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一个心肠狠辣、心思歹毒、薄情冷性的商女,你又何必对我执着……”
“我看中的女子,我心中自有评价,我想做的事,也无人能阻拦得了。月儿,你说这些话,又是何必?”
幽兰若沉默,有些人的好,你望穿秋水也奢望不来,有些人的好,你百转千回也婉拒不了,这真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叫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这次的敌人完全隐在暗处,我与大少事先半点消息也未曾得到,到如今也蒙在鼓里,可见厉害之处。”幽兰若感慨,费了这么大周折,不知所谋为何,若是千八百两银子,直接来与她说说,她素来是大方的,幽兰若又感慨了一番,看来自己大方的名声不够响亮才招致此祸。
正文、【09】如何逆转
集先庄经营数年,积累的旧账之庞大,幽兰若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房内堆积如小山的账本还是狠狠的心颤了一把。
“果真不需要我们出手吗?”莫让凑到幽兰若跟前,一脸欠扁的表情。
幽兰若心底咬牙,这帮混账真把她当成软柿子了,即便是软柿子也得顾忌一下是否会粘手吧!他们既然如此不客气的拿捏,那她又何必费力隐忍,届时可别怪她不留情面!
“月儿……”
“不必了,”陆玉刚出声,幽兰若冷冷的截住了他的话头,“我自能应付。”
陆玉深深的看了幽兰若一眼,女子一身的果决,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气场,陆玉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当初千方百计拉阿让下水,不就是想靠着大树好乘凉,如今正是大树遮阴时,不用岂不浪费?”
莫让嘴角抽了抽,这世界上有的人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比如他,有的人可以为女人插兄弟两刀,比如陆玉,他早就明白,此刻面对还是忍不住心中不忿。
“玉说的是,幽小姐有的是能力手段,但为着不值钱的意气累了自己吃苦可不是幽小姐的作风。”莫让一脸的诚意奉劝。即便被兄弟卖了,还得帮着数钱,说的正是莫让这样的人。
幽兰若蹙眉,她完全相信只要莫让出手,现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莫让虽身无官职,表面浪荡轻浮,但世代相府高门的继承人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般无害,他在东洛国的地位,绝对是权力中心的重量级人物。而且还有一个神秘的陆玉,她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但是……
“晟京城中,聪明的人很多,不聪明的人更多。聪明的人固然不好应付,但是不聪明的人更是麻烦。集先庄是晟京第一赌坊,觊觎的宵小不胜枚举,若要一一解决,却是浪费精神。为此我才特意找大少这个晟京城权贵公子第一人来加以震慑,让他们不敢将注意打到集先庄上。”幽兰若娓娓道来,选择莫让,不是一时偶然,她思索良久,布局良久,方有今日。
莫让无语问苍天,他仅仅是用来震慑宵小?“幽小姐为在下定义的对手竟是不聪明的宵小之辈?”真是不敢相信,有人将杀鸡用牛刀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屈才,作为那把刀,他应该憋屈的。
“这个,”幽兰若顿了顿,想了一下,虽非原意,这么形容也相差不远,遂点头:“可以这么说。”
陆玉怜悯的看了莫让一眼,数年来莫大少行事高调处事低调,让很多人都不曾见识到莫大少的才智本事,本已是埋没英才,而今即便有慧眼识珠者,却仍不将明珠当宝,莫让的憋屈,陆玉能理解。
正如幽兰若所说,晟京城中聪明的人很多,但能让陆玉另眼相看的一只手也能数过来,那些人的威胁他却可以无视,“既然如此,你自个儿先与他们较量,但你记住,月儿,你是最重要的,甚于一切,你这样认为,我也这样认为。”
陆玉说的正经,听的两人却不淡定了。
莫让看向陆玉的眼光略带了几分膜拜,他本以为陆玉在感情一途当是木讷冷清,不想竟是深藏不露啊!当初听闻他老爹说起陆玉老爹披荆斩棘,在群狼环侍中将晟京城第一美人娶进门时的风采,他犹自怀疑,此刻当笃信不疑了。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这情场高手在他们面前委实有负盛名。
而幽兰若突然忆起,前世有一位擅写言情的大妈,将男女情深刻画得细腻入微,肉麻露骨,怄人心肠,陆玉这般深情真可以与她戏中的角儿媲美一番。
“人生路漫漫,高处不胜寒的寂寞犹难排解,难得上天眷顾,免费送来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对手,我自当珍惜,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幽兰若轻笑,举步迈向堆积如山的账册,随意捡起一本,轻巧掂转,“我自是相信大少的智谋,只是,我的对手向我发出了挑战,我若借助他人之手,&8226;未免太过不敬,这可不好。”
陆玉一笑,也罢,既然他的女人想玩,他岂能搅了兴致,侧身对莫让道:“阿让,这回你尽可以站在一旁看戏了。”
“哎,班主不让上台,不乖乖站在台下看戏也没法子。”莫让一声哀叹,仿若真是有志难申的千古怨男。
幽兰若顿时被逗笑了,“晟京城的台子,一旦开锣,你方唱罢我登场,难有停歇的时候,大少何须急于一时?”
