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佳人品牌形象店。
一楼的展柜都在内部嵌入灯饰,将台上所有产品都照得透亮,店内布置得梦幻与浪漫,让每一个路过的女孩子都不由驻足停留,抬头望一眼店招,恍然大悟:“啊,这就是那个俏佳人啊!”
2009年年初,冯导的一部贺岁电影《非诚勿扰》火遍全国,借着它的东风,J家卫视推出了同名相亲类综艺节目《非诚勿扰》,是苏长晖根据未来提供的文案为蓝本打造的一档女选男交友相亲节目,由俏佳人独家冠名播出,并辅以13秒时长的贴片广告。
随着该节目的大获成功,俏佳人的知名度被推向了最顶峰,盖过了英雄人物元帅的名声,俏佳人线上注册用户迅速突破八百万,业务量较前一年翻了两番还多,业务范围已覆盖全国的各大中城市。
目前俏佳人已在各大中城市加快铺设门店进度,为会员提供一系列服装秀彩妆秀等活动,以更大地增加会员和品牌的亲和力。
张允柔在俏佳人店铺外徘徊了好久,最终,她还是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俏佳人!”
活泼靓丽的女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请随便参观挑选!基础皮肤护理在左边,如果您对自己的皮肤特性不了解,我们免费提供皮肤测试哦。基础彩妆在右边,会员用户可享受免费的彩妆指导和试妆效果哦。”
“我是俏佳人的会员用户。”张允柔答道。
“好的,麻烦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以便我在客户系统里为您查询并记录一下吗?”
张允柔从包包里取了身份证出来,店员双手接过,登录客户管理系统,核对查询后递还给她:“谢谢张小姐的配合!请问需要为您提供什么样的服务呢?”
张允柔一时踌躇,她并不是冲着会员服务来的。
正犹豫间,有别的女顾客走了过来,非常熟稔地和店长打招呼:“哈罗,我又来了!请问化妆师孟仪飞今天上班吗?”
“孟仪飞今天上班的,不过他现在正在给客人化妆哦。”店长笑眯眯地答道。
“哦,那我等他一会儿好了。”女顾客无所谓地说道。
张允柔却是一怔,孟仪飞?是那个孟仪飞吗?
她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过了。
店铺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房门漆成和店铺一致的柔粉色,中间嵌以椭圆形的玻璃,外面的人可以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动静。
张允柔看到那个女顾客走到化妆室的门口,从玻璃中朝里面张望了一番,她便也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透过玻璃朝里面瞟了进去。
房间不大,四面都嵌着镜子,镜子前的化妆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工具,有两名身着俏佳人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正专注地对着眼前的客人,不停地扫扫画画。
其中一名男子是背对着她的,但镜子里却正好映出他的脸庞,虽然隔得稍远,但是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真的就是那个孟仪飞。
只是现在的孟仪飞,和当初所见的孟仪飞,气质上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当初的孟仪飞,看上去有些落魄的模样,眉间总是带着一抹忧色,而且有一种刻意将自己包裹起来的感觉,不想让别人真正地靠近他。
现在的他看起来阳光又时尚,因为所从事工作的原因,他把自己也拾掇得闪闪发亮,也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对周围的人不自然地释放出一种黏性感。
门口旁边摆放着几张形似南瓜的糖果色矮凳,刚刚那位女顾客已经在最靠近门边的位子上坐下了,张允柔知道这是排队的意思,便也按规矩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会儿,另一位化妆师工作先完成了,他把客人客气地送了出来。
见到门口等待着两位客人,便笑意迎人地问道:“我是化妆师金子,不知道有荣幸为两位美女服务吗?”
那个坐在最前面的女顾客便自作主张地伸手指了指张允柔:“你给她弄吧,我等孟仪飞的!”
化妆师脸上微僵,但很快又恢复自若的神色,“好的!那这位美女?”
“我……我也等孟仪飞的。”虽然有点抱歉,但张允柔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次化妆师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好的,那您要稍等一会儿哦,在您前面还有一位排队的客人哦。”
“我知道。没关系的,我不赶时间。”她冲他笑了笑。
化妆师也礼貌地笑了笑,重新回到了房间,开始整理他的工具箱。
很快,孟仪飞手上的工作完成了,他将客人送了出来。
等在门边那位女顾客早已迫不及待站起身来,朝他挥手打招呼:“嗨!孟仪飞你还真的是天天工作啊,你一天也不休息,为什么皮肤还这么好啊?有什么秘诀吗?”
