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几步,迎上那双骤然变冷的眸子,认真的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可以很随便地吻一个人,就算你不喜欢她?”
男子眸光微漾,带着带着几分玩味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她的声音疲倦地说;“我说的喜欢和你理解的不一样。真正喜欢一个人,一生一世就只能喜欢她一个。”
她说完这句话变沉默了,而面前的人,也是一样。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心里越发难受。
他所谓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趣,也许她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勾起了他的征服欲望,可这根本不是爱。
金色的阳光罩在她的身上,周围的空气似乎正在阳光下蒸发。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根本没指望能得到任何动情的答案。他两次吻她,她都是半推半就,这不算是被占便宜,谁说女子的吻只能给喜欢的人呢?君彦可能一生都不会吻她。她对眼前的男子别无所求。这其实很公平。
嘴角不禁勾出淡淡的弧度,带着些许的苦涩,她转过身正要离开,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
魅惑入骨的声音充满宠溺;“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转身的她一脸茫然,“你要带我出去……去哪里?”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都必须在我的身边。”他答非所问,霸道的宣布。
凝昔以为他只是带她出去随便走走,却没想到他会带自己出城。
出了西城门,他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改为骑马。两个人同乘一匹马,她走了一段山路,在暮色四合时抵达山顶的悬崖之上。
偌大的府邸出现在眼前,将云霞绚烂的天空被分成了两半,巍峨壮丽,却在淡淡的霞光里显得那么沉重。
令她更加震撼的还是府里的风景竟比她记忆中的肃王府还要奢华,她感到震撼之余,不免又生出一丝慌乱。
“你到底是谁?”是豫王还是睿王?她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一定是亲王,现在更加确定。除了亲王,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财力,在城外修建这座和亲王府一样奢华的府邸?寻常人若有财力,也没有挑战皇室的胆量。秦国的亲王有三人。除了轩辕澈的父亲雍亲王,就只剩下豫亲王轩辕傲与睿亲王轩辕翊了,而轩辕傲一向行事低调,何况即将大婚,也可以排除在外。难道他是轩辕翊?
男子看着她温柔一笑,眸光灼灼,依然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是淡淡的说;“我是唯一能保护你,给你幸福的人。”
她无语。算了,不管他是谁,都是她不想有任何牵扯的人。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凝昔站在长廊外,望着漫天星光璀璨,双眼没有焦距地散落在远方,夜风携着满园芬芳阵阵吹来,四周氛围太过于静谧,她的思绪渐渐越飘越远……
“又在发呆?”一双长臂从身后将她环住,狂野的气息,吹进大脑如盛夏的热风,那些飘渺的思绪被瞬间吹散。
她转过身,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漫天的星辉映入那双墨色的深瞳,焕发着撼人心魄的诱惑。
脸颊有开始发烫,她又一次想到,这个人是不是对每一个女子都这么轻佻?
伴着阵阵酸楚,她在心中大声提醒自己,她应该迷惑他,让他以为她更喜欢他,说不定可以骗取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
“凝昔……”耳边又响起他魅惑入骨的声音,打散了她的思绪,只留下空荡荡的痛在心间。男子抱住她的双臂紧紧收缩,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着叹息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戏谑,“为什么我更喜欢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而你又为什么对我如此吝啬?”他熟悉的是张牙舞爪,楚楚可怜,痛苦绝望时的她,却从没见过她真正快乐时的样子,和发自内心,全无阴霾的笑。他更怀念最初那个张牙舞爪的她,因为那时的她,至少不像现在,仿佛时时刻刻心里都压着让她透不过气的心事。
她的呼吸没来由的一窒,心仿佛在一瞬间被勒紧……
凉风习习,他抱着她,垂下的鬓发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脸颊,如细碎而缠绵的吻。
又听他说;“想不想体验一下飞的感觉?”
“飞?”她转过身,下一瞬感到足尖倏然离开地面,她的整个人都被他抱着,真的从地面上飞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6
“啊!”