十几年都等了,莫让自然不急一时的。辞别幽兰若,与陆玉一同踏出集先庄,莫让挑眉看向陆玉,“果真不管?任由她被外人欺负?”
陆玉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觉得呢?”
“这不像你的风格。”莫让摇头,陆家的男人一向护短得很。
“敢对集先庄出手的人能有几个?有兴致对集先庄出手的人又有几个?”陆玉眯眼,话音转冷,“他们既然闲得慌,就让他们吃点苦头吧,太过安逸他们还真以为生在了太平盛世。”
“你就不担心吃苦的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幽小姐?”莫让忍不住问道,陆玉竟然隐忍不发,着实让他意外。
“你莫大少与她较量数年,她可曾吃亏?她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能进我陆家的女子,自然得有几分能耐。”陆玉冷冷的看了莫让一眼,“此番,就算是对她的考验。”
莫让一个激灵,多年来他似乎还真没捡什么便宜,每次他觉得自己略胜一筹时,她都会突然用让他绝对想不到的方式宣扬她的胜利。
“若他经不起此番考验……”
“陆家的媳妇自然不能被外人欺负。阿让,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莫让嘴角抽了抽,横竖还是要护着,不过得护得不动声色,不露端倪,不为人知。
“若是经得起考验,你是不是就打算将她娶进家门了?”莫让饶有兴趣的问道,那样,他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不枉他劳心劳力多时。贺礼他早已备下,存放太久,可实在费神呐。
四月的月应着时节的变换,清亮透彻,银辉洒满大地,笼罩的人和物都若镀上一层清华,陆玉的心思却蒙上一层郁郁,“若是她能经得起考验,想娶她进门,怕是没那么容易。”语声无奈,温柔,还有一丝宠溺。
莫让微微思索,陆玉说的正是,能有这般了得的应付,幽兰若的确有资本与陆玉一较高下,强娶一途,自然不再可取。但是不还有自愿一途吗?陆玉的男子魅力也不是摆着看的。当年他那位未婚妻不是轻易被他收服,死心塌地?
人生,不是正在经历苦难,就是在苦难的路上,其中偶尔夹杂点欢乐。幽兰若回顾了一下,近来这欢乐委实少了点。
数日前的刺杀若她还能安慰自己是愚蠢的寻仇,但这一次的账册问题,可以确定在她不曾察觉的黑暗处,正有一只大手向她张开。至于是何方神圣,她现在还不知,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因为真相,在时间面前,总是那么脆弱。
“瑕非,跟在我身边,所面对的,是与朝凤楼的安宁祥和截然相反的狂风骤雨,你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吗?”
“姐姐说,能跟在小姐身边,是上辈子的造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瑕非当珍惜。”
“好!”幽兰若欣慰的看着身旁的小丫头,她正如一块璞玉,待雕琢打磨后,必定比她姐姐若涟更为惊艳。
“小姐,这么多账册,我们都要一一核对吗?”瑕非望着小山般的册子,眼睛里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心底却暗暗发苦,天知道她从小看见书本子就瞌睡。
“虽然数量庞大,但是我们人手足够,两日的时间,足以将被改动过的账目清理出来,不过若他们以为我幽兰若是如此好打发的,就太低估我了!”幽兰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弱势得太久,她也以为自己性子平和了几分,但天父造就,她的骨子里从来没有平和的因子!“限定两日呈上账册吗?两日,我会让他们为这两日悔断衷肠!”
“两日?”
晟京城一处僻静的院落响起一个疑惑的声音,微微粗犷的嗓门略带沙哑,他不解的看着身前的华服少年,“集先庄与京兆尹俱已安排妥当,为何不趁其不备一鼓作气灭了集先庄?主子,两日内能发生的变故可太多了!”尤其是莫相府的态度不明,一旦有了防备,他们想得手却没那么容易了。
“集先庄?”阴冷沉暗的声音仿若九幽传出,若幽兰若在此地,见到素来无害的少年此刻的表情,当惊讶,少年暗沉的目光闪现着杀机,“列禅,你觉得本宫的的目的仅仅是集先庄吗?一个集先庄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本宫若如此肤浅,能让你甘心臣服吗?”
列禅不语,他们隐藏多年,一个赌坊,确然不值得他们冒险,但主子的决策,他是信服的。
“让集先庄轻易败亡,未免无趣,本宫想看到的,不过是这两日幽姓女子能如何逆转乾坤,反败为胜。她,才是本宫的目的!”
