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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犀1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44

皇上让他多留意东城门,结果,果然在东城门找到了他们。而雍亲王世子也掺合进来,若不是他正巧在附近,这些普通士兵哪敢冒着得罪雍王的风险强行将车拦下?皇上突然下令将尹国相收押刑部,的确让人费解,就在昨日,尹家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如日中天。尹大人会不会被判处腰斩,他不知道,也猜不透。但这番话显然可以让尹君彦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凝昔回过头,泪眼氤氲,四周的景物都在逆光下变成荒芜,咫尺之内尹君彦的身影就像是洪荒中的一道孤独的水墨图。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我们不要反抗,和他们回去……”

尹君彦眼中全是挣扎,更紧地反握住她的手。

束手就擒?可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凝昔离开秦国,回到江南的最后机会。

一边是父亲的生命,一边是被父亲视逾生命的使命。皇上的举动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父亲不止一次告诉他,在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讲生死看淡。八年前他们父子连累了沐妃,绝不能再让相同的悲剧上演。

而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眼前闪过,凝昔的手中多出一把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终于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凝昔!”

轩辕澈和尉迟风都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冲上前,却不敢靠近她。在场所有人也都大惊失色,听说皇上有令,不能伤害这位尹小姐的性命。

她这是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吗?

凝昔看向轩辕澈,“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你要是真想感谢我或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把刀放下,让帮忙帮到底,把好事做实了。”轩辕澈勉强扯出一抹笑,眼中满是不安。

她不再看轩辕澈,又听到尹君彦如同隐忍着强烈痛苦的沉声保证;“凝昔,把刀放下,我什么都听你的,把刀放下!”

另一只手被他的手紧紧握着,她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默默将手抽出,胡乱抹了一把泪水,让眼前的视线,和视线中的人都变得清晰。

她有重复一遍抽刀前做出的决定;“我们不要抵抗,和他们回去。”

尹君彦立即点头,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好,我们回去。”抓住凝昔那刀的手腕。夺命的刀光一寸寸落下,匕首‘当’地落地,清脆的响声。

尉迟风的心又是一震,立即下令将三人拿下,心内却生出一阵恍惚……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不过是为了逼迫对方放弃逃跑的机会。他相信尹氏父子在秦国这些年,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而这个尹凝昔的来历一定不简单,他绝对相信,尹浔父子将尹凝昔的生命看得比他们自己的还要重要。而尹凝昔却真的将他们看做家人,也将他们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更重要。

这个尹凝昔,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几个秦兵走上前为三人戴上重镣。凝昔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君彦和轩辕澈,他们和自己一样镣铐加身。轩辕澈毕竟是雍王世子,轩辕祈看在雍王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他的。可是义父和君彦,终究还是被自己拖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玉容寂寞泪阑干3

被押回到京城后,三人都被关入了刑部大牢,分开囚禁。

凝昔不知道尹君彦和轩辕澈被关在哪里,心想轩辕澈可能在不久后就能离开,可是君彦和义父……义父设计自己遇刺是为了让她出宫,可他的伤却是真的啊!

尉迟风说义父的伤不致命,在天牢里也有大夫照顾着。她却不能确定尉迟风的话是真是假,她希望义父没事,希望他和君彦都好好的,可走到这个境地,希望对于她已经越来越奢侈。

她蜷缩在墙角默默流泪,双手捂住脸,全身缩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又响起脚步声,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放下手的一刹那,双眼又刺痛地阖上,只隐隐看到几个侍卫的身影。她变得这么不堪一击,就连甬道里昏黄的火光都能刺痛她的双眼。

牢房的门被打开,两名侍卫将她带出牢房,送进一辆马车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凝昔没有反抗,也反抗不得,还好她坐在车里,可以掀开车窗,看到外面的景物,借以判断他们要将她带向何处。

马车踏着冰冷月色,竟然有出了内城,又进入一片森林,在一处宫殿前停下。

这似乎是皇家猎场的行宫?

一名侍卫打开车门,恭敬的说;“请公主下车。”

公主?

凝昔全身如被雷电击中,感到自己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她没有听错!这个侍卫竟唤她“公主”!

