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很周到。按你的说法,尹家父子的确不用死。”他嗤笑一声,大手再次捧起她的脸颊,如鹰一般犀利的眸子几乎将她的灵魂看穿,带着无尽的嘲弄。
她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你帮帮我行吗……我欠他们太多了。”
“然后,你会整天盼着尹君彦带你离开秦国?”他眯起眼睛,嘲弄道。
凝昔胸口又是一阵钝痛,在心中问自己,她知道了全部真相,还有资格这样想吗?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以为我还会奢望这些吗?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一直关着我,我也会想尽办法离开,因为我是夏国的公主,这里不是我的家,仅此而已,与尹家人何干?我不会再欠他们任何人情。”
如果义父和君彦能平安脱险,如果她还能够见到君彦,他还愿意帮助她,带她离开,那么她便不会拒绝的。她是夏国公主,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会放弃。只是,她不会像从前一样缠着君彦,对他说喜欢,不会再对他们的未来抱有一丝希望。君彦不再是她的。她只会将他们的地老天荒埋藏在记忆里。
说到最后,无处可去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中滑落。风,渐渐大了,吹得她的衣衫浮动,长发翩飞,隐隐发出‘扑扑’的声音。远处,隐藏在空气中的尘埃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时光的灰屑细碎而苍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她的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远处的黑夜,熟悉的风景,熟悉的气息……
浮现在眼前是从前君彦教她读书习武的一幕幕……义父也为她请过名师,只不过她更喜欢君彦。书房里,他教她读书习字,校场上,他教她骑射武功。他是她最好的老师,是她最依赖的哥哥,是她喜欢的人……小时候多希望可以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没有任何彷徨地喜欢一个人了。可为什么真相会变得这么残酷?再过多少个十五年,他们都是不可能的。
再过多少个十五年,他们的爱都跨不过亲人的尸骨,君彦不属于她,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绝望的声音像着了魔一样在心中盘恒着,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双手捂住脸,泪水沿着手指的缝隙肆意流淌,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声竭力压抑却终究无法抑制的啜泣……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再也无力掩饰什么,将头埋在手臂间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3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她的身体里散发出的绝望在长风和冷月下无声无息,又是那么疯狂地蔓延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高大的身躯如雕像一般伫立在原地。有一瞬间,他被她的哭声弄得不知所措,被她的绝望夺取了呼吸。
他想一走了之,不对,是将她重新扔回刑部大牢,让她自生自灭。然而……他的人却不由地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也罢,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是他看在眼里的,就注定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她,也一样。所以他亦可以像爱惜江山一样爱惜她。总之,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似乎并不算坏事。
他抱着她踏着月光走向远处的回廊。怀中的人一直在落泪,冰冷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襟,连带着衣襟一起被风吹的冰冷。他明白她此刻的伤心都不是为了他,可是呼吸与心跳却分明被她牵扯着。等到走进长廊,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将她往栏杆上一放,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她,她摔下去又与他何干!她还不算弱不禁风,真的摔下去也不会有事……
凝昔感到身体突然悬空,来不及思考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伸手一抓,用力抓住的是他的衣袍前襟,又顺势从栏杆上滑下来。
“你想干什么?”前襟被她拽的敞开了,他他没好气的质问她。眸光灼灼地在她的脸颊上流连,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的机会。
她抬起滂沱的泪眼,从喉咙里挣扎出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心又是一软,伸臂将她揽在怀里,温柔而魅惑的声音轻抚过她的耳畔;
“因为,你是我的公主。”
“我是你的公主?”她的泪眼中透出一丝困惑,“你也是……是我父皇……派到秦国的人吗?”
“你这个蠢女人!”他握住她的下颚,感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恨恨地评价道。
她蠢?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的绝望抵在胸口,哽住了喉,她张开双臂环住他,半侧脸埋入他敞开的前襟,“我什么都没有了……”
哽咽着说出一句话,她在他的怀中痛哭失声。
从小到大,她一直压抑着,往往在快乐的时候,悲伤都会不知不觉间涌上心头。她的笑容可以装饰快乐,也可以用来掩饰失落与悲伤。只有在夜深人静,不会有人闯入的时候,她才会用被子蒙住头,成串的泪水才会从眼中滚落,只有在完全属于自己的黑暗里,她才会失声哭泣,不带一丝压抑地放逐着内心的悲伤。
“你还有我!”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她的心猛地一震,不由的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光,他的表情是模糊的,唯有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仿佛又蒙上了一层温柔的重彩,那么深沉而温柔地笼罩着她。
“你到底是谁?”他真的是亲王吗,真的是轩辕氏皇族吗?