孟仪飞正待要回答,却不经意一侧眼,看到随后站起来的那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张允柔朝他微笑晗首,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
终于轮到张允柔。
她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都买了哪些化妆品?”他公事化地问道。
“我包里只带了粉底和唇膏,不好意思啊。”张允柔略有点窘,她本来并没打算要来享受会员化妆服务的。“你指点一下我今天这个妆化得怎么样吧!”
孟仪飞往后退了两步,仔细审视了一下她的脸,又用眉笔在她的眉峰眉尾处比划了两下,又理了理她落在脸颊的鬓发,像对待每一位客户那么认真细致。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在健身馆做事吗?”她好奇地看着他,“怎么现在又做化妆师了,而且看你做得还挺不错的呀,都有人指名要你化妆了。”
“嗯,机缘凑巧,我就学化妆了,之前也有一点绘画基础。”他说道,“你两边眉峰不一致,你能察觉到吗?你的这款唇膏颜色也不太适合你,我给你换个颜色你看看。”
他让她戴上发箍,让脸部整个呈现出来,先用卸妆水轻柔地替她将妆卸了,又用湿纸巾帮她清洁了下面部,一边介绍说道,“我这边主要负责化妆这一块,只能简单给你清洁一下面部,下次你可以去美容室,只要你购买了相应产品,就能享受每月一次的免费美容服务。”
“好,我知道了。”
他替她清洁面部时,左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右手在她脸上驾车就熟地操作着,她能感觉到他掌中的温度,鼻尖处是淡淡的脂粉味道,估计他接触化妆品久了,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味道吧。
“对了,你们老板,是叫元帅的那位是吧?”她切入主题问道。
“是的!”元帅声名在外,有许多第一次过来的人都会问相同的问题。
“他常驻这边吗?你能经常见到他吗?”
“偶尔会过来,我并不常见到他。”
清洁完面部,他又给她涂了一点化妆底乳,让之后上妆更易贴合隐形。
她的皮肤嫩滑细致,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滑动时,他心里竟不由自主一跳。
经他手化妆的女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在为其他人服务时,他一心一意只把对方当成客人,但面对这个昔日曾经有过一定交情的朋友,他却无法平静下来。
那个时候,他隐约觉得,她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他自己,其实又何尝不是对她有隐约的好感?
只不过,他当时,并不想考虑个人的事情,所以没有深入去想,甚至在后来她不再联系他,他也不再去寻找。
“我听说,他好像晋升为父亲了?”她又问道。
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同时也需要通过交谈来转移注意力,这个曾经走得很近的朋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总是让人觉得尴尬得很。
“嗯,就前两天的事。”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这女人也太八卦了吧?怎么对元帅这么关心?“对了,你应该快要毕业了吧?”
“是啊,现在正在准备要找实习单位了。”她回答完他,又切换到她的问题上,“听说是个位千金?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我没问!”他开始给她均匀地涂抹粉底液。
工具箱里两个色号的粉底,又有干湿两种,他把其中两个混合调配了一下,先涂抹在鼻翼两端。
“他跟他的太太还没举办婚礼吧?有听说什么时候会补办吗?”
“大概年中,或者明年吧!”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打听过。
“他太太会来这边吗?”
“很少来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他微不可察的叹息。
未来真的很少来,即使难得来了,也避免跟他见面。
“元先生应该很爱他的太太吧?”
“没错!”他回答得很笃定。“我们老板做了爸爸非常开心,给我们每位员工封了一个大红包呢,大家都说要劝老板娘多生几个呢。”
想到大家的议论,孟仪飞不由得笑了笑。
“那他们以后补办婚礼的时候,会邀请你们参加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内心一阵黯然。
“……应该不会吧!”