她吃力地走下马车,“这里是不是猎场的行宫?是谁让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公主恕罪,卑职不能说,等公主见到我们主人后就知道了。”

凝昔只能作罢,等跟着侍卫走进宫殿,所有的侍卫又都退了出去,却又几名宫女迎上来,领她穿过重重幔帐,直到眼前出现氤氲蒸汽,脚下是偌大的水池,水上花瓣,袅袅芳香弥漫在温热的蒸汽里显得格外浓郁。

“奴婢们奉命为公主沐浴。”身旁的宫女恭敬地解释道,便开始为她宽衣。

凝昔摆手止住她们的动作,不死心的问;“奉谁的命令?”

宫女清秀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凝昔无话可说,面无表情任宫女为她宽衣。心中苦涩的笑,门外都是守卫,自己真的可以反抗吗?又何必为难这些只是奉命行事的人呢。

等沐浴完毕,宫女们又为她换了一身新的衣裳,又是一番梳妆。忙完这些后,所有人都默默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心底的不安越加肆无忌惮。她在大殿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心中想着那个下令将她带来的人到底是谁?如果她没说错,这里就是猎场的行宫,皇家猎场若没有皇帝的允许,就连普通皇族中人都无权进入。难道那个人是轩辕族的亲王,还是……轩辕祈本人?

想到这里,脑海中又生出一个念头,那个人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就算不是轩辕祈本人,她也可以让他带自己去见轩辕祈。过去她小心翼翼隐藏的身份便是与敌人谈判的最后筹码,只是那太过于危险。可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于是,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始冷静地思考。

没过多久,耳边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又是一惊,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宫灯里的烛火无声摇曳,一个身影伫立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那个身影颀长伟岸,长身玉立在光影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让人感到一种慑人的魄力。

她上前一步,抬起眸子,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心,又是狠狠一震。

“怎么是你?”他就是那天在林子里戏弄她的家伙,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好久不见,公主可有想我?”男子来到她的面前,一双鹰眸里却含着戏谑的光,也许是灯光太过柔和,美得窒息的面孔比起上一次分明增加了几分邪魅,就连周遭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凝昔心中一酸,好久……不过是一个月而已,她的世界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一个月,在一场场凄风苦雨里化成无尽的沧桑。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是因为她讨厌他,而是,她已经不是当时的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看着他冷冷地问。

男子手中多出一根粉红色的软鞭,用辫梢轻托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她的脸上,灼红了她的粉颊,答非所问;“还是轩辕族的服饰更适合你。”

凝昔一把从他手中夺下鞭子,无心计较他的轻佻。“你……还有轩,我是说你们的皇帝,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皇上今天突然为尹家定罪,就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吗?”她毕竟是夏国的公主,仅凭这点就足以让轩辕祈认定义父对他对秦国有不臣之心了吧。

凝昔深吸一口气,正色对他道; “带我去见皇上。”

男子冷冷一笑,带着一丝轻蔑,“公主,你是在命令我?”男子冷冷一笑,负手看着她,态度带着一丝轻蔑的意味,“你想对皇上说什么?不妨先让我听一听,我担心你见到皇上后小命会不保。”

凝昔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加重了她的不安。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半分。

他问自己要对轩辕祈说什么,毕竟现在是她在求他。心底翻涌的苦涩涌入了喉咙,她又生生咽下,声音平和地说;“义父对秦国一片忠心,他收养我,只是看我可怜罢了。还望皇上明鉴。我敢用生命保证,尹家对大秦绝无二心,请你带我去见皇上。”

“不行。”他简单的拒绝,漠然的神色都在告诉她,他并没有将她的话和她本人放在眼里。她的要求在他看来更是一个笑话。

凝昔后退两步,眼前一阵阵发晕。她握紧拳头几乎恶狠狠的问;“那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男子的身影欺上前,一把托起她的脸颊,黑瞳中燃烧着火一样的赤色的光,在她的脸上肆意游走。低沉充满魅惑的声音,吐着无比闲适的气息;“做我的女人,是你的荣幸。”

这算什么鬼荣幸?

凝昔她忍无可忍的怒火终于爆发,一把甩开他的手,挥舞着软鞭用力向他甩去。“ 你做梦!”