“我是可以保护你,给你幸福的人。”字字坚定,扣在她的心上,甚至让她的意志在瞬间的恍惚中开始动摇……其实一直被他保护着也也不是很糟,她的一辈子到底还剩下多少的路……
想到这里,她用力的摇着头,就算她不能对君彦有非分之想,也不能与这个人有任何交集的。她是夏国的公主,而他却是秦国的皇族,他们可以是陌生人,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朋友,却不可能变成……他所谓的那种关系。
“我……”他要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他的保护,他更不可能给她幸福。可是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他突然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带着不容抵抗的强势,又带着缠绵入骨的温柔。他的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铜墙铁壁般的怀抱不容她挣脱,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混着龙涎香的味道侵入她的大脑,如一股热风席卷着每一根神经。她无法思考,无力反抗。
他的舌尖进入她的唇瓣……她无力的闭上眼睛,成串的泪水落入口中,舌尖交织的缠绵,缱绻而苦涩,这是她的初吻,原来味道是这么的苦,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一直以为第一个这样吻她,也是唯一可以这样吻她的男子是君彦……她的君彦啊,而不是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可是,君彦不会吻她,永远不会,第一个吻她的人是谁,初吻的味道是怎样的……对于她还重要吗?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变成了碎粉,身子绵软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脚下也变得虚浮。痛苦,矛盾,不安……所有的情绪都仿佛坠入一个如虚空般荒芜的幻境中。他们是敌人又怎么样,她抱住的只是现在的他。等到她回到夏国,或是秦夏交战,她还是夏国的公主,身份和立场都是不能改变的,过了今晚……也许只是熬过这个绝望的瞬间,她就会回到原点,她不过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抱住了一个愿意给她温暖的人。
许久,他放开她,眸光灼热,俘虏着她绯红的双颊。凝昔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抬起泪眸,“真的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天牢里?”
“我记得对你说过不止一遍,”他强调,“想好怎么谢我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泪痕在灯盏下闪闪发亮,还有那双泪水氤氲的大眼睛,将她的面颊衬得近乎透明的雪白。 “你能不能也帮帮他们?他们保护了我八年,对我只有恩情。当年,君彦为了保护我险些丧命,你也能救他们的,对吗?”她颤抖着声音满是期盼,她真的有求于他,可是这样期盼的眸光,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而无助。
他只感到她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给我一个他们不用死,皇上又能接受的理由。”
理由……凝昔微微皱眉,“八年前,要不是义父联合靖国公软禁了轩辕楚……”
“你的意思是,当今天子的皇位是尹浔送给他的,没有尹浔,他就当不成皇帝了?”他打断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讽刺。
“我不是这个意思。”凝昔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是……至少,如果没有他们二人,皇上即位也不会那么顺利,义父至少尽力了,可义父现在对皇上和大秦都没有任何威胁,皇上要如何发落,不是全凭心情吗?”
全凭心情?他嗤笑;“公主,你当大秦国法是儿戏么?”
“我没说让皇上既往不咎,只是请他网开一面,处死了他们,对皇上和秦国有什么好处呢?按照国法,尹家的功劳也可以抵消一些过错的,不是吗?”
“这个理由也很荒谬。”男子对她的说辞颇为赞同,他的黑瞳中出现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湮没在火一样的灼热中,抬起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邪魅入骨的声音轻吐出四个字,“我会帮你。”说完,他将她揽在怀里。
凝昔松了口气,他真的会帮她吗?她只知道,他是唯一承诺会帮她,又真的可以给与她帮助的人。
她没有挣扎,出奇的温顺让他感到反常。“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感谢我么?公主,这还远远不够。”
嘲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破坏了一种美感。凝昔还是不愿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这样没什么不好,她的心是痛苦的,而他温柔的怀抱,就像一个温暖的火炉。
她张开双臂环住他,脸贴着他的胸膛,如梦呓般喃喃低语,“我好想父皇,好想叫他一声‘爹爹’,将娘的遗物亲手交给他。为什么,他的私心害了君彦的母亲,在刘管家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好恨他的自私,可现在却恨不起来了,只是觉得欠尹家的更多了。”
“也许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他没有指名那个‘他’是谁,声音带着若有所指的嘲弄。
凝昔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他的心里是有我和母亲的,只是他还承担着太多的责任,不能将我们放在第一位。我从记事时起就没有父亲,可是我们明明都还活着,只是隔得那么远,你说,是他找我容易,还是我找他更容易些?可是,我真的怕,我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见到他了,也许直到我死,都不可能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都不可能叫一声‘父皇’,一声‘爹爹’,我不是最可怜的人,可不表示我不可怜啊,你说呢,我真的一定要放弃吗?我只想和父亲相认,不会伤害到谁,真的要放弃吗?”