半个小时后,一个日常的基础妆容化好。
张允柔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变大了,眉毛自然着色,竟然都感觉不到化妆的痕迹,鼻梁挺俏,下巴也有了初V的轮廓。毛孔细到几乎看不到,肤色明显提亮不少,脸上的几颗雀斑也不见了,她差一点就认不出自己来了。
化妆的高明境界,便是有着如同整容般的功能。
“孟仪飞,看样子你选对职业了,你的技术真好!”她不由欣喜地朝镜子里多看了几眼,不吝赞美说道,“你以后会成为有名的化妆师的!”
“多谢夸奖!”
“对了,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元先生一下!”
临走时,她从包包里取出一个方形盒子,盒子用精美的包装纸包装好,一时也看不出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他没接。
“是给小宝宝用的。”她粲然一笑,“是我拜托我妈买来的在乡下使用时间最久的铜镜,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现在竟然还有铜镜这种东西,都快变成古董了。听说那些风水大师专门找这种有点年头的铜镜来打造八卦镜什么的,最是镇妖辟邪了。小孩子出生太娇贵容易生病,在门上挂一面这样的镜子,可以替他挡一挡三灾九难的。”
“你倒是有心,不过,这种迷信的东西,他们也不见得会要吧!”他终是伸手接过,相比之下,他真是惭愧无两,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准备什么东西,甚至连送礼物的勇气都没有。
“反正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至于他们用不用,就是他们的事了!”她双眼微弯,笑得心无城府,“那就麻烦你了,请你一定要交给元先生哦!”
“好吧!”
“那……我就先走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要离开。
但她脚下却没有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似乎也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只公事化地点头微笑:“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
未来在护士将孩子抱到面前来时,她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不由自主地便流下泪来。
“唉哟,未来你可不要哭!”守在一旁的秦燕忙劝说道,“月子里千万不要流泪,否则以后你眼睛遇见就要流泪。”
“老婆,你这是喜极而泣吗?”元帅殷勤地递上纸巾,替她轻轻擦拭泪水,“不过,我还是不赞成你这样流眼泪。我发现你自从怀孕后,就多愁善感了好多。”
“我没事!”她从他手中抢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吸了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我是看到丫丫,觉得她好可爱,瞬间真正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当妈了。”
“辛苦你了,未来!”秦燕拍了拍被子,“你好好坐月子,月子可是女人的第二个春天,月子坐好了,可以带走你以前好些病,会让体质调理得更好。孩子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跟月嫂看着办的。”
“谢谢妈!”未来感激一笑。
自从元帅无意中透露了她怀孕的事后,秦燕就风风火火地说要筹备婚礼,眼看时间是来不及了,便亲自跑来照顾未来。可能因为秦燕本来就中意她,又或者她怀孕期间贵比皇后,总之这对婆媳之间相处和睦,并没出现一般家庭中那种婆媳矛盾,秦燕对她更像女儿似的,袒护她比袒护元帅还多。
“你谢我干啥?你可是为我们家添丁啊,你是一号功臣!”秦燕笑得更加灿烂,趁热打铁说道,“你就坐个双月子,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嗯,现在是三月份,等你出月子了,天气也暖和了,不如就在六月份补办婚礼怎么样?办完婚礼,你们俩可以去度蜜月,争取明年再生一个儿子!”
“……”未来笑不起来了。
“妈,生孩子的事就再说吧!”还是元帅主动替未来打起了圆场,“我觉得一个孩子挺好的,你看我跟未来又都这么忙,你有一个孙女陪你玩不就好了吗?”
“一个小孩多孤单啊,你说是不是?”秦燕反驳说道,“多几个小孩,教他们学会手足友爱,互相扶持帮助,性格不至于长偏。看样子我是太心急了点儿,先不说这件事吧,等你们把婚礼办了再说!”
没过多会儿,丫丫突然哇哇哭了起来,护士说她可能是饿了,用奶瓶先喂她喝了点温水冲洗一下肠道,又问未来:“太太你是母乳喂养还是喂奶粉啊?”
“母乳!”
“奶粉!”
三张嘴巴,说出两个不同的答案。
其中说“母乳”的,是元帅,而提出喂奶粉的,则是秦燕和未来两人,倒显得相当默契。
元帅一时愕然,如果说未来不想喂母乳,他还能理解,毕竟女人要保持身材,同时她要尽快地投入到工作中。
但他老妈又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未来只要负责生就好了,别的不要她操心的。”秦燕看到了元帅的疑惑,主动解释说道。“好像没人说过吃母乳的孩子一定比吃奶粉的孩子聪明吧?”