她吓得一声惊叫,手臂不由自主的紧紧抱着他,脸紧贴着他的胸膛。
凝昔紧闭上眼睛,有一瞬间大脑完全陷入空白中,只是本能地紧紧抓住他,足下时稳时空,就这样在空中不止历经了多少个起落后,双足终于稳稳落地,某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了。”
她睁开眼,眼下是一望无际的星空,万家灯火已经离他们很远,而漫天的星辉比在府中看到的更加明亮,也更近了,仿佛星光没有高墙的禁锢,也变得更加随意洒脱,亦更有亲切感,好像伸手就能从天上抓下一把。
此时,他们正站在悬崖边缘,她回味起刚才的感觉,真的如同漫步在云间,在广阔的天宇上任意翱翔。在她感到惊慌的同时,体内的某种东西也被释放出来,那种心情舒畅的感觉,像极了她渴望的自由。
“还想再试一次吗?”男子看穿她的心事,笑问她道。
“想。”
她不加思索地回答,于是足下再次悬空,他竟抱着她,和她一起坠入崖下的深渊……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她要睁大眼睛,将看到的一切都深深刻在眼里。
他们飞跃在千层峭壁之间,身子起起落落,漫天的星光在她睁眼的一刹那,便凝聚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的眸子里噙着笑意,嘴角邪魅地翘起,隔着明亮的流光,他的瞳仁是那么深,就像足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明亮的流光里,又泊着两个小小的她。他也一直在看着她,他的笑笑是那么爽朗……她想将看到的东西牢牢刻进眼里,记在心上,她想记住的是茫茫天宇,和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可为什么在眼中留下的,就只有他。
终于,两个人又回到了起点,稳稳落在了悬崖上。
“真的像在飞……”她的笑声飞入了风里,在他的心宇中荡起阵阵回声。
如果他能带她飞的再远一些,飞到金陵……
那该多好!
那可刚刚体会到片刻轻松的心,又尖锐地痛了起来。她苦笑起来,呵,她真的自由了吗?自由……就是一场梦,清醒不需要任何征兆。
他带着她飞檐走壁,最后还是回到了悬崖的起点上。
“凝昔。”双肩被男子紧紧握住,她背对着悬崖,视线中男子俊美的脸急剧放大。他一只手攀上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滑到她的腰际,看着她如桃花般的唇瓣,深深吻下去。
狂热又毫无征兆地冲入她的大脑,她被他吻得头晕目眩。她的双臂紧紧滴抱着他,热烈地回应他。
而她很快意识到这一次与前两次有些不同,心里似乎又生出一种难辨的情绪,她说不清,唯有阵阵钝痛的感觉是这样真实。
许久的缠绵后,他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揽到耳后,又勾起她的下巴调笑;“公主,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什么……没有长进……
她的心跳得厉害,脸颊滚烫就像是在火上烤,但她偏不要表现出来。她眯着眼睛看他,反唇相讥道;“这还不是你的原因嘛,没有笨的学生,只有笨的老师。”
他大笑起来,炽热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悠悠的说,“看来我们以后要勤加练习。”
啊?
必须承认她又被某人打败了!这家伙的厚脸皮才是她最应该学的。
而转头的一刹那,眼前突然一亮……
他的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竹筒,一缕缕淡紫色的轻烟从筒管中滤出,紧接着夜空下闪出点点萤光,不断向烟雾靠拢,很快在空中凝成一个莹光闪烁的符号。
“这是什么?”她惊呼,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轩辕部落最古老的文字,代表‘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誓言。”男子说着牵起她的手。力道坚定得会让人生出这种感觉,仿佛一旦牵起,就一辈子都不会放下。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多美的誓言!她不禁呢喃,低垂的双睫掩住眼底涌出的湿涩。
“你是怎么做到的?”
“竹筒里放出的烟雾能引来萤火虫。”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当年少年送给她的匕首上,也有一个奇怪的符号。那大概也是秦人的文字吧。那个符号已经深深刻在她的心里,轩辕氏统一各部之前,各部落都有自己的文字。轩辕氏建立帝国后,便统一了各部落的文字。不过不是继续沿用部落古老文字,而是参照夏、周两国的基础上创立了新的文字。而先秦时代各部落的文字已经在一百年前就不再沿用了。不过这个人是轩辕氏皇族,一定懂得族人最古老的文字,如果她将那个符号画出来,是不是就可能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份呢?