正文、【10】公堂听审
东洛的国都晟京,藏龙卧虎,三教九流,所居者甚杂。但封建君主的国家离不了以皇权为中心,辐射开来,外姓藩王有德高望重的列王府,大权在握的岐王府,同姓亲王有拥兵自重的安王府。列王府行事低调,但早年在文武百官中建立的威望未曾稍减,不过名望总是虚华,比不得拥有兵权的安王府与握有实权的岐王府。
安王府与岐王府多年来相看两厌,彼此冲突不少。安王是实实在在的武将,性格耿直,弯弯道道的却不怎么擅长。岐王虽在朝为官,那蛮横的性子却无人能敌。
今上为了让安王府与岐王府相互制衡,将护卫皇城的二十万兵马一半的调动权交由他的皇妹芳长公主。是以东洛国的权力格局形成四足鼎立局面,且稳定的持续了数年。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必得清楚东洛国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
晟京城的百姓一直伸长了脖子翘望这四大势力的动向,但列王府行事低调,安王府行事更低调,芳公主倒是时而出门一趟,礼佛拜神,也不曾发生值得津津乐道的事件,至于岐王爷,除了与朝凤楼的月海心看对了眼,多年来竟是从未传出有价值消息,而与风尘妓子暧昧不清固然能吸引眼光,但多年未有进一步发展,亦逐渐让世人兴致减淡。
这些年搞得晟京城的百姓茶余饭后一点谈资都没有。所幸上天体恤,晟京城年轻一辈都不怎么低调,时而闹出点风波,先是四大公子,莫大少的风流、四皇子的乖戾、姚少将的板正、武国公府小公子的才华惊世,后有四大纨绔,娄小公子的荒唐行事、方小少的滑稽搞笑、御史梁家公子的数典忘祖、杨二少的败家传奇。
不过这些人的加起来都抵不过近来在晟京城大出风头的风尘商女幽月!
三日前世人还在津津有味的品谈幽小姐与莫大少的桃色传闻,但三日后再谈论此事无疑是一件跟不上潮流的事。传闻正如海浪,一浪接一浪,前浪推后浪,淹没的永远是后浪,瞩目的永远是前浪。
今日,最为瞩目的传闻,则是来源于两日前,京兆尹的公堂上。
“堂下商女幽月,有人举报你经营的集先庄作假账行偷税漏税的勾当,如今十名记账先生查阅集先庄账册后均发现多处账目虚假,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话说?”京兆尹郑大人一拍惊堂木,威严的声音响彻公堂,气氛一时凝滞,今上最是嫉恨商人偷税漏税行为,凡有此犯者,轻者发配边疆,重者处以极刑。
“小女子无话可说。”幽兰若笔直的立在公堂下边,两脚发软。这郑大人出了名的公正廉明,就是行事太磨叽,她这个月站的加起来都没今天早上久,不累得脚发软才怪!“我认罪!”
一言既出,堂上堂下惊呼声接连响起,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如此云淡风轻的认罪,仿若情人关切饮食时轻轻的一句“用过膳了”,这幽小姐,莫非不知现下的处境?脑子灌了浆糊进去?
莫让皱眉,略略忧心道:“被人诬陷的罪名丝毫不加以辩解,她难道不懂东洛国的法律对商人是何等严苛?这罪要认了,可就没有推翻的机会了。”
“大胆刁女,犯下重罪竟无丝毫悔改之心,着实可恶!”京兆尹再次拍响惊堂木,自古无商不奸,他亦是深恨牟取民脂民膏的无良商人,“刁商幽月唆使名下赌坊做虚假账目,偷税漏税,犯下重罪,来人,将其收监,择日宣判!”说着,拿过令箭投向地上。
续香阁的主人幽月本是京城相当有话题的人物,加上近来与莫大少的传闻,更是吸引了一大片目光,今日被传上公堂,自然招来大批听讼观者。这审案刚开始,被告就认罪,一点波折都没有,却是有些无味。
温娘与景尤怜站在人群中,脸上俱是急切的表情,虽然她们都相信幽兰若的通天手腕,惊世才谋,而且还得到了郑不时从轻发落的承诺,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忧。威严的公堂上,立着的不过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背影,袅娜而纤弱。
幽兰若背对着公堂之下的众人,眸光熠熠的盯着那将落未落的木令箭,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艳绝天下的笑,妖娆、嗜血。
“且慢!”
一道高声呵斥自公堂外响起,成功的阻止了京兆尹投掷令箭的动作,众人回头,这场官司总算有点曲折了。不枉他们顶着四月的天光等候良久。
眉目清俊容颜朗逸的少年自人群中走出,一袭华丽的王袍昭示少年尊崇的身份,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通道,少年优雅明朗的步调踏开,潇洒的走上公堂。
京兆尹不由皱眉,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令箭,走下台阶,躬身道:“下官见过四皇子。”
“免礼!”
