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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1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44

凝昔点点头,走了几步,她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开始骗了你。”低低的声音也只有两个人能听得真切,没有歉意,只是简单的陈述。

瑾妃笑了笑,声音也没有责怪;“我明白你当时的处境。”说到底,她还是被自己的哥哥捉弄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将她牵扯进来,哥哥说因为她很有趣……想到这里,瑾妃眼中划过一抹歉意。看不出她哪里有趣,自己倒是有点喜欢她了。

凝昔松了口气,“想不通,皇上一早就出城了,淳于嬿毕竟是二品昭仪,她知道那个男人会来救她,但也想不到皇后竟会对她用刑吧。皇后不是向来行事谨慎的吗,她在没经过皇上允许的情况下就对嫔妃动用酷刑……反正她的反应就像和淳于嬿有仇一样。”顿了一下后轻轻岔开话题,带着一丝犹豫将心中的疑问尽数倒出。

“我也没料到她真的会对淳于嬿用刑,而且还是那么重的刑法,噬魂散已经折去了她半条命,若没有救命的灵丹,她这条小命恐怕就没了。”瑾妃轻蔑一笑,不以为然的说;“不过皇后的举动我也不意外,你还不知道,皇上早就怀疑安国公暗通周国,对大秦有不臣之心,安国公本人已经被软禁在府里,皇上命我哥哥和他的国丈大人调查。皇后又不是傻子,也看出淳于嬿并不简单,使用酷刑是真的想逼她吐出点东西来。”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凝昔用片刻的沉默慢慢品着,大脑里的一根神经尖锐地痛了起来。她原以为淳于家的劫难是从淳于嬿开始,淳于嬿获罪被囚后又被救走,然后再从刺客留下的蛛丝马迹里查到那个人的来历,从而找出淳于家勾结周国,背叛秦国的罪证。淳于家确实和周国的皇室有暗中往来,对大秦有异心。只是……恐怕就连淳于嬿也没想到,淳于家的绝境并,除了她与唐括氏兄妹的“默契”,还有秦国皇帝的默许。

“娘娘知不知道,还有哪些大臣负责调查淳于家……这些人里有没有她的义父?”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生生吞了下去,而她眼里隐隐透出的忧虑却越发明显,在天光下,折射出凄迷的流光,一双晶莹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激流涌动,亦是看不见底的深沉。

夕阳西下,接近黄昏,火红的光罩在她的脸上,像是为她涂上一层薄薄的胭脂,却是透着苍白的底色。

瑾妃看在眼里,心内不由涌出怜惜,叹道;“我知道,你是想问我尹国相是不是也在其中。”凝昔点了点头,她又问;“尹国相过去参与过吗?”

凝昔摇了摇头。瑾妃拍拍她的肩,安慰道;“那这一次应该也不会的。”

她勉强笑了笑,虽然瑾妃的分析也有些道理,但只要不能确定轩辕祈没有让义父和君彦参与,她就不会心安。

一路走着,凉风习习,吹得衣带翩飞,凉气穿透衣衫,刮过身体,而她知道这样令人战栗的冷,是源自自己的心。

短暂的沉默,瑾妃看了凝昔一会,心下生出一丝不忍,抬手让宫人停下来,然后自己走下肩舆,轻轻为她拂去耳边的碎发,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累了?”

凝昔“嗯”了一声。种种情绪都堵在心口,嘴唇动了动,竟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瑾妃叹了口气,远处一轮红色的落日半掩在云海下,半边天都被余辉染红,面前的女孩在瑰丽辉煌的余辉下,是那么纤弱而无助。

“本宫的肩舆让给你,你先回去吧。”

凝昔一惊,迎上瑾妃的目光,看到她自己的眼神满是关切,心中涌出丝丝温暖,低声道;“谢娘娘关怀,只是这与规矩不符,我不是生病……我是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她真的没有生病,几天前那场小小的风寒在喝下一碗药后便完全好了。只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就难受的透不过起来。

瑾妃摆摆手,笑着说;“哪来那么多规矩?本宫都将林月给了你,再借你用一用肩舆还怕惹来闲言碎语吗?”