长鞭又被他一把抓住,凝昔吸取在树林中的教训,果断放手,鞭子落到他的手里,像一条没有生气的蛇一般松松软软地垂落到地上。她没有被他扯进怀里,站在一段距离之外,冰冷地与他对视。

眼里浮出一丝嘲弄,他笑了笑,声音似夹着一丝叹息,“赵旻竟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儿来,真是他的悲哀。”

凝昔气的用手指着他,声音直发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早就死在从她的目中射出的利刃之下了。她一手指着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你……我父皇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告诉你,我的父亲是夏国皇帝,母亲是周国公主,夏周本来就是盟国。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当心我父皇知道后联合周国,与北燕三面夹击,灭了你们!”

“哈哈哈……”他仿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她的警告换来的是他更加鄙夷的嘲笑。他漫不经心的说;“盟国?如果西周早与夏国联盟,夏国何至于有今日的落魄,你也不会沦落到今日的处境。你将赵旻吹捧的那么厉害,恐怕他要让你失望了。他早就知道你在秦国,却连要人的胆量都没有。他的父亲死在这里,尸骨无存,他还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向我大秦求和。你还指望他会收复失地,公主,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大的摧毁力道,好像一阵飓风扑来,有一瞬间,凝昔的大脑一片空白,心痛的一片荒芜,冰冷的水珠落在脸上,她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她握紧拳头,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我父皇是什么人轮不到你这个秦贼来说!”

“你说什么。”男子嘴角一抹嘲弄的笑,在此刻化作嗜血的暴戾,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力道骤然加大。

凝昔感觉手腕快被他捏碎了,她却没发出一声痛呼。她知道,自己的痛苦只会让眼前的恶魔更加得意!

“真的要宁死不屈?”他看着女孩倔强的面孔,声音充满不屑,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你这个卑鄙无耻龌龊肮脏的秦贼!”

足裸被脚镣锁住,铁链绕过柱子,将她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了这间宫殿里。

凝昔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就可以将眼前的人凌迟。“你这个浑蛋,无赖,禽兽不如的浑蛋,你以为这样就能锁住我吗?”

几个侍卫噌地抽出腰间的佩刀,被男子摆手止住,“退下!”简短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

侍卫们都退了下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嘲弄道;“怎么样,刚才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已经被他们乱刀砍死了。所以你应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去你的救命之恩!凝昔忍住爆粗的冲动,她懒得骂他,索性背过身去,她连夺看他一眼都不屑。

而她的冷漠似乎成功的将他激怒,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进怀里,另一只手狠狠捏住她的双颊,狠狠地说道;“饿了就对他们说,我等着你来求我。”

有一瞬间,她的恐惧达到了巅峰,她害怕他看她的眼神,害怕那双死死盯着的黑瞳中含着的东西……全身都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她的身份是夏国的公主,面对敌人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尊严亦是身份赋予她的责任,她绝不可以逃避的责任!

她倔犟地与他对视,在那双深墨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续集,他手指的力道终于松懈,她血色褪尽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两道指痕,“我们打个赌,你一定会求我的。”他淡淡的说完,想扔垃圾一样有些厌恶地将她甩了出去。

强大的推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他不再管她,抛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去。

惊天动地的摔门声落下后,留下的寂静沉重的让人窒息。

她冲到门口,外面被人上了锁,双手用力拍打,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大门依然是纹丝不动。

她停止拍打,却又听见由肚子里传来的某种声音,掌心的痛渐渐消失,而胃的抽痛却越发真切起来。

她饿了,当上午知道义父受伤的消息,她顾不上吃早膳就匆匆去了相府,又是匆忙出城,更顾不上吃一点东西。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比吃饭更重要,她的胃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痛苦总是结伴而来,还是艰难的处境会使痛苦加剧,此时饥肠辘辘的感觉竟是如此强烈。她像是挨了以及记猛烈的重击,全身瘫软虚脱,好在囚室里还有床,她还可以用仅剩下的力气走过去躺下。

当身上的疲倦慢慢缓解,瘫软的四肢都似乎不再属于自己,全身都变得麻木不堪,她会很快入睡,饥饿的感觉也就不那么强烈了。

总之,她不会天真地奢望过一会就会有人送吃的进来。

这就是和谋逆他的下场。她……错了吗?