少年轻抬手,虽在下首,但做派丝毫不落皇家威严。
“下官此时正值断案,不知四皇子驾临有何要事,躬请指教。”京兆尹一板一眼的打着官腔,四皇子诚然尊贵,但未供实职,虚爵之下是金玉还是败絮,晟京城中不单只京兆尹在疑惑。
“听闻郑大人在审商女幽月一案,正巧本皇子闲来无事,特来瞧瞧。”陆衷拿过一支令箭,握在手中把玩,转身,一张波澜不惊的清秀面容映入眼中,“幽小姐经营的续香阁诚实守信,价格公道,所售脂粉为京城老少乐道,争相购买,这偷税漏税的罪名,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吧?”话是对京兆尹说的,看向的却是幽兰若。话毕,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立着的十名账房先生,最后,才看向京兆尹隐隐不耐的方字脸。
京兆尹着实很不耐,犯人已经认罪,基本就可以定罪了,此时半路杀出个管闲事的,还是个不好得罪的,他焉能不恼?“罪犯幽月已经供认不讳,只待签字画押即可入罪,不知四皇子觉得还有何误会?”
------题外话------
关于少了1000字,明天加更作为补偿,关于标题,“受”字也列为禁,好无语啊
正文、【11】法不容情
“误会”二字加了重音,显出朝廷命官的官威,陆衷贵为皇子却浑不在意,似没听出弦外之音。
“呵,误会嘛,”可误会的多了,没有误会,想有,也能有出误会来,陆衷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到十名账房身上,“诸位记账多年,对账目的管理经验丰富,难道丝毫不觉所阅账目有蹊跷处?”语声中自然而然的夹杂着一丝皇家惯有的威严,他继续好心提点:“比如前后的墨迹,作录的字迹?账目错漏的间隔?”
他问得轻巧,听在十名账房先生耳中却是犹如魔音,个个心中打颤,叫苦不迭,这前后左右皆是达官贵人,有权有势者,他们焉能得罪得起?先前呈给京兆尹的罪证已是耗费了他们太多力气,这厢真没有一个敢上前回答陆衷的问话了。
但京兆尹显然没有料到一向轻浮浪荡的四皇子能有此一问,他看向战战兢兢的十名“证人”,不由得对那呈上的铁证暗暗起疑,这桩案子引起轩然大波,审得格外顺利,顺利得有点过了!
“你们如实回答四皇子的问话,若有假证者本官决不轻饶!”京兆尹对着一众证人喝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番眉来眼去后终于一名稍瘦弱的账房先生磨磨蹭蹭出列,对着陆衷与京兆尹各一礼后道:“回四皇子、郑大人,在草民所查阅出的虚假账目,记录的字迹与前后账目的记录确然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同一人所写,但账目记录中,同账册有多名记账人也是有的。”
“四皇子、郑大人,草民以为不然。”此时又一名账房先生出列,行礼后接着道:“集先庄账册确实存在很大蹊跷,被查阅出的虚假账目墨迹较之账册年份相隔太远,账册每年都会交由会记司审阅,如若是偷税,断不会相隔多年才改动账目,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京兆尹沉默,他看向那早先认罪的女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将被正法的焦迫,他转身看向剩下的八名账房先生,沉声问道:“他二人说的可是实话?”
剩余的八名账房相视一眼,诺诺未曾言声,这沉默显然是默认了。
“大胆,为何尔等先前不报?”京兆尹一声怒喝,虎目圆睁,怒瞪着众人。
“郑大人,同册账目由不同记账人录入账目在账房中皆属常见,草民等只是负责将虚假账目列出,并未对各项账目记录的字迹留心,这却不能怪罪我等草民啊。”此时,先前那瘦弱的账房先生顶着京兆尹的怒气出列道:“再则,账目记录的墨迹新旧,一眼望之无法仔细分辨,加之草民等学识浅薄,这新旧墨迹叠加也是区分不出的。”
幽兰若心底好笑,如此见识宽广还算学识浅薄,那她可是文盲了,却不知他是那一路人马,是敌是友?