而这个念头又只是一闪而过。他毕竟是秦国人。她可以将他当成恩人一样感激,就算他们真的见面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想心事的时候,空中的字符也在慢慢变浅……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终于淡入黑色的天宇中。
她看着他手中的竹筒,“把它借我用一下。”
竹筒拿到手里,轻轻几笔,在空中画出一个‘不’字。
风烟为裳,萤为骨,闪动的莹光透着几分冷艳。
他看着她,眼中的笑意一丝丝地淡去,只剩下如眼前的悬崖般一望无际的深沉的漆黑。
“你不觉得和亲可以让两国重新修好么?”
她避开他的注视,“你是说,只要我嫁给你,秦国和夏国就不会再有战事了吗?”如此沉重的问题云淡风轻的从她口中说出,出奇的平静,如她的心,没有一丝期盼。因为她明白,和亲的确可以作为议和的桥梁,但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却不可能阻止战争。
“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她指的‘皇上’自然是轩辕祈,这个人对江南的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了吧。如果她真的能以夏国公主的身份加入秦国皇室,也不过是轩辕祈的缓兵之计罢了,对夏国未必是好事。
“你这个蠢女人。”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我真好奇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勾唇冷笑,不客气地回敬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的身份既然已经公开,没有你们皇帝的允许,你有几个胆子招惹我?”
他捏起她的下巴,冷淡笑道;“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允许。”
她皱眉,轻蔑地说;“口气倒不小,你以为你是谁呀!”
他一笑,头顶的星光笼罩着他俊美无双的面容,一路流泻,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他狂野的气息铺天盖地,周身都透着一种震慑心魂的魄力。“你嫁给我后不就知道了吗?现在你只是我的奴隶,奴隶
没有资格质疑主人的话。”
“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自大狂!”凝昔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后自顾向前走,边走边说;“我才不会嫁给你。我要嫁的人必须是才华横溢的饱学之士,不是像你这种……”
足下骤然悬空,她忘了自己是站在山顶上,没走几步就从崖顶摔了下去,没说完的话也变成了恐惧的尖叫声……
凝昔挥舞着手臂奋力挣扎,还是改变不了脸朝下呈抖动‘大’字形急速下落的状态,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如海一样的绝望。
这回真是死定了!风吹在脸上,又冷又疾,她的脸颊一片冰凉。真的要死了吗?她还没有见到父皇,还没有完成娘的遗愿,她答应过娘要好好活着,她的人生还有许多可能……
脑海中掠过一道道影像……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粉身碎骨,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她急速下坠的身子被一双手臂牢牢拖住,她本能的紧紧抱住他。
又是一路飞檐走壁,他们又会回到悬崖上。她的足尖还未落地,环抱住她的那双手臂骤然松开,她一时找不到重心,踉跄倒退几步后跌坐在了僵硬的地面上。
又冷又硬的土地上还全是碎石,好痛啊!可是好真实。她痛的眼冒金星,泪流满面。却看清前方就是山崖,一望无际的虚空沉浸在漆黑的夜雾里,而身上的痛和惊魂未定的心悸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还活着。
那个将她带上来的人站在远处,白衣胜雪,衣抉翩翩,顶天立地的身躯,如一尊完美又冷漠的雕像。
“混蛋!”
泪如雨下。她从地上跳起来扑向那个人,拳头用力砸在他的身上,声音已带着哭腔;“你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掉下去,为什么不早一点拉住我,你差点害死我……拿别人的生死开玩笑很好玩吗?”
他抓住她乱打的手,冷冷的说;“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去你的救命恩人!”她脱口冲他歇斯底里的吼道,声音变成细碎的哽咽,“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死……”
“你这个笨女人,”他不以为然,“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人命可以拿来开玩笑吗?如果你抓不到我……”
“我会陪着你。”他低声说,将她揽在怀里,吻着她脸上的成串的泪珠。
她一震,下一瞬用力挣脱开他的怀抱,看着他冷笑道;“你当那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还是你有多了不起?如果不能上来,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也有我陪着你。”他依然笑得满不在乎,脸孔在月光下俊美无双,笑容是那么爽朗,仿佛生与死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谁要和你一起死啊!”她用力打了他一拳。
而一句‘粉身碎骨,也有我陪着你’却一遍遍在心宇间回荡着,就像是有了灵魂,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他在空中划下的字符,还有他的解释;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今晚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至少在刚才他将她重新带上悬崖的时候,她愿意相信,这就是他的誓言。
可他真的愿意帮助她,成全她,让她完成心愿吗?
