有瑾妃的眼线,尽管淳于嬿向来警惕,而唐括家的暗人也不是善类,悄然将药涂在淳于嬿的伤口上,却没有引起对方丝毫的察觉。
皇后目光转向淳于嬿;“淳于昭仪,尹凝昔说的可是属实?”
淳于嬿双眼生出一层水雾,仿佛真的遭遇了天大的委屈,声音也发了颤;“娘娘明鉴,这些都是尹凝昔的污蔑之词。”又一指凝昔,厉声问;“尹凝昔,本宫与你无冤无仇,那日本宫只是要与你切磋汉学,你却对本宫出言侮辱,本宫不和你一般见识,没想到你又使出这种不入流的计量来污蔑本宫。若是你的本意,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这么放肆,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瑾妃对凝昔照顾有加,淳于嬿此言一出,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淳于昭仪所谓‘指使尹凝昔的人’就是暗指瑾妃。再看瑾妃的面色微变,在场嫔妃不乏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瑾妃唇边滤出一抹讽刺的笑,眸光看向皇后,樱唇轻启;“尹凝昔和关心婉的婢女的指正的确只是一面之词,臣妾以为问题的关键是,在关心婉房中搜到的药粉,御医已经证实那是‘噬魂散’,只要关心婉说出它的来历,真相就会水落石出。”并不为凝昔辩白,只是将话题引到关心婉身上。
皇后点点头,“妹妹说得在理。关心婉,这包药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关心婉早就知道这是一种奇药,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回娘娘,这是臣女从府中带来的。”
她刚说完,一直站在皇后身侧一言不发的苏岚冷笑一声,举起药包对关心婉冷冷的说;“关小姐可知道这种药名叫‘噬魂散’,不但在大秦,在各国都是罕见的。制药的人是北燕的余孽,几年前就被朝廷处死了。这种药没有解药,中毒的人无药可医,甚至很难查出中的是什么药,更无从寻找解药。你是在关府什么地方找到的?到底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和北燕余孽暗中勾结?”
此言一出,使关心婉感到如遭雷击,淳于嬿只告诉她这是一种罕见的奇毒,不但无药可医,而且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找不出端倪来。她甚至不知道这种药的名字,更不知道它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
“难道关家有人……”一个妃嫔轻声说道,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不是这样的!”关心婉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她的身子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牵制着,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神也一寸寸变的绝望。
勾结北燕,她知道这样的罪名对她自己,以及对整个关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关心婉,”皇后眸色一冷,也动了真怒;“本宫最后问你一次,这药到底是谁给你的?你在不说实话,就别怪本宫对你用刑。”
“啊……”关心婉血色褪尽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死灰一般的绝望。她的身子在颤抖,口中发出一声声单音;“是……是……”她挣扎着,直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消耗殆尽,大脑里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皇后失去了耐性,用眸光示意苏岚。苏岚扬声道;“上夹棍!”
话音落下,便有两个宫人走到关心婉面前,其中一人强行抓起关心婉的手,另一个手持夹棍的人将夹棍套在她的手指上,两人各持一端,用力……
“啊……啊……”
整个大殿里充斥着关心婉如同鬼哭般绮丽的惨叫。凝昔闭上眼睛,十根手指用力绞着袖口。身子也不住得颤抖,背后一片濡湿。一声声惨叫撕扯着她的耳膜,她几乎可以体会到对方正在承受的痛苦。
“我招,我招……”
宫人停止用刑,关心婉就像是一只脱了水的泥鳅,从两个嬷嬷的手中滑落,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而那双受过刑的手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十指连心的痛使她整个上身像是受到炮烙般地弹了起来。
“这药到底是谁给你的?”
关心婉抽泣着,哽咽着说;“我……是府里的一个下人给我的……”
皇后猛地拍案;“你打算嘴硬到底?”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皇后娘娘。”关键时刻凝昔突然开口;“臣女有话要说,关心婉一定是受到了淳于昭仪的威胁。”
“被威胁?”皇后看着凝昔,“你何出此言?”
“就在刚才,关心婉要招供的时候,臣女看到淳于昭仪的袖口中探出一件东西……像是玉佩,关心婉一定是因为看到了,才改变了主意。”她的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也自然迎来了淳于嬿的还击;“尹凝昔,本宫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在皇后面前一再出言诬陷本宫?”