没有回答。其实她亦不是为了他的答案……只是,想要一个出口。他们的关系太过暧昧,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给她承诺的陌生人,不管他怎样看待她,她都不会失去什么。
他拍拍她的肩膀,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他的眼中没有嘲弄……和任何刺眼的东西,至少,她不但没有失去,还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他终于开口,眸光深深看进她的眼。
“我想回夏国……皇上该不会真的想让我当人质吧?”这是她紧攥了十五年的梦,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伸出两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冷笑道;“公主,你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
“那么……皇上不是非要我呆在这里,我在他看来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他一定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你一定可以帮我的……”
他冷冷的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还求我帮你救尹浔父子,现在又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了?”
她忙解释说;“我离开和皇上赦免他们不矛盾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算皇上饶他们不死,最轻的刑罚不是终身监禁就是充军发配,你真的要一走了之?”
“我不是要丢下他们……”凝昔悻悻答道,大脑飞快运转着,她必须和义父君彦一起离开,这要从长计议,眼前的人毕竟是秦国皇室。“我刚才没想到这么多,如果他们被流放,我也会跟着他们,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是终生软禁,我就算不能和他们待在一起,也要留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辈子不离开。”
“好深的感情。”他失笑。
“我走了,答应你的事会尽力。”他又给出一个让她安心的承诺,说完放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他走出长廊,背影渐行渐远。凝昔快走几步,没有真正追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淡入灯光与月光交融的淡淡夜色中。
府里的佣人还是以前的那些,凝昔苑中的丫鬟至少了一个安芷。只不过府里的护卫比以前多了一倍,她真的相信了义父和君彦还没有脱险,而她,表面上看似没事,却是被那个人软禁在了府里,也许这是轩辕祈的命令,又或许轩辕祈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将她的生杀大权完全交给了他。
他给了她一个承诺,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她只知道,他是唯一有能力帮助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4
次日午后,一个不速之客来到尹府。
没有下人通报,就在凝昔在自己的苑中发呆的时候,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视线中。
“尉迟将军亲自前来,是奉命再缉拿我一次吗?”淡淡的声音飘出,凝昔的表情亦是从容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中除了惊讶,再无其他。
他的身后没有随从,高大颀长的身影落满融融阳光,看上去气定神闲又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疏离感……
尉迟风微笑道;“依公主看,卑职真像是为捉拿人犯而来的吗?”
凝昔眨眨眼静,的确不像!他对她的态度很好,可她又真的不知道,也猜不到他的来意。
她困惑地问;“大人的来意是……”如果轩辕祈真的将自己交给那个人,府里多出的侍卫也应该都是那个人派来的,尉迟风来此也未必是奉了轩辕祈的命令。
“公主想知道尹家的消息吗?”他反问。
凝昔心中又是一震,她点了点头,“如果大人可以告知,凝昔感激不尽。”
尉迟风看了她一会,缓缓道;“恕卑职多言,公主与尹家并无血亲关系,无需为此事伤神。”
平静而简单的话语里隐藏着太多复杂的暗示,在凝昔听来只觉得极其讽刺。
纵然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尹家落败的结果无法挽回,他们的皇帝却不会为难她。他是在劝她独善其身吗?她不想与他做无谓的争论,没有什么比义父和君彦的消息更重要。
她勾唇一笑,笑容还未成型,就成了苦涩。“我想,将军亲自来一趟,要对凝昔说的一定不止是这些。”
尉迟风自知多劝无益,只是在心中叹息。短暂的沉默后,再开口时,说出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尹君彦昨晚被人劫走,这对公主来说算是好消息吧。”
一句话,在她的眼里瞬间掀起千层巨浪。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好到她不敢相信的耳朵,听到的话。明媚的春光下,内心涌出的情绪尽浮现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心翼翼地求证;“君彦被人劫走……你能说得详细点吗?”