为什么她在他的身上,还是找不到一点安全感?
想到这些,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心不痛。
她一点点挣脱开他的怀抱,低着头缓步向后退去。
“如果我没记错……”男子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身后就是深渊,别怪我没提醒你。”
背脊又是一阵阵发凉,她连忙上前几步,被他抱了一个满怀。
他拍拍她的头,淡淡的说;“在你掉下去的时候,我好像听你说你要嫁的人必须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
她挑挑眉,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那又怎么样?”
“难道你非状元不嫁?”他眼里带着戏谑,微笑着说;“但如果对方不愿娶你呢?依我看这个‘如果’的可能性非常大,说句不怕打击你的话,你可以直接死心了。”
“我说要嫁状元了吗?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学识在我之上就可以了。”被他嘲笑凝昔并不生气,说完又若有所思地将他打量一番,对他摆摆手,“反正你是不行,所以我的婚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只要学识在你之上就可以了吗?”他眼里笑意渐深,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低的标准亏你也能说出口。”
“喂,你什么意思啊?”凝昔翻了个鄙夷的白眼。这家伙不就是讽刺她学识不高嘛。“大话等到和我比试完再说也不晚。”
“你要和我比什么?书法,丹青……还是画符?”男子笑着打趣。
“都不是。”凝昔不理会他的嘲笑,用比他更不以为意的清淡语气解释说;“这些都是需要别人评断的,我们不比这些。就比……”她的眼睛一亮,灵光乍现,“就比棋艺。你敢不敢和我下一盘棋,在棋盘上决定胜负?”
“有何不敢!”男子又是一笑,说话间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啊——”
两道腾空跃起的身影,带着女孩的惊呼,转瞬间消失在悬崖上空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7
到府邸的暖阁里,男子让侍从取来棋具。下棋前凝昔又提出了附加条件;“要是你输了,不许再说要娶我,并且不许再干涉我的自由,大丈夫一言九鼎,反悔就不是男人。”
不久她还在哭得那么狼狈,现在却可以和他谈笑对弈了,仿佛在山崖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是的。然而,他们还能怎样?她在丈量他的底线,要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而这些试探与博弈,注定要成为回忆。
“可以。”男子爽快地答应,又补充道;“如果我赢了,是不是也可以对你提条件?”
“当然可以!”凝昔也爽快地答应。
男子得意地笑笑;“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嫁给我。第二,任凭我差遣,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第二个选择和当他的奴隶有什么区别?如果他要她和他……
她的脸颊一热,摇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你怕了?”他眼底的笑意渐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含着那种不加掩饰的意图,就像他已经赢了一样。
她呵呵冷笑两声,“我怕?我是怕某个人输了后不认账!”虽说她的棋艺是君彦教的,所谓名师出高徒,不过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真的就这么和一个弱小女子对弈怎么说都有点胜之不武,你能不能让着我一点啊?嗯……让我先走七步好不好?”
她自称是‘弱女子’,表情也在极力配合,虽然和‘弱’沾不上边,样子也十分娇憨动人。他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神情无比闲适,“可以。”
这么好说话!不知道她是否能再得寸进尺一点点呢?她更加讨好地对他笑了笑,“呃,不如凑个整数,十步可以吗?”
“好,我还可以让你先行。”又是出人意料的爽快。
这家伙怎么这么好说话啊?她的心里却有点发虚了,他眼中含着戏谑,似乎根本没有将她的条件放在眼里,那种满不在乎的得意,似乎在开始对弈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她的失败。
在他让出十颗棋子后,两个人开始一子一子地对弈起来。
走了数步,凝昔心中的忐忑慢慢消失。也许是他真的棋艺不精,或是太小看她了,导致疏忽,很快陷入凝昔精心设置的布局中……在他又落下一颗白子后,似乎正中凝昔下怀,一粒黑子随即落下,皓腕轻抬间,她已经将大片白子一一提出困局。
“认输吧!”她悠闲地看着手执棋子却无从投落的他,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不可以食言。
“我的形势很不妙,算是输了吧。”他沉吟道,云淡风轻的接受了失败的事实。
“那就请你兑现承诺,不要在干涉我的自由。”
“让你离开?”他漫不经心地接下她的话。
“你要反悔吗?”她定定地看他,心中五味杂陈,当然希望他不要食言,却又隐隐知道,如果他爽快地答应了,她可以摆脱他,一生都不用再见到他,心里亦会感到难过的。
“你以为你到了夏国,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了?恢复了公主身份,还不是被关在宫里,和在秦国有什么区别?”他淡淡地说。
她的心又是一痛,是啊,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他一点都不懂她,也是一点也不想懂吧……嘴角不禁勾出一丝苦笑,就这样吧,他施舍的‘懂得’,她也不稀罕。
不再试图让他理解,她只是冷冷地说;“到底行不行?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如果你真想离开,这些年,你有太多的机会。难道尹浔怕被连累?”他看着她,漠然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复杂,“到底为什么?”