即使不惜牺牲尊严求他,他不会让她饿肚子,可是会帮她救出义父和君彦吗?

不会的。

苦笑一下,她合上眼睛,一串串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玉容寂寞泪阑干4

梦里她又回到了肃王府……校场上,轩辕叔叔在教她射箭,母亲也在场,小小的她溺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指着插满箭矢的盾牌,“娘,我把箭都射在了上面,你说我厉不厉害?”

娘还没开口,叔叔先称赞道;“虽然不是都射在红心上,她才刚开始学,竟没有一支箭射空,已经很不错了。”

娘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很厉害!昔儿学会了射箭,就能专心读书了对不对?”

“啊……”怎么,怎么又扯到了读书上?叔叔正教她射箭呢,娘半路杀出来却要捉她回去读书啊!不过她又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和叔叔都说好了,等春天到了就去塞北玩,娘也会一起去的对吧。”

母亲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对你说了多少遍,叔叔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要总缠着叔叔。”

叔叔笑着说;“我已经向皇上请了半年的假,没有公务在身,可不算是忙人。等天气再暖和些,我就带你们去塞北。”

“你请了半年的假?”母亲诧异道,却还是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她急得跺脚,就在这时,一只海东青在高空盘旋,她无不羡慕的想,要是能像鹰一样就好了,想去哪里都可以,能飞到广阔无际的草原上,也能飞到金陵,飞到父皇的身边,那该多好啊……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听到母亲轻声叹息,“好吧,那要看你的表现,你要再惹先生生气,就哪也不许去。”

“哦。”她不好意思低下头,想到那个老先生昨天还吹胡子瞪眼仰天长叹‘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叔叔也说;“昔儿,你娘说的对,你不能太贪玩,女孩家不能只会弓马骑射,琴棋书画也都要学一些。”

她顽皮的吐吐舌头,“我知道了。”

母亲说;“知道了还不跟我回去了,先生还在书房等你。”

现在就要回去啊,她还想多玩一会呢……呜呜,她依依不舍看了一眼叔叔。不过想到塞外的草原,她郁闷的小心灵又乐开了,连走路也变得蹦蹦跳跳。

哈哈哈哈……

她从梦中笑醒,听见肚子里发出的“咕咕”的叫声。胃好痛,头也好痛,她抱着被子缩成一团,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填满每一寸角落,空空荡荡的大殿里没有娘,没有轩辕叔叔,没有曾经那么快乐的自己,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暖是那么真切,而她的心,却凄凉到了极致。

梦里的她刚过完七岁生辰,轩辕叔叔送给她一把精致的小弓和带她到草原去玩的承诺作为生辰礼物。然而,他们还是没能等到春天到来,自从经历那场变故后,她的世界再也没出现过真正春天……

饥饿的胃痛得厉害,被掏空了的心也好痛,她索性又闭上了眼睛,将被子拉过头顶,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世界又坠入到黑暗里,无处可去的泪水夺眶而出,肆无忌惮地放逐。她甚至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

歇斯底里的哭,很快就会累吧,累了就感觉不到痛了,累了就会再次沉入梦境里,就能看到娘,看到轩辕叔叔,看到父皇,看到君彦……

不知道哭了多久,时间在这座死寂沉沉的大殿里已经失去了意义,除了在相对静止的世界里,缓缓地将悲伤一点点压在她的心上,是她的痛苦不断加深,加剧。

“昔儿……”

飘渺而熟悉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回忆。她打了一个激灵,自从母亲离开后,就没有人再这样唤过她。昔……本来就属于回忆的。

她飞跳下床,茫然望着四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哭喊;“娘……娘……”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母亲的身影出现在罩着月辉的黑暗尽头,拨开银色的月光,一步步向她走来。她怔了怔,随即哭着跑过去将母亲抱住,在母亲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活着……”

母亲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带着轻轻的叹息,又如一缕缕薄烟,慢慢消失在黑暗中。四周熟悉的气息与温暖,也消失了。

“娘,别走,别丢下我……”

她跳下床,却扑了个空,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上,强烈的震痛下,她猛地睁开双眼……

白色的月华透过窗洒在地摊上,像是铺了一层冰冷的霜。

那么真切的痛苦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原来又是一场梦。母亲走了,梦,留下来的只是冰冷的月光。

就在这时,就在梦里母亲出现的地方,被月光笼罩着的黑暗尽头,响起了轻微的开门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谁?