“昨天夜里,有人闯入刑部,杀死了狱卒,将尹君彦劫走了。”他平静的叙述,又补充道,“毕竟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说是被人劫走只是我一人猜测,也许他与那个人是串通好的。”
“不可能的。”凝昔断然否定道,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年头……
“我义父,也被带走了吗?”
尉迟风道;“没有,尹氏父子是分开囚禁的。尹丞相还在狱中,离开的只是尹君彦一人。”
凝昔暗暗松了口气,用片刻的沉默努力稳住紊乱的心神。然后坦然迎上对方探寻的眸光,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将军可否告诉我,皇上如何看到这件事?君彦的个性我太了解,如果他真是与人串通,也会带着义父一起离开,不会将他一人留下。这一定是一场阴谋,劫狱的人就是要给君彦留下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让尹家罪上加罪。幕后主使的人一定恨极了尹家。”
尉迟风深深看着她,听她说完,眼中露出由衷的赞许。这个女孩的心思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缜密。他并没有只言片语的提点,她却能在瞬间抽丝剥茧,看清事态的本质。看来她虽单纯,却并非无知。可是这样也会让她活得更加辛苦吧。如果她注定会被自己的敏锐所伤,他宁可她懵懂无知,少一点聪明。
不过,以皇上的雷霆手段,尹家父子能活到现在,还有这位公主能安然无恙的呆在相府,都在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的意料之外。果然是君心难测,没有人知道皇上下一步会怎么做。
“公主放心,皇上只下令封锁京城搜捕尹君彦的下落,并没有因此降罪与国相,也许皇上也是这个想法。”
凝昔勾起嘴角,强扯出一丝微笑,“谢谢你,将这些告诉我,将军还有别的事吗?”
尉迟风能体会到她现在的心情,只有担忧,全然不会找不到一丝如此刻阳光般的明朗,他的心竟也是一阵阵莫名地钝痛。视线慢慢从她的身上移开,天光云影,花团锦簇,长廊楼阁都收入眼底,而女孩悲伤的容颜就变成了视野中的一道可以忽视的虚影。
“不必客气,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他淡淡地说; “我是奉皇上之命来此,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他的回答让凝昔如坠冰窟,“皇上派你来……保护我?”
尉迟风点点头,她的心又是狠狠一抽。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重要的是,他是奉了秦国皇帝的命令,这就说明她在轩辕祈心中并非没有利用价值,而那个自称将她从监牢里救出来,会全权负责她的安全的人,也只是执行轩辕祈的命令吗?可他承诺过会帮助她……
阳光似乎在一瞬变得刺眼起来,她合了合眼睛,不愿再想下去。凡事都要往好处想的不是吗?还有,就算那个人真的只是安慰她,至少,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安慰她。
尉迟风看出她的心事,心中五味杂陈,眼中多出一种近乎沉痛的痛惜。他和言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纵然大秦与夏国可能开战,皇上也不会拿你当人质。”皇上的想法没人能猜得透,她不知道皇上将会如何处置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皇上不会将她卷入与夏国的战争中。
如果他说错了,这个女孩就太可怜了。
凝昔听到他这样安慰,不禁苦笑,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勉强挣脱出几个低哑的字音,“但愿如此……”她一个女子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如果秦夏真的开战,轩辕祈第一个不能容下的人,就是义父。
如果君彦真能侥幸离开,她只希望他能尽快救出义父,她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又过了十几日,她陆续从尉迟风那里探听到了一些消息,君彦没有被找到,封城也已经取消。义父仍然在刑部大牢中。而甚至目前为止,他也没有经历过任何审问。
情况看似没有恶化,可这些消息都是尉迟风告诉她的,是真是假,她真的不能确定,亦不敢深究。
直到君彦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夜深如海,冷月如霜,冰寒如梦。
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潮水般拥入周遭的黑暗中,心口猛地一震,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白色的月光,而是火焰透过层层幔帐晕开的朦胧的光亮。窗外的脚步声是那么真切,还夹着铠甲振动的‘沙沙’声。