凝昔坦然与她对视,“我就是看见了。请娘娘下令搜身,若是臣女看错了,也好还淳于昭仪一个公道。”
“你……”淳于嬿气结,转向皇后,声音颤抖着泫然欲泣;“娘娘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臣妾也是皇上的昭仪,怎么能让这个秀女连番羞辱?”
皇后看了她一眼,和声安慰;“若是尹凝昔胡说,本宫自然会重罚,还妹妹一个公道。”却是对宫人命令道;“你们就按照凝昔说的做吧。”
淳于嬿顿时感到浑身发冷,如同突然被人推入寒气逼人的冰窟中,这就是皇后给她的‘公道’?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尹凝昔有瑾妃撑腰路人皆知,皇后为什么要袒护她?这两个平时斗得水火不容的女人,今日却出奇的站在了一处!
可她该怎么办?她本是一身武功,若是平时,也许半招之内就会让凤椅上的那个女人魂飞魄散。可现在她的内伤还没有痊愈,体质又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强多少?
她个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牢牢地牵制着,却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她只能任他们摆布,脑海中浮出一张魅惑的脸……
她一遍遍回想着他的承诺,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他不是说不管她遇到什么危险,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眼前,保护她,不会让她陷入困境吗?可现在她真在被这些人羞辱,他又在哪里,不是说会和她一起面对的吗?她忘记了自己的下场完全是昔日种下的果,发誓日后一定要将今天所受的一切全都连本带利地向这些人讨回来!
“找到了!”一个嬷嬷拿着搜出的物件走到皇后座前双手呈上,苏岚结果后交给皇后,众人也看得清楚,那物件和凝昔所说的一样,果然是一块玉佩。
“关洋。”皇后看着玉佩,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她狠狠捏着那枚玉佩,上一瞬还只是淡淡的愠色此时上升到了雷霆怒火。 “关心婉,关洋可是你们关家的人?”她看着关心婉厉声喝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可是你们关家的人,你的哥哥?他和淳于嬿又是什么关系?”
关心婉自知自己拼命守护的秘密已经暴露,之前固守的坚持在皇后的逼问下,也溃不成军。她跪行向前几步,膝盖触到凤椅下的玉阶,颤抖着声音将实情全部招出;“娘娘,臣女刚才骗了您……也是迫不得已啊,关洋是臣女的哥哥,曾经和淳于昭仪……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臣女和哥哥都是庶出……”说到这里,自嘲的语气,嘶哑的声音越发凄然,“臣女用性命发誓,淳于昭仪在入宫后,哥哥就彻底断了念想,他怎么觊觎当今圣上的昭仪呢?虽然淳于昭仪告诉我,哥哥那天晚上和她私会被尹凝昔发现,指使臣女杀尹凝昔灭口,但臣女不相信。哥哥不敢啊,如果被发现,他不但会死,还会牵连到我和娘亲,他不敢啊……您若是不信臣女可以派人到关家去查,一定可以找到人证明他的清白,他绝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的。”
“你既然肯定与淳于昭仪私会的男子不是你哥哥,为什么还要受她要挟?这块玉佩难道不是关洋送给她的?”皇后余怒未消,冷冷俯视着她,再问。
关心婉痛苦的垂下头,挣扎了片刻,哭道;“臣女确定,这块玉佩绝不是哥哥的贴身之物。哥哥随身佩戴的玉是娘给他的,臣女身上也有。这块玉的成色更好,也许是她入宫前哥哥送给她的……臣女也不确定,其实就算玉上有哥哥的名字,也不能证明这就是哥哥送的。臣女开始不相信,更不愿意听她摆布,她便就拿出了这块玉佩要挟。臣女想,就算与她私会的男子不是哥哥,可是万一她被尹凝昔告发,而她也会一口咬定那个人是哥哥……臣女没办法,若不是您什么都发现了,臣女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半个字的!”