她先看到的是一双靴子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她吃力的站起来,隔着满眼的金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澈,你怎么来了?”

原来惊喜也会让她这样措手不及,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沙哑无力,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

轩辕澈双手扶上她的肩,月太朦胧,他瞳孔的颜色与黑夜磨合,里面满满的悲伤都隐没在如墨的夜色里。

唯有他的声音透着无力掩饰的悲伤,“凝昔……公主,”他苦笑一下,“原来你是夏国的公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连忙止住她,说;“我明白,我真的理解……”这样天大的秘密,背后不是隐藏着无尽的心酸吗?他从没有怪过她的隐瞒。

轩辕澈,他在秦国除了亲人外,唯一的朋友被她欺骗后却不怪她,正如她也没有欺骗他的友情啊……她笑了笑,咽下口水,心中五味杂陈。

轩辕澈扶她回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你一定饿了吧。只有这么多了,这里的守卫查的太严,就差对我搜身了。我如果带多了会被他们发现,他们根本不可能让我带进来。”他声音带着几分懊恼的解释道。

纸包里面是几块芙蓉糕,香味在空气中散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谢谢,有这些就够了,我两天没吃东西,突然吃太多只会伤胃,这些就足够了。”凝昔诚恳的安慰道,说完便大口的吃了起来。

轩辕澈一愣,心痛地看着她;“你两天没吃东西?”

“嗯……”凝昔嘴里塞满了芙蓉糕,含混不清地应了声,由于吃得太急差点被噎到。

他不再说话,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哗’地一声,碎裂了。裂口中是一汪深潭,月光倾洒进去,他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雪花纷飞的相府花园,她手执长剑,轻盈舞动的身姿,在白色的雪地上展开一片惊鸿。他的心被强烈的震慑着,天空失色,雪花凋零,他的眼中,只留下了挥剑起舞的倩影。

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他躲开,迎着下一招剑势,只是躲闪,并不还手,嘴角噙着笑意。终于,他的手还是稳稳落在了她纤细的腕上。

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品评道;“一般般吧,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不过离侠女还差得很远。”

她哼了一声,对他的评价相当不满,又打量他一番,板着脸问;“你是什么人?”

身后的小厮刚要说话,他摆摆手,笑着反问;“你看我像什么人?”

她打量着他,一副“明白”的表情,“你……该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小贼吧?”

他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你见过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贼吗?”哪有穿得这么好的贼,而且身后还跟着府里的小厮!显然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两手叉腰,秀眉微蹙,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那你怎么一声不响就溜进来,至少要让人通知我一声啊。”

他微微一笑;“那你就当我有所企图吧。”眨眨眼睛语气带着点神秘味道;“我听说相府有一颗最珍贵的明珠就在这里,所以我来看看。”

“明珠?”她撇撇嘴,随即秀眉舒展开,上前一步,扬起笑脸,流光璀璨的大眼睛眯成两道明亮的月牙,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慢悠悠的问;“你-现-在-看-到-了-吗?”

啊?他的脸微微泛红,心跳急剧加速……怎么还有点不知所措?

几粒落在她的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她眨眨眼睛,看了他一会先“扑哧”一声笑了,他也跟着大笑起来,刚才的窘境在笑声里荡然无存。

哈哈,她还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她也曾是他轩辕澈认定的人。君彦和他是好友,他可以借着近水楼台,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她的身边,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不信得不到这小女子的芳心!