凝昔心中感动,便没再推辞。瑾妃深深看着他,又意味深长的说;“回去后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不要宽恕背叛你的人。”

“啊……”她心里难过,大脑一时转不过来,目光无意间瞥向安芷,见她面色惨白身子仿佛在瑟瑟发抖,才明白瑾妃说的人是谁。“我明白。”

安芷背叛她,不止因为贪图财物,更是一种强烈的不甘心。她才是被管家带回府里的真正的孤儿——管家见她无依无靠,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便将她带回到府里。义父让她做自己的伴读。她们一起长大,她当安芷是姐妹,安芷却因为没有被义父认作养女而感到委屈,也恨上了她。淳于嬿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条件都能提出来,她确实借关心婉之口承诺安芷,事成后便会认她为义妹,国公女儿的义妹也是国公的义女,身份自然也会由丫鬟变成金枝玉叶。安芷对凝昔说出这些,以为凝昔会设身处地地体谅她的一时糊涂。

凝昔乘肩舆回到钟粹宫,当日便将安芷逐出了皇宫,对外只说打发安芷回相府了。其实,她对安芷说不上多恨,只感到寒心,昔日的情分已经荡然无存。她不肯再信任她,给她第二次背叛自己的机会。

皇后回宫的消息她是在竖日听到的。皇后在众目睽睽下被刺客劫持的事不可避免的在后宫传开,只是说的人遮遮掩掩,闻者也是小心翼翼,没有人敢公然议论。她还听说那些刺客里只有一个人带着淳于嬿不知所踪,还有一个人重伤被生擒,其他人不是自尽,就是被侍卫杀死。

关心婉在暴室关了几天,经查明关洋乃至整个关家与此案无关后,她的罪行就只剩下下毒了。凝昔没有追究,皇后也从轻发落,将她交还给了关家。

……

后宫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而在朝堂上,涌动的暗流终于冲破平静的表面,必定将形成另一场轩然大波。她只担心轩辕祈是否会让义父或君彦参与调查,他们毕竟是汉臣,参与世家之间的纠纷并非是好的征兆。

深夜,闭上眼便是跑不出的噩梦,与挣扎不出的绝望……

浑身是血的淳于嬿向她逼近,口口声声说要带她一起下地狱,一双没有血色的手马上就要掐上她的脖子,画面倏然转换,漫天的飞雪中,黑色的人影挥着明晃晃的刀向她砍来,母亲挡在她的面前……鲜血飞溅,冲上头顶惨白的天空,漫天的飞雪变成了红色的血雨,她的世界一片腥红……

梦里,她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叫,泪如雨下,为什么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伤害我娘,不要……

室外,星光璀璨,一轮新月如钩,漫漫长夜,万籁俱寂。

室内,风吹幔帐,映着的模糊剪影也微微颤动。帐内的人,表情模糊不清,只听得传出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伴随着低低的啜泣,一下下牵扯着他的心,她一定做噩梦了,他这样想着,一把将幔帐拉开。

女孩的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被子,精致的容颜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下,长而卷曲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茫然舞动的蝶翼,眼睫笼着的阴影明暗不定,一串串泪珠无声滚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点点星芒,有着珍珠般的晶莹,有真的像是白昼里的星光,苍凉而无望。

“不要……不要……”她的肩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摇晃;“醒醒!”

凝昔睁开眼睛,一时不辨时空,大睁的眼睛里全是惶恐,还有噩梦里来不及流干的泪水。

“凝昔小主还记得我么?”床边的男子勾起嘴角,英俊的脸,魅惑的笑,他的半边轮廓染上华月的浮光,整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

凝昔彻底从噩梦中醒来,梦里的恐惧变成月下的尴尬,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退到床角,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眼中的恐惧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她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冷冷说出他的身份,“你是靖国公唐括烨康。”

“你怕我?”男子又问道。与她保持着她认为安全的距离,深深看着她,薄唇勾出一丝戏谑的笑,淡淡映入那双蕴满月华的眸子里。

怕吗?凝昔在心中问自己。与其说怕他伤害自己,不如说是怕他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别人发现。

“你就不怕我喊人来吗?”凝昔迎上他的注视,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行啊,本将军为了解相思之苦夜闯后宫,皇上听了说不定还会感动,感念本将军的一片痴心,将你赐给我呢。”他悠悠地说,不但占着嘴上便宜,神色也是满不在乎。

你真的有这个胆子吗……凝昔在心中冷笑,淡淡道;“将军夜闯后宫,只是为了拿我寻开心?”

“外面月色甚好,不出去欣赏未免可惜了,不知小主可有这个雅兴与本将军一起乘风赏月呢?”

凝昔被这个人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为什么要和这个只见过两次面,又没给她留下一点好印象的男人赏月?