“原来还有这一说!”陆衷勾着桃花眼,一个眼波向幽兰若递过去,幽兰若顿时心底一阵恶寒。
京兆尹坐回首位,看向公堂内外一干人等,今日庭审的听众较之本月往常听众相加的一倍还有余,他就知道这案子没这么简单。
见京兆尹沉默不语,幽兰若急了,她真站累了,刚想张口,却见一旁的师爷上前,与京兆尹耳语一番。自古县官无大才,全在师爷总找茬,却不知师爷说了什么,京兆尹听了直点头。
“来人,去请华大师来公堂一趟。”京兆尹对一官役吩咐,又叮嘱道:“务必有礼有节,恭敬相迎。”
话落,幽兰若心中一个激灵,华新华大师,东洛国第一书法家,对书法绘画颇有研究,造诣深厚,什么字体墨迹在华大师面前一眼就能分辨。这华大师,早年曾教授幽兰若写字,不知数年后,他是否还记得曾经不成器的女学生。她用九牧老人的药粉将白皙的肤色染得略暗,梳了风尘女子的留仙髻,与昔日闺阁中的总角打扮全然不同,想华新纵然记得也认不出她的,心中略宽。
一个时辰后,官役带着一名灰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回到公堂。幽兰若暗叹,华大师对学术的执着连她也叹服,将他扯进公案中,真真浊了清修,不知官役礼节恭敬到何种程度能请得他出山。
“华某见过四皇子、郑大人!”华新略微俯身,“适才路上已听闻郑大人所断案件,郑大人素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在下深为叹服,愿为大人断案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京兆尹点头赞服,这华新倒不与一般文人清高自傲。
说着,官役上前带华新前去查看账册,幽兰若无语望天,华新果然没认出她,但她这站第几个时辰来着?早上吃饱的肚皮又快饿扁了。
好在华新并未用多少时间即得出了结论,众人听他道:“在下仔细大略翻看数本账册,有一部分是账目,其中数笔是近期改动过的,时间不超过三月,有一部分是从前改动过的,应该在三至五年。”
堂下一片哗然,华大师说出来的,定然不会有假了,这幽小姐难道真是被人陷害?
京兆尹看向四皇子,若非四皇子插手,案子已经了解,但为何四皇子会突然插手呢?“商女幽月,你有何话说?”
深吸了一口气,幽兰若平复了一番胸中激动,终于轮到她这个被告说话了,“举报假账嘛,刚才小女子已经认过罪了,大人也无需再大刑加身了,小女子体弱受不住,有什么罪责,按照律法宣判就是。”
“放肆,你这是藐视公堂!”京兆尹愤怒得敲击着惊堂木,他还不曾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女子。欲加之罪,丝毫也不辩解,是觉得辩解无用还是不相信律法的公正?他清廉多年,第一次受到了打击。
幽兰若叹息,这公堂上,不认罪不容易,认罪也不容易,真是做人好难啊!
陆衷心底犯疑,他与幽月并不熟悉,此番搭救落下的话柄,对他不利甚多,但为着一个人情他毅然奋不顾身,这小妮子却不领情,这厢连他也不好下台了。
“且听在下一言!”
正在众人犯难之际,又是一声大喝自公堂外传进来。
幽兰若一脸黑线的看着梁宇乾迤迤然踱步走上公堂,她这得站到什么时候,还有完没完!
“郑大人,请恕在下斗胆,想为幽小姐一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梁宇乾已开始口若悬河:“续香阁幽小姐,虽为商人,但心地良善,多年来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三年前临州饥荒,大批难民流落京城,幽小姐曾在城外设粥铺一整月施粥;随后不久临州疫病,奸商囤聚药材,亦是幽小姐出钱出力从远地购置药材解危,救了数万百姓,却分文未取。两年前江州海盗肆掠,抢劫来往行商百姓,幽小姐无偿捐助数万军饷资助官兵剿灭海盗,年前大水,赣州交通要道大桥冲毁,幽小姐组织商人自发捐出银钱修桥铺路……”
抹了抹额头的汗,幽兰若思索了一下,她竟然做了这么多好事吗?
“如此大仁大义,大德大善,行为百姓,立为君上,居于江湖,思为庙堂,高风亮节之士,岂能加诸刑法于身?”
一语毕,公堂上下内外一时寂寂无声,听审的观众除却幽兰若交好的友人大多是庶民百姓,幽兰若的善行确有其事,经梁宇乾摆出,众人忆起,他们不懂律法,只知道好人不应该受罚,顿时形成一股正义之势射向公堂。
京兆尹有些讶然,他觉得无商不奸,不想这幽月竟然是个例外,但她犯下的罪行,她亲口承认……
“大人,法不容情,若人人都行善事,犯律法,天下何以治?”
这回师爷善解人意的为犯难的自家大人进言,并未有意压低声音,公堂上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衷与梁宇乾素来不对卯,此番统一战线下两人也是各成气场,各自眉刀眼箭,暗自较量。
幽兰若好一番叹,真是一对好基友!比陆玉和莫让还有默契,还……登对!一个皇子,一个臣子,有前途啊!
“续香阁幽月,虽多行善举,但触犯刑法,法不容情,当按律伏法!师爷,算一算幽月所犯刑法该当何罪!”京兆尹心中纠结了一番,最终拍案定论。身受皇恩,当报效朝廷。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众怒。堂下百姓为幽小姐抱不平,堂上当宠的皇子和当红的臣子,齐齐说情,被直直驳回,被打的脸范围有点儿广了!但京兆尹郑不时深受皇恩,忠于吾皇,素来铁面无私,公正严明,威望不浅,此番却不知如何收场。
幽兰若轻叹一声,心底好生怅然,莫让乖觉的站在人群中远望,四皇子、梁公子与她交情不深,反而竟主动摊上来,意外是有的,感动也假不了。幽兰若略略回身,望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一处。
陆玉斜睨着莫让,调侃的声音响起:“你是否应该觉得自惭?”