然而,在以后的几个月,他发现她喜欢的人是君彦,对她的那种志在必得自信也渐渐失去了。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所有自私的念头去帮助他们,却又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亦明白了他们的命运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操控着,他无法与那种力量对抗,所有的付出和不计回报的成全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孩的笑容消失了,纷飞的雪变成了苍白的月光。映出的女孩没有一点血色的憔悴的面颊,如一把弯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

目光仓促的从她脸上移开,没有焦距的望向四周,又想到只吃东西不喝水怎么行。

“你慢点吃,我去拿水。”说着站起身,宫灯里的烛火已经燃尽了,他借着月光找到水壶,好在壶里还有水,刚好装满一杯。

他端着杯子回到床边的时候,凝昔已经将纸包里的芙蓉糕都消灭干净了。

凝昔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完,胃里有了吃的就不再痛了,一时间感觉神清气爽,伸手拍了拍肚子,又拍着少年的肩膀,颇为感慨道;“澈,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呢?”

轩辕澈苦笑一下,“你现在才发现我不是一般的好啊。”说完这句便敛去笑容,神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严肃。“凝昔,我不能每天都带吃的来看你,能让你出去的人,只有他。”

她的心仿佛又被扎了一下,一个角落开始坍塌下去,她摇摇头,将话题岔开;“澈,你来看我,王妃知道吗?”

轩辕澈摇摇头,满不在乎地说;“我是背着她悄悄出来的,不过母妃知道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昨天母妃亲自去刑部大牢将他带了出来,如果父王在京城,他是一定逃不过一顿家法的。母妃不忍责罚他,却还是让他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并不准他离开王府一步,他还是瞒着母妃偷溜出来的……但他知道她对他心怀愧疚,将这些说出来只会让她的愧疚加倍。

“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和君彦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因为皇上知道了我的身份,才认为尹家对大秦有异心?”她迫切想知道义父和君彦的消息,如果再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关几天,就算有吃有喝,她也会发疯的。

轩辕澈按住她的手臂,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使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我打听到他们依然在刑部里,不过也是分开囚禁的。皇上还没有安排人审问,老实说,我也猜不透皇上下一步会有什么打算。”  

凝昔看轩辕澈,心情五味杂陈,轩辕澈过去与君彦交情很好,尹家获罪也使雍亲王的立场十分尴尬。

想了一会,她又问;“是不是最近有大臣弹劾义父?真的与淳于显没有关系吗?”她知道义父和淳于显根本没有任何私交,将淳于家获罪的事和义父联系起太牵强,但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线索了。

轩辕澈摇摇头;“都没有,伯父没有为淳于显求情,也没被任何人上书弹劾。”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应该也与你无关,你在七皇叔府中度过七年,这个也是不难查到的。皇上也没有削去他的谥号,给他定罪啊。”

然而,这番话并没能对她起到一点安慰作用,她抱着膝坐在床上,泪水无力遏制地从眼中滑落,那种心如同被撕开的剧痛,让她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也许,皇上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粗糙妆容的画像居然被选中,三场比试对于她都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这正是轩辕祈为她指定的路啊,也许轩辕祈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义父,夏国降臣的女儿刚入宫便被册封为妃,这是多少世家贵族都求之不得的荣耀啊!如果义父真的将她看成是尹家的女儿,对夏国没有一点旧情,她作为尹家的女儿成为大秦皇帝的妃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义父将这视为莫大的恩典,不会想尽办法让她出宫,那几不会引来轩辕祈的猜疑了吧?

可是,这都只是‘如果’。也许义父在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而她和君彦都低估了轩辕祈,以为这些年的竭力隐瞒真的是天衣无缝。

“凝昔,你听我说,”轩辕澈深深看着她,里面的复杂几乎穿透她脆弱的灵魂。他一字字地说;“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们。”

她真的有能力救他们吗?她自嘲的笑了笑,“你看我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你能。“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里又透出一种艰涩;“我真的帮不了你,你只有……只有求他,也许才能救出伯父和君彦……”

真的吗?她的心仿佛坠入到了冰窟里,蚀骨的冷让她感到绝望。如果在刚见到轩辕澈的时候,她还隐隐有一点期待,可是现在,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希望什么……

咬了咬唇,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努力吞咽着,再开口,声音都哽咽了,“你告诉我,那个浑蛋……到底是什么人?”

“你在说谁?”

她吸着鼻子,恨恨地说;“就是那个关着我的浑蛋!”