她冷冷拒绝;“抱歉,凝昔没有这个兴致,将军可以离开了。”

“两个选择,你是和我走出去,还是被我拎出去?”说着抬手做了一个“拎”的手势。如苍鹰自高空冲下抓起逃窜的猎物,就像几天前,他一把将她拎起来后不客气的将她扔进湖里。

怒火升起,她用力按下,咬牙道;“别怪我没警告你。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我不会为你隐瞒,反正我是被你胁迫的。皇上不追究自然是好啊,要追究下来也是你一个人承担,与我无关。”

她的疾言厉色映在男子的眼里,却化成里面更加深沉温柔的笑意,男子抬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悠然道;“本国公可不是那种遇到危险便一走了之,留下女子承担的人。你忘了上一次,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看着你找到尉迟风才放心离开。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你的眼里却带着微笑,好像在告诉我你已经安全了……”

凝昔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晚自己对他笑了?着人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吧?

懒得拆穿他,反正此刻她的脸上全无半点笑意,看着他冷冷的说;“请你转过身再离我远点,我要更衣。”

他敢深夜入宫来见她,必然是有万无一失的把握。穿衣的时候凝昔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何况她相信他真的说到做到,如果她不答应,他便会将自己拎下床后直接丢出窗外。

“我穿好了。”她对不远处的背影淡淡的说。

唐括烨康转过身,一步到她的面前,伸臂揽住她纤细的腰。

“你……”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足下骤然悬空,他竟将她拦腰抱起,飞身跃入后苑的树丛中。

夜风扑面,细碎的星光下隐隐看到漫天飞舞的花瓣。凝昔望着头顶被枝桠碾碎的夜空,呼吸着冰冷的花香,见四下无人,心情竟放松了许多。

她定定看着月光下的男子,摇曳的枝桠与纷乱的桃花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是战场上的少年名将,棱角分明的脸上却仿佛弥漫着美玉的光华,那种醉卧沙场的坚毅与文人的温文尔雅在他的身上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唐括烨康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双盛满月华的深瞳,亦是这样深深地看着她。

凝昔的脸一阵阵发烫,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这种咫尺之内暧昧的距离。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瑾妃毕竟身在后宫,对朝上的事不甚了解,可眼前的人却不一样,也许自己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于是她首先开口,道;“只看星星多无聊,我们说点什么吧。”

“你想听我说什么?”唐括烨康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她想听他说……凝昔也不客气,“我想知道朝中的事,我父亲和哥哥有没有参与彻查?”

他淡淡说道;“你放心,他们都没有参与。”

这就好,凝昔松了口气,拳头慢慢攥紧,再松开,掌心已经沁出一层汗水。

脑海中又涌出万千思绪,几片花瓣落在身上,她也没有心思去管。“我听说那天挟持皇后的刺客有被侍卫生擒的,不知道招供了没有。我总觉得皇上早就知道了淳于嬿的事,所以才怀疑安国公暗通周国,对他有不臣之心。现在安国公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带着淳于嬿逃走的人被抓到了吗?”

“皇上对淳于显的疑心应该与他女儿无关。淳于显已经下狱,淳于嬿至今没有抓获,那个被活捉的人已经供出,指使他们的人是燕国的左贤王。”

这个答案让她颇感意外,“他是胡说的,皇上怀疑的对象难道不是周国?”

唐括烨康淡淡的说;“大秦与北燕这些年一直征战不断,与周国却没有战事。皇上不愿开边衅,所以客的口供才是最重要的,淳于显勾结北燕的罪状就算落实了。”

原来是这样,凝昔这样想着,去见他直起身,魁梧的身躯眨眼间闪到她的眼前。

凝昔的整个身子都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着,身体条件反射般向后缩了缩,“我的样子很可怕吗,你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真个人都沉陷在他灼热的眸光里,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困惑,而那无法言喻的魅惑如一根细长而柔软的藤蔓,一圈圈缠住她的身体,这种感觉让她浑身打了几个激灵,并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没有。”她说的磕磕巴巴,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来,明确表示她不喜欢这样近距离的暧昧。

“对了,你说皇上对淳于显起疑和淳于嬿没有关系,淳于嬿其实也只是赶到了这个时候……那皇上的疑心又是从哪来的呢?”伴君如伴虎,轩辕祈是这么高深莫测,义父是不是也遭到了这种无端的猜忌?这样想着,那种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危机感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如果她回到夏国必须建立在尹家的牺牲上,那她情愿一辈子留在这里。但义父毕竟是夏国旧臣,她更害怕即使义父和君彦没有任何行动也会引起轩辕祈的无端猜忌。