既然长辈都没意见,元帅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奶粉喂养就是了。
后来秦燕悄悄告诉未来,说女人哺乳后很可能**会变小或是下垂、失去弹性之类的,很难再恢复,连女人自己都嫌弃,更何况是枕边人呢?满床儿女不如半床夫妻,维系夫妻关系比照顾孩子来得更加重要。
其实未来倒并不是担心身材走样,她是因为前生生孩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奶水,那时候,她也抗拒生孩子,生了孩子后根本不吃东西,孩子的父亲为了让她给孩子喂奶,和母亲一起掰开她的嘴巴强行喂她吃东西。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产下奶来,丫丫是吃米粉糊糊长大的。
在她潜意识中,就认定自己肯定是没有奶水的。与其为了催奶猛喝各种汤导致增肥,还不如干脆就喂奶粉吧!现在国外先进的奶粉生产商将奶粉的各项营养配比也搭配得非常均衡科学,似乎还略胜母乳一筹。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要为孩子办理出生证明,让父母填写孩子的姓名。
秦燕一早就给孙女起好名了,叫元素。未来担心她长大后上化学课时别人拿相同的名词来打起她,又作主多加了一个字,叫元素素。
秦燕和月嫂正在病房里帮忙收拾东西,元帅拿着清单去收费处交费并拿出院小结。等他回来时,手中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盒子。秦燕问是哪里来的,元帅说是公司的员工带来的,正好在楼下碰到他,交给他后就走了。
回到家中安顿好,元帅才重新将盒子取出来,连同一个牛皮纸信封,一并交给未来。
“你看看吧,是孟仪飞给我的!”
信封是粘好的,她小心地撕开,看到里面赫然竟是一叠纸片和一张银行卡。
纸片是A4纸张折在一处,一共有三页,上面用形象的漫画图案将他想说的话表现得淋漓尽致,但不明就理的外人来看,却是一头雾水。
漫画以一个少年十岁、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四岁不同的时期不同的想法绘制,大意就是讲他家里少了一个成员,后来才得知这位家庭成员以六千块被售出,少年得知真实情况后,和家人一致商量,要百倍赔偿这位家庭成员。
卡里正好有六十万,少年在画上说:“还得了钱,还不了情!愿三姐因新生命的诞生而得以新生,让腐朽的过去埋藏入土!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祝福,就是隐入尘埃,不再对你有任何打扰!”
(正文完)
番外 海云琛的归宿1
2008年10月7日。
铁铿回新加坡完婚前夕。
江岸商业广场的露天茶馆里,铁铿和未来相对而坐。
“几个月了?”他瞄了瞄她微隆的腹部。
“快五个月了。”她下意识地伸手轻抚了抚腹部,脸上不自觉露出初为人母的幸福喜悦。“你明天就要回新加坡了是吗?”
“是啊!”他展颜一笑,像是终于挣脱束缚自由呼吸一般,“这才是属于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是美好的人生!”她诚恳地说道,“提前祝你新婚愉快!”
“你呢,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应该在明年,生完孩子后吧!”
明年将会是她工作量大幅减少的一年,趁着这个阶段,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掉,2010年将又是一个经济的飞速发展期,她不能再耽搁了。
“不如我们将来做儿女亲家吧!”他突发其想说道。
“哈哈,好啊!”未来爽朗笑说道。
冯绾绾亲自送铁铿去了机场。
“必要的事情我都交代给了余副总,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先跟他商量,特别为难的就给我打电话吧!”他再次叮嘱她说道。
“铁总是要去完成人生大事的,就暂时先忽略工作上的事吧!”冯绾绾强颜欢笑说道,“祝您一路顺风,新婚快乐!”
“谢谢!希望你也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绾绾披上婚纱一定非常漂亮!”他夸了她一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那个R集团的董事长,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你有没有察觉?我不在的话,如果他打电话过来,你就说等我回来再说!”