轩辕澈苦涩地笑了笑,只是强调;“不管他是谁,他是唯一能帮你的人,其实……他并不想太为难你,不然也不会让我进来看你。”

不想为难她……不然,也不会允许澈进来看她……言外之意就是,即使她是夏国公主,命运却还是被秦人操控着。

所以她必须求他,揣着尊严和骄傲匍匐在他的面前,恭候他一步步踩上去,将她仅存的所有践踏成泥。

但是这些与义父和君彦比起来又算什么?为了抓住一线希望,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玉容寂寞泪阑干5

轩辕澈走了,凝昔蜷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黑暗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她。她用力挣脱开那只拉着她的手,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站在床边,就在她半睡半醒的时候,人已经像抹布一样被她们从床上拎了起来。

她抱着被子警惕地看着她们;“你们要做什么?”

宫女们没有再上前,反而向她屈膝一拜。一个宫女开口解释,语气恭敬中带着生硬,“刚才奴婢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只是我们奉命叫公主起床,门口有侍卫,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又是这样。凝昔无奈的摇摇头,不知这些人又要讲自己带到哪去,她必须见到那个家伙,然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走下床,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和长发。按照宫女的指使随她们走了出去。当到门口,又有侍卫上前为她解开脚镣。

室外没有阳光,一望无际的长空聚满了铅色的云层,整片天色都如她的心情一样阴暗而晦涩。

没了脚镣,走路变得轻松多了。她被侍卫带到宫外,远远地看见他其在高头大马上,一席黑衣黑帽,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翩飞,与惨白的天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两个秦兵一左一右像押解犯人一样将她押到他的身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变得越发强烈,明明脚镣被解除了,她却越发感到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徐福,浑身绵软无力,大脑里好像所有的神经都在尖锐的痛着,阴冷的风吹在身上,可她的后背却沁出了冷汗。

怎么会这样?她一定是生病了。身体并不孱弱的她在最近一个多月里竟然病了三场,也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吧,无常的世事比多变的天气更可怕。

而这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人,将她落魄的样子完全收入眼底,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那双黑眸也显得更加漆黑而深邃。

人和马明明都没有动,可身后笼罩在阴霾中的景物却像是正在退去的潮水,或是被罩上了一层迷雾,朦胧的就像是亦真亦幻。仿佛天地间在还有这个骑在马上的人,才是最真实的。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凝昔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词来,随即又补充,如果瘟神也算是神类的一种……

他到底要做什么?

随他吧,她认命的想。

就连头顶沉积的乌云都压的她透不过起来。世界的颜色都惨淡到令她心寒。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一条像蛇一样细长的东西在头顶一闪而过,当看清那是条马鞭,来不及躲闪,腰便被鞭子缠上,双足顿时悬空,她整个人被他拽上马背。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男子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得意地笑,拥着向远处的树林驰骋而去。

马速如同风驰电掣,凝昔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被震出来了,她从没感受过这么快的马速。风从耳边刮过,竟然带着几分严冬时节才有的凛冽。

两个人扬起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她实在忍无可忍的对他大喊道;“你能不能慢一点,慢一点……”

马速依然没有减慢,他狂野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我让你慢一点,你这个疯子,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呀……”

他突然低下头,薄唇问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再乱动我不确定会亲在哪里。”薄唇俘虏过的脸颊升起一片红晕,他的目光灼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个无赖!这个浑蛋!她在心里大骂着,却不敢再挣扎。

马尔奔驰的速度太快,激起强大的气旋,飞快倒退的树木形成一幕幕浮光掠影,她索性闭上眼睛,躲开了眼花缭乱带来的眩晕感。

一路狂奔地出了树林,马速由快转满,她睁开眼睛,视线的尽头出现一片湖泊。

他勒住马,邪魅一笑;“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凝昔好奇地问。

没有回答。

再回头看被远远摔在后面的树林,一片绿意盎然,却又有一种沧海苍天的感觉。

而他年轻俊美的脸上,刚才的戏谑荡然无存,如果她没看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逾越年龄的沧桑感。似乎,不是不屑回答,而是……已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手臂的力道也变得松懈,她猝不及防地从马背上滑下来,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真冷啊,冷风铺天盖地的袭向她,可她的体内如同有火焰在燃烧,冷风不断吹向她,这种冷热的交替更让她难受。身体也近乎于完全虚脱,一时间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头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怎么了,你不是很厉害么?”