“皇上怀疑淳于显,自然是因为他显露出了破绽。”唐括烨康看出她的不安,双手扶住她的肩,依然波澜不兴的声音透着一股使人心安的驾定;“淳于家是当年随□□起兵的几大世家之一,你知道在灭燕的过程中,几大世家私自吞并了多少财物。当然,皇上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淳于显不止私吞了大量财物,他还掌握了北燕皇室最大的秘密,也就是燕国的宝库,那里边是燕国立国几百年,历代皇帝攒下的财物。如果用在招兵买马上,足以供养百万军队,这在燕国也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皇帝对此早有耳闻,却只知道它在原燕国境内,当年燕国的皇帝忙着逃命,没顾上宝库,□□皇帝也没有找到藏宝图,不知道宝库的具体位置。藏宝图就在淳于显的手里,他当年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些宝藏,竟然瞒了二十余年。”

凝昔心内的震撼无以复加,“那皇上怎么知道图纸在淳于显的手里?还有,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公布他的罪行,直接抄家不就行了吗,暗查岂不是很麻烦?”

“各大世家又有什么事能瞒过皇上?你可知,他最不信任的臣子不是原夏国的降臣,而是当年随先帝打江山的门阀。”唐括烨康深邃的眼眸射出精湛而明亮的光,里面仿佛涌动着太多过于锐利的锋芒。“也许皇上早就知道了宝库在什么地方,但那里面必定有重重机关,钥匙和解除机关的方法,皇上都不知道。淳于嬿为什么能逃出去,你以为真是因为她幸运?朝廷若部下天罗地网,那两个人有再大的本事,还不可能逃出京城。”

“宝藏的下落在淳于家也算是秘密了。如果我没猜错,淳于嬿应该在京城里,正想着怎么见到她父亲,从她父亲手中得到兵符呢。而淳于显对皇上也一定是怀恨在心的,淳于家的男子全部落网,他会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淳于嬿的身上,不但给她兵符,还会将全部的秘密告诉她。”凝昔一点即透,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聪明的女孩,你的分析完全正确。”他看她的眼神多出几分由衷的赞许。

凝昔又想了一会,又补充说;“那这么大的秘密,皇上让你们参与调查……看来他还是非常信任唐括家和宗政家的。”

“你认为这是信任?”男子摇了摇头,声音隐隐多出一丝嘲弄;“他不过是在提醒我们,淳于显想着狡兔三窟,却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皇上是想用这个试探你们……”凝昔瞠目,深深吸了口气。轩辕祈的心机如此深沉,有身为天子,手握着掌控着所有人命运的权力。如果他真的对尹家起疑……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些天来,自己参与了太多是非,轩辕祈会不会注意到她?

心底的不安疯狂地滋生,她的双手金攥成拳,胸口堵得难受,冰冷的空气拂过她的脸,她却快要被这些愁绪折磨的透不过气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听到自己质问的声音无力遏制地颤抖;“你为什么要将我扯进来?你调查淳于显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发现了淳于嬿的秘密,一开始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遇到我对你来说也是意外,我不可能影响到你的计划,但是你为什么要带上我?”

男子看着她,眼中笑意渐深,“大概当时觉得你比较有趣吧……”一把抓住她掴向他的手,“你干什么,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凝昔的手紧攥成拳,感觉有冰冷的水珠从眼中流出,一颗颗打在脸上。唐括烨康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给了她一记大爆栗,口气不以为然,“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笨女人,什么叫‘我将你扯进来’?你入宫前就被皇后算计,难道你忘了,你入宫第一日盈盈是怎么刁难你的,如果不是我为你制造机会,让你有危机意识,向她求助。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盈盈知道你的为人,反而对你处处维护。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夹在她和皇后中间,在宫里的日子能这么好过?”

在他的声音里,凝昔终于冷静下来,攥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被他捏住手腕的手臂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麻木地被他钳制着。唐括烨康放开她,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隔着缤纷飘落的花瓣,看着她。

“刚才是我误会你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一些,“还有,真的谢谢你。”是啊,他对自己从来就没有恶意的,那次无心的捉弄反而帮了她的忙。

唐括烨康一时无话,他负手站在她的面前。夜色太浓,遮住了他眉宇间飘忽不定的一丝悲伤,却无法模糊他的感官,林中的风索绕着树枝,吹落无数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潮水般涌入耳中,涌入思绪间。心口不知从何时起隐隐感觉到的钝痛,此刻越发真切而锐利起来。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不明白,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的秀女,他一定会向皇上要下她,不管结果,总要全力争取。可她是尹浔的女儿,现在的尹家就像是一个漩涡,靠近它的人都会被卷进去。他肩负的是唐括氏满门荣辱安危。