这些护卫为什么会深夜闯进她的苑子里?他们是来抓人吗?脑海中飞快闪出的年头如同电光火石,一道黑影鬼魅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眼前,黑色的面罩从脸上滑落,露出的剑眉星眸,坚毅深邃的轮廓,在朦胧的火光下呈现出的俊美,充斥着一种强烈的虚幻感。
“君彦,真的是你吗……”压低的声音隐隐透着哽咽,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手掌中,痛得钻心。她的眼底涌出一股酸涩。
回答她的是一个沉默的怀抱。
他的身上还弥漫着夜风留下的凉气,却胜过最暖的火炉。她贪婪地索取着他的气息,这些天所积攒的不安与惶恐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无声的泪水。
“别哭,我是来带你走的。”尹君彦动作轻柔的为她拭着满面的泪水,夜色沉积的深瞳中满是疼惜。
凝昔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只是不住的落泪。窗外的响动仍在继续,她的大脑里又猛然扯出了那个关于他的母亲的残忍的真相,无处可去的绝望如一股巨浪,瞬间吞噬了所有……而就在这时,外室传来‘砰砰砰’的叩门声,
她连忙从他的怀抱中钻出来,外面除了敲门声似乎没有别的声音了。值夜的丫鬟就像睡死了一样,敲门声持续了一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诧异地看着君彦,只听他低声解释说;“她中了迷香,所以睡得太沉。”
她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说门口的大批侍卫,都目睹刺客在这里消失。而紧闭的门在敲几下纹丝不动。相比门外的喧嚣,室内的出奇安静透着一股强大的诡异。
于是有人生出疑虑;“就算睡得再沉,敲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醒了,公主该不会已经被刺客……”尉迟风皱着眉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话的人立刻住口。其实里面出奇的安静太容易让人生出不祥的预感,那人说出了每个人的疑虑。
尉迟风此时也已是心烦意乱,整个苑子都已经被守卫包围,那黑影更不可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离开。
片刻的犹豫后,就在他准备强行将门撞开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值夜的丫鬟,看到门外的阵势不由惊得张开嘴巴,惶然退到一边,衣衫整齐的凝昔出现在众人眼前。
凝昔看着尉迟风,诧异的问;“大人这是何故?”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带着明显的不悦。
“公主,我们在捉拿刺客。”尉迟风解释道;“有刺客夜闯相府,许多人都看到他进了这间苑子,可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
凝昔冷冷地问;“所以你们怀疑刺客在我的屋子里?”
尉迟风感到她的全身都透着一种强烈的抵触,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想……心中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赔笑道;“这刺客十分狡猾,刚才敲了一阵门都没人回应……为了以防万一,您还是让我们进去看看吧,卑职只是担心您的安全。”
“原来是这样。我的丫鬟最近总是梦魇,我给她喝了安神的茶,所以她睡得非常沉,没听见你们的敲门声,这可不是刺客所为。”凝昔解释完后,又有些好笑地问;“你们可以怀疑刺客在我这里,可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怎么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呢!”
“可是公主,卑职在进入苑子以前就派人包围了这里,刺客不可能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逃出去。”刺客是谁,你比我们更清楚吧……尉迟风心中叹道,嘴上没这么说,语气却带着强硬。
凝昔皱眉道;“这么说,将军是不信我的话,一定要带人进来搜查,眼见为实了?”
“卑职的职责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请公主不要拒绝。”
“那你们就进来走吧。”凝昔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说着闪到一边,为大批侍卫让开通路。
尉迟风隐隐猜到结果,她敢让他们进去搜查,显然已经有了准备……果然,他带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搜到。
他看着空荡荡的卧房,目光拂过重重纱幔,只听女孩淡淡的问;“我的寝室,还要仔细搜吗?”