“不是义父不愿让我回去,是我不愿意拖累他。”还是选择向他解释,她终究不愿放过任何可以赢得他宽容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再渺小不过,哪怕他的宽容是施舍,源于对她的同情。“义父毕竟曾在夏国为官,皇上对他并不是十分信任,他身为朝廷命官能远离京城吗?恐怕离开京城都会引来皇上的猜疑,跟别说离开秦国了。君彦也是如此,他可以保护我离开,但不能同时保护我和义父两个人。他带我离开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义父要留在京城,那么义父就要独自承担一切,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连累他。”
“所以你不是非离开不可。如果没遇上我,你还能安分点。”他讽刺道。
被他戳中心事,凝昔嘴角轻轻挑起,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我希望秦国和夏国可以议和,我父皇就可以派使臣来,义父也不会被我的身份牵连了,我就可以和使臣离开秦国,或是放心让君彦带我离开。可是现在皇上似乎……”说到此处,她很自觉地止住了。这几年,秦国和夏国虽然没有发生战事,她却不确定轩辕祈对夏国的态度。十几年前若即位的人是轩辕楚,恐怕他会在主战派的挑唆下倾全国之力南侵。然而,轩辕祈对夏国就没有觊觎之心吗?也许义父的努力只能为夏国赢得十几年的和平,毕竟现在秦国国富民强,在中原的统治也稳固了……
这些残酷的现实让模糊的钝痛变得尖锐起来,她的眼底一阵阵发酸。她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不让眼里的酸楚变成水珠从眼中滴落,再开口,喉咙里也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是要为难你,如果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就帮帮我嘛……”
“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帮你的确是举手之劳。”他的心一寸寸软下去,声音依然是懒洋洋的,“你不就是要去金陵和你父皇相认吗?女子出嫁后也能回家省亲,等你嫁给我,我会亲自带你去金陵。所以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你说过不会让我嫁给你,这和你兑现诺言给我自由也不矛盾。”
“我不会食言,但前提是,你必须赢了我。”男子气定神闲地笑笑,说话间已经落子,就在凝昔完全没有想到的位置,成功打破了她精心布置的局。
凝昔看得瞠目结舌,他提出她的大片黑子后,催促道;“该你了!”
她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又回想起他刚才一步步被她推入困境的时候,也是满不在乎的表情。突然想到,他也许……不是,一定是故意的!
她取出一粒棋子,望着被他打破的困局,勉强在一处落下。
男子一笑,白字落下,又将一片黑子提出。
就这样下又走了两步,凝昔的黑子已经少得可怜,满盘白子在烛光下折射出精湛的光,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她看的眼花缭乱,因为想不出,也没有心思再想下去。而对面的人得意地看着她,还用棋子轻轻敲击棋盘,示意她尽快落子。
她索性伸手在棋盘上一胡,搅乱了让她头痛的困局,满不在乎地说;“我输了。想让我做什么就说吧,反正我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该不会又要让她嫁给他或是当他的奴隶吧,反正她不会答应,食言就食言吧,他说她什么都行,反正她已经习惯被他嘲笑了。
还好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吩咐侍从去取两坛酒来,酒的名字凝昔似乎从没听说过。听他说“我让你陪我喝酒。”,她先是暗暗松了口气,很快又隐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只是和他喝酒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这家伙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她迎上男子墨谭的深瞳,心里涌出一股股凉气,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到底蕴着多少阴谋暂时忽略不计。
不到片刻,侍从端着酒走进来,小心将两只酒坛在桌案上摆好后便退了下去。男子将一坛推到她的面前,拔开坛塞,浓烈的醇香扑面袭来。
“喝吧。”
酒的味道和她平时喝的桂花酿不一样,这才是北方男子喜欢喝的烈酒吧。
可是可是……“要把一坛都喝完吗?”凝昔看着比碗口还大的坛口,不死心的问;“再说也没有酒杯,你让我怎么喝啊?”