“我该走了。”再开口,声音更加低沉,并带着一丝暗哑。

凝昔吸了吸鼻子,低低地应了一声,“一路小心。”

他深深看着她,无声地转身离去,黑色的衣袍翩然荡起,卷起细碎的星光,终于消失在丛林深处。

头顶的天空仿佛变得越发黯然,宛如拂晓前的黎明,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那样深沉而寂静的黑,就像真的由浓浓的墨汇成的,随时都会泼下墨汁来。风,更大了,将寒冷吹进骨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玉容寂寞泪阑干1

以后两天亦是风平浪静,到了上交绣品的日子。暮色四合时,又是单总管来宣布成绩。

又是有人欢喜有人难过。

“玉小主,皇上要见您,肩舆就在门口,您快请吧。”宣读完名单后,单总管一脸谄笑地对萧玉说道。

“皇上找我?”萧玉眼中也露出惊喜,似是难以置信,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是啊,奴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口谕啊。小主的前途无量,到时可千万别忘了奴才。”

萧玉随单总管离开后,一个秀女凑过来,红着脸问;“平时你和萧玉最好……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怎么还没册封,就被皇上召见了呢?”

凝昔不免为萧玉担心,瑾妃答应她的事能不能办成……她也只有五分的把握。她随口应道;“我想是因为皇上看过我们的画像和答卷后,对玉姐姐欣赏有加吧。”

那秀女点点头,“很有可能,她的才学在我们这些人里面算是佼佼者了。”语气中带着羡慕与向往。

凝昔为萧玉担心,又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命运……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离开这座华丽的监牢,踏上属于自己的路……回到南夏国,回到父皇身边?

当晚萧玉回到钟粹宫向凝昔道别。

她告诉凝昔,她被带到景德殿,在场的还有她的父亲和豫王,皇上当场为她和豫王赐婚。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待册封的秀女,而是未来的豫王嫡妃。

豫亲王轩辕傲是轩辕祈的堂兄,父亲是先皇轩辕琮,但因为他并非嫡子,轩辕琮在世时也不曾被重用,和原梁王轩辕楚也界限分明,便没有受到株连。凝昔是这样想的,轩辕祈将萧玉指婚给他,是让萧景洪放心的为他办事,也表明他对轩辕傲的认可,让轩辕傲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他。

当晚,萧玉离开了钟粹宫。第二天,册封秀女的圣旨到了钟粹宫。

“国相之女尹凝昔,才貌双全,贤良淑德,册封为珍妃,予一品印绶,赐坤宁宫,钦此!”

凝昔的身子晃了晃,刹那间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耳边响起一阵阵‘嗡嗡’的轰鸣……

一双手及时将她扶住,“小主你怎么了,一定是太高兴了!”耳边是林月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堵墙,有一种不真实的飘渺,又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仍能听出里面透着的喜悦。

她合了合眼睛,不去看林月的表情,那张清秀的脸上一定带着笑,只有天知道她的笑是多么虚伪。

“小主大喜啊,还不快接旨谢恩!”单总管的脸上也挂着谄媚的笑。

她麻木地谢恩,双手接过圣旨。仔仔细细看那黄金色的绢帛上携着的每一个字,直到双眼酸涩,跃入眼帘的每一个字都在晃动,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她的贝齿深深地陷入唇瓣,在微微尖锐的疼痛中,亦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轩辕祈怎么会,怎么会封她为妃?

她明白,义父是当朝国相,自己的品级也不会低,但她万没想到轩辕祈给她的位分竟然这么高……从一品皇妃,还赐了封号!

她完全再重复瑾妃的路,在别人眼里这是皇恩浩荡,也意味着轩辕祈给予瑾妃的殊荣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瑾妃又会怎样想她?她害怕以后在后宫的路,会变得更艰难。

眼底在发酸,甚至慢慢溢出泪水,她努力的让嘴角扬起,她知道自己流泪了,必须将自己伪装成喜极而泣的样子。

她颤抖的双手死死攥住那份圣旨。接完圣旨,宫女们忙着为她收拾行李。片刻后她由大批宫人簇拥着,在钟粹宫里的宫人和其他秀女的恭送下,登上去往坤宁宫的肩舆。

封妃大典定在三日后举行。

搬入坤宁宫当日,便有不少妃嫔上门拜访,都被凝昔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的时候她还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忽然听见门口响起脚步声,林月唤了一声,“小主,瑾妃娘娘来看您了。”

凝昔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有些痛,上午的阳光为幔帐染上一层朦胧的金色,说话间,一抹俏丽的人影飘然而至。