“呵呵……”关心婉话音落下,殿内响起淳于嬿的冷笑声。
满满的嘲弄交织着更深彻的沉痛……她的表现,像是遭到了最致命的一击,又竭力要藏着受伤的神情,凝昔挑挑眉,淳于嬿高超的演技与歹毒的心肠一样让她叹为观止。看到她这幅表情的人恐怕都会被她迷惑,以为她真的心痛欲绝,被情郎遗弃后又遭到所爱之人的妹妹诬陷。
关心婉说的没错,玉佩上刻着关洋的名字,不表示刻字的人和送玉的人就是关洋。淳于嬿不是个长情的人……如果她入宫之前和关洋的感情真的可以称之为‘情’的话。在她的心里,关洋唯一的价值大概也就是用来威胁关心婉为她办事的工具。至于那个和她私会的人到底是谁,唐括晔康和瑾妃知道,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淳于嬿嘴角衔着冷笑,任人摆布……以卑微的姿态跪在皇后面前,像是已经心灰意冷,眼底无波,声音透着疲惫,似乎不打算为做任何辩解,“是我有眼无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妾全凭皇后发落。”这也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她与关洋的私情。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关心婉猛地转身,像豁出去般指着她撕心裂肺的哭骂道;“当年,我父亲带着哥哥上门求亲,被安国公拒绝。不久你就入了宫,是,我哥哥没有争取,他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恨他也好,可你入宫难道是被逼的吗?你没有争宠?你的失宠不是因为你心里记挂着我哥哥,而是你技不如人。我哥哥不欠你的。你做了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又与他何干,东窗事发后为什么一定要拉他下水?”
声嘶力竭的控诉,如垂死挣扎。凝昔心里不是滋味,关心婉虽然算不上好人,刻薄寡恩,但她对家人的亲情却是真的。她的心也变得如关心婉受过刑的手指一般,血肉模糊。豁开血肉,八年的时光层层剥开,记忆深处亦是一滩血水,血水中有刀光剑影,有用生命保护她的母亲,还有在母亲倒下去的一瞬,不顾一切挡在母亲面前的小小的她……是母亲已经受了重伤,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母亲,她怕极了,却更怕母亲被那些黑衣人杀死……
纵然她与关心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心里也无法控制地为她感到难过。
这时,皇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么说,‘噬魂散’也是你给关心婉吧?”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噬魂散’,是关洋给我的,他让我找关心婉帮忙,除掉尹凝昔。否则尹凝昔若是说出去,我们谁都逃不了。”淳于嬿淡淡的说,一副‘认命’的表情。
“你胡说!”关心婉凄厉的喊道。
皇后深深地看着淳于嬿,冷色的双眸如深不可测的寒潭,散出的寒气几乎将眼前的人吞噬,“若是没有噬魂散,你的话还有几分可信,至少本宫会命人调查关洋,可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身为昭仪,却与宫外男子私会,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淳于昭仪想用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行来掩盖什么呢?”说到这里,瑾妃又轻轻掩住口,似乎这样便可以掩盖更多难以启齿的东西。
“一定要本宫对你用刑,你才肯招?”皇后冷冷的说,显然也没了耐性。
淳于嬿终于露出了惶恐,“在皇上没废我之前,我还是昭仪,没有皇上的旨意,皇后也不可以对我……”
“你还好意思提皇上?”皇后冷冷拂袖,神色带着几分厌恶,不等她说完便冷冷下令;“来人,立刻给这贱婢上夹棍,本宫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淳于嬿在两个嬷嬷的钳制下无力脱身,眼睁睁看着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走过来,抓住她的双腿套上杨木夹棍,然后用力……
淳于嬿隐忍的呻吟中,骨骼裂开的脆响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场女子无不花容失色,有人甚至干脆闭上眼睛。凝昔也闭着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到淳于昭仪身子瘫软倒在地上,像是已经昏迷。
这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吗?她真的能理解淳于嬿的想法,是啊,她当然不能招认,安国公一生戎马,即便因为叛国罪被诛杀,她作为女儿,身份只能是被牵连的家眷,绝不能是从犯,屈打成招也不行!不然,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在父亲死后又如何能号令她父亲生前麾下的军队呢?事情的进展都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的,不再算计之中的大概唯有皇后竟然不顾她的身份,对她用刑吧?但是事已至此,她为了保住自己拼死也要捍卫家族的形象,也只能认了。
凝昔在心里暗暗分析的时候,淳于嬿已经被用水泼醒,有两个侍卫内侍一左一右架起来。受刑的位置在褶裙上留下斑斑血迹,满头饰品都掉落在了地上,她的发丝凌乱,嘴角流着血,苍白的脸又在痛苦中扭曲。
皇后合了合眼,继续问;“你还是不肯招吗?”