他拿起酒坛直接喝了一口后,然后对她说;“你应该学会大口喝酒,我保证别有一番味道。”
像他那样?凝昔怔了怔,不过他喝酒的姿势倒是十分好爽,比起用酒杯将酒抿入口中,的确相当的洒脱不羁。于是她学着他端起酒坛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酒,随即……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的确别有一番滋味啊!
酒坛几乎是从她的手中跌落,重重放在案上,喝进去的酒又有一半又呛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尽管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这样味道香醇的酒,却是这样的辣。
始作俑者笑了笑,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捧起她的粉颊。酒精为她绝美的双颊铺上了一层胭脂,她艳若桃花的唇散发着迷人的蛊,比世上最美最烈的酒更让人迷醉。
凝昔摸了一把眼泪,可怜兮兮地小声问;“真的要喝完吗?可不可以换个条件……”她发誓这么难喝的酒以后绝不再碰。
某人趁势伸臂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慢悠悠的说; “可以啊,你嫁给我怎么样?”
什么什么?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不就是这么一小坛破酒吗,本姑娘还怕了不成!”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抱起酒坛又往嘴里猛灌了几大口。
又是‘砰’的一声响,酒坛再次重重砸在桌子上。 “咳咳咳……看,我都喝完了吧,你这个家伙,还,还想让我做什么?”她瞪圆的大眼睛里满是醉意,兰花指一直他,大声说道。
说完又一把抓起另一只酒坛,发现里面也已经空了。她的身子晃了晃,又被男子抱住。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表情困惑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坛,“不,不对呀……我只喝了一坛,这坛酒是你喝了吗?”她打了个酒嗝,狐疑的盯着他,“这么难喝的酒,你怎么眉头不眨一下就能喝完,说,两坛酒是不是不一样,你的好喝,我的难喝。你这个大浑蛋又在捉弄我是不是?”又放下酒坛,小手在他的脸颊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小气鬼,有好喝的酒,也,也不分给我一点……”
无视某人一脸黑线,她的双手捧起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朦胧的眸光锁在他飘着酒香的薄唇上,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让她好奇的根源。
她‘嘿嘿’地笑了,红扑扑的脸颊凑上去,“不给我喝,我偏要尝尝味道……”手指在他的唇间比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吻了上去。
类似的画面交叠着在脑海中浮现,她的心突然莫名的难受起来……是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的身子就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而自己却要勾住他的脖子,再伸长脖子才能够到他的嘴。她几乎是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子不至于滑进他的怀里。这么复杂的造型很累也就算了,她的舌尖在他的薄唇上来回游弋,却真的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很快找到问题所在,冲他吼道; “喂,你的舌头呢?还有头就不能低一点吗?笨死了!”兰花指在他的头上不轻不种地敲了一下,又瞪了他一会儿,突然像发现宝藏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脸怎么红了?你这家伙也会脸红啊,哈哈哈哈……”
她笑得肚子痛,一双瞪得滚圆的大眼睛又眯成两道明亮的月牙。渐渐地,视线中的男子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有些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不知为何竟变的更难受了。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用力打在他身上,“我讨厌你……讨厌你一面保护我一面欺负我,讨厌你总是捉弄我……”
男子捉住她的粉拳轻吻,“我何曾欺负过你?”
“你还不认帐?从一开始你就欺负我……好吧好吧,就算我对你的态度很不好,让你很不高兴,可你也不能将我关起来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一点风度都没有,当心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他知道她喝醉了,已经无法正常沟通,便懒得和她争辩,不客气地拍掉她指着鼻子的兰花指,耳边是她滔滔不绝的控诉;“还有在悬崖上,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你竟然眼睁睁看我掉下去……故意让我害怕,算什么救命恩人啊!还有还有,刚才下棋,你一开始故意让我,不就是想知道我会向你提什么条件吗,你还敢不承认你是在算计我,捉弄我吗?”她又想到了什么,瞪圆了大眼睛看着他,“不许说我笨!你才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你一次次上当,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笨?”他吻着她梨花带雨的粉颊,眼底沉着满满的宠溺。
“告诉你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其实我很聪明的……”她的眼中飘出一丝得意,“告诉你吧,在刚入宫的时候,皇后要算计我,瑾妃看我不顺眼,还鼓动钟粹宫的秀女孤立我,还有一个淳于昭仪要杀我……唉,这个皇上的老婆和小妾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和她们斗智斗勇,最后淳于昭仪不但没害到我,还中了我的计。皇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瑾妃更是处处维护我,你说我聪不聪明?”