瑾妃拉开幔帐的时候,她刚从床上坐起,双手还抱着被子,耳前的鬓发有些凌乱,双眼在朦胧的日光下半睁着。床幔在吹入室内的风中轻轻摇曳,明暗不定的投影下,她的双颊微微泛红,一双与阳光相映生辉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生气。

瑾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番,笑吟吟地说;“气色不算差啊,要装病闭门谢克,也不至于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吧。”

凝昔揉了揉眼睛,视线越发明亮,瑾妃的笑到底还剩下几分真?可她却真的看不出一分虚假。她真的不怨她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我是真的想这样睡下去,睡着睡着就变成猪了,三天后也不用参加那个鬼仪式。”

瑾妃也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你就算变成猪也会被抬着去参加大典。要真想离开还怕找不到机会吗?不用这么悲观吧。”

凝昔苦着脸,她明白,瑾妃看似云淡风轻的外表下藏着太多过于深沉的东西。“可是后天的封妃仪式能不去吗?还有,仪式后皇上会不会……会不会留下……”她低着头,说到最后,本来就很小的声音简变得低若蚊吟,被长发盖住的脸颊也更红了,颤动的眼睫如两把不安的小扇子,半遮住的眸光里闪动着太多的不安。

瑾妃先是一怔,随即笑道;“那是自然,但你可以推说身子不舒服,皇上也是翩翩君子,不会强迫你的。”眸光深处像是突然有一处深深地塌陷下去,使神色看上去十分严肃,相比刚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一字字说;“只怕,到时你会动心。”

她怎么可能对轩辕祈动心?“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更不可能和你争宠。”长出一口气,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就算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想入宫做皇上的妃子。”

瑾妃惊道;“为什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缓缓说道;“我……我一生只嫁一次,所以我的夫君也只能由我一个人。”这不是她的心里话,却也说得非常坦然。她不想和轩辕祈有任何关系,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的身份。但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何尝不是她的夙愿?她只喜欢君彦一个人,那君彦也必须只喜欢她一个。她不管别人的想法,但是她凝昔宁可不嫁人,也绝不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的感情。若没有完整的,她宁可一无所有,也不要支离破碎的残片。

“一生一代一双人……”瑾妃低吟道,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凝昔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一种猛烈的震撼。“他……就是你喜欢的人,真的会为你做到吗?你相信他会为你做到吗?”

凝昔一笑,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的说;“我相信!”

瑾妃仓促的笑了笑,就在这时,林月掀帘走了进来,“娘娘,小主。”

凝昔目光越过瑾妃,看到林月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怎么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信吗?”

“是书信,是国相府上的人送来的。”林月说着将信递给凝昔。

凝昔连忙接过,手指抚摸着信封止不住激动地微微颤抖着。

瑾妃看在眼里,便起身告辞离去。

凝昔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将信取出后展开,几行字迹跃入眼帘,她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

君彦在信中说,义父在上朝路上被刺客袭击,受了重伤,没有生命危险,但希望她能回家探望。

手指一松,信毫无征兆地从手中飘落,黑色的墨迹在阳光的笼罩下是一片难以分辨的模糊……

她跳下床,吩咐宫女为她准备洗漱用品。她要回家看望义父,当然,在出宫之前她还要去储秀宫,征得皇后的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玉容寂寞泪阑干2

义父的伤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回到相府后,君彦告诉她详细情形,义父在上朝路上遇到刺客,被利剑穿透左肩,太医说伤口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寸,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是十分严重。

她和义父说了一会话,义父又再度陷入昏睡中。她也不能久留,在病榻前守了一会,便启程回宫。

凝昔乘坐的马车由十几个侍卫护送,走在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座椅上,那种无力感就像浑身的骨架都松散了,隔着衣裳与椅背撕摩的后背沁出了冷汗。

唯有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刺客有十几个人,非死即逃,竟然没有一个人被生擒,那是不是证明,追查的线索就断了呢?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是淳于显的死士,还是那个和淳于嬿有染的西周人……

由于厘不清思绪,她的头也越发疼痛起来,太阳穴飞快的跳动,她闭着眼睛,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好像除了越发膨胀疼痛的头,她的四肢都不再属于自己。

忽地,平稳飞快的马车突然颠了几下,接着是马儿尖锐的嘶鸣从门外传来,几乎撕开了她的耳膜,她的整个人差点被从座位上滑下去。她在打了一个激灵后扑到窗边,推开车窗。

马车在颠簸几下后停了下来,空中黑影交叠,几个黑衣人与护卫站在一处,刀光剑影,血雾冲天,路人惊叫着逃窜开,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很快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一种遥远又熟悉的求生意志又重新将力量输入到她的体内,匕首从袖口探出,被她紧握在手里。

然而,这些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要她的命。他们只与护卫厮杀,却没有攻击她的马车。很快几十个护卫都倒在了血泊中……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着,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跳上马车,车门‘砰’地一声被撞开,血腥的味道更浓了,日光潮水般的涌进来,那人扯下面罩,一张英俊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中,就像是凝聚了身后铺天盖地的光芒,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听到自己的一声充满惊喜的惊呼;“澈,怎么是你?”