“你难道不吃醋?”莫让见缝插针,回驳道。
“那两个废物?”陆玉不屑的皱眉,白白拖延了审案时间,半丝功劳也没有。
“既然是废物,就别将他们与我相提并论。”莫让不忿道,堂上的女子自在的很,何曾有需要襄助的模样?
------题外话------
停电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
正文、【12】亿两白银
“那就烦请师爷与诸位记账经验十足的账房先生为小女子核算一下所犯罪过。”眼看众人愤怒之势濒临暴走,幽兰若突然出声道。
女子莲步轻移,立于公堂中央,娉婷袅娜的身姿若弱柳扶风,清华高贵的气韵犹如流风回雪,叫人一旦看了,就移不开目光。她嘴角含笑,妩媚至极,妖娆至极,隐隐藏着一丝嗜血的味道。手一挥,众人的怒气顿时缓了一缓,方才惊觉,女子从头到尾,不曾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啊!
陆衷痴情月海心,梁宇乾痴心若涟,二人时常混迹于朝凤楼,但对朝凤楼的幕后主人幽月所知甚少,一介商女,才艺容貌平平,也引不起二人兴趣,此番不过为着卖个人情亲自上阵,不想竟意外见识到这早已声名在外的商女隐于人群的风姿。
但这风姿掺了鹤顶红牵机毒,非常人所能承受。
陆衷与梁宇乾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抹凝重,随即二人皆收敛神情,立于一旁,准备看看在商界声名鹊起,如鱼得水的风尘商女如何应对虚假账目,她在商界游刃有余,在政界,是否能安然无恙呢?
半个时辰后,华新与师爷查阅账目后回到公堂,两人脸色颇为凝重,从幽兰若身边走过时师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兰若挑眉,不知这罪责重若几何?太轻了可就不好玩了!
“启禀大人,属下华大师清算出确切的虚假账目,所偷漏税额跨越十六年,达十九万八千余两白银。”
话落,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十九万八千余两白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常小康人家十两银子就能过一年,这可是京城一半庶民一年的口粮够了啊!
幽兰若扶额,对于平常人家来说,这是个天价数目,但对于一个赌坊,她的对手是否太侮辱她了?这数目,在幽小姐眼中,真是小得不成气候得很。
“大人,今上曾下令,凡及商人偷税者,十倍以罚,出于千两白银者杖百,监三年,万两白银者罚没家财,处以流放。以幽月之罪,可极性也。”师爷一板一眼的背起东洛律法,这幽月的罪犯滔天,不杀不足以正律法。
京兆尹眉头皱起,他以为偷税漏税常人所犯金额应该不大,罪不至死,他未曾想过,续香阁的幽月岂能与常人同日而语?他与朝凤楼的温娘颇有交情,虽说铁面无私,但温娘与别个不同……
众人一时沉默无言,看向幽兰若的目光开始变换,有嫉恨,有不耻,有敬畏,有叹服,但无一不含着震惊。如此巨大的账目纠纷在东洛国属头一例,这新晋的商女只怕在劫难逃。
幽兰若扫视了一眼公堂上下震惊失神的众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到点上了,再站下去,她就撑不住了。
“郑大人,对于商业犯罪,以刑抵罪乃是在锱不偿罪的情况下,今上曾下过一道恩令,未及伤人性命至生死的罪行,可以银钱赎其罪行。”幽兰若轻笑,她除了性命,就剩下钱了!“不如再请师爷换算一下,我当交多少罚金,方能抵过所犯罪责。”
京兆尹正为难如何下令处置,听此言,幽月倒是想破财免灾了,商人重利,但不重性命有利何用?若能倾其家财,赎其罪行,也算折中的法子。
“师爷,将商女幽月所犯罪行合算统计,拟出其应交罚金数额。”京兆尹对师爷吩咐道。
“大人,若以十倍论罚,所交罚金为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师爷与几名账房先生交谈后,翻出律法本子,呈给京兆尹。
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在东洛国能买下三座城池了,趋近东洛国一年赋税的一层。东洛国能拿得出如此巨款的不是没有,但一介商女,出道数年,根基未深,倾家荡产能否拿得出这笔罚金呢?