“嗯,我知道了!”她重重地点头,心里酸酸的好失落。
即使明知道那不属于她,但那个人马上就要和别人永结同好,那样的酸楚和难过依然强烈到无可抑制。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波动,他定了定神,看着她,像是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
“绾绾,有时候执着并不是一件好事,明知道无望,又何必自寻苦恼?你曾经以为那是你的命运,却原来不过是上天跟你开的一场玩笑而已。看开一点,人生会变得更洒脱哦!”
“……”
他执着于张未来,而她执着于他。
我们每个人不加珍惜的东西,极可能是别人正渴求着的东西。
你要选择做不被珍惜者,还是做被渴求者呢?
回到家里,刚一打开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记忆中,母亲很少这么开怀的大笑,多数时候都是愁容满面的。
房子是旧式的两室一厅,一进门便能将整个客厅尽收眼底。
母亲正和一个年轻男子同坐在沙发上,视线投注在面前的茶几上,那里正摆放着一本相册,那是装着她小时候照片的相册!
“海云琛,你怎么在我家里?”
当她看清那个男人是谁时,冯绾绾不由惊怒交加。
这个男人,从上次接吻事件后,就一直纠缠她。但他的纠缠,却又不是言语或肢体上的轻佻,他始终是优雅从容的,但给她的感觉却时时将她逼往悬崖。
是个异常危险的人物!
“绾绾,你回来啦?”母亲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却。“海云琛是你学长啊,这么帅的小伙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你上大学的时候,妈好像没限制你交男朋友吧?”
冯绾绾三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相册奋力合上,难得的跟母亲也发起了脾气:“妈,你这是干嘛呀,陌生人你也敢往家里领?”
“怎么是陌生人呢?”在外人面前被女儿训斥,母亲有点难堪,自然要用力反驳,“不是你让人家来帮你修电脑的吗?”
冯绾绾又转向海云琛:“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帮我修电脑了?请你马上出去!”
“哦,好吧!”海云琛懒洋洋地起身,无奈地对乐婉说道:“阿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这是怎么说的?都到饭点儿了,吃了午饭再走嘛!”乐婉盛意挽留,又扭头数落女儿,“绾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一点也没有礼貌!”
“妈,你不知道我的事,就别管!”冯绾绾不高兴地说道。
“什么不知道你的事?”乐婉不乐意了,“你是我生的,你有什么事我会不知道?海云琛在追求你是不是?你不愿意?”
冯绾绾没想到母亲会当面戳穿这件事情,不由更加恼羞成怒起来,指着海云琛说道:“姓海的,你到底跟我妈乱说什么了?妈,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他早几年花名在外,不知道染指了多少女孩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这种朝秦暮楚将感情当儿戏的混蛋,跟始终痴心不改的铁铿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她也是后来多方调查后才得知海云琛的本来面目的,早知道他是这样一号人物,当初他跟她搭讪时,她连一个眼白都会欠奉。
“……”乐婉愣了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海云琛:“绾绾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海云琛脸色颇为尴尬。
“我年轻时是比较荒唐,”他只能坦然承认,“不过我早就改过自新了。希望我的出现不要给你们带来困扰,我现在就走了。谢谢您的招待,今天是非常愉快的一天!”
十月十日,星期五。
选择这一天结婚,代表十全十美的意思。
铁铿他,本来就是完美的男人啊,他的生活也必然是要十全十美的。
冯绾绾这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心爱的人今天结婚,新娘却不是她。
她见过他的未婚妻金雅薇,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生生让人生出一种“珠玉在侧自惭形秽”之感。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把陷入思绪中的冯绾绾吓了一跳。
她赶紧整顿好心绪,展开一抹职业性的笑容,抬手接起了电话:“您好,Futrue总裁办公室!”
“绾绾,你还在办公室吗?”
是副总裁余声的声音。
“哦,手上还有点事。”
她眼睛瞟了瞟放在办公桌底下的精美纸袋,那是中午的时候余声特地拿过来的晚礼服,今晚R集团举办庆典活动,邀请了铁铿和冯绾绾参加。铁铿不在,就由余声代劳一下。
“那你赶紧处理好,再去做个头发化个妆,我五点半过去接你!”
冯绾绾根本不想去,但是R集团从开始过来和他们接洽,全程都是她在跟进,只有她最熟悉,不去根本就说不过去。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道。
好吧,从今天开始,就埋葬了这段苦涩的暗恋吧!只要他幸福就好!