他连忙说;“不敢,刚才叨扰了,卑职告退。”说完向她行了一礼,带着一干侍卫匆匆离去。
到了门外,身旁的亲信压低声音对他说;“卧室里也能藏人,若是仔细搜……”话还没说完头顶就挨了一巴掌。尉迟风狠狠瞪了他一眼,“公主的卧房你也敢仔细搜,你小子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侍卫摸了摸脑袋,不甘心地低声嘟囔;“我觉得她有问题……”
尉迟风冷冷地打断他;“别胡思乱想,多派些人手看着就行了。”说话间已经走出苑门,他凝望着远处的黑夜,心内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又是难言的复杂。
尹家父子被捕入狱又引得满朝哗然,不少昔日与尹浔不和的朝臣纷纷上奏弹劾,对象不止是尹家父子,还有一些汉臣和夏国的降臣。而昔日与尹家颇有交情的朝臣也几乎都是选择明哲保身,为尹浔说话的人寥寥无几。而皇帝对这些上书都不予理会。尹浔一直被关在刑部牢中,皇帝没有下令审讯,似乎也没有要处决他,或将他释放的打算。被人弹劾的其他汉臣也都是有惊无险,皇帝甚至还将另一个汉臣升为丞相。比起安国公的覆灭在朝堂上牵连甚众,掀起的血雨腥风,尹家的案子可谓风平浪静,
刑部地牢由于一直没有天光的照耀,常年被火焰烘烤的空气隐晦潮湿并带着一种霉味。
自从被捕入狱,尹浔和尹君彦被分开囚禁。尹浔对外面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亦不知道尹俊彦已经被人劫持的事。
远处响起脚步声,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他隔着一道道铁栏,看到来人竟是大理寺卿。
他整了整还算整齐的囚服,起身走到门前。
他穿着犯人的囚服,满身灰尘,花白的头发却仿佛没有沾染上半点尘埃。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的落魄,相反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魄与破旧的囚服完全不相称,给人带来一种震撼。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坦荡从容。
大理寺卿笑呵呵的与他寒暄,“尹大人近来可好?”
尹浔笑了笑,开门见山的问;“尹某不过是一介死囚,不知大人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狱卒将牢门打开,又为尹浔解开枷锁。尹浔眼中闪过诧异,只听大理寺卿道;“请大人随下官走一趟。”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似乎在尹浔面前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下官’。
他殷勤的态度让尹浔更为不解,跟着他们走出牢房,一直走到大理寺公堂后的厅堂。
厅堂的正位上坐着一个男子,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打在他的身上,他一身翩翩白衣散发风雪般的凛冽。
尹浔和大理寺卿一起跪倒,伏地对男子行稽首之礼。
皇帝淡淡的说;“平身罢。”
大理寺卿谢恩后便站起身,尹浔仍跪伏在地。
“你们都退下。”
大理寺卿等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皇帝与尹浔。尹浔抬起头,却没有起身,如一尊苍老的雕像。在年轻的皇帝面前,他终于变得衰老而颓败。
轩辕祈看了他一会,眼中锋芒涌动,凛冽的眸色如严冬最凌厉冷酷的寒风。片刻后,他一声冷笑,道;“也罢,你现在也没脸再面对朕。”
说完,他白色的广袖冷冷扬起。尹浔眼前闪过一道金光,一卷金色的锦帛落在他的面前。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拿起,那上面熟悉的墨迹上盖着赤红色的印玺。那像血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宛如一个天大的讽刺,无声地嘲笑,呵,他尹浔也有今日。
“要不是轩辕傲主动交出遗诏,朕还真想不到,当年轩辕楚与朕争位,竟是为轩辕傲做嫁衣。朕是低估了那个老匹夫,也低估了国相多年的苦心。”头顶皇帝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笑话。
尹浔合上诏书,表情亦是一片坦然。他看着轩辕祈平静的说;“皇上的帝位早已稳固,即使豫王得到了这份遗诏也没有任何希望,所以他将这份遗诏呈给了皇上,借此表明对您的忠心。”
“他没有不自量力到觊觎皇位,也让你失望了。”皇帝轻蔑地笑了,如果轩辕傲真是仗着有遗诏在手就起兵谋反,虽然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平叛也会耗去不少时间,南下伐夏的计划就要推迟了……想到这里,阴骜的双眼中泛出杀意。“而你的不自量力,也让朕很失望。”
年轻的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他一度依仗,视为导师的臣子,停了片刻,又淡淡开口;“朕今日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朕已经得到了燕国的宝藏。淳于嬿已经随宇文旭离开了秦国,她是淳于家唯一一个幸存的人,纵然是女子,淳于显的不少旧部也会效忠于她。”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看到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终于出现了比皱纹更加深刻的裂痕。
“怎么,你很惊讶?”
尹浔顿时如遭重创,凝昔在信中对她提到过淳于昭仪暗通周国人,那个人想必就是周国的镇北王宇文旭了。唇语安旧部的背叛对秦国绝不是损失,相反还是好事,因为他们会随淳于嬿投靠宇文旭,成为他争夺皇位的重要力量。周国内乱,受益最大的自然还是秦国。原来这些年来,淳于昭仪都是皇上棋盘上的一步妙棋啊!