众人心中一时惊疑。
梁宇乾祖上三代为官,一代比一代清廉,他这官四代因囊中羞涩被耻笑数次,这般数额的钱财,他连听也是第一次听说,陆衷虽为皇子,但并无封地,历年所积俸禄基本可以省略。先前的偷税金额已让众人震惊,如今的罚金数额就更是让人咂舌了。
咂完舌,堂下的有庶民视线一致投向一处,随后渐渐的,投向那一处的视线越来越多,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一处。
莫大少的风华,终于自人群中显露。
莫让无语,他不过与幽月有点传闻,何故引起如此大的震动?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纵然是根深叶茂的莫家,也不是说拿就拿得出的啊!
世人皆以为耳闻即为真,殊不知眼见也有假。幽兰若突然想起,若是花钱抵罪,口口声声恋她护她的陆玉能否拿得出这一笔钱财。
可惜,不能一试,当真遗憾。
“一百九十八万两白银,小女子稍后呈上即是。”幽兰若轻笑一声,顿时众人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对于她能拿得出如此巨款皆持怀疑态度。幽兰若不理众人,收敛神色,对京兆尹一礼道:“郑大人,小女子身属东洛国籍,遵东洛律法,若有冤情,是否也能得东洛律法相护?”
“这个自然,身为百姓父母官,本官正以为庶民百姓伸冤做主为使命。”京兆尹目光变幻,已经定罪,若真有冤屈,为何早先不申述?
“那么,小女子自愿以十倍补上漏税银钱,若有人欠小女子钱财不还,大人可能代为追讨?”幽兰若自上公堂后,第一次露出郑重的神色。
“然!”京兆尹抚须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辖下有借债不还者,他理当为债主追讨,但前提是所借出的银钱是合法的,并非来路不明,且借出的方式也是合理的,若是高利贷类型的,则是知法犯法。
幽兰若脊背挺直,沉声开口道:“辛未年癸巳月,东洛大旱,三千里赤地,颗粒无收,数十万百姓朝不保夕,性命堪舆,国库告急,先帝下令举国富人捐资救民,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当年集先庄先辈心地仁厚,捐了一百两白银给朝廷作为赈灾之用。此乃当年捐款的证明。”说着,幽兰若自袖中掏出一张旧的发黄的宣纸,上边盖的官印倒是还能看出浅浅的印记。
师爷亲自从幽兰若手中接过,递给京兆尹。京兆尹仔细看了一遍,找不出端倪,又请华新来分辨。
“确然是多年前官文,这官印与纸质墨迹皆达数年之久。”华新看着幽兰若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一闪即逝。
“官文是否真实,想必官府也有备案,稍微翻查即知真假。”幽兰若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埃,继续道:“今上登基时天降甘霖,风调雨顺,不过两年东洛国库再度充盈,为了彰显天威浩荡,今上下令,辛未年于百姓生死存亡之际,为朝廷困难百姓苦难时出资捐助者,所捐银钱次年倍偿。”
“政令下达,于今二十又四年,百两纹银,历二十四年倍偿,应付数额为四亿一千九百四十三万四百两白银!”幽兰若掷地有声,声声铿锵,对着京兆尹深深躬身:“请大人为商女幽月追讨这一笔欠账!”
话音落,全场寂然。
无论是陆衷、梁宇乾,还是京兆尹、师爷,抑或公堂内外的官役、庶民,甚至立在人群中的莫让,无不为这一个数字震惊,更为堂上女子的气魄震慑。
威严的公堂上,肃静的气氛里,幽兰若轻吐出一连串的数字,仿佛只是数字,与银钱并无关联。但实际上与银钱紧密的关联着,组成一个何其恐怖的数目。惊了一簇天地,泣了八方鬼神。
陆衷和梁宇乾回神,两人第一次正视幽兰若。凌厉的目光下,女子丝毫不为所动。陆衷突然意识到,身为朝凤楼的主人,这个女子的智谋手段岂能平常?他从前真是太眼拙了!
什么月海心,什么秦无双、若涟,她们之所以是她们,不过因为背后有一个风尘商女幽月!没有她,她们什么也不是!从前吃的那么多亏,原来并不是没有道理,有这样一个女子护航,朝凤楼的姑娘确然有嚣张的资本。她们真是何其有幸!