由于正值下班高峰期,加上R集团的庆典是在汽车城桉亭那边举办的,余声和冯绾绾抵达现场时已经快要七点了。
庆典活动的开始时间也正是晚上七点。
厂区占地极广,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边,只见广场上密密麻麻停的都是车。
行政楼前砌成阶梯似的喷水池,一共有六个池子,池子里养着五颜六色各种景观鱼,煞是好看,这样既为美观,大概也是一种风水布局。
庆典活动在厂区的运动场上举行。
厂区有自己的足球场篮球场和羽毛球场,厂区的工人们业余生活相当丰富多彩。
此时运动场上已经用鲜花汽球装点起来,周围辅以闪烁明灭的彩灯,边上围着自助餐桌,任来宾随意取食,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盛有香槟红酒的杯子,穿梭在人群之间,任由来宾取用。
冯绾绾和余声进场时,正和宾客打着招呼的沈清祥立即朝大家说了声“失陪”,然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绾绾,你来啦!”他眼神温柔可亲地看着冯绾绾,“你今天真是别样美丽!”
冯绾绾脸上微红,“谢谢沈董!”
“沈董你好,我是Futrue的副总裁余声,”余声见对方没有接见自己的意思,便主动打招呼说道,“因为铁总回国完婚去了,所以今天由我代表Futrue来参加贵司的庆典。绾绾,来,把贺礼献给沈董!”
“啊,是!”冯绾绾忙不迭地将手中拎着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别看这东西小小的,份量却重。
是一尊用虎眼石雕刻而成的貔貅纸镇,可以摆放在办公室或书房,辟邪招财,给主人带来好运。
“恭贺R集团成立三十周年,预祝R集团大未来继续领跑汽车业界,再创辉煌!”余声趁机献上吉祥话。
“Futrue实在是太客气了啊!”沈清祥春风得意满面欢喜,视线始终是停留在冯绾绾身上,“贺礼是绾绾你挑的吗?我看看是什么。”
一般而言,主人都不会在客人面前亲自打开礼物,要打开看足以显示对来宾的重视。
“是的,贺礼是绾绾精心挑选的。”余声也看出来此人对冯绾绾有特别之处,更着力捧了她一把。“是尚修堂开过光的,沈总可以直接摆放在办公室中的。”
沈清祥打开盛放纸镇的盒子,一尊珠圆玉润般质感的灵动貔貅跃入眼帘,黄黑相间的材质散发出天生的王者之气,活脱脱就似林中之王老虎的化身一般。尤其它的双眼之处,更是两抹湛亮的黄色,似吸取了天地灵气,要聚集万古财富一般。
番外 海去琛的归宿2
这绝对是一份上佳的贺礼!
别说这是一份很有新意的贺礼了,就算是冯绾绾随便送个什么,沈清祥也会表现得很喜欢的。
当即他便将她猛夸了一番。
等到沈清祥去接待别的宾客时,便有好几个姿容不俗的男子过来跟她搭讪。在公众场合,她碍于面子,又不能给人脸色。以前和铁铿出席应酬时,铁铿都是焦点人物,她是陪衬,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样让她受人注目过,她表示有点吃不消了。@!
“冯小姐你好,我是天盛娱乐的杨远,以前好像没见过冯小姐啊,你的条件很不错,跟我下一部新戏的女主角气质很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试个镜?”
其中一个风度翩翩身上散发着古龙香水味的男子向她献媚说道。
“杨总的眼睛果然够毒!”另一名男子接话说道,“冯小姐的气质真的很清纯,就像一朵清新婉约的百合花一样。我是芳菲日化的阮继,我们正准备为旗下的一个新产品做广告,正在寻觅中意的广告代言人呢,冯小姐有没有兴趣去了解一下呢?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有意向的话,不妨给我打电话。”
“冯小姐,我是……”
“冯小姐,下周我们有个聚会,你能赏脸参加吗?”
“冯小姐……”
冯绾绾实在不胜其扰,脸部肌肉都快笑得僵硬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围着她这是做什么?
正烦躁无奈间,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声音路过,她想也不想地朝对方打起了招呼:“海云琛!”