她越说越兴奋。男子嘴角微微抽动,忍住笑,听她继续说下去;“还有就是有一天晚上,那些守卫满相府里抓刺客,其实刺客就是君彦啊,他就在雍王府里,澈真够朋友!”她的声音渐渐一点落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醉意朦胧的她哪懂得察言观色?某人突然挂满黑线的脸自然被她无视掉了。
“君彦本来是要带我走的,可是我要是走了,义父该怎么办啊,我是怕轩辕祈迁怒到义父身上嘛,那些侍卫敲了半天门,我的丫鬟中了迷药,我急中生智,对尉迟风说她连日梦魇,我给她喝了安神茶,她当然睡得比猪还死啦,哈哈,他们都被我蒙过去了……”
“你很聪明。”某人咬牙切齿的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加大了力道……
“呜……”小嘴嘟了起来,她哭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着;“我错了吗,我要救君彦有错吗,就算他不喜欢我,他是不是我的哥哥,义父是不是我的恩人?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呜呜,你这个浑蛋放开我……痛……”
她用力掰着他的手,簌簌落下的泪水打在他的手上。泪,刺痛了他的眼,灼痛了他的心。在她的泪水中,他突然明白,她的倔犟也是软弱的一部分。
在她的泪水中,他也在再没有了发作的力气与底气。
头枕着他的肩,她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眼慢慢合上,又半睁开,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惆怅; “我出世不久,父皇就离开京城了,秦军攻进城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从小在肃王府长大,叔叔对我很好很好,府上的人都叫我‘郡主’。但是娘告诉我,轩辕叔叔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夏国的皇帝,他在金陵。我是夏国的公主。娘还告诉我,我的族人在秦军占领京城后都成了俘虏,当我在王府享受锦衣玉食的时候,他们却受尽秦人凌辱,过着完全和我不一样的生活。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听娘的话,我经常看到娘一个人看着南方发呆,我知道她在思念父皇。所以我要懂事,不能让娘难过。你知道吗,娘为我取名叫凝昔,即使我们一家人永远不能团聚,即使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父皇和哥哥,可她也要守着她和父皇的回忆,永远凝望他们的过去……不管轩辕叔叔对我们多好,娘的眼里只有父皇……””
她的头渐渐滑到他的胸膛上,双臂紧紧抱住他。仿佛两个人的身体靠在一起,她才能够好受一些。
“这对轩辕叔叔很不公平。七岁以前我曾盼望过有一天,娘会告诉我,叔叔才是我的父亲,我们一家人从未分开过。我就可以真正唤他一声‘父王’,我们一家人以后就会开开心心的生活,这样多好……”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泪水却越发汹涌地蔓延过整张脸颊,声音也渐渐哽咽,“他没有虐待过俘虏,身份却是秦国的王爷。他不但不是我的父亲,还是……我的敌人。想到我的族人在受苦,可我……我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的心就像针扎一样难受……我不能……在这个他们受苦……受苦的地方享乐,不能,和秦国的人有任何关系,我一定要回到父皇的身边去……呜呜……”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被泪水碾碎,只剩下喉咙里的哽咽,她胡乱地擦着眼泪,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男子皱着眉……他的世界充斥着她的哭声,她的痛苦。他竟然连呼吸都感到压抑。
“别哭了!”他双手环着她的肩。
她却只是抓着他的胳膊伤心地哭……
她终于抬起头看他,却是双手拽住他的衣襟,质问他;“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她幸福吗?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你不是说帮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吗?那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凝昔!”他抓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用力拉扯着他的衣襟,口中只剩下了这一句话,一个她固守了十五年的希望。
“好,只要你闭嘴,我立刻送你回家!”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对她吼道。后悔真不该将她灌醉,她喝醉后不是应该不省人事,像小猫一样安静温顺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被她搅得心神不宁。难道她的痛苦是他造成的?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该死的,这种在她的哭声中不断生出的负罪感是从哪来的?