“朕当年对你说过,朕赐给任何人的兵权都可以收回。你虽然不掌兵权,官位却在文武群臣之首。朕赐你权倾朝野,你要还朕一个锦绣江山。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皇帝冷冷的说,“第二件事,就是朕要挥师南下,中原已经是锦绣河山,就差江南了。”
尹浔心中巨震,这个消息更如一道晴天霹雳。不过……他垂目看着手里的遗诏。这第二个消息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纵然来势凶猛,却也很快平息。
他平静地说;“自古天下之事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皇上已经决定,臣祝皇上早日结束乱世,兼济天下。臣还有一事相求,请皇上念在臣对大秦,对皇上还有些功劳,就当凝昔公主真是臣的女儿,请不要为难她。”说完他又深深叩首,满头银发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如果当年他在收到肃王的信后便立即赶往约定地点与沐妃会和,就能挽回那场悲剧。这八年来,他看着公主一点点长大,一朝公主,也不过是一个七岁就是去母亲,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可怜的孩子。
听他提起凝昔公主,轩辕祈漠然的眼眸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复杂的神色。他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感情,“朕以为你会为尹俊彦求情。”
“臣不敢。”
轩辕祈走近一步,看着他漠然地说;“国相难道忘了,她可是朕的珍妃。朕还要带着珍妃,与国相一起与大秦铁骑纵横江南。”
尹浔呼吸一滞,这些年他在秦国为官,无愧于苍生百姓,无愧于尹家列祖列宗,却是负了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待他如知己的康王。若夏国真的被秦国占领,他又有何面目继续苟活于世!
而年轻的皇帝说完这些后便大笑离去。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终于从地上站起身,窗外的阳光扑面袭来。想到如果金陵被秦军攻陷,他再无颜苟活于世,意识就像突然停了下来,所有的思考都凝注在“无颜苟活”四字上,黑暗中的他突然看清了自己的路。
末路,也是路,他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5
书房采光很好,午后的斜阳暖暖地洒在案上,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女孩放下笔,看着写下的字迹,暖洋洋的阳光将她长而浓密的睫毛染成了乌金色,而那双晶莹流转的眼眸里,不断涌出的却是如雨雾般的迷茫。
自从回到相府后,她每天都花几个时辰练习书法,可是十几天过去了,她的书法却没有一点进步。
她久久凝视着纸上的字迹,清风卷着花香徐徐吹入,宣纸连同上面的字都在在微微浮动着。四周的氛围太过于静谧,她有了倦意,眼前依稀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书房里,一个老先生拿着书,满口都是之乎者也。六七岁的她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将笔杆上的羽毛拔下来放在手里玩,又被先生批评专心听课不许走神,她不服地分辨道,师傅,您刚才是不是讲到‘子曰教不严师之惰’,意思就是没有笨的学生,只有笨的老师?我说的对不对啊?先生的胡子又吹起来了,她做了个鬼脸,却看到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书房,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无奈……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的心也在刹那间被悲伤填满,痛得无法呼吸。
过去母亲总是敦促她练字,要她专心读书,学习琴棋书画,做一个淑女。而年幼的她是那么贪玩,从不将这些教导放在心上。而母亲只是敦促她,却从没斥责过她,一次都没有。而母亲一定很伤心。她作为女儿,一定要继承父皇的一样东西的。就算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江南,更没有机会和父亲团聚……
脑海中又浮现出从前母亲敦促她练字的画面,浮光掠影,将她从一个空间推到另一个空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抓,什么也抓不住。
这是回忆,是生离死别,母亲已经离开了,被永远埋葬在了回忆里。
鼻子又是一酸,她咬咬嘴唇,将写满字迹的宣纸揉成一团,用力扔了出去,又拿起笔在崭新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努力写着,她是看过父皇的书法的,她一定要写的一样好,一定要继承父亲的一样才华,一定要……
她很用功很努力地一笔一划的写,可是落入眼中的字迹越发潦草。她的双眼渐渐湿润,写完了一篇,又狠狠将宣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再写再扔,为什么她总是写不好,地上的纸团不断增加,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为什么她不能早一点明白娘的苦心呢?如果她早就明白,一定不会贪玩,一定会努力学习练字,一定不会让娘伤心……
“你在画什么?”一道磁性的声音在头顶低低响起,惊破了重重光阴。她的手一颤,毛笔落在纸上,大片墨迹蔓延开,将之前写下的字迹染得一塌糊涂。
眼前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躯遮住,她抬起头,失魂落魄的眼睛落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男子你遮光,身长玉立,俊逸的几近飘渺。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那双眼睛却显得越发深沉。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拿起那张被墨迹渲染的一塌糊涂的字帖,透过阳光,被覆盖的字迹隐约可见。他无不惋惜的叹了一声,黑沉的眸子里蕴着笑意,调侃道;“你应该找个道士学画符吧,比起写字,画符更适合你。”
那样爽朗的笑,凝昔恨不得一拳将它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打飞,
泪水在眼里打着转,算算时日,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为什么他一见到她就出言嘲讽?