她确定没有看错,真的是轩辕澈,他带了这么多人半路出现,是要,是要阻止她回宫,将她带走吗?

轩辕澈大步走近她,“凝昔,我是来带你走的。”

凝昔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臂,“那些人也是你的人吗?”

“当然。马车被劫持的消息暂时不会有别人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话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跳下马车。

快走数步,另一辆马车赫然出现在长街的尽头,车夫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见到轩辕澈,恭敬地行了一礼。

轩辕澈微微转身,目光淡淡的看向身后的黑衣随从,几个黑衣人立刻领命,无声地后退几步后纵身越上高墙,眨眼间消失在凝昔的视线中。

“上车吧。”轩辕澈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嘴角微微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

凝昔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有一个人,英俊的脸孔,熟悉的气息,高大的身影浸没在从外面照进的日光里,而车内的一切都沉陷在黯淡的阴影里,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所看到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他。

“君彦。”她奔上前去,如展翅的蝴蝶般飞扑到他的怀里。是啊,不久前他们明明在相府见过面,可她只在相府待了一会,只和君彦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门口有人夸张的咳嗽起来,“喂,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啊……”轩辕澈上了马车,一脸坏下的调侃道,眼中却又一道似悲伤的莹光,一闪而过。

凝昔红着脸从君彦的怀抱中钻出来。“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君彦,又转向轩辕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上一瞬还激动得无以言语的心情正在被另一种困惑侵蚀着。

尹君彦分明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滞。轩辕澈也敛去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着她认真的说;“这些都是尹伯父安排的。”

凝昔‘啊’了一声,声音不大,湮没在车轮滚动的‘隆隆’声里。

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充满惊讶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你是说义父被刺伤,是,是他自己安排的……”

尹君彦低低一笑,沙哑的声音里仿佛压抑着无尽的晦涩;“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留在宫里的,你不能成为他的妃子……”

“所以就用这个方法让我出宫?”父亲重伤,她身为女儿出宫回家探视亦是人之常情,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来。所以义父就用这种方式让她离开?

“可是皇上会降罪给义父的,我们现在就回去!”她几乎不加犹豫,说着要站起来,手却被尹君彦紧紧拉住,她看着君彦,酸痛难耐的眼底涌出酸涩,形成一片水雾,泊在眼中,下一瞬便会凝成水滴从眼里滴落。

君彦的态度是那么坚决,“凝昔,后天你就会被正是册封,来不及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挡住了视线,遮住了他的脸……以及脸上变幻着的,亦是她不敢面对的表情。

“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她喃喃的重复;“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尹君彦的唇动了动,却听轩辕澈插言道;“凝昔,你将事情看得太重了,你以为伯父没有周密的安排吗?那些刺客没有一个人落网,没有线索,根本查不出什么来。朝中有很多对他不满的人,没有人会想到是他自己安排的。皇上也不会起疑,也不会降罪与伯父。”

“凝昔,”尹君彦按住她的肩,目中挣扎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他平静的声音沉得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身上,“就算你一个人回宫,打算怎么对别人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凝昔瘫坐在椅子上,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掌心微痒,尹君彦的指尖在她的手掌上轻轻滑动,一笔一划的写着;父亲也会离开……

她心口又是一震,反握住君彦的手指,抬头,眸光看进君彦深邃的黑瞳里,君彦点点头,嘴角微微牵动,神情是那样的驾定。

君彦的意思是,在确定他们已经出城之后,义父也会离开的。

如果轩辕祈没有怀疑义父,义父即使是朝廷命官也有离开京城的权利啊。

她也勉强一笑,喃喃说道;“父亲不会有事的。”

心里的不安有所缓和,外面的喧哗如潮水般涌入耳中。她掀开车帘,马车行驶在喧闹的大街上。两侧商铺林立,小贩的吆喝声延绵不断,他们的马车,以及前面驾车的护卫看上去并不显眼,只是喧嚣集市中最普通的一份子。

马车速度平缓地驶向东城门,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内城,却在行到外城时遭到守军的盘查。

轩辕澈拉开车帘,凝昔的身子本能地向尹君彦靠了靠。

守卫们齐齐行礼,其中一人为难地说;“卑职等有公务在身,奉旨擒拿乱臣贼子,还望小王爷行个方便。”

“乱臣贼子?”轩辕澈皱眉,冷道;“你们怀疑本小王与淳于家勾结?”