淳于嬿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陷入的掌心是一片粘稠。每个人都看到了,她紧攥的双拳也渗出血来。指甲在掌心处这段,而手上十指连心的剧痛也抵不上断腿的万分之一。
她一语不发,仿佛没听见皇后的问话。
只听苏岚扬声道;“取炭火来!”
又有宫人端着火盆走了进来。苏岚又冷笑道;“淳于昭仪穿得太单薄,你们就给她加加温吧。”
有嬷嬷一声不响地用火钳夹起一块烧的通红的炭火,又一把扯开淳于嬿的衣襟,直接将炭火塞进她的抹胸里……
淳于嬿的身子在强烈的剧痛下扭动着,双腿断骨处发出的轻响更是让她发狂。又有人将火炭塞进她后背的衣袍里,在自己的一声声痛苦的嘶叫声中,她又嗅到了自己被烤焦的血肉散发出的一阵阵焦糊味。
她的承受能力达到极限,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从淳于嬿身上散发出的焦糊味,充斥在每一寸可以呼吸的空气里。凝昔用绣怕掩住口鼻,她不敢看淳于嬿受刑的情景,直到耳边的呻吟声消失才干睁开眼睛。再看别人也都是脸色苍白,甚至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凝昔不断告诉自己,淳于嬿的结局完全是她自己种下的果,根本不值得同情。还有……皇后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淳于嬿毕竟是正二品的昭仪,她这样先斩后奏,真的不怕轩辕祈追究吗?
“将她送入慎刑司。”皇后看着不省人事的淳于嬿,冷冷下令。
两个宫人架起淳于嬿往外拖,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金属碰撞的乒乒砰砰声夹着宫人的尖叫。
有刺客?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入宫门深似海10
多数女眷都花容失色,一时间殿内噤若寒蝉,紧张的气氛完全冻成了冰,就像突然陷入一个静止的世界中。和室外的喧哗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刺客……”一个内侍叫喊着冲了进来,身子向前一倾趴倒在地上,背上鲜血淋漓,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抓着淳于嬿的两个宫人也都惨叫着倒了下去,淳于嬿的身子被一个黑影稳稳接住。
刀光挥动,人影交叠,越来越多的侍卫冲入殿中与他们杀成一团。一时间,惨叫声连连,苏岚想将皇后护在身后,却迟了一步,眼前黑影晃动,不等她看清楚,一把寒光凛冽剑已经抵在了皇后的脖子上。剑锋上血迹未干,对比下皇后的脸孔显得更加苍白。
闯入殿内的黑影大概有十几个人,地上躺着几个宫人和侍卫的尸体,林月当在凝昔面前,而那些刺客只与侍卫厮杀,无暇顾及其他女眷。当皇后落入他们手中的时候,他们就停止了无谓的厮杀。
“都别过来,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一声暴喝几乎将屋顶炸开,当然,更让人心惊胆寒的是皇后被刺客用剑挟持,生命岌岌可危的一幕。
侍卫都不敢再上前,无声地退到一边,大殿在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们只想救人,不想杀任何人。但你们如果敢伤我们一个人,我就要她的命!都出去!”黑衣人对数十个手持利器的侍卫大声威胁道,刀锋在皇后的脸上比划一下。
皇后的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而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本人神色淡漠,倒是苏岚紧张的对侍卫大喊;“娘娘在他们手上,你们还不快出去,出去啊!”
生怕皇后受到丝毫的伤害,殿内的侍卫不敢耽搁,都退了出去。
十几个黑衣人也从从容容的走了出去。苏岚也跟了出去,毕竟皇后还在刺客手里,其他嫔妃惊魂未定,却也带着宫人陆续走到殿外。
刺客来到储秀宫前就经历了一场厮杀,引来众多侍卫,只是他们占了先机,抢先控制了皇后,纵然随后有大批侍卫来到储秀宫,但因皇后被挟持,纵然弓箭在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十几个黑影纵身跃上宫墙,眨眼间消失不见。
侍卫都追了上去。没有皇后,瑾妃便成了妃嫔之首。凝昔听她吩咐宫人立刻去猎场将此事禀报皇上,才知道原来轩辕祈今天一早就出宫狩猎去了。
瑾妃先下令将关心婉被送入暴室,又让其他妃嫔各自离开。
储秀宫外,瑾妃轻轻拉住凝昔的手臂,“陪本宫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