海云琛佯装刚刚听到她的声音,诧异地朝她扭过头来,一副“你叫我?”的疑惑表情。
此时很多人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也跟着转过头去,见是熟人,又寒暄起来:“唉哟,是海少啊?”
“是海少哎,海少一向少见啊?”
“海少!”
海云琛一一朝这些人点头致意,又举杯朝冯绾绾致意,“各位,不好意思,我想跟绾绾小姐说几句话。”
“海少跟冯小姐是认识的吗?”有人八卦地问道。
“何止是认识,我们很熟的!”海云琛眼如弯月。
众人心下明了,都轻轻一笑,纷纷找了个托辞离开,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之下又有一丝疑虑,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海少都跟她关系不一般?
等人走散了,冯绾绾轻舒了口气。
“刚才,谢谢你了!”她微感赧然,颇有点后悔刚才怎么会不由自主就叫住了他。上次她可是那么毫不留情地将他赶走了呢。
“乐意为你效劳!”他耸了耸肩,又放肆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礼服很漂亮,正好配你。”
乍一看,她和张未来还有三分相似之处,尤其是嘴唇上方的人中部位,痕迹特别清晰,张未来也是这样。
莫非当初正是因为这样,铁铿才聘了她做他首席秘书的?
冯绾绾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她这件礼服还是比较保守的,胸部以上和长袖部分的设计是镂空的,衬得她肌肤如冰雪般透明,她自己也诧异这个礼服尺寸如此标准合身,倒像是特意为她打造的一般。
“通常这种情况下,作为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回敬你一句恭维话呢?”她从自己身上收回视线,调侃了一句。
海云琛微微一愣,接着爽朗一笑。
“你也可以选择这么做,不过通常恭维我的女性潜台词是表示对我有意思。”
真是臭屁又自大的一个人啊!
“呵,那我倒省了一番口舌了。”她不以为然地笑笑,“不过,你能告诉我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吗?难道你也收到了集团的请柬?”
“当然!”他得意地一挑眉,“沈清祥的长子沈英斐是我爸爸的得意门生,你觉得他会不会邀请我一下?”
冯绾绾皱了皱鼻子,不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运动场上搭了台子,董事长给庆典活动致辞,之后是歌舞表演、烟火表演、来宾互动。
歌舞表演有集团内部自己组织的,也有请明星来制造**的。
放烟火的时候,漫天绚丽的花火,冯绾绾便望着烟花出神。
新加坡那边,浪漫的新婚夜里,应该也是这样烟火满天吧?
不知道情为何物,却终是为情所苦。
正在遐想联翩中,突然“咔”的一声响,将她从沉思中惊醒。
转头看时,却是海云琛正拿着一部爱疯给她拍照呢。
“你干什么?不许拍!”她一边伸手挡住自己的脸,一边提了裙摆朝他走了过去,“你干嘛拍我照片?快把照片删了!”
“别这么小器嘛,刚刚的场景真的很美!”他一边倒退着躲避,一边讨价还价说道。
“我美或丑都跟你无关!”冯绾绾气急攻心,一把伸出手想要抓他手机,“未经我允许你就给我拍照,这是侵犯我肖像权的知不知道?”
“我又没有用作商业用途,这个可构不成犯罪……”
他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啊”的一声,大约是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去,眼看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海云琛眼疾手快,忙回身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她这才堪堪借力站稳,避免出了个大丑。
饶是如此,冯绾绾还是吓得不轻,脸上发烫得厉害,横眉怒目地瞪着他。
他却一脸无辜地回视着她,似乎是告诉她与他无关。
正当两人对峙时,烟火表演结束了,轮到来宾互动了。
台上的主持人公布了游戏规则,会随机播放几段音乐,音乐响起时,每个人都要找到一个同伴互相抱在一起,如果音乐停下时,其中有人落了单,就要罚他上台表演一个节目。
接着,空气中响起了蔡依林的当红歌曲日不落,当音乐刚刚响起时,所有人都在寻找目标和对方抱在一起。
冯绾绾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某人伸臂一抱,而旁边两位正欲伸臂过来抱她的男士只能讪讪而归,转而去寻找其他目标。
冯绾绾还沉浸在差点摔倒的窘迫情绪中,而那个害她差点摔倒的始作俑者现在竟然还来抱她,她想也不想地大声吼道:“海云琛,你流氓!”