那个卫士忙否认道;“不是淳于家,是尹浔父子。”

字字入耳,如晴天霹雳,携着猛烈的气流扑面,凝昔感觉自己如坠冰窟,本能地抓紧君彦的手,再看君彦,他向来沉稳的脸孔上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轩辕澈亦不会相信,怒斥道;“一派胡言!当心我现在就判你一个造谣生事之罪,将你就地正法!”

“这种事卑职哪敢乱说,皇上的旨意也刚下达不久,还请小王爷包含,恕卑职们不能私下做主。”

话虽如此,守卫们将车拦了下来,不敢强行搜查,也不敢放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守卫已经去找他们的统领了。

此刻,轩辕澈再不愿相信,也心知尹浔定是出了事。他放下车帘,看到尹君彦的脸色很差,凝昔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看不出一点血色来。他的心又是一痛,用只有里面的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一定是出了什么误会,你们放心,由我来应付。”

不消片刻,又有哒哒的马蹄声靠近,他拉起窗帘,来人正是尉迟风。

尉迟风行至车前,跃身下马,抬手举起一块金牌,郑重说道;“下官有御赐金牌在身,不便向小王爷行礼。小王爷看这块金牌可是假的?”

纯金的颜色在阳光下射出耀眼的光,轩辕澈瞳孔微缩,他迅速跃下马车,然后俯身跪倒在地。

轩辕澈只感到背上似乎压着千斤重量。尉迟风怎么敢骗他,只是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他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尹大人有过谋逆之举?今早他还在上朝路上被人刺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迟风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对世事无常的慨叹,“确实如此,但他现在已经被刑部受收押。就在半个时辰前,下官才接到指令,就算把整个盛京城都翻过来,也要找到尹君彦和尹凝昔。”

“尹凝昔?”轩辕澈又作诧异状;“她不是被入选的秀女,现在不该在皇宫里吗?”

“尹凝昔回府探视,在回宫途中被人劫持,皇上怀疑是尹浔暗中指使。”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投向马车,淡淡的说;“还请小王爷行个方便。”

而轩辕澈亦毫不退让;“我没见过尹氏兄妹,也不会让你们搜车。等我办完事后自然会向皇上解释,就不用将军费心了。”

“下官只是执行公务,请小王爷配合。”说话间挥手示意,一群士兵冲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轩辕澈抽出佩剑,厉声道;“谁敢上前,敢动这辆马车,先过了我这一关!”理智分寸都被抛在脑后,他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凝昔和君彦绝不能让他们发现,否则就只能硬闯了,对方人数太多,打斗起来的结果就是引来更多的军队,那他们就插翅难逃了。现在他压上了最后的筹码……他的身份,希望尉迟风能够放行,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尉迟风没想到轩辕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不过事情似乎不想他的那么简单。自己又何必和这位小王爷针锋相对呢?

他赔笑说;“岂敢!下官对您和令尊大人不敢有半点怀疑,搜车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既然小王爷说没见过他们,那就算了。可能他们已经出城了。”顿了一顿,又像是若有所思,“尹家父子狡诈多变,拿不到人犯也不是死罪,惨的可是尹浔。”说完便让士兵都让开,为马车让出一条出路。

轩辕澈转身准备上车,而就在这时,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里面闪出,在一双上惊诧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惊鸿。

凝昔那张惊若天人却又沾满泪珠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白色的烟纱裙宛若绽放的雪莲,摇曳落地,在阳光下绽开一片令人窒息的极致的凄美。

一颗颗泪水从眼中滚落,来不及被风吹干,闪烁着如宝石般夺目的光芒,却映着脸上苍白的底色,在阳光下明亮得近乎于刺眼。

轩辕澈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痛。只见凝昔一步步来到尉迟风面前,一字字的问;“我义父会怎么样?”

尉迟风的心竟然也莫名地一阵绞痛,目光闪烁地越过女孩绝望的脸孔,落向站在她身后,随她一起下车的尹君彦身上,淡淡的说;“如果天黑前找不到你们,就说明你们已经离开了京城。尹大人,以谋逆之罪,将被判处腰斩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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