现在的她也想扑上去狠狠教训过去的那个不懂事的自己。旁人又为什么不可以嘲笑!她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身子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拦腰抱起,她要挣扎,却听他说;“物极必反,不是你写的不好,而是你太心急。”
男子吻了吻她的脸颊,混着温柔又透着极致魅惑的声音,如五月和风吹进她的心里。
她紧攥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心里难过地想他没有恶意,只是喜欢捉弄她而已,母亲走了,轩辕叔叔也走了,她以为会守护她一生一世的君彦一夕之间也成了尘世间最大的奢望,父皇和哥哥都在金陵……真的会像母亲和自己想念他们一样地想念远在秦国的亲人吗?她甚至连这都不敢肯定,也不敢深思这个问题。她现在真的只剩下了一个人,她带着满心的悲伤,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男子抱着她,深瞳中溢出的光越发温柔,看她依然是一脸难过的样子,又忍不住和言安慰;“你已经很好,不必对自己要求过高,书法的造诣……是完全由天赋决定的。”他从未安慰过别人,这是第一次,最后一句安慰似乎比不安慰还糟糕。
“你的意思是我生来就很笨,什么都学不好是不是?”凝昔将眼泪胡乱擦在他的衣服上,声音沙哑,有些赌气地说道。
“你就这么想吧。”他懒得和她解释,眸光炽热地在她的脸上游走,又调侃道;“公主,你从不照镜子吗?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说完径自拿起毛笔染上墨汁后在干净的宣纸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轮廓来……两道粗眉纠结着,一双小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很短的细缝,又矮又扁的鼻子下的嘴巴气鼓鼓的嘟成一团。“看吧,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我才没那么丑。”她瞪着眼睛抗议,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唇瓣还是浮出了一丝浅笑。
被男子收入眼里……这又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她的笑宛若天上的虹,雨过天晴,云开日明,混沌的天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色彩斑斓,纯净的看不到一丝尘埃。
这样的笑容比起锦绣山河更为惊艳,站在权力的巅峰上俯瞰芸芸众生,天下凰图尽收于眼底,却可曾看到这样美到极致的风景?
他为她抚平耳边的碎发,她的笑容惊艳却那么短促,只在她泛红的面颊上停住了瞬间,她深深地看她,轻叹道;“凝昔,你应该多笑。”
只恨时间不能停滞。那种名叫‘悲伤’的东西重新回到了她的眼里,如同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又想到,她一定又开始为尹家父子担心,又开始想着离开这里,去寻找她所谓的家了吧?呵,多么可笑!
这样想着,他体内流动的每一滴血都膨胀着对她的占有欲。他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牢牢锁进自己的双眸中。“凝昔,如果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人!”字字强硬,分明是对情人的承诺,却充斥着警告与诅咒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他俯身带着不容决绝的强势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凝昔又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来不及挣脱,男子的火舌的炽热长驱直入,狂野的气息带着排山倒海的气质,铺天盖地。他的炽热带着一种毁灭性疯狂。而她被他那么紧地抱在怀里,感觉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正一寸寸融入他的狂热中。他的手指探入她浓密的青丝,一种难言的眩晕掺杂着快感瞬间蔓延入她的身体,就连四肢都变得软绵无力。
这样狂热的吻并不是第一次,然而,可以吞噬一切的狂热,也可以温暖内心的凄冷不是吗?
热浪冲击着大脑,也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甚至是去了最后一点分辨能力,脑海中浮出一张俊美的脸,漆黑的眸,里面是比黎明时的天幕更深重的悲哀……
君彦,爱过她吗?
如果爱过,是不是也像她这样绝望过?
君彦……
她突然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挣扎,嗓子甚至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绝望的小兽。
她不敢看他,只感到那双将她紧紧抱住的手臂瞬间送了。她从他的怀中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