偏偏正在此时,音乐声停了。
番外 海云琛的归宿3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她这句喊话。
全场目光朝她射了过来。
当她愣愣地看向周围时,才发现竟然都是一对一对抱在一处的,而台上的主持人也充满不解地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她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手想要推开他,她要离开这个地方,今天一切都不顺利。
她的心里已经够难过了,为什么这个臭男人还要让她出丑难堪?同样是男人,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差劲?
但海云琛却用力箍紧了她,并不想让她就此逃脱。
“你不用不好意思,现在名声败坏的人是我!”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冯绾绾微愕。
是啊,她刚刚那样高声地喊,明明只是在做游戏,他却被误会是揩油,所有诧异惊疑的目光,都是投向他的而已。
他都不觉得难堪,她有什么好难堪的?
如此一想,她心里稍微又平衡一点。
而台上的主持人也适时地转移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因为,音乐停下来时,已经有一个人被剩了下来。
来宾的总计人数,竟然是单数!
也就是说,每一轮肯定都会有一个人单下来的!
主持人把他叫了上去,让他表演了一个节目。
这人唱了一首歌,虽然不怎么动听,但也不算亵渎大家的耳朵。
接着。下一轮,为了不让大家事先把对子搭好。这次大家需要在音乐声中形成三个圈向前移动。在音乐停下来后,主持人数到三。剩下的人就又悲剧了。
冯绾绾为了甩开海云琛,独自跑到了最外层的一个大圈,而海云琛混在人群中,她也留神去看,反正前后左右她并没看到他。
这一次,却是很老的一首歌,《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大家正被音乐带入其中,沉缅怀旧时。音乐声骤停,大家才意识到竟然还在玩游戏,忙纷纷不停地左右四顾找人结对。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因为不想被惩罚,她下潜意识地便朝那只手的方向转身过去,待她看清那个人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海云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回又被他抱了个满怀。
如此再三,游戏一共玩了五轮。每一轮她都被海云琛准确找到,每一回都不由自主投入他的怀中。
也许,她应该去接受惩罚,也好过老是被那厮趁机占便宜!
没错。他根本就是在占便宜!
冯绾绾越想越是羞愤,心里这么想着,到下一轮时。当他再来抓她时,她却巧妙地躲开了。
海云琛没料到她竟然会选择避开。愣在当场时,主持人的倒计时也到头了。
由此。一共单了三个人。
海云琛、冯绾绾,另外一位R集团的一位技术员工。
“啊,奇怪的一幕发生了,竟然一下子单了三个!”台上的主持人有点大跌眼镜的样子,“来,有请我们这三位剩男剩女上台!”
冯绾绾低头咬了咬唇。
没想到这个结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今天真的是太不顺利了!
眼中蓦地一热,她差点便要流下泪来。
她硬着头皮磨蹭着上了台。
海云琛倒是皮厚得很,竟然像走红地毯一样,还笑嘻嘻地和众人挥手致意。
上到台上,主持人让他们分别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好了,这下上台的人多了,我们来个更有趣好玩的好不好?”主持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朝台下抛了一记媚眼说道。
人群中唿哨声四起,叫好起哄声此起彼伏。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盒手帕纸,撕开外包装,从里面取了一张出来。
“我们的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从第一个人开始,嘴里含着这张纸,每个人都只能用嘴来扯下这张纸的其中一部分,再交接给下一位,有谁没办法再撕扯下来时就算输,谁嘴上的纸巾完全被接走,也算输,输的这位我们要大力惩罚的。好了,来,女士优先!”
主持人将手帕纸递给冯绾绾,绾绾无奈,只得将纸巾的一角咬在唇上,下一个,她要任意选择一位来咬这张纸巾,她也不想就转身朝向素不相识的技术工人,而这张纸巾目前全新的,还算比较好接的。
技术工人小心翼翼的,很是厚道的,避免接触到她身体的任何部位,将一张纸扯了半张下来。
而海云琛去接的时候,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故意的,嘴巴上就咬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片。
这下好了,冯绾绾要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