正文、【13】以身相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小姐,那张官府的打下的欠条是真的吗?”瑕非递上第三杯茶后忍不住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向幽兰若问道。
“自然是,”茶是天雪山顶终年笼罩在浓雾中的顶级毛峰,幽兰若轻抿一口,悠然道:“假的。”
续香阁后院,草木扶苏的林园中间一方空地上,随意的摆着一张贵妃榻,风华绝代的女子闲适的躺在榻上,一缕阳光透过木枝间的空隙打在女子身上,仿若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她身旁的小侍女却是张大的嘴巴,一脸惊雷的表情。
“傻丫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而且二十多年前的东西,谁能收藏这么久?”幽兰若轻嘲道,纵然能收藏这么久,敢拿出来的又有几人?于她不过一种手段,若以其为目的,那就真是用身家性命开玩笑了。
两日前,公堂受审,幽兰若扔出一张官府的欠条后扬长而去。随后一道圣旨驾临续香阁,大意是,集先庄主人幽月虽为商人,心底纯善,品性质朴,乃众商贾的楷模,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褒扬赞赏了一番,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然后言举报集先庄偷税漏税一案者乃是诬告,实则误会,已将之处以流放,最后再赏赐了一连串珍贵之物,稀世之宝。通篇圣旨,对亿两白银的欠款只字未提。
晟京城的居民常年处在风平浪静中,先是对莫相嫡子恋上风尘商女惊叹连连,后又被曝出风尘商女牵连偷税漏税案,众人刚缓过神来,又是一道圣旨轰炸而来。恕他们温室中的小心脏尚未经历大风大雨的磨砺,一时无法消化如此惊天动地震撼人心的消息。
“假的?那可是官府的备案,华大师亲自鉴定的,小姐是怎敢作假?”瑕非自以为跟随在小姐身边已经准备出一幅坚硬的心脏,此刻,那颗坚硬的心脏忍不住狠狠的颤了颤。
整个晟京城乃至东洛国都为这一纸欠条沸腾了起来,这张欠条竟然是假的,而她的小姐丝毫不避讳坦开承认。
“纵然是假的,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让他们分辨出的,待他们分辨出,纵然有证有据,也无用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科纠结的呢?”幽兰若闭上眼睛,四月的艳阳很快会变得炽烈,如同自远及近的柴薪,那燃烧的火焰似将焚身。
“为什么?”瑕非小脸皱成一团,小姐的智慧她远远不及,但离得这般近,她不问却是如鲠在喉。
“因为世人已经相信了那张欠条是真的,东洛国欠续香阁幽月亿两白银,官府再证明欠条是假的,也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人会相信官府的证据,只会觉得那是官府想对一介商贾赖账的手段,届时舆论将会指向东洛朝廷,东洛朝廷会彻底失信,失去民心的政权,将是最脆弱的政权。”
幽兰若睁开眼睛,视线凝在闲散走来的少年身上,谁道娄家纨绔小公子,东洛第一无人敌?有这番见解的岂能寻常?
“幽小姐,在下说得可对?”娄小公子在幽兰若一丈之外站定,看着她笑问道:“幽小姐好筹谋,好手段,好气魄,选择的反击总是出人意料,在下叹服!却不知幽小姐是否准备了自己的后事?”
“至少,我赌赢了,对吗?”幽兰若斜睨一眼,轻声嗤笑,世人总有弱点,东洛国一代圣明君主的弱点,她拿捏得很到位不是吗?
一世圣明的君主并不是他真的有多圣明,不过是爱惜着自个儿的英明的形象,临近晚年,他又怎会为着一个小小商女将自己苦心经营一世的圣誉毁于一旦?
“尝闻饮鸩止渴,架薪取火,幽小姐与之无异也!”娄小公子素来直言,在某些事上,远不如莫让的花花肠子弯弯道道,此时也不担心得罪这不好相与的女子。
幽兰若懒懒坐起,很不雅的伸了个懒腰,并不理会娄小公子的无礼,正言道:“你素来是对我敬而远之,能离我十丈远,绝不离我八丈近,今日主动找上门,不是单单为嘲讽我吧?”
这句话说到娄小公子心坎上了,他素来能离她十丈远,必定要竭尽全力离她十二丈远的!
娄小公子默了一瞬,神色变幻,看向幽兰若的目光有几分复杂,但很快清明起来:“我要娶无双,不惜任何代价,你尽管开条件吧。”话落,直直的盯着幽兰若,目光是一旦决定再无更改的毅然决然。
“为何?”幽兰若轻轻飘出两个字,神情淡然。
“因为,我不能再相信你。”娄小公子神色凝重,恨恨的瞪着云淡风轻的女子,“我心爱的女人,我绝不能让她坐在一条前途未知的船上。幽月,本公子没耐心再跟你玩心机,交出无双,否则,你我交手。”
“盛名在负的风尘商女幽月,心思诡谲,心机深沉,手段层出不穷,为人冷漠无情,处事狠辣果决,我一个纨绔公子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我也绝不会惧你。”
多一个仇人,抑或多一个敌人,娄小公子无疑给幽兰若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你如此坦诚,我本该成全。但我晓得了你对无双如此情深,要如何才能放开这个能威胁到你的筹码呢?”幽兰若轻笑,自古痴情女子多,男子也有格外痴情的吗?如若是真的,“无双在我手里,你不是更能言听计从吗?”
“用我,换无双。”
他是名声在外的纨绔公子,她是盛名在负的狡诈商女,他与她做交易,对他是一种考验,对她亦是。既然谁都无法相信谁,那么交易的筹码何妨再大一点?