他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下马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要扶她起来的意思。

凝昔使出浑身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地面,突然落到一个金色的口袋上,淡金的色泽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目,她的双眼突然潮湿……

这是娘临终前给她的,里面是父皇当年送给娘的金环,八年来,她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因为是小物件,刑部大牢里为她搜身的女狱卒也没有发现。

由于马的速度太快,她又挣扎了一阵,外衣都敞开了。锦袋一定是她滑落下马的时候从她身上掉出来的,好在没有掉在路上……

这样笑着,心酸之余又带着一丝欣慰,而就在她发怔的一瞬,一只大手已经将锦袋从地上捡起,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东西?”

他伸手拾起,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

她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给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深不见底的黑瞳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比头顶的天空更让她心寒。

无声的命令——

求我!

“请将它还给我……”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

他讽刺地笑了笑,她真的是被宠坏了,连求人的姿态都这么生硬。

一阵风吹过,他松开手,锦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金色的弧,无声地落入湖水中。

凝昔一声惊呼,纤细的背影宛若一抹绝美的惊鸿,转瞬间一半的身子已经没入了冰冷的湖水。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追上去。

幸好她在湖水没过她的腰身的时候拿到了它。

她小心翼翼将它收好,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宛如一粒花苞被风吹落,还未绽开,就凋零成了苦涩。

现在已经到了月底,纵然三尺冰封也已经融化,可是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湖水还是刺骨的冷。

当将锦袋仔细收好,她才感到被湖水包围的双腿,就像是有无数根针穿透皮肉,直扎进骨髓里。转身要上岸,双脚却也被冻得麻木,勉强迈开的脚步是那么沉重而无力。

那个人就站在岸边,帽檐投下的阴影模糊了脸上的表情,黑色的深瞳里射出冰冷的光,如一把把锋利的剑,在眸光相触的顷刻间将她的身体穿透……

真是阴魂不散,凝昔苦笑一下,她在齐腰的冷水中举步艰难,他却站在岸上无动于衷……也只是没有下水扶她上岸的意思而已啊。

她咬了咬牙,一步步蹚着水朝对岸吃力地走。而冰冷的水就像是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向远处蔓延。她努力的向前走,而边岸离她还是越来越远。她像念咒语一样喃喃重复着;“我不会被淹死,我会上岸,我不会被淹死,我会上岸……”冷风席卷着水浪,一下又一下从身后袭来,她的身子被迫向前倾,双脚几乎失去了感觉。

绝望无孔不入地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寸脆弱的角落里,她会死在这里吗?

然而,比巨浪更强大的求生欲望推动着她一步步向前走着,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倒下去,不能死……绝对不能!

湖水慢慢变浅,由腰身退到膝盖,又退到角落……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狼狈地上岸,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跌倒在地上。

好痛!腿,膝盖,手肘……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泪水夺眶而出,支撑着地面的掌心被擦破了皮,掌心上沾着淤泥,流出的鲜血在泪光里像是绽开一朵娇艳的蔷薇,又慢慢变形,成了一条鲜红的小溪,沿着她的手掌蜿蜒流淌。

她看着手掌怔了一瞬,沾满淤泥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里面的锦袋和里面的硬物。还好,东西还在,她也还活着……纵然狼狈不堪,也是这样顽强地活着。

她欣慰的笑了,挣扎着站起来,她还活着,但她并不可以满足,她还要救义父和君彦,还要去找父皇。

……

她步履踉跄地走向他,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他一动不动站在远处……就在他如闪电般失态地冲到岸边的时候,里只有重新回到他的体内,他站在原地袖手旁观,冷眼看她一个人在水中挣扎。

他不会让她淹死,就算她因为找不到那个锦袋而想不开,他也会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及时将她带上来。他不希望她有事,也不意味着他可以纵容她的任性。

然而,他在‘教训’她的时候忽略了一点,她再任性刁蛮,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茫茫的湖水中缩成一个小点,是那么单薄无助。

那个袋子对她那么重要的意义吗,她为了捡回它可以不要命的冲进水里。他甚至隐隐担心,若是她找不到那个东西,会不会恨他?恨……又有多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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