她仿佛终于听懂了他的话。“那我们现在就走……”说着便要将他拉起来,可一用力的后果就是导致全身发软,脚下竟然瞬间悬空了,整个人都趴倒在他的身上。
胃里好像有什么不断翻腾着,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的身上,呕吐着体内那些让她感到难受的东西,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庄生晓梦迷蝴蝶8
“赵!凝!昔!”
他看着自己的外袍前襟一片狼藉,忍无可忍地将她拎起来扔到一边,飞快脱下自己的外袍,又将她的小嘴擦干净,然后抱起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凝昔手脚并用的挣扎着,眼前金星乱跳,只觉得世界一片混乱,必须抓住什么,才不能粉身碎骨……又折腾了一阵,突然有风吹在脸上,所有不适感都消失了,天边挂着一轮明月,橘红色的,像一只熟透了的大橘子。
耳边响起母亲的呼唤;“昔儿……”
“娘,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就算她看不见娘,娘也会在天上看着她。她挥舞着双手,对着天空又哭又笑。
漆黑的夜幕下,母亲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南方的天际,簌簌白雪从她身上飞过。她就像是屹立在风雪中,风化千年的雕像一样,只有两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蜿蜒落下。
她问;“娘,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南方啊?”
母亲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说;“因为,你的父皇就在南方。”
“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呢?”
头顶一湿,仿佛有一滴水珠落在她的头上。水珠沿着她的额头,蜿蜒而下,冰冷而无力的抚过她的眼睛,她的脸。
“因为……他是夏国的皇帝,他不但是我们的,还是天下苍生的,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昔儿,你是夏国的公主,夏国才是你真正的家,你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回去……”
回去……回去……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徘徊着,她的鼻子酸酸的,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我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母亲的影子消失了,她指着天上的月亮,对身旁的男子说;“……你看你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多漂亮啊,因为我娘就在上面,她说过会在天上看着我的啊……你说,父皇也能看到这么美月亮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又自言自语地说;“他看不到的话,我带着月亮回去,他不就看到了吗?”说完,她的手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拍,“喂,你走快一点嘛!”
她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滑下的泪珠又沿着他俊美的脸庞蜿蜒落下,打湿了坚韧的轮廓,融入他紧闭的薄唇中……冰凉而苦涩。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要在天亮前到家,连这都不知道,真是笨死了!”她敲了一下他的头,嘴唇几乎贴在男子的耳朵上,毫无顾忌的放着醉醺醺的高音。
“白痴!”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大-声-点!你这个大笨蛋!告诉你,我们要在天亮前回家……不然,等到天亮之后,月亮……月亮就没有了。”口中振振有词,悦耳而含糊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美中不足的是,音量高的如同几个人在吵架。
两个人的长发在风中缠在了一起,软软的拂过他的面。一路上她不断催促他,并伴着手舞足蹈,兰花指不时敲打他的头。凉风习习的春夜,他没有穿外袍,额角却有了细碎的汗珠。怀中的活动物比平时重了一倍不止,他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真想将她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他抱着她走了一路,她也吵了一路。等到到了温泉,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月亮不见了’,又是埋怨他把月亮弄丢了,又挣扎着说要去找月亮……
扑通!
无数水花起起落落——他果断将她扔进水池,然后不紧不慢的脱去衣袍,有些解气的看着她在水中挣扎,在她就要沉下去的时候走入池中,及时将她拎了上来。
凝昔被灌了好几口水,温热的水涌进了眼睛里。她痛的合上眼睛。四周变得昏暗一片。心突然被一种久违的恐惧攥住。恍惚中,她感到有一道凌厉的光芒向她劈来。她要死了吗?她吓得抱紧他。
锋芒在头顶一闪而过,而与她相拥的人,却是活生生的。
“不许走,不要离开我……”她抱着他痛哭失声,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泪水溃不成军。仿佛要在他的怀中流尽她一生的眼泪……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一轮明月低垂,洒下银色的光,染上的纱帐,如雾气弥漫。
她正枕着他结实的手臂,他的肌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完美的古铜色。他的脸陷在朦胧的月光里,俊美的形同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